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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余氏家族]]></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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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最新帖子]]></description>
 <copyright><![CDATA[Copyright(C) 余氏家族]]></copy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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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02:4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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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读者来信/（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读者来信<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她坐在卧室里的桌前，面前摊开一张报纸，只是停下来看看窗外下雪，雪落到屋顶上就化了。她写了这封信，写得从从容容，用不着划掉或重写。 <br /><br />　　亲爱的医生： <br />　　请允许我写信有要事向你请教--我要作出一个决定，不知谁最信得过，我又不敢问父母--所以只好求助于你--无非因为我用不着看见你，甚至还可以向你吐露心事。情况是这样的--1929年我嫁给一个美国现役军人，同年他奉命派往中国上海--住了三年--回到国内--两三个月前他退了伍--就到阿肯色州海伦那①他母亲家。他写信叫我回家--我去了，发现他正在接受注射期间，我自然不免问他，才知他在治疗一种我不知怎么拼写的病，不过这字发音象是&quot;sifilus”②--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请你告诉我，我跟他重新一起过日子是否安全--自他从中国回来以后，我任何时候都没同他亲近。他向我保证，等这医生治完这一疗程，他就没事儿了--你看对不对--我经常听我父亲说，一个人一旦得了那种病，只有但求一死了之--我相信我父亲的话，可是我应该相信我丈夫。请你千万告诉我怎么办才好--我有一个女儿，是她父亲在中国时出生的--谢谢，万望指教。 　　　　　　　　　　　　　　　　　1933年2月6日 <br />　　　　　　　　　　　　　　　　弗吉尼亚州罗阿诺克③ <br />　　--- <br />　　①海伦那：美国阿肯色州东部城市，滨临密西西比河。 <br />　　②原字应是syphilise（梅毒）。 <br />　　③罗阿诺克：美国弗吉尼亚州西部城市。 <br />　　-- <br />　　写完签上名。 <br />　　也许他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她自言自语说。也许他能告诉我。报上这张照片里他的模样象是知道该怎么办的。他看上去挺聪明，一点不错。他每天都告诉人家该怎么办。他应当知道的。凡是正确的我都要照办。可是这段时间多长啊。这段时间真长啊。这段时间过得真长啊。天哪，这段时间过得真长啊。我知道，人家派他上哪儿，他就得上哪儿，可我不知道他干吗非得生这病。唉，我真希望他没得过这病。我不在乎他干过什么勾当才得这病的。可我真希望他从没得过这病。看上去他并不是非得这病不可的。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真希望他没得过任何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非得病不可。 <br /><br />　　　　　　　　　　　　　　　　　　 刘文澜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593]]></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02:4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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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等了一整天/（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等了一整天<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我们还睡在床上的时候，他走进屋来关上窗户，我就看出他象是病了。他浑身哆嗦，脸色煞白，走起路来慢吞吞，似乎动一动都痛。 <br />　　&quot;怎么啦，沙茨？&quot; <br />　　&quot;我头痛。&quot; <br />　　&quot;你最好回到床上去。&quot; <br />　　&quot;不，没事儿。&quot; <br />　　&quot;你回床上去。等我穿好衣服就来看你。&quot; <br />　　可是等我下楼来，他已经穿好衣服，坐在火炉边，一看就是个病得不轻，可怜巴巴的九岁男孩。我把手搁在他脑门上，就知道他在发烧。 <br />　　&quot;你上楼去睡觉吧，&quot;我说。&quot;你病了。&quot; <br />　　&quot;我没事儿，&quot;他说。 <br />　　医生来了，他给孩子量了量体温。 <br />　　&quot;几度？&quot;我问他。 <br />　　&quot;一百零二度。&quot; <br />　　在楼下，医生留下三种药，是三种不同颜色的药丸，还吩咐了服用方法。一种是退热的，另一种是泻药，第三种是控制酸的。他解释说，流感的病菌只能存在于酸性状态中。他似乎对流感无所不知，还说只要体温不高过一百零四度就不用担心。这是轻度流感，假如不并发肺炎就没有危险。 <br />　　回屋后我把孩子的体温记下来，还记下吃各种药丸的时间。 <br />　　&quot;你要我念书给你听吗？&quot; <br />　　&quot;好吧，你要念就念吧，&quot;孩子说。他脸色煞白，眼睛下面有黑圈。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似乎超然物外。 <br />　　我大声念着霍华德·派尔的《海盗集》；但我看得出他①不在听我念书。 <br />　　-- <br />　　①霍华德·派尔（1853-1911）：美国作家、画家、插图家，为杂志工作多年，作品大多取材美国殖民地时期及内战时期史实及传说，除撰文外，并亲自作画。 <br />　　-- <br />　　&quot;你感觉怎么样，沙茨？&quot;我问他。 <br />　　&quot;到目前为止，还是老样子，&quot;他说。 <br />　　我坐在他床脚边看书，等着到时候给他吃另一种药。本来他睡觉是轻而易举的，但我抬眼一看，只见他正望着床脚，神情十分古怪。 <br />　　&quot;你干吗不想法睡一会儿？要吃药我会叫醒你的。&quot; <br />　　&quot;我情愿醒着。&quot; <br />　　过了一会儿，他对我说，“要是你心烦就不用在这儿陪我，爸爸。&quot; <br />　　&quot;我没心烦。&quot; <br />　　&quot;不，我是说如果叫你心烦的话，就不用在这儿陪。&quot; <br />　　我以为他也许有点头晕，到了十一点我给他吃了医生开的药丸后就到外面去了一会儿。 <br />　　那天天气晴朗寒冷，地面上盖着一层雨夹雪都结成冰了，因此看上去所有光秃秃的树木，灌木，修剪过的灌木，全部草地和空地上面都涂上层冰。我带了一条爱尔兰长毛小猎狗顺那条路，沿着一条结冰的小溪散散步，但在光滑的路面上站也好，走也好，都不容易，那条红毛狗跳一下滑倒了，我也重重摔了两交，有一次我的枪都掉下来，在冰上滑掉了。 <br />　　一群鹌鹑躲在悬垂着灌木的高高土堤下，被我们惊起了，它们从土堤顶上飞开时我打死了两只。有些鹌鹑栖息在树上，但大多数都分散在一丛丛灌木林间，必须在长着灌木丛那结冰的土墩上蹦几下，它们才会惊起呢。你还在覆盖着冰的、富有弹性的灌木丛中东倒西歪，想保持身体重心时，它们就飞出来了，这时要打可真不容易，我打中了两只，五只没打中，动身回来时，发现靠近屋子的地方也有一群鹌鹑，心里很高兴，开心的是第二天还可以找到好多呢。 <br />　　到家后，家里人说孩子不让任何人上他屋里去。 <br />　　&quot;你们不能进来，&quot;他说，&quot;你们千万不能拿走我的东西。&quot; <br />　　我上楼去看他，发现他还是我离开他时那个姿势，脸色煞白，不过由于发烧脸蛋绯红，象先前那样怔怔望着床脚。 <br />　　我给他量体温。 <br />　　&quot;几度？&quot; <br />　　&quot;好象是一百度，&quot;我说。其实是一百零二度四分。 <br />　　&quot;是一百零二度，&quot;他说。 <br />　　&quot;谁说的？&quot; <br />　　&quot;医生说的。&quot; <br />　　&quot;你的体温还好，&quot;我说，&quot;没什么好担心的。&quot; <br />　　&quot;我不担心，&quot;他说，&quot;不过我没法不想。&quot; <br />　　&quot;别想了，&quot;我说，&quot;别急。&quot; <br />　　&quot;我不急，&quot;他说着一直朝前看。显然他心里藏着什么事情。 <br />　　&quot;把这药和水一起吞下去。&quot; <br />　　&quot;你看吃了有什么用吗？&quot; <br />　　&quot;当然有啦。&quot; <br />　　我坐下，打开那本《海盗集》，开始念了，但我看得出他没在听，所以我就不念了。 <br />　　&quot;你看我几时会死？&quot;他问。 <br />　　&quot;什么？&quot; <br />　　&quot;我还能活多久才死？&quot; <br />　　&quot;你不会死的。你怎么啦？&quot; <br />　　&quot;哦，是的，我要死了。我听见他说一百零二度的。&quot; <br />　　&quot;发烧到一百零二度可死不了。你这么说可真傻。&quot; <br />　　&quot;我知道会死的。在法国学校时同学告诉过我，到了四十四度你就活不成了。可我已经一百零二度了。&quot; <br />　　原来从早上九点钟起，他就一直在等死，都等了一整天了。 <br />　　&quot;可怜的沙茨，&quot;我说，&quot;可怜的沙茨宝贝儿，这好比英里和公里。你不会死的。那是两种体温表啊。那种表上三十七度算正常。这种表要九十八度才算正常。&quot; <br />　　&quot;这话当真？&quot; <br />　　&quot;绝对错不了，&quot;我说，&quot;好比英里和公里。你知道我们开车时车速七十英里合多少公里吗？&quot; <br />　　&quot;哦，&quot;他说。 <br />　　可他盯住床脚的眼光慢慢轻松了，他内心的紧张也终于轻松了，第二天一点也不紧张了，为了一点小事，动不动就哭了。 <br /><br />　　　　　　　　　　　　　　　　　　　 刘文澜译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594]]></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03:2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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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怀俄明葡萄酒/（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怀俄明葡萄酒<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怀俄明州的下午天气好热；群山在远处，你看得见山顶上的积雪，但山峦没有阴影，山谷里的庄稼地一片金黄，路上车来车往，尘土飞扬，镇子边的小木屋全都在太阳下曝晒着。方丹家后面的门廊外有一棵树遮荫，我就坐在树荫下的桌子边，方丹太太从地窖里拿来凉爽的啤酒。一辆汽车从大路拐到小路上，停在屋子边。两个男人下了车，穿过大门走了进来。我把酒瓶放在桌子底下。方丹太太站起身来。 <br />　　&quot;山姆在哪儿？&quot;其中一人在纱门门口问道。 <br />　　&quot;他不在这儿。在矿上。&quot; <br />　　&quot;你有啤酒吗？&quot; <br />　　&quot;没有。一点也没有了。那是最后一瓶了。全喝光了。&quot; <br />　　&quot;他在喝什么呀？&quot; <br />　　&quot;那是最后一瓶。全喝光了。&quot; <br />　　&quot;得了吧，给我们来点啤酒。你认识我的。&quot; <br />　　&quot;一点也没有了。那是最后一瓶。全喝光了。&quot; <br />　　&quot;行了，咱们上弄得到真正啤酒的地方去吧，&quot;其中一人说道，他们就出去上车了。其中一人走路跌跌撞撞的。汽车发动时晃动几下，在路上飞快地开走了。 <br />　　&quot;把啤酒放在桌上，&quot;方丹太太说。&quot;怎么回事，好了，没事了。怎么回事？别放在地板上喝啊。&quot; <br />　　&quot;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quot;我说。 <br />　　&quot;他们喝醉了，&quot;她说。&quot;那才惹麻烦呢。回头他们上别处去，说他们是在这儿喝的。说不定他们连记也记不得了。&quot;她①说法语，不过只是偶尔说说，而且还夹了好多英语单词和一些英语句法结构。 <br />　　&quot;方丹上哪儿去了？&quot; <br />　　&quot;他在做葡萄酒②。哦，天哪。他真喜欢葡萄酒③。&quot; <br />　　&quot;可你喜欢啤酒。&quot; <br />　　&quot;是啊，我喜欢啤酒，但方丹，他真喜欢葡萄酒。&quot; <br />　　她是个身材丰满的老妇，肤色红润可爱，满头银发。她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屋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她是伦斯③人。 <br />　　-- <br />　　①在美国如果醉汉开车肇事，警方要追究他刚才喝过酒的酒店责任。 <br />　　②③原文是法语。以下排仿宋体处原文均为法文。 <br />　　③伦斯：法国北部地区。 <br />　　-- <br />　　&quot;你在哪儿吃的？&quot; <br />　　&quot;在旅馆里。&quot; <br />　　&quot;在这儿吃。他可不喜欢在旅馆或饭店吃。在这儿吃！&quot; <br />　　&quot;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再说旅馆里吃得也不错。&quot; <br />　　&quot;我从来不在旅馆吃饭。也许旅馆里吃得不错。我这辈子在美国只上过一次饭店。你知道他们给我吃什么？他们给我吃生猪肉！&quot; <br />　　&quot;真的？&quot; <br />　　&quot;我不骗你。是没煮过的猪肉。我儿子娶了个美国女人，经常给他吃罐头豆子。” <br />　　&quot;他结婚多久了？&quot; <br />　　&quot;哦，我的天，我不知道。他老婆体重两百二十五磅。她不干活。不煮饭。她给他吃罐头豆子。&quot; <br />　　&quot;那她干什么？&quot; <br />　　&quot;她老是看书。光是看书。她经常躺在床上看书。她已经不能再生孩子。她太胖了。肚子里容不下孩子了。&quot; <br />　　&quot;她怎么啦？&quot; <br />　　&quot;她老是看书。他是个好小子。干活卖力。以前在矿上干活，如今在牧场里干。他以前从没在牧场里干过。牧场主对方丹说他从没见过牧场里有谁干活比他更卖力的。他干完活回家，她竟没东西给他吃。&quot; <br />　　&quot;他干吗不离婚呢？&quot; <br />　　&quot;他没钱办离婚。再说，他很爱她。&quot; <br />　　&quot;她美吗？&quot; <br />　　&quot;他认为美。他把她带回家来的时候，我还当自己要死了呢。他真是个好小子，干活始终卖力，从不到处乱跑，惹什么祸。当时他出门到油田去干活，就带回来这个印第安女人，那会儿体重就有一百八十五磅。&quot; <br />　　&quot;她是印第安人？&quot; <br />　　&quot;她是印第安人倒没什么。哦，天哪。她嘴里老是挂着狗娘养的，该死的这种话。她不干活。&quot; <br />　　&quot;眼下她在哪儿？&quot; <br />　　&quot;看戏。&quot; <br />　　&quot;什么？&quot; <br />　　&quot;看戏。电影。她只会看书和看戏。&quot; <br />　　&quot;你还有啤酒吗？&quot; <br />　　&quot;天哪，当然有啦。你今晚来我们这儿吃饭吧。&quot; <br />　　&quot;好吧。我应该带什么来呢？&quot; <br />　　&quot;什么也别带。一点也别带。也许方丹会弄到点葡萄酒。&quot; <br />　　那天晚上我到方丹家吃晚饭。我们在餐室里吃，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我们尝了一下新酿的葡萄酒。酒味清淡可口，还有葡萄的味儿。餐桌上有方丹和他太太，还有小儿子安德烈。 <br />　　&quot;你今天干了些什么。&quot;方丹问。他是个老头儿，矮小的身躯给矿里的活儿拖累坏了，一部低垂的灰白胡子，明亮的眼睛，是圣艾蒂安①附近的中部人。 <br />　　-- <br />　　①圣艾蒂安：一译圣太田，法国东南部城市，卢瓦尔省首府。 <br />　　-- <br />　　&quot;我埋头搞我的书呢。&quot; <br />　　&quot;你的书都没问题吧？&quot;方丹太太问。 <br />　　&quot;他意思是说他象个作家那样写书。一本小说，&quot;方丹解释说。 <br />　　&quot;爸，我能去看戏吗？&quot;安德烈问。 <br />　　&quot;当然，&quot;方丹说。安德烈回过头来问我。 <br />　　&quot;你看我有几岁？你看我这样子有十四岁吗？&quot;他是个瘦小子，但他的脸看上去有十六岁了。 <br />　　&quot;是啊。你这样子有十四岁了。&quot; <br />　　&quot;我到戏院时就这么样低头哈腰，拚命装得小一点。&quot;他嗓音很尖，又在变声。&quot;要是我给他们一个两毛五的硬币，他们就收下了，可我要是只给他们一毛五，他们照样也让我进去。&quot; <br />　　&quot;那我就只给你一毛五了，&quot;方丹说。 <br />　　&quot;不，给我一个两毛五的硬币，我会在路上把钱兑开的。&quot; <br />　　&quot;他看完戏马上就会回来，”方丹太太说。 <br />　　&quot;我一会儿就回来。&quot;安德烈走出门去。晚上外面很凉快。他让门开着，一阵凉风吹了进来。 <br />　　&quot;吃啊！&quot;方丹太太说。&quot;你还没吃过什么东西呢。&quot;我已经吃了两份鸡和法式炸土豆条，三个甜玉米，一些黄瓜片和两份凉拌蔬菜。 <br />　　&quot;也许他要点儿蛋糕，&quot;方丹说。 <br />　　&quot;我应该给他来点儿蛋糕，&quot;方丹太太说。&quot;吃点干酪。吃点奶酪。你还没吃过什么东西呢。我应该弄点蛋糕来。美国人就老爱吃蛋糕。&quot; <br />　　&quot;我吃了好多啦。&quot; <br />　　&quot;吃啊！你还没吃过什么东西呢。全吃下去。我们什么也不剩。全吃光。&quot; <br />　　&quot;再来点儿凉拌蔬菜，&quot;方丹说。 <br />　　&quot;我再去拿点儿啤酒来，&quot;方丹太太说。&quot;如果你整天在书厂里干活，肚子会饿的。&quot; <br />　　&quot;他不了解你是个作家，”方丹说。他是个心细体贴的老头，说话用俚语，对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在军队服役时的一些流行歌曲也熟悉。&quot;他自己写书，&quot;他对太太解释说。 <br />　　&quot;你自己写书？&quot;方丹太太问。 <br />　　&quot;有时写。&quot; <br />　　&quot;哦！&quot;她说。&quot;哦！你自己写书啊。哦！好极了。要是你自己写书的话肚子会饿的。吃啊！我去找点啤酒。&quot; <br />　　我们听见她走在通向地窖的梯级上。方丹对我笑笑。他对没有他那种经历和世故的人十分宽容。 <br />　　安德烈看完戏回来时我们还坐在厨房里讨论打猎。 <br />　　&quot;劳动节那天我们都到清水河去了，&quot;方丹太太说。&quot;哦，天哪，你实在应该到那儿去去。我们大家坐卡车去的。大家都坐卡车，我们星期天动身。坐的是查理的卡车。&quot; <br />　　&quot;我们吃啊，喝葡萄酒，啤酒，还有一个法国人带来一ae縗f2苦艾酒，&quot;方丹说。&quot;加利福尼亚一个法国人！&quot; <br />　　&quot;天哪，我们还唱歌。有个庄稼汉跑来看看怎么回事，我们请他喝些酒，他跟我们待了一会儿。还来了几个意大利人，他们也要跟我们一起玩。我们唱了一首关于意大利人的歌，他们听不懂。他们不知道我们并不欢迎他们，我们同他们没什么交道好打，过了一会儿他们就走了。&quot; <br />　　&quot;你们钓到几条鱼？&quot; <br />　　&quot;不多。我们去钓了一会儿鱼，可我们又回来唱歌。你知道，我们唱了歌。&quot; <br />　　&quot;晚上，&quot;方丹太太说，&quot;女人都睡在卡车上。男人就围在火边。晚上我听见方丹来再拿些酒，我就跟他说，天哪，方丹，留些明天喝吧。明天可什么也没得喝的了，那时大家就要后悔了。&quot; <br />　　&quot;但他们都喝了，”方丹说。&quot;而且第二天他们一点也没有剩。&quot; <br />　　&quot;你们都干了些什么？&quot; <br />　　&quot;我们一本正经地钓鱼呗。&quot; <br />　　&quot;没错，都是好鳟鱼。哦，天哪。都一模一样。半磅一盎司。&quot; <br />　　&quot;多大个儿？&quot; <br />　　&quot;半磅一盎司。吃起来正合适。都一样大小，半磅一盎司。&quot; <br />　　&quot;你觉得美国怎么样？&quot;方丹问我。 <br />　　&quot;你也知道，美国是我的祖国，所以我爱美国。但吃得并不很好。过去还行。但现在不行。&quot; <br />　　&quot;对，&quot;方丹太太说。“吃得并不好。&quot;她摇摇头。“而且，波兰人吃得太多。我小时候我妈跟我说，&#39;你吃得象波兰人一样多。&#39;我根本不明白波兰人是什么。但现在我明白美国人了。波兰人吃得太多。再说，天哪，波兰人还爱吃咸的。&quot; <br />　　&quot;这地方打猎钓鱼倒不错，&quot;我说。 <br />　　&quot;对。打猎和钓鱼最好。”方丹说。“你喜欢什么枪？&quot; <br />　　&quot;十二口径的气枪。&quot; <br />　　&quot;气枪很好，”方丹点点头。 <br />　　&quot;我要自己一个人去打猎，&quot;安德烈扯着小男孩的尖嗓门说。 <br />　　&quot;你不能去，&quot;方丹说。他回过头来跟我说了。 <br />　　&quot;你要知道，男孩子都是蛮子。他们都是蛮子。他们要互相开枪打来打去的。&quot; <br />　　&quot;我要一个人去，”安德烈说，嗓门又尖利又激动。 <br />　　&quot;你去不得，&quot;方丹太太说。&quot;你还太小。&quot; <br />　　&quot;我要一个人去，”安德烈尖声说。“我要打水老鼠。&quot; <br />　　&quot;水老鼠是什么？&quot; <br />　　&quot;你不知道水老鼠？你一定知道的。人家叫做麝鼠的。&quot; <br />　　安德烈从碗柜里拿出那支二十二口径的来复枪，双手在灯光下握住枪。 <br />　　&quot;他们都是蛮子，”方丹解释说。“他们要互相开枪打来打去的。&quot; <br />　　&quot;我要一个人去。”安德烈尖声说。他拚命朝枪筒一头看着。“我要打水老鼠。我非常了解水老鼠。&quot; <br />　　&quot;把枪给我，&quot;方丹说。他又对我解释。&quot;他们都是蛮子，他们要互相开枪打来打去的。&quot; <br />　　安德烈紧紧握住枪。 <br />　　&quot;看看倒可以。看看倒不妨，看看倒可以。&quot; <br />　　&quot;他就爱开枪，”方丹太太说。“但他还太小。&quot; <br />　　安德烈把那支二十二口径的来复枪放回碗柜里。 <br />　　&quot;等我长大了，我要打麝鼠，还要打野兔子，&quot;他用英语说。&quot;有一回我跟爸爸出去，他开枪打一只野兔子，只打到一点皮毛，我开了枪才打中了。&quot; <br />　　&quot;不错，”方丹点点头。“他打中一只野兔子。&quot; <br />　　&quot;不过是他先打中的，&quot;安德烈说。&quot;我要自个儿去，自个儿打。明年我就能去打了。&quot;他在一个角落里看了看，就坐下来看书了。吃过晚饭，我们走进厨房去坐坐，我拿起这本书，一看原来是本丛书--《弗兰克在炮舰上》。 <br />　　&quot;他喜欢书，&quot;方丹太太说。&quot;不过这总比夜里跟别的孩子乱跑，去偷东西强。&quot; <br />　　&quot;书倒不是坏事，&quot;方丹说。&quot;先生也写书的。&quot; <br />　　&quot;对，是这样，没错。但书太多就坏事了，&quot;方丹太太说，“这就是书的一个毛病。这就同教堂一样。教堂太多了。法国只有天主教和新教，而且新教徒很少。但是这里到处是教堂。我到这里来一看哪，我的天啊，这么多教堂干什么啊？&quot; <br />　　&quot;一点不错，&quot;方丹说。&quot;教堂太多了。&quot; <br />　　&quot;前几天，&quot;方丹太太说。&quot;有个法国小姑娘跟她母亲，方丹的表妹来这里，她对我说，&#39;美国不需要天主教徒。做个天主教徒没好处。美国人不喜欢你做个天主教徒。这就同禁酒法一样。&#39;我跟她说，&#39;你要做个什么？嗨，如果你是个天主教徒的话，还是做个天主教徒好。&#39;可她说，&#39;不，在美国做个天主教徒没好处。&#39;可我认为如果你是个天主教徒的话，还是做个天主教徒的好。改信别的教没好处。天哪，没好处。&quot; <br />　　&quot;你在美国望弥撒？&quot; <br />　　&quot;不。我在美国不望弥撒，只是难得去一回。可我还是个天主教徒。改信别的教没好处。&quot; <br />　　&quot;据说那个史密特是天主教徒。”方丹说。 <br />　　&quot;据说，但根本不知是不是，&quot;方丹太太说，“我可不信史密特是天主教徒。美国的天主教徒并不多。&quot; <br />　　&quot;我们可是天主教徒，&quot;我说。 <br />　　&quot;可不是，但你住在法国啊，&quot;方丹太太说。&quot;我可不信那个史密特是天主教徒。他在法国住过吗？&quot; <br />　　&quot;波兰人都是天主教徒，”方丹说。 <br />　　&quot;一点不错，&quot;方丹太太说。&quot;他们上教堂去，回家时一路动刀子打架，礼拜天互相残杀一天。可是他们不是真正的天主教徒。他们是波兰天主教徒。&quot; <br />　　&quot;所有的天主教徒都一样，&quot;方丹说。&quot;天主教徒都没两样。&quot; <br />　　&quot;我不信史密特是天主教徒，&quot;方丹太太说。&quot;他要是天主教徒那才怪呐。我呀，我可不信。&quot; <br />　　&quot;他是天主教徒，&quot;我说。 <br />　　&quot;史密特是天主教徒，&quot;方丹太太沉吟说。“我决不会相信，天哪，他是天主教徒。&quot; <br />　　&quot;玛丽，去拿啤酒，”方丹说，&quot;先生渴了，我也渴了。” <br />　　&quot;好的，就去，&quot;方丹太太在隔壁屋子里说。她下楼去了，我们听见楼梯吱吱嘎嘎响。安德烈在角落里看书。我跟方丹坐在桌边，他把最后一瓶啤酒倒进我们两个玻璃杯里，起底里只剩下一点儿。 <br />　　&quot;这是打猎的好地方，&quot;方丹说，“我很喜欢打鸭子。&quot; <br />　　&quot;不过在法国打猎也非常好，”我说。 <br />　　&quot;是啊，&quot;方丹说。“我们那边野味很多。&quot; <br />　　方丹太太手里拿着几瓶啤酒从楼梯上来。&quot;他是天主教徒，&quot;她说，&quot;天哪，史密特是天主教徒。&quot; <br />　　“你看他当得上总统吗？&quot;方丹问。 <br />　　&quot;不，&quot;我说。 <br />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到方丹家去，穿过镇上的阴凉处，沿着尘土飞扬的路，拐到小路上，把车停在篱笆旁边。这一天又很热。方丹太太来到后门口。她看上去真象圣诞老婆婆，干干净净，脸色红润，头发雪白，走路摇摇摆摆。 <br />　　&quot;啊呀，你好，&quot;她说。&quot;天真热，天哪。&quot;她进屋去拿啤酒。我坐在后面的门廊里，透过纱窗和暑气下的叶丛，看着远处的群山。从树丛间看得见道道沟痕的褐色群山，山上还有三座山峰和一条积雪的冰川。山上的雪看上去很白很纯，不象真的。方丹太太出来，把几啤酒放在桌上。 <br />　　&quot;你看见外面什么了？&quot; <br />　　&quot;雪。&quot; <br />　　&quot;这雪很美。&quot; <br />　　&quot;你也来一杯。&quot; <br />　　&quot;行啊。&quot; <br />　　她在我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quot;史密特，&quot;她说，&quot;要是他当上总统，你看我们总不愁没有葡萄酒和啤酒吧？&quot; <br />　　&quot;没问题，&quot;我说。&quot;相信史密特好了。&quot; <br />　　&quot;他们逮捕方丹的时候，我们已经付了七百五十五块罚金。警察抓了我们两回，政府抓了一回。我们挣到的钱，多年来方丹在矿上干活挣到的钱，加上我给人洗衣服挣到的钱，统统都付给他们了。他们把方丹关进监狱。他从来没有干过坏事。&quot; <br />　　&quot;他是个好人，&quot;我说。&quot;这么做真造孽。&quot; <br />　　&quot;我们可没多收人家钱。葡萄酒卖一块钱一升。啤酒一毛钱一瓶。我们从来不卖没酿好的啤酒。有好多地方刚酿好啤酒马上就卖，喝过的人个个都头痛。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把方丹关进监狱，还拿了七百五十五块钱。&quot; <br />　　&quot;真可恶，&quot;我说。&quot;方丹在哪儿？&quot; <br />　　&quot;他还在做酒呗。如今他得留神看着别出岔子。&quot;她笑了。她再也不去想那笔钱了。“你知道，他就爱葡萄酒。昨晚他带了一点回来，刚才你喝的，还有一点点新酒。最新的。酒还没酿好，可他喝了一点，今儿早上还放了一点在咖啡里。你知道，放在咖啡里！他就爱葡萄酒！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他那地方的人就是这样。我住在北方那儿，人家什么酒都不喝。大家只喝啤酒。我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家大酿酒厂。我小时候可不喜欢那些货车上的啤酒花①味儿，也不喜欢地里的啤酒花味儿。我不喜欢啤酒花。不，天哪，一点也不喜欢。酿酒厂老板对我和妹妹说，到啤酒厂去喝啤酒，喝过以后我们就喜欢上啤酒花了。果然不错。后来我们就真的喜欢啤酒花了。他吩咐他们给我们喝啤酒。喝了我们就喜欢上啤酒了。不过方丹呀，他可喜欢葡萄酒呢。有一回他打死了一只野兔子，他要我用酒做调味汁来烧兔子，用酒、黄油、蘑菇和葱一股脑儿调制的黑调味汁来烧兔子。天哪，我真的做成了那种调味汁，他全吃光了，还说，‘调味汁比野兔子更好吃。&#39;他那地方的人就是这样。他吃了不少野物和葡萄酒。我呀，我倒喜欢土豆，大腊肠，还有啤酒。啤酒不错。对健康大有好处。&quot; <br />　　-- <br />　　①啤酒花是做啤酒的原料，可以使啤酒带苦味。 <br />　　-- <br />　　&quot;是不错，&quot;我说，&quot;葡萄酒也不错。&quot; <br />　　&quot;你象方丹。不过这里有一点我始终弄不明白。我看你也没弄明白过。美国人到这里来，在啤酒里搀威士忌。&quot; <br />　　&quot;不明白，&quot;我说。 <br />　　&quot;是的。天哪，是真的啊。还有一个女人呕在餐桌上。” <br />　　&quot;怎么？” <br />　　&quot;真的。她呕在餐桌上。而且后来她还呕在鞋里。后来他们回来了，说他们还要再来，下星期六要再请一回客，我说，天哪，不行！他们回来时，我把门锁上了。&quot; <br />　　&quot;他们喝醉了可坏呢。&quot; <br />　　&quot;冬天里小伙子们去跳舞，他们坐了汽车开到这里，跟方丹说，&#39;嗨，山姆，卖给我们一瓶葡萄酒吧。&#39;或者买了啤酒，再从兜里掏出一瓶走私酒，搀在啤酒里喝下去。天哪，我平生头一回看到这种事。在啤酒里搀威士忌。天哪，我真弄不明白那种事！&quot; <br />　　&quot;他们要吐一场，这样才知道自己喝醉了。&quot; <br />　　&quot;有一回，一个家伙到这里来跟我说，要我替他们做一顿丰盛的晚饭，还喝了一两瓶葡萄酒。他们的女朋友也来了，后来他们就去跳舞了。我说，行啊。于是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可等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啦。他们当下在葡萄酒里搀上威士忌。哦，天哪。我跟方丹说，‘这下要出毛病了！&#39;‘是啊，&#39;他说。后来这些姑娘都吐了，好端端的姑娘，身体挺好的姑娘。她们就在桌上吐。方丹想方设法搀着她们，指点她们上洗手间去好好吐一吐，可是那些家伙说不，她们在桌上吐就行了。&quot; <br />　　方丹进了屋。&quot;他们再来的时候，我就锁上门。&#39;不成，&#39;我说，&#39;给我一百五十块也不成。&#39;天哪，不成。&quot; <br />　　&quot;这些人胡来的时候，用得上一句法国话，&quot;方丹说。他站在那儿，热得神色苍老疲惫。 <br />　　&quot;怎么说？&quot; <br />　　&quot;猪，”他拘泥地说，不大愿意使用这么厉害的字眼。&quot;他们就象猪。这个字眼很厉害，&quot;他赔不是道，&quot;可吐在桌上—-&quot;他难受地摇摇头。 <br />　　&quot;猪，&quot;我说。&quot;他们就是--猪。混蛋。” <br />　　方丹不喜欢粗话。他很高兴说些别的。 <br />　　&quot;有些人很亲切，很通情达理，他们也来的，&quot;他说，&quot;要塞里的军官，人都很好。好人啊。凡是到过法国的都想来喝葡萄酒。他们确实喜欢酒。&quot; <br />　　&quot;有个男人，&quot;方丹太太说，&quot;老婆从不让他出来。所以他就对她说他累了，上床去睡觉，等到她去看戏，他就径自上这儿来，有时就穿着睡衣裤，外面套件上衣。&#39;玛丽亚，看在上帝份上，来点啤酒吧，&#39;他说。他穿着睡衣裤，喝着啤酒，喝完就回要塞去，趁老婆还没看完戏回家，先回到床上去。&quot; <br />　　&quot;这人古怪，&quot;方丹说，&quot;但真亲切。他是个好人。&quot; <br />　　&quot;天哪，不错，确实是个好人，&quot;方丹太太说，&quot;他老婆看戏回家时他总是睡在床上。&quot; <br />　　&quot;我明天得出门了，&quot;我说。&quot;到乌鸦自然保护区去。猎捕北美松鸡季节开始了，我们去凑凑热闹。&quot; <br />　　&quot;是吗？你临走前再到这儿来一趟。你再来一趟好不好？&quot; <br />　　&quot;一定来。&quot; <br />　　&quot;那时葡萄酒就做好了，&quot;方丹说。&quot;咱们一起来喝一瓶。&quot; <br />　　&quot;三瓶，&quot;方丹太太说。 <br />　　&quot;我会来的，&quot;我说。 <br />　　&quot;我们等你，&quot;方丹说。 <br />　　&quot;明儿见，&quot;我说。 <br />　　下午前半晌儿我们就巡猎回来了。那天早晨我们五点钟起身。上一天我们刚痛痛快快打过猎，不过那天早晨我们一只松鸡也没看见。我们乘坐敞篷汽车，觉得很热，就在路边一棵树下停车，背着太阳吃午餐。太阳高挂，那块树荫很小。我们吃三明治，还把三明治馅抹在饼干上吃，我们又渴又累，等我们终于离开树荫，上了大路，回城里去时，心里都很高兴。我们跟着一条草原犬鼠驶近城，还下车用手枪打草原犬鼠。我们打中了两只，可是后来就不打了，因为没打中的子弹擦过石块和泥土，嘘哩哩地飞过田野，飞到田野那边了，那边沿河有几棵树，还有一所房子，我们生怕流弹飞向房子，惹出麻烦。所以就继续开车，终于开到下坡路，朝镇外的房子开去。开过草原我们就能看见群山了。那天山峦苍翠，高山上的积雪象玻璃般闪亮。夏天快到头了，不过高山上还积不起新雪，只有被太阳晒化的陈雪和冰，老远看去明晃晃地闪亮。 <br />　　我们要来点儿凉的，要点儿阴凉的地方。我们给太阳晒焦了，嘴唇给太阳和碱土烫起泡来。我们拐到小路上，到方丹店里，把车停在屋外，走进屋去。餐室里边真凉快。只有方丹太太一个人。 <br />　　&quot;只有两瓶啤酒了，&quot;她说。“全喝光了。新酒还没酿好呢。&quot; <br />　　我给了她几只打到的鸟。&quot;不坏，&quot;她说。&quot;行啊。谢谢。不坏。&quot;她走出去把鸟放在阴凉处。我们喝完啤酒我就站起身。 <br />　　“我们得走了，&quot;我说。 <br />　　&quot;你今晚再来行吗？方丹的酒就快酿好了。&quot; <br />　　&quot;我们临走前会再来的。&quot; <br />　　&quot;你要走？&quot; <br />　　&quot;是啊。我们早上就得走。&quot; <br />　　&quot;你要走，真太糟糕了。你今晚来啊。方丹的酒就要酿好了。我们趁你没走先送送你。&quot; <br />　　&quot;我们临走前会来的。&quot; <br />　　谁知那天下午要发电报，要仔细检查汽车--一只轮胎给石子划破了，需要热补--没有汽车，我只好徒步进城，办理完必办的事才走得成。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已累得出不了门。我们不想说外国话。我们只想趁早上床。 <br />　　我躺在床上，还没入睡，四下堆着准备打点的暑天用品，窗子都开着，山风吹进窗来凉飕飕的，我心里想，没上方丹那里去真不好意思--可是一会儿我就睡着了。第二天我们一早上都忙着打行李，结束暑平生活。我们吃了午饭，准备两点钟上路。 <br />　　&quot;咱们一定得去向方丹夫妇告别，&quot;我说。 <br />　　&quot;是啊，咱们一定得去。&quot; <br />　　&quot;恐怕昨晚他们等咱们去呢。&quot; <br />　　&quot;我想我们本该去的。&quot; <br />　　&quot;咱们去就好了。&quot; <br />　　我们跟旅馆接待员告了别，跟拉里和城里其他的朋友告了别，然后就开车到方丹店里。方丹夫妇都在。他们见到我们很高兴。方丹神色苍老疲惫。 <br />　　&quot;我们还以为你们昨晚会来呢，&quot;方丹太太说。&quot;方丹备了三瓶酒，你们不来，他就都喝光了。&quot; <br />　　&quot;我们只能呆一会儿，&quot;我说。&quot;我们只是来告别的。我们原想昨晚来的。我们打算来，可是赶了路后太累了。&quot; <br />　　&quot;喝点酒吧，&quot;方丹说。 <br />　　&quot;没酒了。你都喝光了。&quot; <br />　　方丹神色很不安。 <br />　　&quot;我去搞一点来，&quot;他说。&quot;我只去一会儿工夫。我昨晚把酒都喝光了。我们原来是准备给你们喝的。&quot; <br />　　&quot;我知道你们累了。我说，&#39;天哪，他们准是太累了，来不了，&#39;&quot;方丹太太说。&quot;去搞点酒来吧，方丹。&quot; <br />　　&quot;我开车送你去，&quot;我说。 <br />　　&quot;行啊，&quot;方丹说，&quot;那样好快些。&quot; <br />　　我们一路开着车，开到一英里外拐上一条小路。 <br />　　&quot;你会喜欢那种酒的，&quot;方丹说。&quot;酿得很好。你今晚晚饭可以喝这酒。&quot; <br />　　我们在一幢木板屋前停下车。方丹敲敲门。没人应。我们绕到屋后去。后门也上着锁。后门四下都是空铁皮罐。我们朝窗子里张望。里面没人。厨房又肮脏又邋遢，可是门窗全都紧闭着。 <br />　　&quot;那狗娘养的。她到哪儿去了？&quot;方丹说。他豁出去了。 <br />　　&quot;我知道哪儿搞得到一把钥匙，&quot;他说。&quot;你呆在这儿。&quot;我眼看着他沿路走到邻屋去，敲了门，同出来应门的女人说话，最后总算回来了。他借到了钥匙。我们试试打开前门，又试试后门，可是都打不开。 <br />　　&quot;那狗娘养的，&quot;方丹说。&quot;不知她上哪儿去了。&quot; <br />　　从窗子里看进去，看得见放酒的地方。靠窗还闻得见屋里的酒味。这味儿虽香，但有点难闻，象印第安人屋里的味儿。忽然间方丹拿起一块松动的木板，在后门边挖起土来。 <br />　　&quot;我能进去，&quot;他说。&quot;狗娘养的。我能进去。&quot; <br />　　邻屋后院有个人正捣鼓着一辆旧福特车的一只前轮。 <br />　　&quot;你最好别进去，&quot;我说。“那人会看见你的。他在看着呢。&quot; <br />　　方丹挺直身子。&quot;咱们再试试这把钥匙，&quot;他说。我们试试转动钥匙，就是打不开。朝哪一边都只转动一半。 <br />　　&quot;咱们进不去，&quot;我说。&quot;咱们最好还是回去吧。&quot; <br />　　&quot;我要挖后门，&quot;方丹提出道。 <br />　　&quot;不。我决不让你冒险。&quot; <br />　　&quot;我要挖。&quot; <br />　　&quot;不，&quot;我说。“那人会看见的。这一来就会被当场抓住了。&quot; <br />　　我们出了院子走到汽车边，开回方丹家，顺道停下车还了钥匙。方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用英语咒骂。他语无伦次，弄得没话好说了。我们进了屋。 <br />　　&quot;那狗娘养的！&quot;他说。&quot;我们拿不到酒。我亲自酿的酒。&quot; <br />　　方丹太太的满脸喜色顿时一扫而光。方丹双手抱头在角落里坐下。 <br />　　&quot;我们一定得走了，&quot;我说。&quot;喝不喝酒无所谓。等我们走了，你为我们喝就是了。&quot; <br />　　&quot;那疯婆子上哪儿去了？&quot;方丹太太问。 <br />　　&quot;我不知道，&quot;方丹说。&quot;我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这下子你们一口酒也喝不到就走了。&quot; <br />　　&quot;那没关系，&quot;我说。 <br />　　&quot;那不行，&quot;方丹太太说。她摇摇头。 <br />　　&quot;我们得走了，&quot;我说。&quot;再见了，祝你们好运。我们过得很愉快，谢谢你们了。&quot; <br />　　方丹摇摇头。他丢了面子。方丹太太满脸愁容。 <br />　　&quot;别为酒的事难受了，&quot;我说。 <br />　　&quot;他要你喝他酿的酒，&quot;方丹太太说。&quot;你明年能再回来吗？&quot; <br />　　&quot;不。不定要到后年。&quot; <br />　　“你瞧瞧？&quot;方丹对她说。 <br />　　&quot;再见，&quot;我说。&quot;别把酒的事放在心上。等我们走了，你们为我们喝些就是了。&quot;方丹摇摇头。他没笑。他倒霉的时候自己有数。 <br />　　&quot;那狗娘养的，&quot;方丹自言自语道。 <br />　　&quot;昨晚他原来有三瓶酒，&quot;方丹太太说，想安慰他。他摇摇头。 <br />　　&quot;再见，&quot;他说。 <br />　　方丹太太双眼泪水汪汪。 <br />　　&quot;再见，&quot;她说。她替方丹难受。 <br />　　&quot;再见，&quot;我们说。我们都感到很难受。他们站在门口，我们上了车，我发动马达。我们挥挥手。他们一起忧伤地站在门廊上。方丹神色很苍老，方丹太太愁容满面。她跟我们挥挥手，方丹进了屋。我们拐到大路上了。 <br />　　&quot;他们很难受。方丹难受死了。&quot; <br />　　&quot;咱们昨晚应当去的。&quot; <br />　　&quot;是啊，咱们应当去的。&quot; <br />　　我们开过城区，开到城外平坦的大路上，两边庄稼地里一片残茬，右边远处是群山。看上去象西班牙，可这里是怀俄明。 <br />　　&quot;我希望他们都交好运。&quot; <br />　　&quot;他们不会交好运，&quot;我说，&quot;史密特也不会当上总统。&quot; <br />　　混凝土路面到此为止。现在路面是铺石子的，我们离开平地，开上两座山麓之间；山路蜿蜒而上。山土都是红的，长着灰蒙蒙的一丛丛鼠尾草，随着路面升高，我们看得见小山对面和山谷平原对面的山峦。群山越来越远了，看上去格外象西班牙了。山路又蜿蜒向上了，前面路上有几只松鸡在尘土里打滚。我们向松鸡开去，它们就飞走了，急速拍打翅膀，然后轻快地成长长的斜线飞行，落在下面山坡上。 <br />　　&quot;这些松鸡真大，真可爱，比欧洲的松鸡大多了。&quot; <br />　　&quot;方丹说这是个打猎的好地方。&quot; <br />　　&quot;狩猎季节过去了呢？&quot; <br />　　&quot;那时他们都死掉了。&quot; <br />　　&quot;那小伙子不会死。&quot; <br />　　&quot;没什么证明他不会死。&quot; <br />　　&quot;咱们昨晚应当去的。&quot; <br />　　&quot;是啊，&quot;我说。&quot;咱们应当去的。&quot; <br /><br />　　　　　　　　　　　　　　　　　　　　　刘文澜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595]]></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04:2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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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两代父子/（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两代父子<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城里大街的中心地段，有一块命令车辆绕道行驶的牌子，可是车辆到此却都公然直穿而过；尼古拉斯·亚当斯心想那大概是修路工程已经完工，所以也就只管顺着那空落落的砖起的大街往前驶去。星期天来往车辆稀少，红绿灯却变来换去，弄得他还要停车，明年要是公家无力筹措这笔电费的话，这些红绿灯也就要亮不起来了。再往前去，是两排浓荫大树，这是标准的小城风光，假如你是当地人，常在树下散步，一定会从心底里喜爱这些大树的；只是在外乡人看来总觉得枝叶未免过于繁密，底下的房子不见天日，潮气太重。过了最后一幢住宅，便是那高低起伏、笔直向前的公路，红土的路堤修得平平整整，两旁都是第二代新长的幼树。这里虽不是他的家乡，但是仲秋时节驱车行驶在这一带，看看远近景色，也确实赏心悦目。棉花铃子早已摘完，垦地上已经翻种了一片片玉米，有的地方还间种着一道道红高粱。一路来车子倒也好开，儿子早已在身旁睡熟，一天的路程已经赶完，今晚过夜的那个城市又是他熟悉的，所以尼克现在满有心思看看玉米地里哪儿还种有黄豆，哪儿还种有豌豆，隔开多少树林子有一起垦地，宅子和杂用小屋离田地和林子有多远。他一路过去，心里还在琢磨在这儿打猎该如何下手。他每过一片空地都要打量一下飞禽野鸟会在哪儿觅食，会在哪儿找窝，暗暗估计到哪儿去找准能找到一大窝，鸟窜起来又会朝哪儿飞。 <br />　　要是打鹌鹑的话，一旦猎狗找到了鹌鹑，那你千万不能去把鹌鹑逃回老窝的路给堵住，要不然鹌鹑哄的一窜而起，会一股脑儿向你扑来，有的马上冲天直飞，有的从你耳边擦过，呼的一声掠过你眼前时，那身影之大可是你从来也没有见过的。要打的话只有一个好办法，那就是背过身子，等餫e鹑从你肩头上飞过，在停住翅膀快要斜掠入林的将下未下之际，瞄准开枪。这种打鹌鹑的窍门都是父亲教给他的，尼古拉斯·亚当斯不禁又怀念起父亲来了。一想起父亲，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总是那双眼睛。魁伟的身躯，敏捷的动作，宽阔的肩膀，弯弯的鹰钩鼻子，那老好人式的下巴底下的一把胡子，这些都还在其次--他最先想到的总是那双眼睛。两道眉毛摆好阵势，在前面构成了一道屏障，眼睛就深深的嵌在头颅里，仿佛是什么无比贵重的仪器，需得加以特殊的保护似的。父亲眼睛尖，看得远，比平常人来都要胜过许多，这一点是父亲的得天独厚之处。父亲的眼光之好，可以说不下于巨角野羊，不下于雄鹰。 <br />　　当年他常常跟父亲一起站在湖边（那时他自己的眼力也还极好），父亲有时会对他说：&quot;对岸升旗了。&quot;尼克却怎么也瞧不见旗子，更瞧不见旗杆。父亲接着又会说：&quot;瞧，那是你妹妹多萝西。旗子就是她升上去的，这会儿她走上码头来了。&quot; <br />　　尼克隔湖望去，看见了对面那林木蓊郁的一长溜儿湖岸，那背后耸起的大树，那突出在里湖口的尖角地，那牧场一带的光洁的山冈，那绿树掩映下的他们家的白色的小宅子，可就是瞧不见旗杆，也瞧不见码头，看到的只是一弯湖岸，白茫茫的浅滩。 <br />　　&quot;靠近尖角地那面的山坡上有一群羊，你看得见吗？&quot; <br />　　&quot;看见了。&quot; <br />　　他只看见青灰色的山上有一块淡淡的白斑。 <br />　　&quot;我还数得上来呢，&quot;父亲说。 <br />　　父亲非常神经质，人只要有某一方面的官能超过了常人的需要，那就难免会有这种毛病。而且他还很感情用事，感情用事的人也往往总是这样，心肠虽狠，却常常受气。此外，他的倒霉事儿也挺多，这可不都是他自己招来的。人家做了个圈套，他去稍稍帮了点忙，结果倒反而落在这个圈套里送了命--其实在他生前他早就受够这帮子人形形色色的陷害了。感情用事的人就是这样，老是要受到人家的陷害。尼克现在还没法把父亲的事情写出来，那只能待之将来了，不过眼前这片打鹌鹑的好地方，倒使他又想起了他小时候心目中的父亲。那时有两件事他很感激父亲，这就是父亲教了他钓鱼，教了他打猎。在这两件事上父亲的见解是颇为精到的，虽然在有的问题上，比如在两性问题上，他的看法就没啥道理了，不过尼克觉得幸亏有道理的是前者而没道理的是后者，因为你的第一把猎枪总得有个来路，或是有人给你，或是有人帮你搞来让你使用，再说，要学打猎钓鱼也总得住在个有游鱼、有鸟兽的地方啊；他今年三十八岁了，爱钓鱼、爱打猎的劲头，至今还不下于当年第一次跟随父亲出猎的时候。他这股热情从不曾有过丝毫的衰减，他真感激父亲培养起了他这股热情。 <br />　　至于另一个问题，即父亲不在行的那个问题，那就不同了，此事无需他求，一切都是生而有之，人人都是无师自通，住在哪里也都是一个样。他记得很清楚，在这个问题上父亲给过他的知识总共只有两条。一次他们一起出去打猎，尼克在一棵青松上打中了一只红松鼠。松鼠着了伤，摔了下来，尼克过去一把抓住，没想到那小东西竟把他的拇指球咬了个对穿。 <br />　　&quot;这下流的小狗日的！&quot;尼克一边骂一边就把松鼠的脑袋啪的一声往树上砸去。&quot;咬得我真够呛。&quot; <br />　　父亲看了一下说：&quot;快用嘴吸吸，连血吐掉，回头到了家里再涂点碘酊。&quot; <br />　　&quot;这小狗日的！&quot;尼克又骂了一声。 <br />　　&quot;你可知道狗日的是什么意思？&quot;父亲问他。 <br />　　&quot;一句平常的骂人话呗，&quot;尼克说。 <br />　　&quot;狗日的这个意思就是说人跟畜生乱交。&quot; <br />　　&quot;人干吗要这样呢？&quot;尼克说。 <br />　　&quot;我也不知道，&quot;父亲说。&quot;反正这种坏事伤天害理。&quot;那引起了尼克的胡思乱想，愈想愈觉得汗毛直竖，他一种种畜生想过来，觉得全不逗人喜爱，好象都不可能。父亲传给他的直截明白的性知识除此以外还有一桩。有一天早上，他看到报上刊载一条消息，说是恩立科·卡罗索①因犯诱奸罪②已被逮捕。 <br />　　&quot;诱奸是怎么回事？&quot; <br />　　&quot;这是种最最伤天害理的坏事，&quot;父亲回答说。尼克便只好发挥他的想象，设想这位男高音名歌唱家见到一位女士，花容月貌大似雪茄烟盒子里画上的安娜·海尔德，于是就手③里拿了个捣土豆的家伙，对她做出了什么稀奇古怪、伤天害理的事来。尼克尽管心里相当害怕，不过还是暗暗打定主意，等自己年纪大了，至少也要这么来一下试试。 <br />　　-- <br />　　①恩立科·卡罗索（1873-1921）：意大利著名男高音歌剧演员，纽约大都会歌剧院的&quot;明星&quot;。 <br />　　②原文mashing，在土语中作&quot;诱奸&quot;解，在普通英语中则是&quot;将（土豆）捣成泥&quot;的意思，所以尼克有下面的联想。 <br />　　③安娜·海尔德（1873-1918）：出生在法国的女歌唱家、歌剧演员，长期在美国演出，以容貌美丽著称。 <br />　　-- <br />　　在这方面父亲后来还补充了两点，一是手淫要引起眼睛失明、精神错乱，甚至危及生命，而宿娼则要染上见不得人的花柳病，二是要抱定宗旨，人家的事切不可去干预。不过话说回来，父亲的眼睛之好，确实是尼克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尼克非常爱他，从小就非常爱他。可是现在前后经过都看到了，他就是想起家运衰败前的那早年的岁月，心里也高兴不起来了。要是能写出来的话，倒也可以排遣开了。许多事情他一写出来，就都排遣开了。可是写这件事还为时过早。好多人都还在世。所以他决定还是换点别的事情想想。父亲的事情是无可挽回的了，他早已翻来复去想过多少回了。那殡仪馆老板在父亲脸上怎么化的妆，他都还历历在目，其他的种种光景也都记忆犹新，连遗下多少债务都还没有忘记。他恭维了殡仪馆老板几句。那老板相当得意，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其实父亲的最后遗容并不决定于殡仪馆老板的手艺。殡仪馆老板不过是看见有什么破绽败笔，便妙笔一挥把缺陷弥补了过去。父亲的相貌是长时期来在内外两方面因素的影响下逐步形成的，特别是到最后三年，就完全定了型了。此事说起来倒是很有意思，可是牵涉到在世的人太多，眼下还不便写出来。 <br />　　至于那种年轻人的事儿，那尼克还是在印第安人营地后面的青松林里自己开蒙的。他们的小宅子背后有一条小径，穿过树林可以直抵牧场，从牧场再转上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穿过林中空地，便到了印第安人的营地。他真巴不得还能光着两只脚到那林间小径上去走上一回。小宅子背后也是起青松林，一进林子便是遍地腐熟的松针，倒地的老树都成了堆堆木屑，雷击劈开的长长的枝条儿象标枪一样挂在树梢。小溪上架着根独木桥，你要是踩一个空，桥下等着你的便是黑糊糊的淤泥。翻过一道栅栏，就出了树林子，这里阳光下的田野小道就是硬硬的了，田野里只剩些草茬，有的地方长着些小酸模草和天蕊花，左边有个泥水塘，那就是小溪的尽头，是个水鸟觅食的所在。牧场的水上冷藏所就盖在这小溪里。牲口棚下边有些新鲜的畜粪，另外还有一堆陈粪，顶上已经干结。再翻过一道栅栏，走过了从牲口棚到牧场房子的又硬又烫的小道，就是一条烫脚的沙土大路，一直通到树林边，中途又要跨过小溪，这回小溪上倒有一座桥，桥下一带长着些香莆，你晚上用鱼叉去捕鱼，就是用这种香莆浸透了火油，点着了做篝灯的。 <br />　　大路到了树林边就向左一拐，绕过林子上山而去，这时就得另走一条宽阔的粘土碎石子路进入林子。上有树荫，路踩上去是凉凉的，而且路也特别开阔，因为印第安人剥下的青松皮得往外拖运。青松皮叠得整整齐齐，一长排一长排堆在那儿，顶上另外再盖上树皮，看去真象房子一样。砍倒了树剥去了皮，剩下那粗大的黄色的树身，就都扔在原处，任凭在树林子里枯烂，连树梢头的枝叶都不砍掉，也不烧掉。他们要的就是树皮，剥下来好卖给波依恩城的厂；一等冬天湖上封冻，就都拉到冰上，一直拖到对岸。所以树林就一年稀似一年，那种光秃秃、火辣辣、不见绿荫、但见满地杂草的林间空地，地盘却愈来愈大了。 <br />　　不过在当时那里的树林还挺茂密，而且都还是原始林，树干都长到老高才分出枝丫来，你在林子里走，脚下尽是一片褐色的松软的松针，干干净净，没有一些乱丛杂树，外边天气再热，那里也是一片阴凉。那天他们三个就靠在一棵青松的树干上，那树干之粗，超过了两张床的长度。微风在树顶上拂过，漏下来斑驳荫凉的天光。比利说了： <br />　　&quot;你还要特萝迪吗？&quot; <br />　　&quot;特萝迪你说呢？&quot; <br />　　&quot;嗯哈。&quot; <br />　　&quot;那咱们去吧。&quot; <br />　　&quot;不，这儿好。&quot; <br />　　&quot;可比利在......&quot; <br />　　&quot;那有什么。比利是我哥哥。&quot; <br />　　后来他们三个就又坐在那里，静静的听，枝头高处有一只黑松鼠，却看不见。他们就等着这小东西再叫一声，只要它一叫，一竖尾巴，尼克看见哪儿有动静，就可以朝哪儿开枪。他打一天猎，父亲只给他三发子弹，他那把猎枪是二十号单筒枪，枪筒挺长。 <br />　　&quot;这王八蛋一动也不动，&quot;比利说。 <br />　　“你打一枪，尼盖。吓吓它。等它往外一逃，你就再来一枪，&quot;特萝迪说。她难得能说上这样几句连贯的话。 <br />　　&quot;我只有两发子弹了，&quot;尼克说。 <br />　　&quot;这王八蛋，&quot;比利说。 <br />　　他们就背靠大树坐在那儿，不作声了。尼克觉得肚子饿了，心里却挺快活。 <br />　　&quot;埃迪说他总有一天晚上要跑来跟你妹妹多萝西睡上一觉。&quot; <br />　　&quot;什么？&quot; <br />　　&quot;他是这么说的。&quot; <br />　　特萝迪点了点头。 <br />　　&quot;他就想来这一手，&quot;她说。埃迪是他们的异母哥哥，今年十七岁。 <br />　　&quot;要是埃迪·吉尔贝晚上敢来，胆敢来跟多萝西说一句话，你们知道我要拿他怎么着？我就这样宰了他。&quot;尼克把枪机一扳，简直连瞄也不瞄，就是叭的一枪，把那个杂种小子埃迪·吉尔贝不是脑袋上就是肚子上打了个巴掌大的窟窿。 <br />　　“就这样。就这样宰了他。&quot; <br />　　&quot;那就劝他别来，&quot;特萝迪说。她把手伸进了尼克的口袋。 <br />　　&quot;得劝他多小心点，&quot;比利说。 <br />　　&quot;他是个吹牛大王。&quot;特萝迪的手在尼克的口袋里摸了个遍。&quot;可你也别杀他。杀了他要惹大祸的。&quot; <br />　　&quot;我就要这样宰了他，&quot;尼克说。埃迪·吉尔贝躺在地上，胸口打了个大开膛。尼克还神气活现地踏上了一只脚。 <br />　　&quot;我还要剥他的头皮，&quot;他兴高采烈地说。 <br />　　&quot;那不行，&quot;特萝迪说。&quot;那太恶心了。&quot; <br />　　&quot;我要剥下他的头皮给他妈送去。&quot; <br />　　&quot;他妈早就死了，&quot;特萝迪说。&quot;你可别杀他，尼盖。看在我的份上，别杀他了。&quot; <br />　　&quot;剥下了头皮以后，就把他扔给狗吃。&quot; <br />　　比利可上了心事。&quot;得劝他小心点，&quot;他闷闷不乐地说。 <br />　　&quot;叫狗把他撕得粉碎，&quot;尼克说。他想起这个情景，得意极了。把那个无赖杂种剥掉了头起以后，他就站在一旁，看那家伙被狗撕得粉碎，他连眉头都没皱一皱，正看着，忽然一个踉跄往后倒去，靠在树上，脖子被紧紧勾住了--原来是特萝迪搂住了他，搂得他气都透不过来了，一边还在那里嚷嚷：&quot;别杀他呀！别杀他呀！别杀他呀！别杀！别杀！别杀！尼盖！尼盖！尼盖！&quot; <br />　　&quot;你怎么啦？&quot; <br />　　&quot;别杀他呀。&quot; <br />　　&quot;非杀了他不可。&quot; <br />　　&quot;他是吹吹牛罢了。&quot; <br />　　&quot;好吧，&quot;尼盖说。&quot;只要他不上门来，我就不杀他。快放开我。&quot; <br />　　&quot;这就对了，&quot;特萝迪说。&quot;你现在有没有意思？我现在倒觉得可以。&quot; <br />　　&quot;只要比利肯走开点儿。&quot;尼克杀了埃迪·吉尔贝，后来又饶他不死，自以为男子汉大丈夫不过如此。 <br />　　&quot;你走开点儿，比利。你怎么老是死缠在这儿。走吧走吧。&quot; <br />　　&quot;王八蛋，&quot;比利骂了一声。&quot;真把我烦死了。咱们到底算来干啥？是来打猎还是怎么着？&quot; <br />　　&quot;你把枪拿去吧。还有一发子弹。&quot; <br />　　&quot;好吧。我管保打上一只又大又黑的。&quot; <br />　　&quot;一会儿我叫你，&quot;尼克说。 <br />　　过了好大半天，比利还没有回来。 <br />　　&quot;你看我们会生个孩子出来吗？&quot;特萝迪快活地盘起了她那双黝黑的腿，挨挨擦擦地偎在尼克身边。尼克却不知有什么心思牵挂在老远以外。 <br />　　&quot;不会吧，&quot;他说。 <br />　　&quot;不会？不会才怪呢。&quot; <br />　　他们听见比利一声枪响。 <br />　　&quot;不知他打到了没有。&quot; <br />　　&quot;管他呢，&quot;特萝迪说。 <br />　　比利从树行子里走过来了，枪挎在肩上，手里提着只黑松鼠，抓住了两只前脚。 <br />　　&quot;瞧，&quot;他说。&quot;比只猫还大。你们完啦？&quot; <br />　　&quot;你在哪儿打到的？&quot; <br />　　&quot;那边。看见它逃出来，就打着了。&quot; <br />　　&quot;该回家啦，&quot;尼克说。 <br />　　&quot;还早哪，&quot;特萝迪说。 <br />　　&quot;我得回去吃晚饭。&quot; <br />　　&quot;那好吧。&quot; <br />　　&quot;明天还打猎吗？&quot; <br />　　&quot;行。&quot; <br />　　&quot;松鼠你们就拿去吧。&quot; <br />　　&quot;好。&quot; <br />　　&quot;吃过晚饭还出来吗？&quot; <br />　　&quot;不了。&quot; <br />　　&quot;觉得没什么吧？&quot; <br />　　&quot;没什么。&quot; <br />　　&quot;那好。&quot; <br />　　&quot;在我脸上亲亲，&quot;特萝迪说。 <br />　　这会儿尼克开着汽车行驶在公路上，天色快就要黑了来了，他还一直在那里想父亲的事。一到黄昏，他可就不会再想父亲了。每天一到黄昏，尼克就不许别人来打搅了，他要是不能清清静静过上一晚；就会觉得浑身不对劲儿。他每年一到秋天或者初春，就常常会怀念父亲，或是因为看见大草原上飞来了小鹬，看见地里架起了玉米堆，或是因为看见了一泓湖水，有时哪怕只要看见了一辆马车，或是因为看见了雁阵，听见了雁声，或是因为隐蔽在水塘边上打野鸭，想起了有一次大雪纷飞，一头老鹰从空而降来抓布篷里的野鸭仔子，拍了拍翅膀正要窜上天去，却不防让布篷勾住了爪子。他只要走进荒芜的果园，踏上新耕的田地，到了树丛里，到了小山上，他只要踩过满地黄叶，只要一劈柴，一提水，一走过磨坊、榨房、水坝，特别是只要一看见野外烧起了篝火，①父亲的影子总会猛一下子出现在他眼前。不过他住过的一些城市，父亲却没有见识过。从十五岁其他就跟父亲完全分开了。 <br />　　-- <br />　　①榨苹果汁的作坊。 <br />　　-- <br />　　寒冬天气父亲胡须里结着霜花，一到热天却又汗出如浆。他喜欢顶着太阳在地里干活，因为这本不是他的份内事，他就是爱干些力气活儿--那尼克可就不爱。尼克热爱父亲，却讨厌父亲身上的那股气味。一次父亲有一套衬衣缩得自己不能再穿了，就叫他穿，他穿着觉得直恶心，就脱下来扔在小溪里，上面用两块石头压住遮好，只说是弄丢了。父亲叫他穿上的时候，他对父亲说过那有股味儿，可父亲说衣服才洗过。衣服也确实是才洗过。尼克请他闻闻看，父亲生了气，拿起来一闻，说满干净，满清香。等到尼克钓鱼回来，身上的衬衣已经没了，说是给他弄丢了--就为撒了这个谎，结果挨了一顿鞭子。 <br />　　事后，他就把猎枪上了子弹，扳起枪机，坐在小柴间里，柴间的门开着，从门里可以看见父亲坐在门廊的纱窗下看报，他心里想：&quot;我一枪可以送他去见阎王。我打得死他。&quot;到最后他的气终于消了，可想起这把猎枪是父亲给的，还是觉得有点恶心。于是他就摸黑走到印第安人的营地上，去散散这股气味。家里只有一个人的气味他不讨厌，那就是妹妹。跟别人他就压根儿避不接触。等到他抽上了香烟，他那个鼻子可就不那么尖了。这倒是件好事。捕鸟猎犬的鼻子愈尖愈好，可是人的鼻子太尖就未必有什么好。 <br />　　&quot;爸爸，你小时候常常跟印第安人一块儿去打猎，你们是怎么打的呀？&quot; <br />　　&quot;这怎么说呢。&quot;尼克倒吃了一惊。他没有注意到孩子已经醒了。他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孩子。他已经进入了独自一人的境界，其实这孩子却睁大了眼在他身边。也不知道孩子醒了有多久了。&quot;我们常常去打黑松鼠，一打就是一天，&quot;他说。“父亲一天只给我三发子弹，他说要这样才能把打猎的功夫学精，小孩子拿了枪噼噼啪啪到处乱放，是学不到本领的。我就跟一个叫比利·吉尔贝的小伙子，还有他的妹妹特萝迪，一块儿去打。有一年夏天，我们差不多天天都去。&quot; <br />　　&quot;真怪，印第安人也有叫这种名字的。&quot; <br />　　&quot;可不，&quot;尼克说。 <br />　　&quot;跟我说说，他们是什么样儿的？&quot; <br />　　&quot;他们是奥杰布华族人，&quot;尼克说。&quot;人都是挺好的。&quot; <br />　　&quot;跟他们做伴，有趣儿吗？&quot; <br />　　&quot;这怎么跟你说呢，&quot;尼克·亚当斯说。难道能跟孩子说就是她第一个给了他从未有过的乐趣？难道能对孩子提起那丰满黝黑的大腿，那平滑的肌肤，那结实的小小的奶子，那搂得紧紧的胳臂，那活灵的舌尖，那迷离的双眼，那嘴里的一股美妙的味儿？难道能讲随后的那种不安，那种亲热，那种甜蜜，那种滋润，那种温存，那种体贴，那种刺激？能讲那种无限圆满、无限完美的境界，那种没有穷尽的、永远没有穷尽的、永远永远也不会有穷尽的境界？可是这些突然一下子都结束了，眼看一只大鸟就象暮色苍茫中的猫头鹰一样飞走了--只是树林子里还是一派天光，留下了许多松针还粘在肚子上。真是刻骨难忘啊，以后你每到一个地方，只要那儿住过印第安人，你就嗅得出他们留下过踪迹，空药品的气味再浓，嗡嗡的苍蝇再多，也压不倒那种香草的气息，那种烟火的气息，还有那另外一种新剥貂皮似的气息。即便听到了挖苦印第安人的玩笑话，看到了苍老干枯的印第安老婆子，这种感觉也不会改变。也不怕他们身上渐渐带上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香味。也不管他们最后干上了什么营生。他们的归宿如何并不重要。反正他们的结局全都是一样。当年还不错。眼下可不行了。 <br />　　再拿打猎来说吧。打下一只飞鸟，跟打遍天上的飞鸟其实还不是一回事？鸟儿虽然有形形色色，飞翔的姿态也各各不同，可是打鸟的快乐是一样的，打头一只鸟好，打末一只鸟又何尝不好。他能够懂得这一点，实在应该感谢父亲。 <br />　　&quot;你也许不会喜欢他们，&quot;尼克对儿子说。&quot;不过我觉得他们是挺惹人喜爱的。&quot; <br />　　&quot;爷爷小时候也跟他们在一块儿住过，是吗？&quot; <br />　　&quot;是的。那时我也问过他印第安人是什么样儿的，他说印第安人有好多是他的朋友。&quot; <br />　　&quot;我将来也可以去跟他们一块儿住吗？&quot; <br />　　&quot;这我就说不上了，&quot;尼克说。&quot;这是应该由你来决定的。&quot; <br />　　&quot;我到几岁上才可以拿到一把猎枪，独自个儿去打猎呀？&quot; <br />　　&quot;十二岁吧，如果到那时我看你做事小心的话。&quot; <br />　　&quot;我要是现在就有十二岁，该有多好啊。&quot; <br />　　&quot;反正那也快了。&quot; <br />　　&quot;我爷爷是什么样儿的？我对他已经没啥印象了，就还记得那一年我从法国来，他送了一把气枪和一面美国国旗给我。他是什么样儿的？&quot; <br />　　&quot;他这个人可怎么说呢？打猎的本领了不起，捕鱼的本领也了不起，还有一双好眼睛。&quot; <br />　　&quot;比你还了不起吗？&quot; <br />　　&quot;他的枪法要比我强得多了，他的父亲也是一个打飞鸟的神枪手。&quot; <br />　　&quot;我就不信他会比你还强。&quot; <br />　　&quot;喔，他可强着哩。他出手快，打得准。看他打猎，比看谁打猎都过瘾。他对我的枪法是很不满意的。&quot; <br />　　&quot;咱们怎么从来也不到爷爷坟上去祷告祷告？&quot; <br />　　&quot;咱们的家乡不在这一带。离这儿远着哪。&quot; <br />　　&quot;在法国可就没有这样的事情。要是在法国咱们就可以去。我想我总应该到爷爷坟上去祷告祷告。&quot; <br />　　&quot;改天去吧。&quot; <br />　　&quot;以后咱们可别住得那么远才好，要不，将来我到不了你的坟上去祷告，那怎么行呢。&quot; <br />　　&quot;那以后再瞧着办吧。&quot; <br />　　&quot;你说咱们大家都葬在一个方便的地方行不行？咱们都葬在法国吧。葬在法国好。&quot; <br />　　&quot;我可不想葬在法国，&quot;尼克说。 <br />　　&quot;那也总得在美国找个比较方便的地方。咱们就都葬在牧场上，行不行？&quot; <br />　　&quot;这个主意倒不坏。&quot; <br />　　&quot;这样，我在去牧场的路上，也可以在爷爷坟前顺便停一停，祷告一下。&quot; <br />　　&quot;你倒想得挺周到的。&quot; <br />　　&quot;唉，爷爷坟上连一次也没去过，我心上总觉得不大舒坦啊。&quot; <br />　　&quot;咱们总要去一次的，&quot;尼克说。&quot;放心吧，咱们总要去一次的。&quot; <br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596]]></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05:2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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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弗朗西斯·麦康伯短促的幸福生活/（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弗朗西斯·麦康伯短促的幸福生活<br /><br />--------------------------------------------------------------------------------<br /><br /><br />作者：［美］海明威<br />译者：鹿金<br /><br />　　现在是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全坐在就餐帐篷的双层绿帆布帐顶下，装出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br />　　“你要酸橙汁呢，还是柠檬汽水？”麦康伯问。 <br />　　“我要一杯兑酸橙汁的杜松子酒，”罗伯特·威尔逊告诉他。 <br />　　“我也要一杯兑酸橙汁的杜松子酒。我需要喝点儿酒，” <br />　　麦康伯的妻子说。 <br />　　“我想这玩意儿正合适，”麦康伯同意地说。“告诉他调三杯兑酸橙汁的杜松子酒。” <br />　　侍候吃饭的那个仆人已经开始在调了，从帆布冷藏袋里掏出一个个酒瓶，风吹进覆盖着帐篷的树林，瓶子在风中滴滴答答地淌水。 <br />　　“我得给他们多少？”麦康伯问。 <br />　　“顶多一英镑，”威尔逊告诉他，“你用不着惯坏他们。” <br />　　“头人会分配吗？” <br />　　“那当然啦。” <br />　　弗朗西斯·麦康伯在半个钟头以前，从营地的边缘被厨子啦、侍候的仆人们啦、剥野兽皮的啦、搬运工人们啦，用胳膊和肩膀得意扬扬地抬到他的帐篷跟前。扛枪的人没有参加这场游行。土著的仆人们在他的帐篷门前把他放下来；他一一同他们握手，接受他们的祝贺，随后走进帐篷，坐在床上，直到他的妻子进来。她走进来，没有同他说话；他马上走到外面，在旅行用的洗脸盆里洗了脸和手，接着走进就餐帐篷，坐在吹着一阵阵微风的树荫下一张舒适的帆布椅子上。 <br />　　“你打到了一头狮子，”罗伯特·威尔逊说，“而且还是一头呱呱叫的狮子。” <br />　　麦康伯太太迅速看了威尔逊一眼。她是一位相貌极漂亮、保养得极好的美人儿，凭着她的美貌和社会地位，五年以前，她用几张相片为一种她从来不用的美容品做广告，得到了五千元酬谢。她嫁给弗朗西斯·麦康伯十一年了。 <br />　　“那是一头好狮子，对不？”麦康伯说。这会儿他的妻子看着他。她看着这两个男人，好象她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似的。 <br />　　这一个，叫威尔逊，是个打猎的白人①，她知道她以前确实不认识他。他差不多是中等身材，头发黄里泛红，胡子拉碴，脸色很红，有一双神情极冷淡的蓝眼睛，眼角上布着微细的白皱纹，他微笑的时候，这些皱纹就有趣地变深了。现在他在向她微笑；她的眼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那件宽大的短上衣覆盖着的溜肩膀上，那件短上衣没有左胸袋，在那个地方做了四个带圈，带圈里插着四颗大子弹；她的眼光接着移到他棕色的双手上、旧长裤上、很脏的皮靴上，重新回到他的红脸上。她注意到他那张被阳光烤红了的脸上有一圈白色的纹儿，那是他的斯坦逊毡帽②留下的痕迹，现在这顶帽子就挂在帐篷支柱的一个木钉上。 <br />　　-------- <br />　　①这里所说的猎人，是指以奉陪有钱人打猎为职业的人。欧美有一些有钱人喜欢到非洲去打猎，他们以猎得狮子、犀牛、野牛等大动物为荣。但是打猎具有相当大的危险性，那些有钱人大都既不熟悉野兽出没的场所，枪法又不高明，不得不雇用人来陪他们打猎。那些陪打的猎人都是长期生活在非洲当地的白人，枪法高明。他们可以代主顾组织打猎队，安排生活，让主顾看到希望猎取的野兽，也可以代为猎取，在必要时，甚至保卫他们的主顾的生命，但是收费昂贵。 <br />　　②美国西部牛仔戴的一种阔边高顶毡帽。 <br />　　“唔，为打到狮子干杯吧，”罗伯特·威尔逊说。他又向她微笑；她没有一丝笑意，古怪地望着她的丈夫。 <br />　　弗朗西斯·麦康伯个子很高，要是你不计较他骨架的长短，他算得上身材匀称，皮肤黑黪黪，头发剪得象一个桨手那样短，嘴唇相当薄；他被人认为长得漂亮。他穿着同威尔逊一样的打猎的服装，不过他的是崭新的；他三十五岁，身体非常健康，精通场地球类运动③，也钓到过许多大鱼，刚才当着很多人的面，显露出他原来是个胆小鬼。 <br />　　-------- <br />　　③指网球、篮球、手球之类运动。 <br />　　“为打到狮子干杯，”他说，“我得永远感谢你刚才干的那件事情才对。” <br />　　玛格丽特，他的妻子，把眼光从他身上移开，回到威尔逊身上。 <br />　　“咱们别谈那头狮子，”她说。 <br />　　威尔逊打量着她，没有流露出一丝笑意；现在她倒向他微笑了。 <br />　　“这是个非常奇怪的日子，”她说，“哪怕是中午待在帆布帐篷里，你不是也应该戴着帽子吗？你知道，你告诉过我，” <br />　　“是可以戴帽子。” <br />　　“你知道，你有一张很红的脸，威尔逊先生，”她告诉他，又微笑起来。 <br />　　“喝酒的缘故，”威尔逊说。 <br />　　“我看不见得，”她说，“弗朗西斯喝得挺厉害，可是他的脸从来不红。” <br />　　“今天红啦，”麦康伯试着说笑话。 <br />　　“没有，”玛格丽特说，“今天是我的脸红啦。可是威尔逊先生的脸是一直红的。” <br />　　“准是血统关系，”威尔逊说，“嗨，你不见得喜欢拿我的美貌做话题吧，对不？” <br />　　“我只不过刚开始提了一下。” <br />　　“咱们不谈这个，”威尔逊说。 <br />　　“谈话也变得这么困难了，”玛格丽特说。 <br />　　“别傻头傻脑，玛戈④，”她的丈夫说。 <br />　　-------- <br />　　④玛戈是玛格丽特的爱称。 <br />　　“没什么困难，”威尔逊说，“打到了一头呱呱叫的狮子。” <br />　　玛戈望着他们两个人；他们两个看到她快要哭了。这种情况威尔逊发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他害怕。麦康伯已经不害怕了。 <br />　　“我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唉，我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br />　　她一边说，一边向她自己的帐篷走去。她没有发出哭声，但是在她穿着的那件玫瑰红的防晒衬衫下，她的肩膀在索索发抖。 <br />　　“女人动不动就使性子，”威尔逊对高个子说，“闹不出什么名堂来的。神经紧张，加上这样那样的事情。” <br />　　“没什么，”麦康伯说，“我怕我得为这件事忍受到咽气那一天了。” <br />　　“废话。咱们来点烈酒，”威尔逊说，“把什么都忘掉。反正也没出什么事情。” <br />　　“咱们可以试试，”麦康伯说，“可是我不会忘掉你为我干的事情。” <br />　　“没什么，”威尔逊说，“别尽说废话。” <br />　　他们坐在那儿树荫里，营房就安扎在几棵枝叶繁茂的刺槐树底下，树林后面是一座地面上尽是圆石的悬崖，还有一片一直伸展到一条小河旁的草地，河底尽是圆石，河对岸就是森林，他们喝着冰得非常可口的兑酸橙汁的杜松子酒；仆人们在安排餐桌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眼光互相避免接触。威尔逊心里雪亮，那帮仆人现在全知道了，当他看到那个侍候麦康伯的仆人一边把盆子放在桌上，一边用古怪的眼光望他的主人的时候，他就用斯瓦希里语⑤声色俱厉地责备他。那个仆人脸色一变，转过身去。 <br />　　-------- <br />　　⑤非洲桑给巴尔和附近海岸的信仰伊斯兰教的班图族人的语言。 <br />　　“你跟他在说什么？”麦康伯问。 <br />　　“没什么，告诉他手脚麻利点，要不，我会让他狠狠地挨十五下。” <br />　　“挨什么呢？鞭打吗？” <br />　　“这样做完全不合法，”威尔逊说，“扣他们的工钱倒是允许的。” <br />　　“你可仍然鞭打他们吗？” <br />　　“啊，可不是。他们要是决定去控告的话，就免不了要闹出一场风波。可是他们从来不去。他们情愿挨揍，不愿扣钱。” <br />　　“多奇怪！”麦康伯说。 <br />　　“说真的，一点也不奇怪，”威尔逊说，“你愿意挑哪一件？ <br />　　被人用桦树条狠狠揍一顿呢，还是拿不到工钱？” <br />　　他话一出口，顿时感到有点窘，没有等麦康伯回答，就接着说：“咱们全都天天在挨揍，你知道，不是在这个方面，就是在另一方面。” <br />　　越说越不象话了。“我的老天啊，”他想，“我成了一个外交家啦，对不？” <br />　　“是啊，咱们在挨揍，”麦康伯说，眼光仍然没有望他，“我对那件狮子的事非常难受。不应该再传出去了。我的意思是说，别让任何人听到这件事了，好不？” <br />　　“你的意思是说，我会不会在马撒加俱乐部里谈这件事吗？”威尔逊现在冷冷地望着他。他没有料到麦康伯会这么说。 <br />　　他原来不但是个该死的胆小鬼，而且是个该死的下流胚，威尔逊想。直到今天，我还相当喜欢他哪。但谁能摸得透一个美国佬呢？ <br />　　“不会的，”威尔逊说，“我是一个职业猎人。我们从来不谈论主顾。这件事你尽可以放心。不过，由你来要求我们别谈论，这是不象话的。” <br />　　他现在打定主意了，闹翻要自在得多。那么他可以独自个儿吃饭，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书。他们归他们吃。他在出去打猎的时候才遇到他们，只有非常正式的接触——法国人管这叫什么来着？崇高的敬意——这样做比不得不应付这种无聊的感情纠纷要自在得多。他要侮辱他，干脆就此闹翻。 <br />　　那么，他就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书，他仍然可以喝他们的威士忌嘛。这是表示打猎的主顾和陪打的猎人关系不好的一句习惯语。你偶然遇到另一个白种猎人，问他：“情况怎么样啊？”如果他回答：“啊，我仍然在喝他们的威士忌，”那么你就知道情况准是糟糕透顶了。 <br />　　“对不起，”麦康伯说，抬起那张美国人的脸望着威尔逊，那张脸到了中年还会是孩儿脸；威尔逊注意到他水手似的短发、俊俏的眼睛，不过眼光有点儿躲躲闪闪，端正的鼻子、薄嘴唇和漂亮的下巴。“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许多事情我不懂得。” <br />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威尔逊想。他已经完全准备马上同他干脆闹翻，但是这个死乞白赖的家伙侮辱了他后又在向他赔礼道歉啦。他又试了一下。“别担心我会谈出去，”他说，“我得混饭吃哪。你知道，在非洲没有一个女人打不中狮子；没有一个白种男人逃跑。” <br />　　“我象一只兔子似的逃跑，”麦康伯说。 <br />　　唉，遇到一个这么说话的男人，还有什么办法呢，威尔逊想不出主意了。 <br />　　威尔逊用他那双机关枪手的没有表情的蓝眼睛望着麦康伯；麦康伯用微笑回答他。如果你没有注意到他的自尊心受到损伤以后眼睛里是什么表情，他的微笑倒是可爱的。 <br />　　“也许我能在野牛上找补回来，”他说，“咱们下一回去猎野牛，好不？” <br />　　“你要是喜欢的话，明天早晨就去也行，”威尔逊告诉他。 <br />　　也许他刚才错啦。这样想当然是一个应付的办法。对于一个美国人，你压根儿拿不准他的任何事情。他又完全同情麦康伯了。要是你能忘掉这个早晨，那就好啦。不过，你当然是忘不了的罗。这个早晨简直糟透了。 <br />　　“你的太太来了，”他说。她正在从她的帐篷那儿走过来，看上去精神抖擞、兴高采烈，非常可爱。她有一张典型的鹅蛋脸，典型得你以为她是个蠢货。但是她不蠢，威尔逊想，不，不蠢。 <br />　　“漂亮的红脸威尔逊先生，你好啊。弗朗西斯，你感到好点儿吗，我的宝贝？” <br />　　“啊，好多啦，”麦康伯说。 <br />　　“我把这件事完全撇开了，”她一边说，一边坐到桌子旁，“弗朗西斯会不会打狮子，那有什么关系呢？那不是他的行当。 <br />　　那是威尔逊先生的行当。威尔逊先生打猎的本领真叫人忘不了。你什么都打吧，对不？” <br />　　“啊，什么都打，”威尔逊说，“确实是什么都打。”她们是世界上最冷酷的，他想；最冷酷，最狠心、最掠夺成性和最迷人的；她们变得冷酷以后，她们的男人就得软下来，要不然，就会精神崩溃。难道她们挑中的都是由她们控制的人吗？她们在结婚的年纪，不可能懂得这么多啊，他想。他一想到自己从前已经有过同美国女人打交道的经历，就感到高兴，因为这一个是很迷人的哪。 <br />　　“我们明天早晨要去打野牛，”威尔逊告诉她。 <br />　　“我也去，”她说。 <br />　　“算了，你别去啦。” <br />　　“啊，不成，我要去。我可以去吗，弗朗西斯？” <br />　　“干吗不待在营房里？” <br />　　“说什么也不成，”她说，“我再怎么也不愿意错过今天这种场面。” <br />　　她刚才离开的时候，威尔逊在想，她刚才离开去哭的时候，看上去好象是一个顶顶好的女人。她看上去好象懂情理，识好歹，为他和她自己感到痛心，而且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去了二十分钟，现在回来了，原来是去涂上了一层美国女人那种狠心的油彩。她们是最该死的女人。确实是最该死的。 <br />　　“我们明天为你另外表演一场，”弗朗西斯·麦康伯说。 <br />　　“你别去吧，”威尔逊说。 <br />　　“你这话说得很不对头，”她告诉他，“我多么想看到你再表演啊。今天早晨，你真可爱。这是说，如果把野兽的脑袋打得稀巴烂是可爱的话。” <br />　　“吃午饭啦，”威尔逊说，“你挺高兴，对不？” <br />　　“干吗要不高兴呢？我不是到这儿来找烦闷的啊。” <br />　　“唔，过得也不烦闷吧，”威尔逊说。他能够看到河里的那些圆石和河对面长着树的高高的岸；他记起了今天早晨。 <br />　　“啊，一点也不烦闷，”她说，“真有趣。还有明天。你不知道我多么盼明天啊。” <br />　　“他在给你上旋角羚羊肉，”威尔逊说。 <br />　　“它们是跳起来象兔子、模样儿象母牛的那种大玩意儿，对不？” <br />　　“我想你说的就是它们，”威尔逊说。 <br />　　“味儿真鲜，”麦康伯说。 <br />　　“是你打到的吗，弗朗西斯？”她问。 <br />　　“是的。” <br />　　“它们没有危险性，对不？” <br />　　“除非它们扑到你身上，”威尔逊告诉她。 <br />　　“我真高兴。” <br />　　“干吗不把那股泼妇劲儿收敛一点儿，玛戈，”麦康伯一边说，一边在叉着羚羊肉片的弧形叉上加一点儿土豆泥啦、肉汁啦，还有胡萝卜啦。 <br />　　“我想我办得到，”她说，“因为你把话说得这么漂亮。” <br />　　“今儿晚上，咱们要喝香槟酒，庆祝打到这头狮子，”威尔逊说，“中午喝太热了一点儿。” <br />　　“啊，狮子，”玛戈说，“我已经把它忘啦！” <br />　　原来，罗伯特·威尔逊暗自想着，她在作弄他，是不？要不然，你以为她想要演一场好戏吗？一个女人发现了她的丈夫是个该死的胆小鬼，会干出什么举动来呢？她狠心得没命，但是她们全都狠心。她们控制一切，那还用说；要控制嘛，人有时候就不得不狠心。不过，我对她们那套毒辣的手段已经看够啦。 <br />　　“再来点羚羊肉，”他有礼貌地对她说。 <br />　　那天下午，时间已经不早了，威尔逊和麦康伯带着那个开汽车的土人和两个扛枪的人，坐汽车出去。麦康伯太太待在营房里。这会儿出去太热啦，她说，明天一大早她跟他们一起去。汽车出发的时候，威尔逊看到她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穿着淡玫瑰红的卡其衫，她那副模样儿说她长得美，倒不如说她漂亮更恰当，她的黑头发从脑门上向后梳，挽成一个髻，低低的垂在颈窝上，她的脸色滋润，他想，就象她在英国似的。她在向他们挥手，这当儿，汽车一路穿过野草长得很高的洼地，拐一个弯，穿过树林，开进一座座长着果树的小山中间。 <br />　　他们在果树丛中找到一群羚羊，就从汽车上下来，他们轻手蹑脚地走近一只老公羊，它那一对长角叉得很开；足足隔开两百码，麦康伯开了非常值得夸赞的一枪，把那只公羊撂倒了，吓得那群羚羊发疯似的逃跑，它们蜷着腿一跳就跳得老远，互相从别的羚羊背上跳过去，象是在水上飘似的，简直叫人不能相信，只有在梦中，人有时候才这么跳。 <br />　　“这一枪打得好，”威尔逊说，“它们是很小的目标。” <br />　　“羚羊的脑袋值得要吗⑥？”麦康伯问。 <br />　　-------- <br />　　⑥打猎者打到狮虎等野兽后，喜欢剥下整张的皮保存；如打到羚羊，野牛等，则仅仅剥取头皮，制成标本，留作纪念。 <br />　　“极名贵，”威尔逊告诉他。“你枪法这样准，就不用愁有什么麻烦啦。” <br />　　“你想咱们赶明儿找得到野牛吗？” <br />　　“好机会有的是。它们一大清早出来吃东西；要是运气好，咱们可能在原野上碰到它们。” <br />　　“我想要摆脱那件狮子的事情，”麦康伯说，“让你的妻子看到你干出这样的事来，可不怎么愉快。” <br />　　我倒是认为，更不愉快的是不管妻子看没看到，居然干出了这样的事情，或是干了这种事情还要谈，威尔逊想。但是他说：“我再也不会去想这件事啦。不管是谁，头一回遇到狮子，都可能心慌的。这件事完全结束了。” <br />　　但是，那天夜晚，在篝火旁吃罢晚饭，上床以前又喝了一杯威士忌苏打，弗朗西斯·麦康伯躺在罩着蚊帐的帆布床上，留神听着夜晚的闹声的时候，这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它既没有完全结束，也不是正在开始。它同发生的时候一样确实存在着，不但没有磨灭，有些部分反而更突出了；他感到害臊死了。但是比害臊更厉害的是，他心里感到寒冷、空洞的恐惧。这种恐惧仍然存在着，象一个冷冰冰、粘糊糊的空洞，占有了一切空间，把他的信心从身体里完全排挤出去了，这叫他感到难受。这件事现在仍然同他在一起。 <br />　　这种情况是昨天夜晚开始的，那时候他醒过来，听到河上游不知什么地方有狮子的吼叫。吼声深沉，结尾有点象咕噜咕噜的咳嗽声，听上去好象它就在帐篷外面；弗朗西斯·麦康伯夜晚醒来，听到这声音，他感到害怕。他能够听到他妻子的平静的呼吸，她睡着了。他没有人可以告诉，他感到害怕，也没有人同他一起害怕；他独自个儿躺着，不知道索马里有一句成语；一个勇敢的人总是被狮子吓三次；他第一次看到它的脚印的时候，他第一次听到它的吼叫的时候和他第一次面对着它的时候。后来，在太阳出来以前，他们正在就餐帐篷里就着马灯的亮光吃早饭，那头狮子又吼了；弗朗西斯以为它就在营房边上。 <br />　　“听起来象头老家伙，”罗伯特·威尔逊说，从他的鲱鱼和咖啡上抬起眼睛来，“听它咳嗽似的声音。” <br />　　“它离得很近吗？” <br />　　“在河上游约摸有一英里。” <br />　　“咱们会见到它吗？” <br />　　“咱们会去瞧一瞧。” <br />　　“它的吼叫声传得这么远吗？它听起来好象就在帐篷里。” <br />　　“声音传得可远哪，”罗伯特·威尔逊说，“它的吼叫传得这么远，是叫人奇怪。但愿那是一头适合去猎杀的畜生。那帮手下人说，这儿附近有一头挺大的家伙呢。” <br />　　“要是我开枪，我应该打它哪儿，”麦康伯问，“才能把它打得动不了？” <br />　　“打它两个肩膀中间，”威尔逊说，“打它的脖子，要是打得准的话。往它的骨头打。把它撂倒。” <br />　　“我希望我能够瞄得准，”麦康伯说。 <br />　　“你的枪法很好，”威尔逊告诉他。“要掌握时间。要瞄得准。头一颗中打的子弹是最重要的。” <br />　　“多少距离呢？” <br />　　“说不上。倒不如说距离多少得由狮子来决定。千万别开枪，除非它走得相当近，你已经能瞄准它。” <br />　　“不到一百码吗？”麦康伯问。 <br />　　威尔逊很快望了他一眼。 <br />　　“一百码差不多啦。也许不得不在比这个距离更近一点儿的地方对付它。可千万别在大大超过这个距离的地方没有把握就开枪。一百码是个适当的距离。这样，你想要打它哪儿，就能打它哪儿。你的太太来了。” <br />　　“你们好，”她说，“咱们去找那头狮子吗？” <br />　　“等你用罢了早饭，”威尔逊说，“你感到怎么样？” <br />　　“挺好啊，”她说，“我很兴奋。” <br />　　“我正要去照看一下，是不是样样都已经准备好，”威尔逊走开去。他一走，狮子又吼了。 <br />　　“吵吵嚷嚷的家伙，”威尔逊说，“我们会叫你吼不成的。” <br />　　“怎么啦，弗朗西斯？”他的妻子问他。 <br />　　“没什么，”麦康伯说。 <br />　　“得了，别瞒我，”她说，“你干吗心烦？” <br />　　“没什么，”他说。 <br />　　“告诉我，”她望着他。“你感到不好受吗？” <br />　　“是那该死的吼叫声，”他说道，“它吵了整整一宿，你知道。” <br />　　“你干吗不叫醒我，”她说，“我倒喜欢听这声音。” <br />　　“我得去干掉那该死的畜生啊，”麦康伯可怜巴巴地说。 <br />　　“唔，你上这儿来，就是为了干这个，是不？” <br />　　“可不是。不过我神经紧张。一听到这畜生吼，我的神经就紧张。” <br />　　“那么，好吧，照威尔逊说的去办，干掉它，叫它吼不成。” <br />　　“话是不错，亲爱的，”弗朗西斯·麦康伯说，“听听倒很容易，对不？” <br />　　“你不害怕吧，对不？” <br />　　“当然不怕。可是我听它吼了整整一宿，感到神经紧张。” <br />　　“你会利索地干掉它，”她说，“我知道你会的。我巴不得马上看到它哪。” <br />　　“你吃罢早饭，咱们就出发。” <br />　　“天还没亮哪，”她说，“这是个不恰当的时刻。” <br />　　就在这时候，那头狮子吼出一声发自胸腔深处的悲叹，一下子变成了喉音，越来越高的振动性好象叫空气也震动了，最后是一声叹息和发自胸腔深处的、沉重的咕噜。 <br />　　“它听上去好象就在这儿，”麦康伯的妻子说。 <br />　　“我的老天，”麦康伯说，“我讨厌这该死的叫声。” <br />　　“给人印象很深。” <br />　　“印象很深。简直可怕。” <br />　　这时候，罗伯特·威尔逊带着他那支短短的、式样难看、枪口大得吓人的，５０５吉布斯走来，咧开了嘴在笑。 <br />　　“来吧，”他说，“你的扛枪人把你那支斯普林菲尔德和那支大枪都带上了。样样都在汽车里了。你有实心弹吗？” <br />　　“有。” <br />　　“我准备好了，”麦康伯太太说。 <br />　　“一定要阻止它乱吼乱叫，”威尔逊说，“你坐在前面。太太不妨跟我一起坐在后面。” <br />　　他们上了汽车，在刚亮起来的灰蒙蒙的晨光中，穿过树林，向河上游驶去。麦康伯拉开枪栓，看一看他的金属铸的子弹，推上枪栓，给来复枪上了保险。他看到他的手在抖。他把手伸进口袋去摸一摸那里的子弹，又用手指头摸摸他短上衣胸前带圈里的子弹。他向那辆没有门的、车身象个盒子的汽车的后座转过脸去，威尔逊同麦康伯太太就坐在那里，他们两人都兴奋地咧开了嘴在笑，接着威尔逊向前探着身子，低声说：“瞧，鸟儿都飞下去了。这就是说，那头老家伙已经离开了被它咬死的那只野兽。” <br />　　麦康伯可以看到，在小河的对岸，树梢的上空，有的秃鹫在盘旋，有的一下子垂直降落。 <br />　　“它可能会到这一带来喝水，”威尔逊低声说，“在它去睡以前。留神注意着。” <br />　　他们开车沿着高高的小河岸慢腾腾向前驶去，小河在这一带把它的尽是圆石的河床冲得很深；他们的汽车在那些大树中间弯弯曲曲地穿进穿出。麦康伯正望着对岸，他突然感到威尔逊抓住他的胳膊。汽车停住。 <br />　　“它在那儿，”麦康伯听到低低的说话声，“在前面右方。 <br />　　下车去，把它打来。它是一头呱呱叫的狮子” <br />　　麦康伯现在看到了那头狮子。它几乎侧身站着，抬起着的那颗大脑袋在向他们扭过来。向他们迎面吹来的清晨的微风，吹动了它深色的鬃毛；这头狮子看上去身体巨大，在灰蒙蒙的晨光中，站在岸边高地上，显出一个侧影，它的肩膀浑厚，圆桶似的庞大的身子显得油光水滑。 <br />　　“它离开多远？”麦康伯一边问，一边举起枪。 <br />　　“约摸七十五码。下车去，把它打来。 <br />　　“干吗不让我在这儿开枪。” <br />　　“你不能在汽车上开枪打它们，”他听到威尔逊在他耳边说“下车去。它不会整天待在那儿。” <br />　　麦康伯从前座边的半圆形的缺口里跨出来，站在踏级上，然后跨到地面上。那头狮子仍然站着，威武而沉着地向它的眼睛只能侧面看到的那个东西望过来，这东西模样儿象一头特别大的犀牛。没有人味儿吹到它那儿去；它望着这东西，大脑袋一会儿向这面转一点儿，一会儿向那面转一点儿。接着，它望着这东西，并不害怕，但是有这样一个东西面对着它，在走下河岸去喝水以前，它感到犹豫；它看到一个人影儿从那个东西中出来，就扭过它那颗沉重的大脑袋，大摇大摆地向长着树的地方走去，这当儿，只听到砰的一声，它感到一颗．３０—０６—２２０谷⑦的实心子弹打进它的胁腹，打穿了它的胃，使它突然感到火烧似的疼痛，胃里直想呕吐。它迈开大步，沉重地小跑起来，由于肚子受了重伤，身子有点摇晃，它穿过树丛，向高高的野草丛和隐蔽的所在跑去；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响，从它身旁擦过，撕裂了空气。接着，又是砰的一响，它感到子弹打中了它的下肋，而且一直穿进去，嘴里突然涌出热呼呼的、尽是泡沫的血；它飞似的向高高的野草丛跑去，它可以蹲在那儿，不被人看到，让他们带着那砰砰会响的东西走近，只要一够得上，它就可以向带着那个东西的人扑过去，把他逮住。 <br />　　-------- <br />　　⑦谷是英美最小的重量单位，等于六四·八毫克。 <br />　　麦康伯跨下汽车的时候，倒没有想到狮子会有什么感觉。 <br />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嗦嗦发抖，他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两条腿几乎挪不动了。他的大腿僵直了，但是他感觉得到肌肉在颤动。他举起来复枪，瞄准狮子的脑袋和肩膀连接的地方，扳动枪机。尽管他扳得自己感到手指头都要弄破了，但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接着，他才想到上着保险，于是放下枪，拉开保险，直僵僵地向前迈了一步；现在那头狮子看到他的侧影从汽车的侧影里呈现出来，转过身去，迈开大步走开去了；麦康伯开枪的时候，他听到砰的一响，这就是说，子弹打中了；但是狮子还在跑。麦康伯再开一枪；人人看到那颗子弹在小跑的狮子前面场起一阵尘土。他记起了枪口向下瞄准目标，又开了一枪，他们都听到子弹打中了；那头狮子飞似的跑起来，在他推上枪栓以前，钻进了高高的野草丛。 <br />　　麦康伯站在那儿，胃里感到难受，他握着斯普林菲尔德枪的双手仍然准备着射击，在哆嗦发抖；他的妻子和罗伯特·威尔逊站在他身旁。在他旁边的还有两个扛枪的人，在用瓦卡姆巴语⑧说话。 <br />　　-------- <br />　　⑧瓦卡姆巴语：东非班图人的一种语言。 <br />　　“我打中了它，”麦康伯说，“我打中它两枪。” <br />　　“你打中了它的胃，还打中了它前身的什么地方，”威尔逊不起劲地说。两个扛枪人脸色显得非常阴沉。他们现在一声不吭了。 <br />　　“你原可能打死它的，”威尔逊接着说，“咱们得待一会儿，才能进去把它找到。” <br />　　“你这是什么意思？” <br />　　“咱们得等它不行了，才能顺着它的血迹一路走去找到它。” <br />　　“啊，”麦康伯说。 <br />　　“它是一头呱呱叫的狮子，”威尔逊高兴地说，“可是它跑进了一个糟糕的地方。” <br />　　“干吗糟糕呢？” <br />　　“你要走到它身旁才能够看到它。” <br />　　“啊，”麦康伯说。 <br />　　“走吧，”威尔逊说，“你太太可以坐在汽车里。咱们去看一看血迹。” <br />　　“待在这儿，玛戈，”麦康伯对他的妻子说。他的嘴很干，说话都感到困难。 <br />　　“为什么？” <br />　　“威尔逊说的。” <br />　　“我们去看一下，”威尔逊说，“你待在这儿。你在这儿甚至可以看得更清楚。” <br />　　“好吧。” <br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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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06:4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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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乞力马扎罗的雪/（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乞力马扎罗的雪<br /><br />--------------------------------------------------------------------------------<br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br /><br /><br />［美］海明威／著<br /><br /><br />汤永宽／译<br /><br />　　乞力马扎罗是一座海拔一万九千七百一十英尺的长年积雪的高山，据说它是非洲最高的一座山。西高峰叫马塞人①的“鄂阿奇—鄂阿伊”，即上帝的庙殿。在西高峰的近旁，有一具已经风干冻僵的豹子的尸体。豹子到这样高寒的地方来寻找什么，没有人作过解释。 <br />　　“奇怪的是它一点也不痛，”他说。“你知道，开始的时候它就是这样。” <br />　　“真是这样吗？” <br />　　“千真万确。可我感到非常抱歉，这股气味准叫你受不了啦。” <br />　　“别这么说！请你别这么说。” <br />　　“你瞧那些鸟儿，”他说。“到底是这儿的风景，还是我这股气味吸引了它们？” <br />　　男人躺在一张帆布床上，在一棵含羞草树的浓荫里，他越过树荫向那片阳光炫目的平原上望去，那儿有三只硕大的鸟讨厌地蜷伏着，天空中还有十几只在展翅翱翔，当它们掠过时，投下了迅疾移动的影子。 <br />　　“从卡车抛锚那天起，它们就在那儿盘旋了，”他说。“今天是它们第一次落到地上来。我起先还很仔细地观察过它们飞翔的姿态，心想一旦我写一篇短篇小说的时候，也许会用得上它们。现在想想真可笑。” <br />　　“我希望你别写这些，”她说。 <br />　　“我只是说说罢了，”他说，“我要是说着话儿，就会感到轻松得多。可是我不想让你心烦。” <br />　　“你知道这不会让我心烦，”她说，“我是因为没法出点儿力，才搞得这么焦灼的。我想在飞机来到以前，咱们不妨尽可能轻松一点儿。” <br />　　“或者直等到飞机根本不来的时候。” <br />　　“请你告诉我能做些什么吧。总有一些事是我能干的。” <br />　　“你可以把我这条腿锯下来，这样就可以不让它蔓延开去了，不过，我怀疑这样恐怕也不成。也许你可以把我打死。你现在是个好射手啦。我教过你打枪，不是吗？” <br />　　“请你别这么说。我能给你读点什么吗？” <br />　　“读什么呢？” <br />　　“咱们书包里不论哪本咱们没有读过的书都行。” <br />　　“我可听不进啦，”他说，“只有谈话最轻松了。咱们来吵嘴吧，吵吵嘴时间就过得快。” <br />　　“我不吵嘴。我从来就不想吵嘴。咱们再不要吵嘴啦。不管咱们心里有多烦躁。说不定今天他们会乘另外一辆卡车回来的。也说不定飞机会来到的。” <br />　　“我不想动了，”男人说，“现在转移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除非使你心里轻松一些。” <br />　　“这是懦弱的表现。” <br />　　“你就不能让一个男人尽可能死得轻松一点儿，非得把他痛骂一顿不可吗？你辱骂我有什么用处呢？” <br />　　“你不会死的。” <br />　　“别傻啦。我现在就快死了。不信你问问那些个杂种。”他朝那三只讨厌的大鸟蹲伏的地方望去，它们光秃秃的头缩在耸起的羽毛里。第四只掠飞而下，它快步飞奔，接着，蹒跚地缓步向那几只走去。 <br />　　“每个营地都有这些鸟儿。你从来没有注意罢了。要是你不自暴自弃，你就不会死。” <br />　　“你这是从哪儿读到的？你这个大傻瓜。” <br />　　“你不妨想想还有别人呢。” <br />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说，“这可一向是我的行当哩。” <br />　　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接着越过那片灼热而炫目的平原，眺望灌木丛的边缘。在黄色的平原上，有几只野羊显得又小又白，在远处，他看见一群斑马，映衬着葱绿的灌木丛，显得白花花的。这是一个舒适宜人的营地，大树遮荫，背倚山岭，有清洌的水。附近有一个几乎已经干涸的水穴，每当清晨时分，沙松鸡就在那儿飞翔。 <br />　　“你要不要我给你读点什么？”她问道。她坐在帆布床边的一张帆布椅上。“有一阵微风吹来了。” <br />　　“不要，谢谢你。” <br />　　“也许卡车会来的。” <br />　　“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卡车来不来。” <br />　　“我可是在乎。” <br />　　“你在乎的东西多着哩，我可不在乎。” <br />　　“并不很多，哈里。” <br />　　“喝点酒怎么样？” <br />　　“喝酒对你是有害的。在布莱克出版的书里说，一滴酒都不能喝。你不应该喝酒啦。” <br />　　“莫洛！”他唤道。 <br />　　“是，先生。” <br />　　“拿威士忌苏打来。” <br />　　“是，先生。” <br />　　“你不应该喝酒，”她说。“我说你自暴自弃，就是这个意思。书上说酒对你是有害的。我就知道酒对你是有害的。” <br />　　“不，”他说。“酒对我有好处。” <br />　　现在一切就这样完了，他想。现在他再没有机会来了结这一切了。一切就这样在为喝一杯酒这种小事争吵中了结了。 <br />　　自从他的右腿开始生坏疽以来，他就不觉得痛，随着疼痛的消失，恐惧也消失了，他现在感到的只是一种强烈的厌倦和愤怒：这居然就是结局。至于这个结局现在正在来临，他倒并不感到多大奇怪。多少年来它就一直萦绕着他；但是现在它本身并不说明任何意义。真奇怪，只要你厌倦够了，就能这样轻而易举地达到这个结局。 <br />　　现在他再也不能把原来打算留到将来写作的题材写出来了，他本想等到自己有足够的了解以后才动笔，这样可以写得好一些。唔，他也不用在试着写这些东西的时候遭遇失败了。也许你永远不能把这些东西写出来，这就是你为什么一再延宕，迟迟没有动笔的缘故。得了，现在，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br />　　“我但愿咱们压根儿没上这儿来，”女人说。她咬着嘴唇望着他手里举着的酒杯。“在巴黎你决不会出这样的事儿。你一向说你喜欢巴黎。咱们本来可以待在巴黎或者上任何别的地方去。不管哪儿我都愿意去。我说过你要上哪儿我都愿意去。要是你想打猎，咱们本来可以上匈牙利去，而且会很舒服的。” <br />　　“你有的是该死的钱，”他说。 <br />　　“这么说是不公平的，”她说。“那一向是你的，就跟是我的一样。我撇下了一切，不管上哪儿，只要你想去我就去，你想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可我真希望咱们压根儿没上这儿来。” <br />　　“你说过你喜欢这儿。” <br />　　“我是说过的，那时你平安无事。可现在我恨这儿。我不明白干吗非得让你的腿出岔儿。咱们到底干了什么，要让咱们遇到这样的事？” <br />　　“我想我干的事情就是，开头我把腿擦破了，忘了给抹上碘酒，随后又根本没有去注意它，因为我是从不感染的。后来等它严重了，别的抗菌剂又都用完了，可能就因为用了药性很弱的石炭酸溶液，使微血管麻痹了，于是开始生坏疽了。” <br />　　他望着她，“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呢？” <br />　　“我不是指这个。” <br />　　“要是咱们雇了一个高明的技工，而不是那个半瓶子醋的吉库尤人②司机，他也许就会检查机油，而决不会把卡车的轴承烧毁啦。” <br />　　“我不是指这个。” <br />　　“要是你没有离开你自己的人——你那些该死的威斯特伯里、萨拉托加和棕榈滩③的老相识——偏偏捡上了我——” <br />　　“不，我是爱上了你。你这么说，是不公平的。我现在也爱你。我永远爱你。你爱我吗？” <br />　　“不，”男人说。“我不这么想。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br />　　“哈里，你在说些什么？你昏了头啦。” <br />　　“没有，我已经没有头可以发昏了。” <br />　　“你别喝酒啦，”她说。“亲爱的，我求求你别喝酒啦。只要咱们能办到的事，咱们就得尽力去干。” <br />　　“你去干吧，”他说。“我可是已经累啦。” <br />　　现在，在他的脑海里，他看见的卡拉加奇④的一座火车站，他正背着背包站在那里，现在正是辛普伦—奥连特列车的前灯划破了黑暗，当时在撤退以后他正准备离开色雷斯⑤。这是他准备留待将来写的一段情景，还有下面一段情节：早晨吃早餐的时候，眺望着窗外保加利亚群山的积雪，南森的女秘书问那个老头儿，山上是不是雪，老头儿望着窗外说，不，那不是雪。这会儿还不到下雪的时候哩。于是那个女秘书把老头儿的话重复讲给其他几个姑娘听，不，你们看。那不是雪，她们都说，那不是雪，咱们都看错了。可是等他提出交换居民，把她们送往山里去的时候，那年冬天她们脚下一步步踩着前进的正是积雪，直到她们死去。 <br />　　那年圣诞节在高厄塔耳山，雪也下了整整一个星期。 <br />　　那年他们住在伐木人的屋子里，那口正方形的大瓷灶占了半间屋子，他们睡在装着山毛榉树叶的垫子上，这时那个逃兵跑进屋来，两只脚在雪地里冻得鲜血直流。他说宪兵就在他后面紧紧追赶，于是他们给他穿上了羊毛袜子，并且缠住宪兵闲扯，直到雪花盖没了逃兵的足迹。 <br />　　在希伦兹，圣诞节那天，雪是那么晶莹闪耀，你从酒吧间望出去，刺得你的眼睛发痛，你看见每个人都从教堂回到自己的家里去。他们肩上背着沉重的滑雪板，就是从那儿走上松林覆盖的陡峭的群山旁的那条给雪橇磨得光溜溜的、尿黄色的河滨大路的，他们那次大滑雪，就是从那儿一直滑到“梅德纳尔之家”上面那道冰川的大斜坡的，那雪看来平滑得象糕饼上的糖霜，轻柔得象粉末似的，他记得那次阒无声息的滑行，速度之快，使你仿佛象一只飞鸟从天而降。 <br />　　他们在“梅德纳尔之家”被大雪封了一个星期，在暴风雪期间，他们挨着灯光，在烟雾弥漫中玩牌，伦特先生输得越多，赌注也跟着越下越大。最后他输得精光，把什么东西都输光了，把滑雪学校的钱和那一季的全部收益都输光了，接着把他的资金也输光了。他能看到伦特先生那长长的鼻子，捡起了牌，接着翻开牌说，“不看。” <br />　　那时候总是赌博。天不下雪，你赌博，雪下得太多，你又是赌博。他想起他这一生消磨在赌博里的时间。 <br />　　可是关于这些，他连一行字都没有写；还有那个凛冽而晴朗的圣诞节，平原那边显出了群山，那天加德纳飞过防线去轰炸那列运送奥地利军官去休假的火车，当军官们四散奔跑的时候，他用机枪扫射他们。他记得后来加德纳走进食堂，开始谈起这件事。大家听他讲了以后，鸦雀无声，接着有个人说，“你这个该死的杀人坏种。” <br />　　关于这件事，他也一行字都没有写。 <br />　　他们杀死的那些奥地利人，就是不久前跟他一起滑雪的奥地利人，不，不是那些奥地利人。汉斯，那年一整年跟他一起滑雪的奥地利人，是一直住在“国王—猎人客店”里的，他们一起到那家锯木厂上面那个小山谷去猎兔的时候，他们还谈起那次在帕苏比奥⑥的战斗和向波蒂卡和阿萨洛纳的进攻，这些他连一个字都没有写。 <br />　　关于孟特科尔诺，西特科蒙姆，阿尔西陀⑦，他也一个字都没有写。 <br />　　在福拉尔贝格⑧和阿尔贝格⑨他住过几个冬天？住过四个冬天，于是他记起那个卖狐狸的人，当时他们到了布卢登茨⑩，那回是去买礼物，他记起甘醇的樱桃酒特有的樱桃核味儿，记起在那结了冰的象粉一般的雪地上的快速滑行，你一面唱着“嗨！嗬！罗利说！”一面滑过最后一段坡道，笔直向那险峻的陡坡飞冲而下，接着转了三个弯滑到果园，从果园出来又越过那道沟渠，登上客店后面那条滑溜溜的大路。你敲松缚带，踢下滑雪板，把它们靠在客店外面的木墙上，灯光从窗里照射出来，屋子里，在烟雾缭绕、冒着新醅的酒香的温暖中，人们正在拉着手风琴。 <br />　　“在巴黎咱们住在哪儿？”他问女人，女人正坐在他身边一只帆布椅里，现在，在非洲。 <br />　　“在克里昂。这你是知道的。” <br />　　“为什么我知道是那儿？” <br />　　“咱们始终住在那儿。” <br />　　“不，并不是始终住在那儿。” <br />　　“咱们在那儿住过，在圣日耳曼区的亨利四世大楼也住过。你说过你爱那个地方。” <br />　　“爱是一堆粪，”哈里说。“而我就是一只爬在粪堆上咯咯叫的公鸡。” <br />　　“要是你一定得离开人间的话，”她说，“是不是你非得把你没法带走的都砍尽杀绝不可呢？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非得把什么东西都带走不可？你是不是一定要把你的马，你的妻子都杀死，把你的鞍子和你的盔甲都烧掉呢？” <br />　　“对，”他说。“你那些该死的钱就是我的盔甲。就是我的马和我的盔甲。” <br />　　“你别这么说。” <br />　　“好吧。我不说了。我不想伤害你的感情。” <br />　　“现在这么说，已经有点儿晚啦。” <br />　　“那好吧，我就继续来伤害你。这样有趣多啦。我真正喜欢跟你一起干的唯一的一件事，我现在不能干了。” <br />　　“不，这可不是实话。你喜欢干的事情多得很，而且只要是你喜欢干的，我也都干过。” <br />　　“啊，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你别那么夸耀啦，行吗？” <br />　　他望着她，看见她在哭了。 <br />　　“你听我说，”他说。“你以为我这么说有趣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想，这是想用毁灭一切来让自己活着。 <br />　　咱们刚开始谈话的时候，我还是好好的。我并没有意思要这样开场，可是现在我蠢得象个老傻瓜似的，对你狠心也真狠到了家。亲爱的，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在意。我爱你，真的。 <br />　　你知道我爱你。我从来没有象爱你这样爱过任何别的女人。” <br />　　他不知不觉地说出了他平时用来谋生糊口的那套说惯了的谎话。 <br />　　“你对我挺好。” <br />　　“你这个坏娘们，”他说。“你这个有钱的坏娘们。这是诗。 <br />　　现在我满身都是诗。腐烂和诗。腐烂的诗。” <br />　　“别说了。哈里，为什么你现在一定要变得这样恶狠狠的？” <br />　　“任何东西我都不愿留下来，”男人说。“我不愿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留下来。” <br />　　现在已是傍晚，他睡熟了一会。夕阳已隐没在山后。平原上一片阴影，一些小动物正在营地近旁吃食；它们的头很快地一起一落，摆动着尾巴，他看着它们现在正从灌木丛那边跑掉了。那几只大鸟不再在地上等着了。它们都沉重地栖息在一棵树上。它们还有很多。他那个随身侍候的男仆正站在床边。 <br />　　“太太打猎去了，”男仆说。“先生要什么吗？” <br />　　“不要什么。” <br />　　她打猎去了，想搞一点兽肉，她知道他喜欢看打猎，有心跑得远远的，这样她就不会惊扰这一小片平原而让他看到她在打猎了。她总是那么体贴周到，他想。只要是她知道的或是读到过的，或是她听人讲过的，她都考虑得很周到。 <br />　　这不是她的过错，他来到她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完了。一个女人怎么能知道你说的话，都不是真心实意呢？怎么能知道你说的话，不过是出于习惯，而且只是为了贪图舒服呢？自从他对自己说的话不再当真以后，他靠谎话跟女人相处，比他过去对她们说真心话更成功。 <br />　　他撒谎并不都是因为他没有真话可说。他曾经享有过生命，他的生命已经完结，接着他又跟一些不同的人，而且有更多的钱，在从前那些最好的地方，以及另外一些新的地方重新活了下来。 <br />　　你不让自己思想，这可真是了不起。你有这样一副好内脏，因此你没有那样垮下来，他们大部分都垮下来了，而你却没有垮掉，你抱定一种态度，既然现在你再也不能干了，你就毫不关心你经常干的工作了。可是，在你心里，你说你要写这些人，写这些非常有钱的人；你说你实在并不属于他们这一类，而只是他们那个国度里的一个间谍；你说你会离开这个国度，并且写这个国度，而且是第一次由一个熟悉这个国度的人来写它。可是他永远不会写了，因为每天什么都不写，贪图安逸，扮演自己所鄙视的角色，就磨钝了他的才能，松懈了他工作的意志，最后他干脆什么都不干了。他不干工作的时候，那些他现在认识的人都感到惬意得多。非洲是在他一生幸运的时期中感到最幸福的地方，他所以上这儿来，为的是要从头开始。他们这次是以最低限度的舒适来非洲作狩猎旅行的。没有艰苦，但也没有奢华，他曾想这样他就能重新进行训练。这样或许他就能够把他心灵上的脂肪去掉，象一个拳击手，为了消耗体内的脂肪，到山里去干活和训练一样。 <br />　　她曾经喜欢这次狩猎旅行来着。她说过他爱这次狩猎旅行。凡是激动人心的事情，能因此变换一下环境，能结识新的人，看到愉快的事物，她都喜爱。他也曾经感到工作的意志力重新恢复的幻觉。现在如果就这样了结，他知道事实就是如此，他不必变得象一条蛇那样，因为背脊给打断了就啃咬自己。这不是她的过错。如果不是她，也会有别的女人。如果他以谎言为生，他就应该试着以谎言而死。他听到山那边传来一声枪响。 <br />　　她的枪打得挺好，这个善良的，这个有钱的娘们，这个他的才能的体贴的守护人和破坏者。废话，是他自己毁了自己的才能。他为什么要嗔怪这个女人，就因为她好好地供养了他？他虽然有才能，但是因为弃而不用，因为出卖了自己，也出卖了自己所信仰的一切，因为酗酒过度而磨钝了敏锐的感觉，因为懒散，因为怠惰，因为势利，因为傲慢和偏见，因为其他种种缘故，他毁灭了自己的才能。这算是什么？一张旧书目录卡？到底什么是他的才能？就算是才能吧，可是他没有充分利用它，而是利用它做交易。他从来不是用他的才能去做些什么，而总是用它来决定他能做些什么。他决意不靠钢笔或铅笔谋生，而靠别的东西谋生。说来也怪，是不是？ <br />　　每当他爱上另一个女人的时候，为什么这另一个女人总是要比前一个女人更有钱？可是当他不再真心恋爱的时候，当他只是撒谎的时候，就象现在对这个女人那样，她比所有他爱过的女人更有钱，她有的是钱，她有过丈夫，孩子，她找过情人，但是她不满意那些情人，她倾心地爱他，把他当作一位作家，当作一个男子汉，当作一个伴侣，当作一份引为骄傲的财产来爱他——说来也怪，当他根本不爱她，而且对她撒谎的时候，为了报答她为他花费的钱，他所能给予她的，居然比他过去真心恋爱的时候还多。 <br />　　咱们干什么，都是注定了的，他想。不管你是干什么过活的，这就是你的才能所在。他的一生都是出卖生命力，不管是以这种形式或者那种形式。而当你并不十分钟情的时候，你越是看重金钱。他发现了这一点，但是他决不会写这些了，现在也不会写了。不，他不会写了，尽管这是很值得一写的东西。 <br />　　现在她走近来了，穿过那片空地向营地走过来了。她穿着马裤，擎着她的来复枪，两个男仆扛着一只野羊跟在她后面走来。她仍然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他想，她的身躯也很动人，她对床第之乐很有才能，也很有领会，她并不美，但是他喜欢她的脸庞，她读过大量的书，她喜欢骑马和打枪，当然，她酒喝得太多。她还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女人的时候，丈夫就死了，在一个很短暂的时间里，她把心都放在两个刚长大的孩子身上，孩子却并不需要她，她在他们身边，他们就感到不自在，她还专心致志地养马，读书和喝酒。她喜欢在黄昏吃晚饭前读书，一面阅读一面喝威士忌苏打。到吃晚饭的时候，她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在晚饭桌旁再喝上一瓶甜酒，往往就醉得足够使她昏昏欲睡了。 <br />　　这是她在有情人以前的情况。在有了那些情人以后，她就不再喝那么多的酒了，因为她不必喝醉了酒去睡觉了。但是情人使她感到厌烦。她嫁过一个丈夫，他从没有使她厌烦，而这些人却使她感到厌烦透了。 <br />　　接着，她的一个孩子在一次飞机失事中死去了，事件过去以后，她不再需要情人了，酒也不再是麻醉剂了，她必须建立另一种生活。突然间，孤身独处吓得她心惊胆战。但是她要跟一个她所尊敬的人在一起生活。 <br />　　事情发生得很简单。她喜欢他写的东西，她一向羡慕他过的那种生活。她认为他正是干了他自己想干的事情。她为了获得他而采取的种种步骤，以及她最后爱上了他的那种方式，都是一个正常过程的组成部分，在这个过程中她给自己建立起一个新生活，而他则出售他旧生活的残余。 <br />　　他出售他旧生活的残余，是为了换取安全，也是为了换取安逸，除此以外，还为了什么呢？他不知道。他要什么，她就会给他买什么。这他是知道的。她也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人。他跟任何人一样，愿意立刻和她同床共枕；特别是她，因为她更有钱，因为她很有风趣，很有欣赏力，而且因为她从不大吵大闹。可是现在她重新建立的这个生活行将结束了，因为两个星期以前，一根荆棘刺破了他的膝盖，而他没有给伤口涂上碘酒，当时他们挨近去，想拍下一群羚羊的照片，这群羚羊站立着，扬起了头窥视着，一面用鼻子嗅着空气，耳朵向两边张开着，只等一声响动就准备奔入丛林。他没有能拍下羚羊的照片，它们已跑掉了。 <br />　　现在她到这儿来了。 <br />　　他在帆布床上转过头来看她，“你好，”他说。 <br />　　“我打了一只野羊，”她告诉他。“它能给你做一碗好汤喝，我还让他们捣一些土豆泥拌奶粉。你这会儿觉得怎么样？” <br />　　“好多啦。” <br />　　“这该有多好？你知道，我就想过你也许会好起来的。我离开的时候，你睡熟了。” <br />　　“我睡了一个好觉。你跑得远吗？” <br />　　“我没有跑远，就在山后面。我一枪打中了这只野羊。” <br />　　“你打得挺出色，你知道。” <br />　　“我爱打枪。我已经爱上非洲了。说真的，要是你平安无事，这可是我玩得最痛快的一次了。你不知道跟你一起射猎是多么有趣。我已经爱上这个地方了。” <br />　　“我也爱这个地方。” <br />　　“亲爱的，你不知道看到你觉得好多了，那有多么了不起。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598]]></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08:3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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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在密执安北部/（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在密执安北部<br /><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吉姆·吉尔摩是从加拿大到霍顿斯湾来的。他从霍顿老汉手中买下了那爿铁匠铺。吉姆又矮又黑，胡子很多，手很大。他是个打马蹄掌的好手，可即使他系上皮围裙，看上去也不大象个铁匠。他住在铁匠铺的楼上，而在迪·吉·史密斯家搭伙。 <br />　　莉芝·科茨是给史密斯家干活的。史密斯太太是个块头很大、长得挺干净相的女人。她说莉芝·科茨是她所见过的最整洁的女仆。莉芝的腿长得挺美，她老是系着干干净净的方格花布围裙。吉姆还注意到她脑后的头发也总是整整齐齐的。他喜欢她的面孔，因为她的面孔是那么快快活活的，可是他从没把她放在心上。 <br />　　莉芝非常喜欢吉姆。她喜欢他从铺子走过来的样子，并且常常跑到厨房门口守着看他从大路上走过来。她喜欢他胡子的样子。她喜欢他微笑时露出那么洁白的牙齿。她很喜欢他的模样并不象个铁匠。她喜欢迪·吉·史密斯和史密斯太太那么喜欢他。有一天，他在屋外的澡盆里洗澡，她发现自己喜欢他手臂上的毛那么黑，而手臂上没被太阳晒到的部位又那么白。喜欢这些，使她自己也觉得好笑。 <br />　　霍顿斯湾小镇，不过是在博伊恩城和夏勒伏瓦之间大路上的五家人家：有家百货店兼邮局（有一个高大的假门面，一辆马车或许就是套系在前面的），还有史密斯家、斯特劳家、狄尔华绥家、霍顿家和梵霍逊家。这些人家都在一大片榆树丛林之中，那条路沙土很多。沿着大路的左右两边都有耕地和树林。往大路上去，一边是卫理公会教堂，另一个方向往大路下去是镇办学校。铁匠铺漆成红色，面对着学校。 <br />　　陡直的沙土路穿过树林从山上向下通到港湾。从史密斯家的后门朝外望出去，视线可以穿过那一片直伸到湖滨的树林，还可以看过港湾那边去。春、夏季里景色美极了，港湾蓝里透亮，从夏勒伏瓦和密执安湖有风吹来时湖上常泛起白浪来。从史密斯家的后门，莉芝看得到矿砂船由湖里开出来，驶向博伊恩城。她看着这些船的时候，它们象是根本不动似的，可要是她进屋去擦干几只盆子然后再出来的时候，它们就已经驶出老远，看不到了。 <br />　　莉芝现在一直在想着吉姆·吉尔摩。他似乎并不很注意她。他对迪·吉·史密斯谈到那爿铺子，谈到共和党，也谈到詹姆斯·吉·布莱恩。晚上他就着前面屋子里的灯光看①看《托莱多②喉舌报》和《大急流报》，或是拿着篝灯和迪·吉·史密斯一起出去，在海湾里叉鱼。秋天，他就和史密斯还有查利·怀曼驾着马车，带着帐篷、食物、斧头、各人的枪和两只狗，到梵德比尔特那边的松树平原去猎鹿。在他们出发前，莉芝和史密斯太太为他们做吃的，一直要做四天。莉芝想要做些特别的东西让吉姆带去，可后来还是没有，因为她不敢向史密斯太太要鸡蛋和面粉，而要是她自己去买呢，又怕在做的时候被史密所太太当场发觉。史密斯太太倒没什么，可是莉芝就是不敢呀。 <br />　　①詹姆斯·吉·布莱恩（１８３０-１８９３）：美国政治家。 <br />　　②托莱多（Ｔｏｌｅｄｏ）：美国港市。 <br />　　在吉姆去猎鹿旅行的整个时候，莉芝一直都想着他。他不在的时候真不好过哇。她老是想着他，睡觉也不香，可是她发觉，想着他，倒也挺有趣的。要是她能忘乎所以，就可好过些了。在他们要回来的前一天晚上，她根本睡不着，她以为没睡着，是因为在梦里没睡着和真的睡不着全都搞混到一起了。她看到马车在路上驶过来时感觉着不得劲，心里有种难过的味道。她等不及看见吉姆了，似乎吉姆一来，一切都会好了。马车在外面那棵大榆树下停住了，史密斯太太和莉芝跑了出去。所有的男人胡须都长了，而马车后面则有三头鹿，它们纤细的腿从车厢边上硬邦邦地挺了出来。史密斯太太吻了迪·吉，他也紧紧拥抱了她。吉姆说了声“喂，莉芝”，还咧嘴笑了笑。莉芝原不知道吉姆回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她料想准会有什么事儿的。然而，并没有什么事发生。男人们才回家，就是这么回事儿。吉姆把鹿上面的粗麻布袋拉掉，莉芝就看着它们。有一头是只大雄鹿，从马车上拿下来可是又硬又僵。 <br />　　“是你打的么，吉姆？”莉芝问道。 <br />　　“是呀。难道不棒吗”吉姆把它放上肩，扛到熏肉房去了。 <br />　　当晚查利·怀曼留下来在史密斯家吃晚饭。时间太晚了，不能回到夏勒伏瓦去了。男人们洗干净了在前面房间里等吃晚饭。 <br />　　“那只瓦罐里难道没有什么东西剩着吗，吉米？”迪·吉·史密斯问道。于是吉姆出去到停在粮仓里的马车上把男人们带着去打猎的威士忌酒罐子拿进来。那是一只四加仑的罐子，罐底里还有不少的酒晃荡着。吉姆在回屋子的路上喝了一大口。要把这样的罐子举起来喝里面的东西是很难的。有一些威士忌在他衬衫前襟淌了下来。吉姆拿着罐子进来时，那两个男人都笑了。迪·吉·史密斯叫人拿玻璃杯，莉芝就拿来了。迪·吉倒出了三大杯。 <br />　　“嗨，为你干杯，迪·吉，”查利·怀曼说道。 <br />　　“为那该死的大雄鹿干杯，吉米，”迪·吉说道。 <br />　　“为我们失而复得的干杯，迪·吉，”吉姆说罢就喝掉了他的酒。 <br />　　“对男人来说味道很好。” <br />　　“这年头，对付让你烦恼的事情，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br />　　“再来一杯好么，伙计们？” <br />　　“祝您身体健康，迪·吉。” <br />　　“一切顺利，伙计们。” <br />　　“明年如意。” <br />　　吉姆开始感到心满意足了。他喜欢威士忌的味道和感觉。他为回来有舒服的床、热腾腾的食物和妻子而感到高兴。他又喝了一杯。男人们进来吃晚饭时欢天喜地的，然而举止可敬。莉芝放好食物后也坐在桌边和这家人一起吃饭。这是一顿很好的晚餐。男人们认真地吃东西。晚餐后他们又到前面的屋子里去了，莉芝则和史密斯太太一起收拾。然后史密斯太太上楼去了，不久，史密斯出来了，也上楼去了。吉姆和查利还在前面的屋子里。莉芝正在厨房里挨着火炉坐着，假装在看书，却在想着吉姆。她还不想上床去睡，因为她知道吉姆就会出来的。她要在他出来的时候看看他，这样她就能带着他的神态上床了。 <br />　　她正苦苦地想着他，于是他就出来了。他两眼闪光，头发有一点儿乱。莉芝低头看书。吉姆过来走到她的椅背后，在那儿站住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然后他用双臂抱住了她。在他的双手下，她感到乳房胀实丰满，乳头坚挺。莉芝吓坏了，还没有人触摸过她呢。可是她想道，“他还是到我这儿来了。他真的来了。” <br />　　她绷着不动，因为她吓坏了，不知道除此之外该怎么办。然后，吉姆把她紧紧抱着靠在椅子上，吻了她。这是一种如此厉害、揪心和痛苦的感觉，以至于她以为自己会受不了的呢。她感到吉姆就在椅子后面而她却受不了。随后她内部有什么东西咔嗒敲了一下，这感觉就变得温暖些，柔和些了。吉姆把她紧紧地抱着靠在椅子上，而现在她也需要这样了。于是吉姆悄声说，“来散步吧。” <br />　　莉芝从厨房墙壁的钉子上拿下了上装，他们走出门去。吉姆用手臂搂着她，每回走不了几步，他们就要停下来互相紧紧拥抱一下，并且吉姆就要吻吻她。没有月亮，他们在齐踝深的沙土路上穿过树木朝港湾上的码头和仓库走去。木桩间的水轻微地拍打着，港湾过去是一片漆黑。天虽冷，可是莉芝因为有吉姆在一起，还浑身发热呢。他们在仓库的遮雨棚里坐了下来，吉姆把莉芝拉过来贴近他。她害怕得很。吉姆的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衣服并且抚摸遍了她的胸部，而另一只手则在她膝上。她吓坏了，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出什么事来呢，可是她紧紧偎依着他。接着，那只在她膝上觉得是那么大的手挪开了，在她大腿上放着，并且在移动。 <br />　　“别……，吉姆，”莉芝说道。吉姆的手又向上摸去。 <br />　　“你不可以，吉姆。你不可以的呀。”无论吉姆还是吉姆的大手都没理她。 <br />　　地板很硬。吉姆把她的衣服掀了起来，并且正要对她干什么事哩。她很害怕，可是她需要它。她得接受它，但是它又让她害怕。 <br />　　“你不可以干这样的事，吉姆。你不可以的呀。” <br />　　“我一定要，我就是要。你知道我们一定要。” <br />　　“不，我们还没有，吉姆。我们一定不能。哦，这是不对的呀。你不能呀。那东西太大，让人太痛了。哦，吉姆。吉姆，哦。” <br />　　码头的铁杉木板又硬又冷又粗糙，而吉姆的身子又是那么重，他已伤害了她。莉芝推了推他，她被压得这么难受。吉姆睡着了。他不会再动了。她从他身下挣扎出来，坐了起来，把裙子和上装拉拉直，并且想要把头发弄弄好。吉姆嘴巴有点儿张开，在睡觉。莉芝俯身过去在他脸颊上吻了吻。他还是睡得很熟。她把他的头抬起一点来，摇了摇。他把脑袋转了过去，咽了口口水。莉芝哭了起来。她走到码头边上，朝下向水看去。港湾上正有薄雾升起。她又冷又悲，一切都象是完了。她走回到吉姆躺着的地方，再一次使劲摇了摇他，看他到底醒不醒。她哭着。 <br />　　“吉姆，”她说：“吉姆。醒醒啊，吉姆。” <br />　　吉姆动了动，把身子蜷得更紧了。莉芝把上装脱了下来，俯身过去拿上装给他盖上。她把上装小心谨慎、干净利落地在他四周掖好。然后她穿过码头，走上陡直的沙土路回去睡觉。冷雾由港湾上穿过树林正升起来呐。 <br />　　王圣珊 译 <br />　　------------------ <br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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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10:5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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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在我们的时代里/（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第一章<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大家都喝醉了。整个炮兵连都带着醉意一路摸黑行进。我们正开到香巴尼去。中尉老是把马骑到田野里，还对它说，&quot;我醉了，说真个的，我的老朋友。哦，我烂醉了。&quot;我们通宵都一路摸黑行进，副官老是骑着马走在我的行军灶边，嘴里说，&quot;你得把火灭了。这危险。会给人看到的。&quot;我们离前线有五十公里路，可是副官却担心我行军灶里的火。在那条路上行军真有趣。那时我正当着炊事班长。 <br />　　　　　　　　　　　　　　　　　　陈良廷译 <br />　　从下一页的《印第安人营地》到《没有被斗败的人》这16篇于1925年以《在我们的时代里》为题出单行本，每篇前分别附有1924年出版的同名速写集的15篇短文及一篇《跋》，该速写集的英文书名为&quot;inourtime&quot;，根据当时的时髦做法，三个英文词的首字母没有用大写。香巴尼：法国东北部一地区，旧译香槟，以产葡萄酒著名，通称香槟酒。原文是法语。 <br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00]]></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12:0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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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在异乡/（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在异乡<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秋天，战争不断进行着，但我们再也不去打杖了。米兰①的深秋冷飕飕的，天黑得很早。转眼间华灯初上，沿街看看橱窗很惬意。店门外挂着许多野味：雪花洒在狐狸的卷毛上，寒风吹起蓬松的尾巴；掏空内脏的僵硬的鹿沉甸甸地吊着；一串串小鸟在风中飘摇，羽毛翻舞着。这是一个很冷的秋天，风从山岗上吹来。 <br />　　-- <br />　　①米兰：意大利西北部城市。 <br />　　-- <br />　　每天下午，我们都上医院去。薄暮时分穿过市区，有三条通往医院的路。两条沿着运河，可是太长，所以人们总是走过横跨运河的桥，到医院去。河上有三座桥，都可以走，随你挑选。其中一座上面有个卖炒栗子的女人。站在她的炭火前周身暖和，炒栗子放在口袋里，好一会都是热乎乎的。医院很古老，也很幽美。一进大门就是个庭院，穿过去，对面又有一扇门，出去就到医院了。葬礼的仪式时常从院子里开始。老医院对面有几幢新造的砖砌房屋。每天下午，我们在那里相聚，坐在将为我们治好病的手术椅里，大家彬彬有礼，互相关心地问是什么病。 <br />　　医生走到我的手术椅旁说：&quot;战前，你最喜欢什么？玩球吗？&quot; <br />　　&quot;不错，踢足球，&quot;我说。 <br />　　&quot;好，&quot;他说，&quot;你会重新踢足球的，肯定比以前踢得更好。&quot; <br />　　我的膝关节有病，从膝盖到踝节之间的小腿僵直，没有腿肚子似的。医疗器能使膝关节弯曲得象骑三轮自行车那样灵活。可是眼下还不能弯，医疗器转到膝关节时便倾斜，不灵了。医生说：&quot;一切都会顺利的。小伙子，你是个幸运儿。你会重新踢足球的，象个锦标选手。&quot; <br />　　旁边的手术椅中坐着一位少校。他的一只手小得象个娃娃的手。上下翻动的牵引带夹着那只小手，拍打着僵硬的手指。轮到检查他时，少校对我眨眨眼，一面问医生：&quot;我也能重新踢足球吗，主任大夫？&quot;他的剑术非常高超，战前是意大利最优秀的剑术家。 <br />　　医生回到后面的诊所里，拿来一张照片，上面拍着一只萎缩的手，几乎同少校的一样小，那是整形之前照的，经过治疗后就显得大一点了。少校用一只好手拿着照片，十分仔细地瞧着，问道：&quot;是枪伤吗？&quot; <br />　　&quot;工伤，&quot;医生回答。 <br />　　&quot;很有意思，很有意思，&quot;少校说着便把照片递还给医生。 <br />　　&quot;你该有信心了吧？&quot; <br />　　&quot;不，&quot;少校答道。 <br />　　每天，还有三个同我年龄相仿的小伙子到医院来。他们都是米兰人。一个想当律师，一个要做画家，另一个立志当兵。有时，一天的疗程完毕，我们一起步行回去，到斯卡拉①隔壁的柯华咖啡馆去。因为四人结伴同行，就敢于抄捷径，经过共产党人聚居区。那里的人恨我们这些军官。我们走过时。一家酒店里有人喊叫：&quot;abassogliuiciali！&quot;②另外有个年轻人，有时跟我们同路，凑成五个伙伴。那时，他的鼻子毁了，有待于整形，脸上暂时蒙着一块黑丝绢。他从军校径直上前线，一小时后便负了伤。大夫们给他整了形，可是，因为他出身于一个非常古老的世家，医生怎么也没法使他的鼻子端正。他到过南美洲，在一家银行里工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谁都不知道战事将如何发展，只知道仗还在打，一直在打，不过，我们再也不用上前线了。 <br />　　-- <br />　　①斯卡拉：米兰著名的歌剧院。 <br />　　②意大利语：&quot;打倒军官！&quot; <br />　　-- <br />　　我们都佩着同样的勋章，除了脸上包着黑丝绢的小伙子；他在前线待得不长，所以没有得到勋章。那个想当律师、脸色苍白的高个子得了三枚勋章，而我们各自只有一枚，因为他是意大利突击队上尉，在前线待过好久，九死一生，故而有些超然物外。其实，我们都有些超脱。除了每天下午在医院里相遇外，没什么更深的交情了。然而，每当我们穿过城里的&quot;禁区&quot;，到柯华咖啡馆去时，或在黑夜中并肩而行，酒店里灯光闪烁、歌声不绝之际，或者，当人行道上男男女女熙来攘往，我们不得不推开众人，挤到街上去的时候，便感到由于某种类似的遭遇而息息相通，这是那些讨厌我们的人无法理解的。 <br />　　我们几个都很熟悉柯华咖啡馆，那儿富丽，温暖，灯光不太眩目，每天总有一段时间人声鼎沸，烟雾弥漫。姑娘们经常坐在桌边，壁架上摆着几份有插图的报纸。柯华的姑娘们很有爱国心。我发现，在意大利最爱国的是咖啡馆的姑娘 <br />　　--我想，她们现在还是爱国的。 <br />　　起初，因为我佩着勋章，那些伙伴对我颇有礼貌，问我是怎样获得勋章的。我便拿出奖状给他们看，上面尽是些冠冕堂皇的词语，诸如&quot;ratellanza&quot;，&quot;abnegazione&quot;，①等等。但是，透过这些辞令，可以看出真正的涵意：我的受奖仅仅由于我是个美国人。打那以后，伙伴们对我的态度有点变了。尽管跟外人相比，我还是他们的朋友。不错，我是他们的朋友。然而，自从看过奖状上的评语后，他们不再把我当成知心人了，因为经历不同，他们是历尽艰险才得到勋章的。诚然，我负了伤，可大伙儿明白，战时负伤只是偶然不幸而已。不过，我从未感到受奖有愧。有时，在黄昏时分，喝得醉醺醺以后，我会想象自己也经历过伙伴们为得到勋章而干的一切。可是，在秋风飒飒的夜晚，路边店门都关上了，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街上踽踽而行，尽量挨着街灯走，这时便感到自己决不可能冒过那种险，我是多么怕死啊！时常，夜间独自躺在床上，想到死就害怕，担心重返前线后的光景如何。 <br />　　-- <br />　　①意大利语：意为&quot;友爱&quot;，&quot;克己&quot;。 <br />　　-- <br />　　然而，佩勋章的三个却象三只勇猛的猎鹰。虽然从未打过猎的人可能把我也看作兀鹰，但我不是。这一点，他们三个很清楚，于是跟我分道扬镳了。不过，那个在前线第一天就挂彩的小伙子同我仍是好朋友，因为他现在根本不会明白他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了。我喜欢他，因为我想他也不会变成鹰的。这一来，别人也决不会把他看作知己的。 <br />　　至于那位少校，杰出的剑术家，他可不相信人是勇敢的。每当我们坐在手术椅中，他总要不厌其烦地纠正我的意大利语法。不过，他却夸奖我口语流畅。我们轻松自如地用意大利语闲聊。有一天，我对他说，意大利语一学就通，说起来挺容易，我不太有兴趣了。&quot;喂，不错，&quot;少校说，&quot;那你为什么不研究一下语法呢？&quot;于是他就教我语法。不久，我感到意大利文完全变了样，以致当我脑子里语法概念模糊时，不敢同他交谈了。 <br />　　我可以肯定，少校不相信机械治疗，可他总是按时上医院，从不错过一天。在一段时间内，我们谁都不信这玩艺儿。有一天，少校甚至说，这些东西全是胡闹。那时，那种医疗器刚问世，我们正好去做试验品。这真是白痴想出的花样，他说，&quot;纸上谈兵，跟任何理论一样。&quot;当我学不好意大利语法时，他骂我是个丢人的大笨蛋，并且说，他自己也是个傻瓜，煞费心思来教我。少校长得矮小，却笔挺地坐在手术椅中，将右手伸入机器，让牵引带夹着手指翻动，眼睛直盯着墙壁。 <br />　　&quot;要是战争结束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你打算干些什么？&quot;少校问我，&quot;注意，语法要正确！&quot; <br />　　&quot;回美国。&quot; <br />　　&quot;结婚了吗？&quot; <br />　　&quot;没有，但很想。&quot; <br />　　&quot;你太蠢了。&quot;他看上去很恼火。&quot;一个男人决不能结婚。&quot; <br />　　&quot;为什么，少校先生？&quot; <br />　　&quot;别叫我少校先生。&quot; <br />　　&quot;为什么男人不应该结婚？&quot; <br />　　&quot;不该，就是不该，&quot;他怒气冲冲地说。&quot;即便一个人注定要失去一切，至少不该使自己落到要失掉那一切的地步。他不该使自己陷入那种境地。他应当去找不会丧失的东西。&quot; <br />　　他说着，眼睛直瞪着前面，显得非常恼怒、痛苦。 <br />　　&quot;可为什么一定会失掉呢？&quot; <br />　　&quot;肯定会失掉，&quot;他望着墙壁说，然后，低下头看着整形器，吱吱咯咯地把小手从牵引带里抽出来，在大腿上狠狠拍几下。&quot;肯定会失掉，&quot;他几乎大吼了，&quot;别跟我争辩！&quot;接着他对看管机器的护理员叫道：&quot;来，把这该死的东西关掉！&quot; <br />　　他回到另一间诊室去接受光疗和按摩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向医生请求借用电话，后来，门关上了。他重新回到这间房间时，我正坐在另一只手术椅中。他披着斗篷，戴着帽子，径直朝我坐的地方走来，把一条胳膊搁在我的肩上。&quot;真对不起，&quot;他说，一面用那只好手拍拍我的肩膀，&quot;刚才我太失礼了。我妻子刚去世。请原谅。&quot; <br />　　&quot;噢......&quot;我惋惜地说，&quot;非常遗憾。&quot; <br />　　他站在那儿，咬着下嘴唇。&quot;忘掉痛苦，&quot;他说，&quot;难哪！&quot; <br />　　他的目光越过我，望着窗外。接着他哭了。&quot;我简直忘不掉悲痛，&quot;他边说边哽咽着。然后他失声痛哭，又抬起头，茫然呆视着，咬紧嘴唇，泪流满面，接着，挺起腰，带着军人的姿态，迈过一排排手术椅，昂然而去。 <br />　　医生告诉我，少校的妻子很年轻，死于肺炎；少校直到残废不能再打仗后，才同她结婚。她只病了几天。谁也没料到她会死的。她过世后三天内，少校没上医院。之后，当他照常来就诊时，军服的袖子上多了一块黑纱。那时，医院的墙上已经挂起镶着大镜框的照片，拍着各种病例在治疗前后的不同形状。在少校坐的手术椅的对面墙上，挂着三张照片，都是类似他的病例，但已整形，完全是正常的手了。我不知道医生打哪儿弄来这些照片的。我一向以为，我们这些人是第一批来试验医疗器的。不过，少校对那些照片却很淡漠，他只是向着窗外，凝望着。 <br /><br />　　　　　　　　　　　　　　　　　　　　　 宗白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01]]></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16:5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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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杀人者/（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杀人者<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亨利那家供应快餐的小饭馆的门一开，就进来了两个人。他们挨着柜台坐下。 <br />　　&quot;你们要吃什么？&quot;乔治问他们。 <br />　　&quot;我不知道，&quot;其中一个人说。&quot;你要吃什么，艾尔？&quot; <br />　　&quot;我不知道，&quot;艾尔说。&quot;我不知道我要吃什么。&quot; <br />　　外边，天快断黑了。街灯光打窗外漏进来。坐在柜台边那两个人在看菜单。尼克·亚当斯打柜台另一端瞅着他们。刚才他们两人进来的时候，尼克正在同乔治谈天。 <br />　　&quot;我要一客烤猪里脊加苹果酱和马铃薯泥，&quot;头一个人说。 <br />　　&quot;烤猪里脊还没准备好。&quot; <br />　　&quot;那你干吗把它写上菜单呢？&quot; <br />　　&quot;那是晚餐的菜，&quot;乔治解释说，&quot;六点钟有得吃。&quot; <br />　　乔治瞄一眼挂在柜台后面墙上的那只钟。 <br />　　&quot;五点啦。&quot; <br />　　&quot;钟面上是五点二十分，&quot;第二个人说。 <br />　　&quot;它快二十分钟。&quot; <br />　　&quot;浑蛋钟，&quot;头一个人说。&quot;那么，你们有些什么吃的？&quot; <br />　　&quot;我可以供应你们随便哪一种三明治，&quot;乔治说。&quot;你们可以要火腿蛋，熏肉蛋，肝加熏肉，或者牛排。&quot; <br />　　&quot;给我来客炸仔鸡饼，配上青豆，奶油生菜和马铃薯泥。&quot; <br />　　&quot;那是晚餐的菜。&quot; <br />　　&quot;我们要的，样样都是晚餐的菜，是吗？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quot; <br />　　&quot;我可以供应你们火腿蛋，熏肉蛋，肝--&quot; <br />　　&quot;我要火腿蛋，&quot;那个叫做艾尔的人说。他戴顶常礼帽，穿一件横排钮扣的黑大衣。他那张脸又小又白，绷紧着嘴，围一条丝围巾，戴着手套。 <br />　　&quot;给我熏肉蛋，&quot;另一个人说。他身材同艾尔差不多。他们的面孔不一样，穿得却象是一对双胞胎。两人都穿着绷得紧紧的大衣。他们坐在那儿，身子前倾，胳膊肘搁在柜台上。 <br />　　&quot;有啥可喝的？&quot;艾尔问道。 <br />　　&quot;啤酒，葡萄酒，姜汁酒，&quot;乔治说。 <br />　　&quot;我是说你有啥好喝的？&quot; <br />　　&quot;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quot; <br />　　&quot;这是个买卖私货的城市，&quot;另一个人说。&quot;人们管它叫什么来着？&quot; <br />　　&quot;山高皇帝远--管勿着。&quot; <br />　　&quot;可听到这说法吗？&quot;艾尔问他的朋友。 <br />　　&quot;没有，&quot;那个朋友说。 <br />　　&quot;你们这儿晚上干什么？&quot;艾尔问道。 <br />　　&quot;人们来吃晚饭，&quot;他的朋友说，&quot;人们全都到这里来吃正餐。&quot; <br />　　&quot;对，&quot;乔治说。 <br />　　&quot;你也认为对吗？&quot;艾尔问乔治。 <br />　　&quot;当然。&quot; <br />　　&quot;你是个相当聪明的小伙子，可不是吗？&quot; <br />　　&quot;当然，&quot;乔治说。 <br />　　&quot;唔，你不是，&quot;另一个小个子说，&quot;他是吗，艾尔？&quot; <br />　　&quot;他是个哑子，&quot;艾尔说。他转身向尼克说。&quot;你叫什么名字？&quot; <br />　　&quot;亚当斯。&quot; <br />　　&quot;又是个聪明小伙子，&quot;艾尔说，&quot;难道他不是个聪明小伙子吗，麦克斯？&quot; <br />　　&quot;这个城尽是些聪明小伙子，&quot;麦克斯说。 <br />　　乔治把两盆东西放在柜台上，一盆是火腿蛋，另一盆是熏肉蛋。他又放下两碟装着炸马铃薯的添菜，然后关上通向厨房那扇便门。 <br />　　&quot;哪一盆是你的？&quot;他问艾尔。 <br />　　&quot;你不记得吗？&quot; <br />　　&quot;火腿蛋。&quot; <br />　　&quot;真是个聪明小伙子，&quot;麦克斯说，他探身向前拿了火腿蛋。两个人都戴着手套吃饭。乔治在一旁瞅着他们吃。 <br />　　&quot;你在看什么？&quot;麦克斯望着乔治说。 <br />　　&quot;不看什么。&quot; <br />　　&quot;浑蛋，你是在看我。&quot; <br />　　&quot;也许这小伙子是闹看玩的，麦克斯，&quot;艾尔说。 <br />　　乔治哈哈一笑。 <br />　　&quot;你不用笑，&quot;麦克斯对他说。&quot;你根本就不用笑，懂吗？&quot; <br />　　&quot;懂，懂，&quot;乔治说。 <br />　　&quot;他认为懂了，&quot;麦克斯对艾尔说，&quot;他认为懂了。好样的。&quot; <br />　　&quot;啊，他是个思想家，&quot;艾尔说。他们继续在吃。 <br />　　&quot;柜台那头那个聪明小伙子叫什么名字？&quot;艾尔问麦克斯。 <br />　　&quot;嗨，聪明小伙子，&quot;麦克斯对尼克说，&quot;你同你那个朋友一起到柜台另一边去。&quot; <br />　　&quot;什么意思？&quot;尼克说。 <br />　　&quot;没啥意思。&quot; <br />　　&quot;你还是过去吧，聪明小伙子，&quot;艾尔说。尼克走到柜台后面去。 <br />　　&quot;什么意思？&quot;乔治问道。 <br />　　&quot;别管闲事，&quot;艾尔说。&quot;谁在厨房里头？&quot; <br />　　&quot;一个黑鬼。&quot; <br />　　&quot;黑鬼是干什么的？&quot; <br />　　&quot;那个黑鬼是厨子。&quot; <br />　　&quot;要他进来。&quot; <br />　　&quot;什么意思？&quot; <br />　　&quot;要他进来。&quot; <br />　　&quot;你们以为你们是在哪儿呀？&quot; <br />　　&quot;我们在哪儿，我们最清楚不过，&quot;那个叫做麦克斯的人说，&quot;我们看来象傻瓜蛋吗？&quot; <br />　　&quot;你说傻话，&quot;艾尔对他说。&quot;你干吗要同这小子争辩？听着，&quot;他对乔治说，&quot;要那个黑鬼出来，到这里来。&quot; <br />　　&quot;你们打算要怎么对待他？&quot; <br />　　&quot;没事儿。聪明小伙子，你想一想。我们会怎么对待一个黑鬼？&quot; <br />　　乔治打开通向后边厨房的小门。&quot;萨姆，&quot;他叫道，&quot;进来一会儿。&quot; <br />　　通向厨房那扇门一开，那个黑鬼进来了。&quot;什么事？&quot;他问道。柜台边那两个人朝他一看。 <br />　　&quot;好，黑鬼。你就站在那儿，&quot;艾尔说。 <br />　　那个黑鬼萨姆，没有解掉围单就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坐在柜台边那两个人看。&quot;是，先生，&quot;他说。艾尔从凳子上下来。 <br />　　&quot;我同这黑鬼和聪明小伙子一起回到厨房里去，&quot;他说。&quot;回厨房里去，黑鬼。你同他一起走，聪明小伙子。&quot;那个小个子走在尼克和厨子萨姆后面，回到厨房里去。他随手关上门。那个叫做麦克斯的人则和乔治隔着柜台面对面坐在那儿。他眼睛并不看着乔治，而是对着镶在柜台后面那排镜子看。亨利这家快餐小饭馆是由一间酒吧改装起来的。 <br />　　&quot;唔，聪明小伙子，&quot;麦克斯一边说，一边眼睛望着镜子，&quot;你为什么不开开口？&quot; <br />　　&quot;这究竟是怎么回事？&quot; <br />　　&quot;嗨，艾尔，&quot;麦克斯高声说，&quot;聪明小伙子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quot; <br />　　&quot;你干吗不告诉他？&quot;艾尔的声音打厨房里传来。 <br />　　&quot;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quot; <br />　　&quot;我不知道。&quot; <br />　　&quot;你觉得怎样？&quot; <br />　　麦克斯在说话的时候，一直望着镜子。 <br />　　&quot;我说不上来。&quot; <br />　　&quot;嗨，艾尔，聪明小伙子说他说不上来究竟是怎么回事。&quot; <br />　　&quot;我听到了，行，&quot;艾尔从厨房里说。他用一只番茄汁瓶子把那个小洞口撑开，这个小洞洞是用来递盆子进厨房的。&quot;听着，聪明小伙子，&quot;他打厨房里对乔治说。&quot;站过去点，站到卖酒柜台那边去。你往左边移一移，麦克斯。&quot;他象个摄影师在准备拍团体照那样。 <br />　　&quot;同我谈谈呀，聪明小伙子，&quot;麦克斯说，&quot;你以为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啦？&quot; <br />　　乔治一言不发。 <br />　　&quot;我来告诉你，&quot;麦克斯说。&quot;我们准备杀一个瑞典佬。你可认识一个大个子瑞典佬，叫做奥利·安德烈森的？&quot; <br />　　&quot;认识。&quot; <br />　　&quot;他每天晚上都到这儿来吃晚饭，可不是吗？&quot; <br />　　&quot;他有时候到这儿来。&quot; <br />　　&quot;他是在六点钟到这儿来的，可不是吗？&quot; <br />　　&quot;如果他来的话，是这时间。&quot; <br />　　&quot;我们全都知道，聪明小伙子，&quot;麦克斯说。&quot;谈点别的事儿吧。去看过电影吗？&quot; <br />　　&quot;偶尔去一趟。&quot; <br />　　&quot;你应该多去看看电影。对象你这样一个聪明小伙子说来，看电影真快活。&quot; <br />　　&quot;你们干吗要杀奥利·安德烈森？他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quot; <br />　　&quot;他从来没有机会对我们怎样过。他连见也从来没有见到过我们。&quot; <br />　　&quot;他只是要和我们见一次面，&quot;艾尔从厨房里说。 <br />　　&quot;那你们为什么要杀他呢？&quot;乔治问道。 <br />　　&quot;我们是替一个朋友杀他的。只是受一个朋友之托，聪明小伙子。&quot; <br />　　&quot;住口，&quot;艾尔从厨房里说。&quot;你他妈的话太多了。&quot; <br />　　&quot;唔，我得教聪明小伙子乐一乐。可不是吗，聪明小伙子？&quot; <br />　　&quot;你他妈的话太多啦，&quot;艾尔说。&quot;这个黑鬼和我这个聪明小伙子就会自得其乐。我把他们捆得象修道院里一对女朋友那样。&quot; <br />　　&quot;我还以为你真是在修道院里呢。&quot; <br />　　&quot;你懂个屁。&quot; <br />　　&quot;你是在一个清静的修道院里，你就是待在那儿。&quot; <br />　　乔治抬头看看时钟。 <br />　　&quot;如果有什么人进来，你就对他们说，厨子出去啦，如果他们还是赖着不走，你就告诉他们，你可以进去亲自烧给他们吃。懂吗，聪明小伙子？&quot; <br />　　&quot;懂，&quot;乔治说，&quot;那么，过后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呢？&quot; <br />　　&quot;那得看情况喽，&quot;麦克斯说。&quot;这是你们一时间决不会知道的许多事情之一。&quot; <br />　　乔治抬头看看时钟。六点一刻。临街那扇门开开来了。一个市内电车司机进来。 <br />　　&quot;喂，乔治，&quot;他说。&quot;有晚饭吃吗？&quot; <br />　　&quot;萨姆出去啦，&quot;乔治说。&quot;他大约要半个钟头才回来。&quot; <br />　　&quot;那我还是上别的地方去吧，&quot;那个司机说。乔治看看时钟。六点二十分。 <br />　　&quot;真是个呱呱叫的聪明小伙子，&quot;麦克斯说。&quot;你真是个地道的小绅士。&quot; <br />　　&quot;他知道我会要他的脑袋瓜子，&quot;艾尔从厨房里说。 <br />　　&quot;不，&quot;麦克斯说。&quot;不是这么回事。聪明小伙子呱呱叫。他是个呱呱叫的小伙子。我喜欢他。&quot; <br />　　到了六点五十五分的时候，乔治说：&quot;他不会来了。&quot; <br />　　这期间，小饭馆里已经来过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要买一客&quot;袋装&quot;的火腿蛋三明治随手带走，乔治曾到厨房里去一会儿，为他准备。他在厨房里看到把常礼帽戴在后脑勺的艾尔坐在便门旁边一只凳子上，一支锯断了的散弹枪枪口搁在架子上。尼克和那厨子背靠背待在角落里，嘴里各塞着一条毛巾。乔治做好了三明治，用油纸包好，放进一只纸袋里，拿了进来，那人付了钱后就走。 <br />　　&quot;聪明小伙子样样事情都会做，&quot;麦克斯说。&quot;他能烧能煮，样样都行。你一定会使一个姑娘变成个贤妻良母，聪明小伙子。&quot; <br />　　&quot;是吗？&quot;乔治说。&quot;你们那个朋友奥利·安德烈森不打算来了。&quot; <br />　　&quot;我们再等他十分钟，&quot;麦克斯说。 <br />　　麦克斯看看镜子，又看看时钟。钟面是七点钟，接着是七点零五分。 <br />　　&quot;出来，艾尔，&quot;麦克斯说。&quot;我们还是走吧。他不来了。&quot; <br />　　&quot;还是再等他五分钟吧，&quot;艾尔打厨房里说。 <br />　　到了五分钟的时候，有个人进来，乔治说，厨子生病了。 <br />　　&quot;那你干吗不另找一个厨子？&quot;那人问道。&quot;你不是在开快餐小饭馆吗？&quot;他走了出去。 <br />　　&quot;出来，艾尔，&quot;麦克斯说。 <br />　　&quot;这两个聪明小伙子和这个黑鬼怎么样啦？&quot; <br />　　&quot;他们没问题。&quot; <br />　　&quot;是吗？&quot; <br />　　&quot;当然。咱们这就好啦。&quot; <br />　　&quot;我不喜欢这玩意儿，&quot;艾尔说。&quot;不干脆。你话太多了。&quot; <br />　　&quot;啊，有啥道理，&quot;麦克斯说。&quot;我们总得乐一乐嘛，可不是吗？&quot; <br />　　&quot;总之，你话太多了，&quot;艾尔说。他打厨房里出来。那支锯掉了枪筒的散弹枪在他那件太紧的大衣腰部显得有点鼓鼓囊囊的。他用套着手套的手把上衣拉拉挺。 <br />　　&quot;再见，聪明小伙子，&quot;他对乔治说，&quot;你运气大大的好。&quot; <br />　　&quot;这倒是实话，&quot;麦克斯说。&quot;你应该去赌赌赛马，聪明小伙子。&quot; <br />　　他们俩走出门去。乔治透过窗门瞅着他们从弧光灯下面走过去，穿过大街。他们穿着那么包紧的大衣，戴着常礼帽，样子真象两个耍杂技的。乔治回身穿过转门，走进厨房，为尼克和那个厨子解绑。 <br />　　&quot;我可再也不要这玩意儿了，&quot;厨子萨姆说。&quot;我可再也不要这玩意儿了。&quot; <br />　　尼克站了起来，他以前嘴里从来没有塞进过毛巾。 <br />　　&quot;哼，&quot;他说，&quot;啥个道理？&quot;他正想把这事情用豪言壮语打发了。 <br />　　&quot;他们打算杀死奥利·安德烈森，&quot;乔治说。&quot;他们准备趁他进来吃饭的时候，把他枪杀了。&quot; <br />　　&quot;奥利·安德烈森？&quot; <br />　　&quot;当然。&quot; <br />　　那个厨子用两只拇指摸摸嘴角。 <br />　　&quot;他们都走啦？&quot;他问道。 <br />　　&quot;走啦，&quot;乔治说。&quot;他们这会儿都走啦。&quot; <br />　　&quot;我可不喜欢这事儿，&quot;那个厨子说。&quot;我可完全不喜欢这事儿。&quot; <br />　　&quot;你听好，&quot;乔治对尼克说，&quot;你最好还是去看一下奥利·安德烈森吧。&quot; <br />　　&quot;行。&quot; <br />　　&quot;你对这事情还是一点也别去插手为好，&quot;厨子萨姆说， <br />　　&quot;你最好还是别卷进去。&quot; <br />　　&quot;如果你不想去，就别去，&quot;乔治说。 <br />　　&quot;同这种事情搅在一起，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quot;那个厨子说，&quot;你别卷进去。&quot; <br />　　&quot;我去看他，&quot;尼克对乔治说。&quot;他住在哪儿？&quot; <br />　　那个厨子转身就走。 <br />　　&quot;小孩子也总会知道自己要干什么，&quot;他说。 <br />　　&quot;他住在赫希的小公寓里，&quot;乔治对尼克说。 <br />　　&quot;我上他那儿去。&quot; <br />　　外面的弧光灯黑过光秃秃的树枝。尼克沿着车轨向街上走去，在另一支弧光灯下拐弯，向一条小街走去。走到街上的第三幢房子就是赫希的小公寓。尼克走上两个踏级，揿一揿铃。一个妇女来开门。 <br />　　&quot;奥利·安德烈森住在这儿吗？&quot; <br />　　&quot;你要看他吗？&quot; <br />　　&quot;是呀，如果他在的话。&quot; <br />　　尼克跟着那妇女登上楼梯，又折回到走廊的尽头。她敲敲门。 <br />　　&quot;谁呀？&quot; <br />　　&quot;有人要看你，安德烈森先生，&quot;那个妇女说。 <br />　　&quot;我是尼克·亚当斯。&quot; <br />　　&quot;进来。&quot; <br />　　尼克打开门，走进房里。奥利·安德烈森和衣躺在床上。他本来是个重量级职业拳击家，他个子长，床太短。他头枕着两只枕头。他并没有朝尼克看。 <br />　　&quot;怎么啦？&quot;他问道。 <br />　　&quot;我在亨利小饭铺那儿，&quot;尼克说，&quot;有两个人进来，把我和那个厨子捆了起来，他们说准备杀死你。&quot; <br />　　他说这话的时候，听起来有点儿傻里傻气。奥利·安德烈森一言不发。 <br />　　&quot;他们把我们弄到了厨房里，&quot;尼克继续说下去。&quot;他们打算趁你走进去吃饭的时候，打死你。&quot; <br />　　奥利·安德烈森望着墙壁，什么也不说。 <br />　　&quot;乔治认为还是让我来把这番情况告诉你。&quot; <br />　　&quot;这种事情，叫我有什么办法，&quot;奥利·安德烈森说。 <br />　　&quot;我来说给你听，他们是啥个样子。&quot; <br />　　&quot;我不想知道他们是啥个样子，&quot;奥利·安德烈森说。他望着墙壁。&quot;谢谢你来告诉我这番情况。&quot; <br />　　&quot;没什么，没什么。&quot; <br />　　尼克望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大汉。 <br />　　&quot;你要我去警察局跑一趟吗？&quot; <br />　　&quot;不，&quot;奥利·安德烈森说。&quot;去了也没什么用。&quot; <br />　　&quot;没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吗？&quot; <br />　　&quot;是呀，没啥好帮的。&quot; <br />　　&quot;那也许只是一种恐吓吧。&quot; <br />　　&quot;不，那不光光是恐吓。&quot; <br />　　奥利·安德烈森翻过身去，面对着墙壁。 <br />　　&quot;唯一的事情是，&quot;他向着墙壁说。&quot;我就是不能拿定主意出去一下。我整天躺在这儿。&quot; <br />　　&quot;你不能离开这个城吗？&quot; <br />　　&quot;不能，&quot;奥利·安德烈森说。&quot;这样奔来赶去，我已经跑够了。&quot; <br />　　他望着墙壁。 <br />　　&quot;现在没有什么办法。&quot; <br />　　&quot;你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事情了结掉吗？&quot; <br />　　&quot;不，我已经叫人家不高兴啦。&quot;他用同样起板的声音说。&quot;没有什么办法。再过一会，我会打定主意出去一下。&quot; <br />　　&quot;我还是回去看看乔治，&quot;尼克说。 <br />　　&quot;再见，&quot;奥利·安德烈森说，他眼睛并没有朝尼克那边看，&quot;感谢你跑来一趟。&quot; <br />　　尼克出去了。他关门时，看到奥利·安德烈森和衣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墙壁。 <br />　　&quot;他整天待在房里，&quot;女房东在楼下说。&quot;我想他身体不大舒服。我跟他说：&#39;奥利·安德烈森先生，象这样秋高起爽的日子，你应该出去散散步。&#39;可是，他不喜欢这样做。&quot; <br />　　&quot;他不想出去。&quot; <br />　　&quot;他身体不大舒服，真叫人难过，&quot;那妇女说，&quot;他是个极好的人。他是吃拳击饭的，你知道。&quot; <br />　　&quot;我知道。&quot; <br />　　&quot;你除了从他脸上的样子看得出以外，你是决不会知道的，&quot;那个妇女说。他们就站在临街的门廊里谈话。&quot;他实在真和气。&quot; <br />　　&quot;好吧，晚安，赫希太太，&quot;尼克说。 <br />　　&quot;我不是赫希太太，&quot;那妇女说。&quot;这地方是她的。我不过是替她照看房子。我是贝尔太太。&quot; <br />　　&quot;啊，晚安，贝尔太太，&quot;尼克说。 <br />　　&quot;晚安，&quot;那妇女说。 <br />　　尼克打暗黑的大街走到弧光灯下面的拐角处，然后沿着车轨走到亨利那家小饭馆。乔治在里头，在柜台后面。 <br />　　&quot;你看到奥利啦？&quot; <br />　　&quot;看到了，&quot;尼克说。&quot;他在屋子里，他不愿意出去。&quot; <br />　　那个厨子一听到尼克的声音，就打开厨房那扇门。 <br />　　&quot;这种话我连听也不要听，&quot;他说道，又把门关上了。 <br />　　&quot;你可把情况都告诉他了吗？&quot;乔治问道。 <br />　　&quot;当然。我告诉他了，可是，他什么情况都知道了。&quot; <br />　　&quot;他打算怎么办？&quot; <br />　　&quot;他什么打算也没有。&quot; <br />　　&quot;他们要杀他呀。&quot; <br />　　&quot;我想是这样。&quot; <br />　　&quot;他一定是在芝加哥搅上了什么事情。&quot; <br />　　&quot;我也这样想，&quot;尼克说。 <br />　　&quot;这真是糟糕的事情。&quot; <br />　　&quot;这是桩可怕的事情，&quot;尼克说。 <br />　　他们不再说什么。乔治伸手到下面取了一条毛巾，揩揩柜台。 <br />　　&quot;我不知道他干了些什么？&quot;尼克说。 <br />　　&quot;出卖了什么人。因此他们要杀死他。&quot; <br />　　&quot;我准备离开这个城市，&quot;尼克说。 <br />　　&quot;好呀，&quot;乔治说，&quot;这是一桩值得干的好事情。&quot; <br />　　&quot;他这样等在屋子里，同时知道自己眼看就要碰上什么事情，我可真不忍心想象这事。这太他妈的可怕了。&quot; <br />　　&quot;唔，&quot;乔治说，&quot;你还是别想这事情为好。&quot; <br /><br />　　　　　　　　　　　　　　　　　　　　　曹庸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02]]></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17:3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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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五万元/（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五万元<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quot;你的情况怎么样，杰克？&quot;我问他。 <br />　　&quot;你看到过那个沃尔科特吗？&quot;他说。 <br />　　&quot;只是在健身房里。&quot; <br />　　&quot;唔，&quot;杰克说，&quot;跟那个小伙子较量，我需要好运气。&quot; <br />　　&quot;他不能打败你，杰克，&quot;士兵说。 <br />　　&quot;我多希望他不能啊。&quot; <br />　　&quot;他不能用几下鸟枪子弹似的拳头打败你。&quot; <br />　　&quot;鸟枪子弹似的拳头倒问题不大，&quot;杰克说，&quot;我一点也不在乎鸟枪子弹。&quot; <br />　　&quot;他看上去不难被打败，&quot;我说。 <br />　　&quot;当然啦，&quot;杰克说，&quot;他不会坚持得长久的。他不会象你跟我那样坚持下去的，杰里。不过，眼下他竞技状态挺好。&quot; <br />　　&quot;你会用左手拳把他揍死。&quot; <br />　　&quot;也许，&quot;杰克说，&quot;当然，我有机会。&quot; <br />　　&quot;象对付小孩刘易斯那样对付他。&quot; <br />　　&quot;小孩刘易斯，&quot;杰克说，&quot;那个臭犹太人！&quot; <br />　　我们三人，杰克·布伦南，士兵巴特利特和我在汉利的店里。有两个妓女坐在我们旁边一张桌子旁。她们在喝酒。 <br />　　&quot;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臭犹太人？&quot;其中一个妓女说，&quot;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臭犹太人，你这个爱尔兰大草包？&quot; <br />　　&quot;当然啦，&quot;杰克说，&quot;说得对。&quot; <br />　　&quot;臭犹太人，&quot;那个妓女继续说，&quot;他们老是谈到臭犹太人，这些大个子的爱尔兰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臭犹太人？&quot; <br />　　&quot;得了。咱们离开这儿吧。&quot; <br />　　&quot;臭犹太人，&quot;那个妓女继续说。&quot;谁看到你买过一杯酒？你老婆每天早晨都把你的口袋缝起来。这帮爱尔兰人和他们的臭犹太人！特德·刘易斯也能狠狠地揍你。&quot; <br />　　&quot;当然啦，&quot;杰克说，&quot;你也白白赔送许多东西，对不？&quot; <br />　　我们走出去。这就是杰克。他想要说什么，他就能说他想要说的。 <br />　　杰克已经离开了家，开始待在泽西的戴尼·霍根的健身场训练。在那儿很好，但是杰克不怎么喜欢。他不喜欢同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分开，他大多数时间动不动就恼火，发牢骚。他喜欢我，我们一起处得很好；他喜欢霍根，但是过不了多久，士兵巴特利特开始叫他腻烦了。如果在营地上一个爱开玩笑的人的笑话变得有点叫人讨厌，那他就会变成叫人受不了的人。士兵一直拿杰克开玩笑，几乎是时时刻刻拿他开玩笑。玩笑开得不怎么有趣，也不很好，开始把杰克惹恼了。反正总是这一类笑话。杰克会停止举重和打沙袋，戴上拳击手套。 <br />　　&quot;你要干活吗？&quot;他对士兵说。 <br />　　&quot;当然罗。你要我怎么干活？&quot;士兵会问。&quot;要我象沃尔科特那样狠狠地对付你吗？要我把你揍倒几回吗？&quot; <br />　　&quot;说得对，&quot;杰克会说。不过，他一点也不喜欢。 <br />　　一天早晨，我们走在外面公路上。我们已经走得相当远，眼下在走回去。我们一起快跑三分钟，走一分钟，然后再快跑三分钟。杰克根本不是你会称作短跑冲刺能手的那号人。如果他在拳击场上非迅速转动不可，他会这样做的，但是他在公路上就绝不会跑得太快的。我们一路走，士兵一直在拿他开玩笑。我们登上通往健身场住房的小山。 <br />　　&quot;唔，&quot;杰克说，&quot;你还是回城去好，士兵。&quot; <br />　　&quot;你这话是什么意思？&quot; <br />　　&quot;你还是回城待在那儿好。&quot; <br />　　&quot;怎么啦？&quot; <br />　　&quot;我听到你说话就感到讨厌。&quot; <br />　　&quot;是吗？&quot;士兵说。 <br />　　&quot;是的，&quot;杰克说。 <br />　　&quot;等沃尔科特打败了你，你看到什么滑稽的东西都会感到讨厌。&quot; <br />　　&quot;当然啦，&quot;杰克说，&quot;也许我会。可我知道我讨厌你。&quot; <br />　　当天早晨，士兵就去乘进城的火车。我送他上车。他非常恼火。 <br />　　&quot;我只是跟他开开玩笑，&quot;他说。我们等在月台上。&quot;他不能这么对我说话，杰里。&quot; <br />　　&quot;他神经紧张又很暴躁，&quot;我说，&quot;他是个好人，士兵。&quot; <br />　　&quot;他妈的，他好个屁。他哪会儿是个他妈的好人。&quot; <br />　　&quot;唔，&quot;我说，&quot;再见，士兵。&quot; <br />　　火车来了。他带着提包上车。 <br />　　&quot;再见，杰里，&quot;他说。&quot;比赛以前，你会在城里吗？&quot; <br />　　&quot;恐怕不去城里了。&quot; <br />　　&quot;到时候再见。&quot; <br />　　他走进车厢，售票员大摇大摆地上车，火车开走了。我搭运货车回健身场。杰克在走廊上给他妻子写信。邮件已经来过了；我拿着报纸，到走廊的另一头去坐下来看报。霍根从门里出来，走到我跟前。 <br />　　&quot;他跟士兵闹翻了吗？&quot; <br />　　&quot;没有闹翻，&quot;我说，&quot;他只是叫他回城去&quot; <br />　　&quot;我知道早晚免不了要有这种事情，&quot;霍根说。&quot;他从来没有喜欢士兵过。&quot; <br />　　&quot;是啊。他喜欢的人不多。&quot; <br />　　&quot;他是一个相当冷淡的人，&quot;霍根说。 <br />　　&quot;唔，他对我倒一直挺好。&quot; <br />　　&quot;对我也好，&quot;霍根说。&quot;他没有对我发过脾气。不过，他是个冷淡的人。&quot; <br />　　霍根穿过纱门，走进屋去；我坐在走廊上看报。秋天刚开始；泽西的这一片乡区处在小山间，地势较高，是个好地方；我把报纸从头至尾看过以后，坐在那里望着这个乡区和下面树林旁的公路，公路上车辆来往，扬起一阵阵尘土。这是一个气候很好、风景非常漂亮的乡区。霍根走到门前，我说：&quot;喂，霍根，你这儿有什么可以打猎的吗？&quot; <br />　　&quot;没有，&quot;霍根说，&quot;只有燕子。&quot; <br />　　&quot;看报吗？&quot;我对霍根说。 <br />　　&quot;有什么新闻？&quot; <br />　　&quot;桑德昨天气赢了三场。&quot; <br />　　&quot;昨儿晚上我已经从电话上听得了。&quot; <br />　　&quot;你密切注意着他们吧，霍根？&quot;我问。 <br />　　&quot;啊，我跟他们保持联系，&quot;霍根说。 <br />　　&quot;杰克怎么样？&quot;我说，&quot;他仍然在赌赛马吗？&quot; <br />　　&quot;他？&quot;霍根说，&quot;你能看到他赌赛马吗？&quot; <br />　　就在这当儿，杰克从角落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穿着厚运动衫，旧裤子和拳击鞋。 <br />　　&quot;有邮票吗，霍根？&quot;他问。 <br />　　&quot;把信给我，&quot;霍根说，&quot;我给你寄出去。&quot; <br />　　&quot;喂，杰克，&quot;我说，&quot;你以前不是常赌赛马吗？&quot; <br />　　&quot;当然啦。&quot; <br />　　&quot;我知道你从前是玩的。我知道我从前常在&#39;羊头赛马场&#39;看到你。&quot; <br />　　&quot;你干吗不玩了呢？&quot;霍根问。 <br />　　&quot;输钱。&quot; <br />　　杰克坐在走廊上我的身旁。他靠在一根柱子上，他在阳光下闭上眼睛。 <br />　　&quot;要椅子吗？&quot;霍根问。 <br />　　&quot;不要，&quot;杰克说，&quot;这样挺好。&quot; <br />　　&quot;天气真好，&quot;我说，&quot;在乡下真是好得很。&quot; <br />　　&quot;我可巴不得跟老婆一起待在城里。&quot; <br />　　&quot;唔，你只要再待一个礼拜就行了。&quot; <br />　　&quot;对，&quot;杰克说，&quot;是这样。&quot; <br />　　我们坐在走廊上。霍根在里面办公室里。 <br />　　&quot;你认为我的情况怎么样？&quot;杰克问我。 <br />　　&quot;唔，你还说不准，&quot;我说。&quot;你还有一个礼拜可以用来恢复竞技状态哪。&quot; <br />　　&quot;别敷衍我。&quot; <br />　　&quot;唔，&quot;我说，&quot;你情况不好。&quot; <br />　　&quot;我睡不着觉，&quot;杰克说。 <br />　　&quot;你在一两天内会好起来的。&quot; <br />　　&quot;不行，&quot;杰克说，&quot;我得了失眠症。&quot; <br />　　&quot;你有什么心事？&quot; <br />　　&quot;我惦记老婆。&quot; <br />　　&quot;叫她来就是。&quot; <br />　　&quot;不行。我上了年纪了，这样做不行。&quot; <br />　　&quot;咱们要先走一段长路，然后你才拐回来，这样就能使你感到很累。&quot; <br />　　&quot;累！&quot;杰克说，&quot;我一直感到累。&quot; <br />　　他一个礼拜来一直是这个样子。他会晚上睡不着觉，早晨起来就会有一种感觉，你知道，就是当你握不紧你的手的时候，就会有的那种感觉。 <br />　　&quot;他不行了，差劲得象救济院里的饼，&quot;霍根说，&quot;他压根儿不行了。&quot; <br />　　&quot;我从没有看过沃尔科特比赛，&quot;我说。 <br />　　&quot;他会把他揍死，&quot;霍根说，&quot;他会把他一扯两半。&quot; <br />　　&quot;唔，&quot;我说，&quot;谁也免不了有一天会遇到这种情况的。&quot; <br />　　&quot;不过，不象这样，&quot;霍根说。&quot;他们会认为他压根儿没训练过。叫健身场丢丑。&quot; <br />　　&quot;你听到记者们怎么谈论他？&quot; <br />　　&quot;我哪会听不到啊！他们说他糟糕透了。他们说他们不应该让他比赛。&quot; <br />　　&quot;唔，&quot;我说，&quot;他们老是讲得不对，是不？&quot; <br />　　&quot;是啊，&quot;霍根说，&quot;可是这一回他们讲得对。&quot; <br />　　&quot;他们到底懂什么谁行还是不行？&quot; <br />　　&quot;唔，&quot;霍根说，&quot;他们可不是傻瓜。&quot; <br />　　&quot;他们干的好事就是在托莱多惹得威拉德①恼火。那个拉德纳，他现在多聪明，问问他，他在托莱多批评威拉德不行②的那回事吧。&quot; <br />　　&quot;啊，他当时没有在场，&quot;霍根说，&quot;他只写大比赛。&quot; <br />　　&quot;我才不管他们是些什么人，&quot;我说，&quot;他们到底懂什么？他们可以写文章，不过他们到底懂什么？&quot; <br />　　&quot;你不认为杰克的竞技状态很好吧，是不？&quot;霍根问。 <br />　　&quot;对。他完了。他需要的就是让科贝特③批评他不行，使他横下心打赢一杨，从此洗手不干。&quot; <br />　　-- <br />　　①威拉德（jesswillard，1883-1968）：美国重量级拳击手，曾获得美国冠军。 <br />　　②拉德纳（ringlardner，1885-1933）：美国短篇小说家。他曾经先后在芝加哥、圣路易斯和纽约当过记者，写过不少获得大量观众的关于体育的文章。 <br />　　③科贝特（corbett）：可能是指詹姆斯·科贝特（jamescorbett，1866-1933），美国重量级拳击师，曾获世界重量级拳击冠军（1892）。 <br />　　-- <br />　　&quot;唔，科贝特会批评他不行的，&quot;霍根说。 <br />　　&quot;当然啦，他会批评他不行的。&quot; <br />　　那天晚上，杰克又一点也没有睡着。第二天早晨是比赛前的最后一天。吃罢早饭，我们又来到走廊上。 <br />　　&quot;你睡不着的时候，杰克，你想些什么？&quot;我说。 <br />　　&quot;啊，我担心，&quot;杰克说，&quot;我担心我在布朗克斯置的产业。我担心我在佛罗里达置的产业。我担心孩子们。我担心老婆。有时候，我想到比赛。我想到那个臭犹太人特德·刘易斯，我感到恼火。我有一点股票，我为股票担心。我他妈的还有什么没有想到呢？&quot; <br />　　&quot;唔，&quot;我说，&quot;明天夜晚就会过去了。&quot; <br />　　&quot;当然啦，&quot;杰克说，&quot;这始终解决问题，对不？只要事情一过，一切都解决了，我想。当然啦。&quot; <br />　　他整天感到恼火。我们什么也不干。杰克只是转悠一下松弛松弛。他练习同假想的对手打了几圈。他连这种练习看上去也干不好。他跳了一会绳。他出不了汗。 <br />　　&quot;他还是什么也不干好，&quot;霍根说。我们站着看他跳绳。 <br />　　&quot;他再怎么也不出汗吗？&quot; <br />　　&quot;他出不了汗。&quot; <br />　　&quot;你想他有没有肺病？他在体重方面从来没有麻烦，对不？&quot; <br />　　&quot;没有，他没有肺病。他只是身子里什么也没有了。&quot; <br />　　&quot;他应该出汗，&quot;霍根说。 <br />　　杰克跳着绳过来。他在我们面前上下跳，前后跳，每跳三次交叉一下胳膊。 <br />　　&quot;唔，&quot;他说，&quot;你们两个唠叨的家伙在谈什么？&quot; <br />　　&quot;我认为你不应该再训练了，&quot;霍根说，&quot;你会累坏的。&quot; <br />　　&quot;那不是会糟糕透顶吗？&quot;杰克一边说，一边在地板上跳过去，把绳子甩得啪啪响。 <br />　　那天下午，约翰·科林斯在健身场露面。杰克在上面自己的房间里；约翰从一辆城里开来的汽车里走出来。他有两个朋友跟他在一起。汽车一停，他们全下车。 <br />　　&quot;杰克在哪儿？&quot;约翰问我。 <br />　　&quot;在上面他的房间里，躺着。&quot; <br />　　&quot;躺着？&quot; <br />　　&quot;是啊，&quot;我说。 <br />　　&quot;他怎么样？&quot; <br />　　我望着同约翰一起来的那两个人。 <br />　　&quot;他们是他的朋友，&quot;约翰说。 <br />　　&quot;他情况很不好，&quot;我说。 <br />　　&quot;他怎么啦？&quot; <br />　　&quot;他睡不着。&quot; <br />　　&quot;见鬼，&quot;约翰说，&quot;那个爱尔兰人从来没有睡得着过。&quot; <br />　　&quot;他情况不行，&quot;我说。 <br />　　&quot;见鬼，&quot;约翰说，&quot;他从来没有行过。我跟他打了十年交道，他仍然还不行哪。&quot; <br />　　那两个跟他一起来的人哈哈大笑。 <br />　　&quot;我跟你介绍一下，摩根先生和斯坦菲尔特先生，&quot;约翰说。&quot;这是多伊尔先生。他在训练杰克。&quot; <br />　　&quot;看到你们很高兴，&quot;我说。 <br />　　&quot;咱们上去看看那个小伙子，&quot;那个叫摩根的说。 <br />　　&quot;咱们去看看他，&quot;斯坦菲尔特说。 <br />　　我们全都上楼去。 <br />　　&quot;霍根在哪儿？&quot;约翰问。 <br />　　&quot;他在那所空洞洞的大房子里，跟他的两个顾客在一起，&quot;我说。 <br />　　&quot;现在他这儿有许多人吗？&quot;约翰问。 <br />　　&quot;只有两个。&quot; <br />　　&quot;很安静吧，是不？&quot;摩根说。 <br />　　&quot;是的，&quot;我说，&quot;很安静。&quot; <br />　　我们来到了杰克的房门前。约翰敲敲门。没有人回答。 <br />　　&quot;也许他睡着了，&quot;我说。 <br />　　&quot;他大白天干吗睡大觉？&quot; <br />　　约翰转动门把手，我们都走进房间去。杰克躺在床上，睡着了。他趴着，脸埋在枕头里。两条胳膊搂着枕头。 <br />　　&quot;嗨，杰克！&quot;约翰对他说。 <br />　　杰克的脑袋在枕头上移动了一下。&quot;杰克！&quot;约翰弯下身去，凑近他说。杰克只是把脸在枕头里埋得更深些。约翰碰碰他的肩膀。杰克坐起来，望着我们。他没有刮脸，穿着一件旧的运动衫。 <br />　　&quot;天啊！你干吗不让我睡觉？&quot;他对约翰说。 <br />　　&quot;别恼火，&quot;约翰说，&quot;我不是有意要吵醒你。&quot; <br />　　&quot;啊，不是，&quot;杰克说，&quot;当然不是啦。&quot; <br />　　&quot;你认识摩根和斯坦菲尔特，&quot;约翰说。 <br />　　&quot;看到你们很高兴，&quot;杰克说。 <br />　　&quot;你觉得怎么样，杰克？&quot;摩根问他。 <br />　　&quot;很好，&quot;杰克说。&quot;我会觉得怎么样呢？&quot; <br />　　&quot;你看上去很好，&quot;斯坦菲尔特说。 <br />　　&quot;是啊，是挺好嘛，&quot;杰克说。&quot;喂，&quot;他对约翰说，&quot;你是我的经理人。你拿很大的一份。记者们在外面的时候，你干吗不出来！你要杰里和我跟他们谈吗？&quot; <br />　　&quot;我安排刘在费城比赛，&quot;约翰说。 <br />　　&quot;那到底跟我有什么相干？&quot;杰克说，&quot;你是我的经理人。你拿很大的一份，对不？你不是为我在费城挣钱，对不？我应该要你去应付的时候，你干吗不来？&quot; <br />　　&quot;霍根在这儿。&quot; <br />　　&quot;霍根，&quot;杰克说，&quot;霍根跟我一样是个哑巴。&quot; <br />　　&quot;士兵巴特利特原来在这儿陪你训练了一阵，对不，&quot;斯坦菲尔特说，为了改变话题。 <br />　　&quot;是的，他原来在这里，&quot;杰克说，&quot;他原来确实在这儿。&quot; <br />　　&quot;喂，杰里，&quot;约翰对我说。&quot;麻烦你去找一找霍根，告诉他约摸半个钟头以后我们在这儿跟他见面，好不？&quot; <br />　　&quot;当然啦，&quot;我说。 <br />　　&quot;他干吗不能待在这儿？&quot;杰克说，&quot;待在这儿，杰里。&quot; <br />　　摩根和斯坦菲尔特互相望着。 <br />　　&quot;安静点，杰克，&quot;约翰对他说。 <br />　　&quot;我还是去找霍根好，&quot;我说。 <br />　　&quot;好吧，要是你愿意去的话，&quot;杰克说，&quot;不过，这儿可没有人要打发你走开。&quot; <br />　　&quot;我去找霍根，&quot;我说。 <br />　　霍根在外面那所空洞洞的大房子里的健身房里。他跟两个住在健身场上的戴着拳击手套的顾客在一起。他们都不敢打对方，因为怕对方赶回来打他。 <br />　　&quot;行了，&quot;霍根看到我走进去，就说，&quot;你们可以别互相残杀了。两位先生去洗个淋浴，布鲁斯会给你们按摩的。&quot; <br />　　他们从长方形的绳圈里爬出来，霍根走到我跟前。 <br />　　&quot;约翰·科林斯带着两个朋友来看杰克，&quot;我说。 <br />　　&quot;我看到他们从汽车里出来的。&quot; <br />　　&quot;跟约翰一起来的那两个家伙是干什么的？&quot; <br />　　&quot;他们是你们所说的聪明人，&quot;霍根说。&quot;你认识他们两个吗？&quot; <br />　　&quot;不认识，&quot;我说。 <br />　　&quot;那是幸运的斯坦菲尔特和刘·摩根。他们开着一个赌场。&quot;① <br />　　-- <br />　　①赌场，原文是&quot;poolroom&quot;，指收赛马、拳击比赛等赌注的赌场。赌客将赌注押在比赛的某一个拳击师或某一骑马上，如该人或该马获胜，即可赢钱。如某人或某马在大多数赌客的心目中获胜机会最大，而另一些赌客认为可能出&quot;冷门&quot;，那么输赢就下是一比一，而是一比几。 <br />　　-- <br />　　&quot;我离开好久了，&quot;我说。 <br />　　&quot;当然啦，&quot;霍根说，&quot;那个幸运的斯坦菲尔特是个大骗子。&quot; <br />　　&quot;我听到过他的名字，&quot;我说。 <br />　　&quot;他是个非常精明的家伙，&quot;霍根说，&quot;他们是两个弄虚作假的人。&quot; <br />　　&quot;唔，&quot;我说，&quot;他们要半个钟头以后跟咱们见面。&quot; <br />　　&quot;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要等半个钟头以后才愿意跟咱们见面？&quot; <br />　　&quot;说得对。&quot; <br />　　&quot;那就到办公室里去，&quot;霍根说，&quot;让那些弄虚作假的人见鬼去吧。&quot; <br />　　过了约摸三十分钟光景，霍根和我上楼去。我们敲敲杰克的房门。他们在房间里谈话。 <br />　　&quot;等一下，&quot;有人说。 <br />　　&quot;活见鬼，&quot;霍根说，&quot;哪会儿你们要见我，我在下面办公室里。&quot; <br />　　我们听到开门锁的声音。斯坦菲尔特开了门。 <br />　　&quot;进来，霍根，&quot;他说，&quot;咱们来喝一杯。&quot; <br />　　&quot;唔，&quot;霍根说，&quot;这倒不错。&quot; <br />　　我们走进去。杰克坐在床上。约翰和摩根坐在一对椅子上。斯坦菲尔特站着。 <br />　　&quot;你们是一伙非常神秘的家伙，&quot;霍根说。 <br />　　&quot;你好，戴尼，&quot;约翰说。 <br />　　&quot;你好，戴尼，&quot;摩根一边说，一边同他握手。 <br />　　杰克什么也不说。他只是坐在床上。他不同其他人在一起。 <br />　　他是完全孤独的。他穿着一套旧的蓝运动衫裤和拳击鞋。他需要刮一个脸。斯坦菲尔特和摩根是讲究服装的人。约翰也是个相当讲究服装的人。杰克坐在那儿，看上去就象个结实的爱尔兰人。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03]]></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19:1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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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十个印第安人/（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十个印第安人<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有一年过了独立纪念日，尼克同乔·加纳一家子坐了大篷车，很晚才从镇上赶回家来，一路上碰到九个喝醉的印第安人。他记得有九个，因为乔·加纳在暮色中赶车时勒住了马，跳到路中，把一个印第安人拖出车辙。那印第安人脸朝下，趴在沙地上睡着了。乔把他拖到矮树丛里就回到车厢上。 <br />　　&quot;光从镇子边到这里，&quot;乔说，&quot;算起来一共碰到九个人了。&quot; <br />　　&quot;那些印第安人哪，&quot;加纳太太说。 <br />　　尼克跟加纳家两个小子坐在后座上。他从后座上往外看看乔拖到路边的那个印第安人。 <br />　　&quot;这人是比利·泰布肖吗？&quot;卡尔问。 <br />　　&quot;不是。&quot; <br />　　&quot;看他的裤子，怪象比利的。&quot; <br />　　&quot;所有的印第安人都穿一模一样的裤子。&quot; <br />　　&quot;我根本没看见他，&quot;弗兰克说。&quot;我一样东西也没看见，爸已经跳到路上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他在打蛇呢。&quot; <br />　　&quot;我看，今晚不少印第安人都打蛇呢，&quot;乔·加纳说。 <br />　　&quot;那些印第安人哪，&quot;加纳太太说。 <br />　　他们一路赶着车。从公路干道上拐入上山的坡道。马拉车爬坡很费劲，小伙子们就下车步行。路面全是沙土。尼克从校舍旁的小山顶回头看看，只见普托斯基的灯火闪闪，隔着小特拉弗斯湾，对岸斯普林斯港也是灯火闪闪。他们又爬上大篷车。 <br />　　&quot;他们应当在那段路面上铺些石子才是，&quot;乔·加纳说。大篷车沿着林间那条路跑着。乔和太太紧靠着坐在前座。尼克坐在两个小伙子当中。那条路出了林子，进入一平空地。 <br />　　&quot;爸就是在这儿压死臭鼬的。&quot; <br />　　&quot;还要往前呢。&quot; <br />　　&quot;在哪儿都一样，&quot;乔头也不回地说，&quot;在这儿压死臭鼬跟在那儿压死臭鼬还不都是一码事？&quot; <br />　　&quot;昨晚我看见两只臭鼬，&quot;尼克说。 <br />　　&quot;哪儿？&quot; <br />　　&quot;湖那边。它们正沿着湖滨寻找死鱼呢。&quot; <br />　　&quot;没准儿是浣熊吧，&quot;卡尔说。 <br />　　&quot;是臭鼬。我想，我总认得出臭鼬吧。&quot; <br />　　&quot;你应当认得出，&quot;卡尔说，&quot;你有个印第安女朋友嘛。&quot; <br />　　&quot;别那样说话，卡尔，&quot;加纳太太说。 <br />　　&quot;唉，闻上去都一个味呢。&quot; <br />　　乔·加纳哈哈大笑了。 <br />　　&quot;你别笑了，乔，&quot;加纳太太说。&quot;我决不准卡尔那样说话。&quot; <br />　　&quot;你有没有印第安女朋友啊，尼基？&quot;乔问。① <br />　　&quot;没有。&quot; <br />　　&quot;他有的，爸，&quot;弗兰克说。&quot;他的女朋友是普罗登斯·米切尔。&quot; <br />　　&quot;她不是的。&quot; <br />　　&quot;他天天都去看她。&quot; <br />　　&quot;我没。&quot;尼克坐在暗处里，夹在两个小伙子中间，听人家拿普罗登斯·米切尔打趣，心里感到大大高兴。&quot;她不是我女朋友，&quot;他说。 <br />　　&quot;听他说的，&quot;卡尔说。&quot;我天天都看见他们在一块儿。&quot; <br />　　&quot;卡尔找不到女朋友，&quot;他母亲说。&quot;连个印第安姊儿都没有。&quot; <br />　　卡尔一声不吭。 <br />　　&quot;卡尔碰到姑娘就不行了，&quot;弗兰克说。 <br />　　&quot;你闭嘴。&quot; <br />　　&quot;你这样满好，卡尔，&quot;乔·加纳说。&quot;女朋友对男人可没一点好处，瞧你爸。&quot; <br />　　&quot;是啊，你就会这么说，&quot;大篷车一颠，加纳太太顺势挨紧乔·&quot;得了，你一生有过不少女朋友啦。&quot; <br />　　&quot;我敢打赌，爸决不会有印第安女朋友。&quot; <br />　　&quot;你可别这么想，&quot;乔说。&quot;你最好还是留神看着普罗迪，②尼克。&quot; <br />　　-- <br />　　①尼基是尼克的爱称。 <br />　　②普罗迪是普罗登斯的昵称。 <br />　　-- <br />　　他妻子同他说了句悄悄话，他哈哈大笑。 <br />　　&quot;你在笑什么啊？&quot;弗兰克问。 <br />　　&quot;你可别说，加纳，&quot;他妻子警告说。乔又笑了。 <br />　　&quot;尼克尽管跟普罗登斯做朋友好了，&quot;乔·加纳说，&quot;我就娶了个好姑娘。&quot; <br />　　&quot;那才象话，&quot;加纳太太说。 <br />　　马在沙地里费劲地拉着车。乔在黑暗中伸出手扬扬鞭子。 <br />　　&quot;走啊，好好拉车。明天你得拉更重的车呢。&quot; <br />　　大篷车一路颠簸不停，跑下长坡。到了农舍，大家都下了车。加纳太太打开门，到了屋里，手里拿着盏灯出来。卡尔和尼克把大篷车后面的货物卸下来。弗兰克坐在前座上，把车赶回牲口棚，归置好马。尼克走到台阶上，打开厨房门，加纳太太正在生炉子。她正往木柴上倒煤油，不由回过头来。 <br />　　&quot;再见，加纳太太，&quot;尼克说。&quot;谢谢你们让我搭车。&quot; <br />　　&quot;哎，什么话，尼基。&quot; <br />　　&quot;我玩得很痛快。&quot; <br />　　&quot;我们欢迎你来。你不留下吃饭吗？&quot; <br />　　&quot;我还是走吧。我想爹大概在等着我呢。&quot; <br />　　&quot;好吧，那就请便。请你把卡尔叫来好吗？&quot; <br />　　&quot;好。&quot; <br />　　&quot;明天见，尼基。&quot; <br />　　&quot;明天见，加纳太太。&quot; <br />　　尼克走出院子就直奔牲口棚。乔和弗兰克正在挤奶。 <br />　　&quot;明天见，&quot;尼克说。&quot;我玩得痛快极了。&quot; <br />　　&quot;明天见，尼克，&quot;乔·加纳大声说。&quot;你不留下吃饭吗？&quot; <br />　　&quot;对，我不能留下了。请你转告卡尔，他妈妈叫他去。&quot; <br />　　&quot;好，明天见。尼基。&quot; <br />　　尼克光着脚，在牲口棚下面草地间那条小路上走着。小路溜滑，光脚沾到露水凉丝丝的。他在草地尽头那边爬过篱笆，穿过一条峡谷，脚在沼泽泥浆里泡湿了，接着他就攀越过干燥的山毛榉树林，终于看见自己小屋里的灯光。他翻过篱笆，绕到前门廊上。他从窗口看见父亲正坐在桌前大灯光下看书。尼克开门进屋。 <br />　　&quot;嘿，尼基，&quot;父亲说。&quot;今天玩得开心吗？&quot; <br />　　&quot;我玩得痛快极了，爹。今年独立纪念日真带劲。&quot; <br />　　&quot;你饿了吧？&quot; <br />　　&quot;可不。&quot; <br />　　&quot;你的鞋呢？&quot; <br />　　&quot;我把鞋落在加纳家的大篷车上了。&quot; <br />　　&quot;快到厨房里来。&quot; <br />　　尼克的父亲拿着灯走在头里。他站住揭开冰箱盖。尼克径自走进厨房。他父亲端来一个盘子，里面盛了一块冻鸡，再拿来一壶牛奶，把这些都放在他桌上，再放下灯。 <br />　　&quot;还有些馅饼，&quot;他说，&quot;够了吗？&quot; <br />　　&quot;妙极了。&quot; <br />　　他父亲在铺着油布的饭桌前一张椅子上坐下，厨房墙壁上就此映出他的巨大身影。 <br />　　&quot;球赛哪队赢了？&quot; <br />　　&quot;普托斯基队。五比三。&quot; <br />　　他父亲坐着看他吃，提着壶替他在杯里倒牛奶。尼克喝了奶，在餐巾上擦擦嘴。他父亲伸手到搁板上拿馅饼。他给尼克切了一大块。原来是越橘馅饼。 <br />　　&quot;你干了些什么来着，爹？&quot; <br />　　&quot;我早上去钓鱼。&quot; <br />　　&quot;你钓到了什么？&quot; <br />　　&quot;只有鲈鱼。&quot; <br />　　他父亲坐着看尼克吃饼。 <br />　　&quot;你今天下午干了些什么？&quot;尼克问。 <br />　　&quot;我在印第安人营地附近散散步。&quot; <br />　　&quot;你看见过什么人吗？&quot; <br />　　&quot;印第安人全在镇上喝得烂醉。&quot; <br />　　&quot;你一个人也没见到？&quot; <br />　　&quot;我看见你朋友普罗迪了。&quot; <br />　　&quot;她在哪儿？&quot; <br />　　&quot;她跟弗兰克·沃希伯恩在林子里。我撞见他们。他们在一块儿好一阵子了。&quot; <br />　　他父亲没看着他。 <br />　　&quot;他们在干什么？&quot; <br />　　&quot;我没停下来细看。&quot; <br />　　&quot;跟我说说他们在干什么？&quot; <br />　　&quot;我不知道，&quot;他父亲说。&quot;我只听见他们在拚命扭动。&quot; <br />　　&quot;你怎么知道是他们？&quot; <br />　　&quot;我看见他们了。&quot; <br />　　&quot;我还以为你说没看见他们呢。&quot; <br />　　&quot;哎，对了，我看见他们了。&quot; <br />　　&quot;是谁跟她在一块儿啊？&quot;尼克问。 <br />　　&quot;弗兰克·沃希伯恩。&quot; <br />　　&quot;他们可--他们可--&quot; <br />　　&quot;他们可什么啊？&quot; <br />　　&quot;他们可开心？&quot; <br />　　&quot;我想总开心吧。&quot; <br />　　他父亲戚身离开桌边，走出厨房纱门。他回来一看，只见尼克眼巴巴看着盘子。原来他刚才在哭呢。 <br />　　&quot;再吃些？&quot;他父亲拿起刀来切馅饼。 <br />　　&quot;不了，&quot;尼克说。 <br />　　&quot;你最好再吃一块。&quot; <br />　　&quot;不了，我一点也不要了。&quot; <br />　　他父亲收拾了饭桌。 <br />　　&quot;他们在树林里什么地方？&quot;尼克问。 <br />　　&quot;在营地后面。&quot;尼克看着盘子。他父亲又说，&quot;你最好去 <br />　　睡睡吧，尼克。&quot; <br />　　&quot;好。&quot; <br />　　尼克进了房，脱了衣服，上了床。他听见父亲在起居室里走来走去。尼克躺在床上把脸蒙在枕头里。 <br />　　&quot;我的心都碎了，&quot;他想。&quot;如果我这么难受，我的心一定碎了。&quot; <br />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父亲吹灭了灯，走进自己房里。他听见外面树林间刮起一阵风，感到这阵风凉飕飕地透过纱窗吹进屋来。他把脸蒙在枕头里躺了老半天，过了一会儿就忘了去想普罗登斯，终于睡着了。半夜醒来，听到屋外铁杉树林间的风声，湖里湖水的拍岸声，他又入睡了。早上，风大了，湖水高涨，漫到湖滨，他醒来老半天才想起自己的心碎了。 <br /><br />　　　　　　　　　　　　　　　　　　　　　 刘文澜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04]]></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20:1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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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阿尔卑斯山牧歌/（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阿尔卑斯山牧歌<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哪怕是一清早就下山，走进山谷也很热。太阳把我们随身带着的滑雪屐上的积雪融化了，把木头也晒干了。春天来到了山谷，但是，太阳十分热。我们沿着大道来到加耳都尔，随身带着滑雪屐和帆布背包。我们经过教堂墓地时，那儿刚刚举行过一场葬礼。一个神甫从教堂墓地出来，经过我们身旁，我对他说&quot;感谢主&quot;①。神甫哈一哈腰。 <br />　　-- <br />　　①原文为德文，译文用仿宋字体表示，下同。 <br />　　-- <br />　　&quot;奇怪，神甫总是不跟人说话，&quot;约翰说。 <br />　　&quot;你以为他会说&#39;感谢主&#39;吧。&quot; <br />　　&quot;他们从来不答腔，&quot;约翰说。 <br />　　我们在路上停了下来，瞅着教堂司事在铲新土。一个农民站在墓穴旁边，他有一部黑黑的络腮胡子，脚登高统皮靴。教堂司事歇一歇，伸伸腰。那个穿高统靴的农民把教堂司事手里的铲子拿了过来，继续把土填进墓穴--象在菜园里扑洒肥料那样，把土铺得很均匀。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五月早晨，这桩填墓穴的事儿，看来好象是不真实的。我简直不能想象会有什么人死亡。 <br />　　&quot;你倒想想看，象今天这样的日子，竟然会有人入土，&quot;我对约翰说。 <br />　　&quot;我不喜欢这档子事。&quot; <br />　　&quot;唔，&quot;我说，&quot;我们才不要这么做。&quot; <br />　　我们继续沿大道走去，经过镇上许多房屋，到客店去。我们已经在西耳夫雷塔滑了一个月的雪，这会儿能够下山，来到山谷，真是不错。在西耳夫雷塔滑雪固然很好，可是，那是春天滑雪，雪只在清晨和黄昏才顶事。其余的时间，雪都让太阳给糟蹋了。我们两人都对太阳感到厌烦了。你没法逃开太阳。唯一的阴影就是岩石和一间茅舍投下的，茅舍就在冰川旁边，靠一块岩石的庇护造了起来。可是，在这阴凉的地方，汗水却在你的衬衣裤里冻结了。你不戴上墨镜，就无法坐到茅舍外面去。面孔晒得黧黑本来是件乐事，无奈太阳一直令人觉得十分疲累。你不能在太阳底下休息。能够离开雪，下山来，我真快活。春天上西耳夫雷塔山，时间太迟了。我对滑雪也有点儿感到厌烦了。我们呆得时间太长了。我嘴里还有我们一直在喝的雪水的一股味道，那是茅舍的铅皮屋顶上融化的雪水。这股味道也是我对于滑雪的感受的一个组成部分。我真高兴，除了滑雪，还有其他一些事情。我很高兴，能够下山，能够离开高山上那种反常的春天天气，置身在山谷里这种五月早晨的天其中。 <br />　　客店老板坐在门廊那儿，他的坐椅向后翘起，抵着墙壁。厨师坐在他身旁。 <br />　　&quot;滑雪，嗨！&quot;客店老板说。 <br />　　&quot;嗨！&quot;我们说着，把滑雪屐倚在墙根，拿下我们的帆布背包。 <br />　　&quot;山上怎样啦？&quot;客店老板问道。 <br />　　&quot;很好。太阳稍嫌多了一点。&quot; <br />　　&quot;是呀。今年这时候太阳太多了。&quot; <br />　　厨师仍是坐在椅子里。客店老板陪我们进去，打开他的办公室，取出我们的邮件。有一捆信和一些报纸。 <br />　　&quot;来点啤酒吧，&quot;约翰说。 <br />　　&quot;行。我们到里头去喝。&quot; <br />　　客店老板拿来两啤酒，我们边喝酒边看信。 <br />　　&quot;最好再来些啤酒，&quot;约翰说。这回送酒来的是个姑娘。她脸呈笑容，打开铺盖。 <br />　　&quot;许多信，&quot;她说。 <br />　　&quot;是呀，许多。&quot; <br />　　&quot;恭喜，恭喜，&quot;她说着，拿了空瓶出去。 <br />　　&quot;我已经忘记啤酒是啥味道了。&quot; <br />　　&quot;我没有忘记，&quot;约翰说。&quot;在山上茅舍里，我总是大想特想啤酒。&quot; <br />　　&quot;唔，&quot;我说，&quot;这会儿我们终究喝到啦。&quot; <br />　　&quot;任何事情都决不应该干得时间太长。&quot; <br />　　&quot;是呀。我们在山上呆得时间太长了。&quot; <br />　　&quot;真他妈的太长了，&quot;约翰说。&quot;把事情干得时间太长，没有好处。&quot; <br />　　太阳打敞开的窗户进来，透过啤酒瓶，照在桌上。瓶子里都还有一半酒。瓶子里的啤酒上都有一些浮沫，沫子不很多，因为天气还十分冷。你把啤酒倒进高脚杯子里，沫子就浮上来。我打敞开的窗户望出去，看着白色的大道。道旁的树木都满是尘埃，远处是碧绿的田野和一条小溪。溪边一溜树木，还有一个利用水力的磨坊。通过磨坊的空旷的一边，我看到一根长长的木头，一把锯子不断地在木头里上下起落。似乎没有人在旁边照料。四只老鸦在绿野里走来走去。一只老鸦蹲在树上监视着。在门廊外面，厨师离开他的坐椅，经过门厅，走进后面的厨房。里边，阳光透过空玻璃杯，落在桌上。约翰头靠在双臂上，身子往前冲。 <br />　　透过窗户，我看到两个人走上门前的踏级。他们走进饮酒室。一个是脚登高统靴、长着络腮胡子的农民。另一个是教堂司事。他们在窗下的桌边坐下。那个姑娘进来，站在他们的桌边。那个农民好象并不朝她看。他双手放在桌上，坐在那儿。他穿着一套旧军服。肘腕上有补丁。 <br />　　&quot;怎么样啦？&quot;教堂司事问道。那个农民却一理不理。 <br />　　&quot;你喝什么？&quot; <br />　　&quot;烧酒，&quot;农民说。 <br />　　&quot;再来四分之一升红葡萄酒，&quot;教堂司事对那个姑娘说。 <br />　　姑娘取来了酒，农民把烧酒喝了。他望着窗外。教堂司事瞅着他。约翰已经把头完全靠在桌上。他睡着了。 <br />　　客店老板进来，跑到那只桌子那儿去。他用方言说话，教堂司事也用方言回答。那个农民望着窗外。客店老板走出了房间。农民站了起来。他打皮夹子里取出一张折叠的一万克罗宁①的钞票，把它打开来。那个姑娘走上去。 <br />　　-- <br />　　①德国货币，一克罗宁约等于四个半马克。 <br />　　-- <br />　　&quot;一起算？&quot;她问道。 <br />　　&quot;一起算，&quot;他说。 <br />　　&quot;葡萄酒我来会钞，&quot;教堂司事说。 <br />　　&quot;一起算，&quot;那个农民又对姑娘再说一遍。她把手探进她的围单口袋，拿出许多硬币来，数出了找头。农民走出门去。等他一走，客店老板又进来同教堂司事谈话。他在桌旁坐下，他们用方言谈话。教堂司事显得很有趣。客店老板则一派厌恶的神情。教堂司事打桌旁站了起来。他是个留着一撮小胡子的小个儿。他探身伸出窗外，望着大道。 <br />　　&quot;他进去啦，&quot;他说。 <br />　　&quot;到&#39;狮子&#39;去啦？&quot; <br />　　&quot;是。&quot; <br />　　他们又谈了一阵子话，接着，客店老板向我们桌子这边走来。客店老板是高个子的老头儿。他看着约翰睡着了。 <br />　　&quot;他很累。” <br />　　&quot;是呀，我们起得早。&quot; <br />　　&quot;你们要马上吃东西吗？&quot; <br />　　&quot;随便，&quot;我说。&quot;有什么吃的？&quot; <br />　　&quot;你要什么有什么。那姑娘会拿菜单卡来。&quot; <br />　　姑娘拿来了菜单。约翰醒了。菜单是用墨水写在卡片上，然后把卡片嵌在一块木板上。 <br />　　&quot;菜单来了，&quot;我对约翰说。他看看菜单，人还是瞌眊懵懂的。 <br />　　&quot;你同我们来喝一杯好吗？&quot;我问客店老板。他坐下来。 <br />　　“那些个农民真不是人，&quot;客店老板说。 <br />　　&quot;我们进镇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农民在举行葬礼。&quot; <br />　　&quot;那是他妻子入土。&quot; <br />　　&quot;啊。&quot; <br />　　&quot;他不是人。所有这些农民都不是人。&quot; <br />　　&quot;你这是什么意思？&quot; <br />　　&quot;你简直不会相信。你简直不会相信刚才那个人是怎么一种情况。&quot; <br />　　&quot;你说说看。&quot; <br />　　&quot;说了你也不会相信。&quot;客店老板对教堂司事说。“弗朗兹，你过来。&quot;教堂司事来了，手里拿着他那小啤酒和酒杯。 <br />　　&quot;这两位先生是刚从威斯巴登茅舍下来的，&quot;客店老板说。我们握握手。 <br />　　&quot;你要喝什么？&quot;我问道。 <br />　　&quot;什么也不要，&quot;弗朗兹晃晃手指头。 <br />　　&quot;再来四分之一升怎样？&quot; <br />　　&quot;行呀。&quot; <br />　　&quot;你懂得方言吗？&quot;客店老板问。 <br />　　&quot;不懂。&quot; <br />　　&quot;究竟是怎么回事？&quot;约翰问道。 <br />　　&quot;他就要把我们进镇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在填墓穴的农民的情况告诉我们。&quot; <br />　　&quot;不过，我听不懂，&quot;约翰说。&quot;说得太快了。&quot; <br />　　&quot;那个农民，&quot;客店老板说，&quot;今天送他的妻子来入土。她是去年十一月里死的。&quot; <br />　　&quot;十二月，&quot;教堂司事说。 <br />　　&quot;这没多大关系。那么，她是去年十二月死的，他报告过村社。&quot; <br />　　&quot;十二月十八日，&quot;教堂司事说。 <br />　　&quot;总之，雪不化，他就不能送她来入土。&quot; <br />　　&quot;他住在巴兹瑙那边，&quot;教堂司事说，&quot;不过，他属于这个教区。&quot; <br />　　&quot;他根本就不能送她出来？&quot;我问道。 <br />　　&quot;是呀。得等到雪融化了，他才能从他住的地方坐雪橇来。所以他今天送她来入土，神甫看了看她的脸，不肯掩埋她。你接下去讲吧，&quot;他对教堂司事说。&quot;说德国话，别说方言。&quot; <br />　　&quot;神甫觉得很稀奇，&quot;教堂司事说。&quot;给村社的报告是说她因心脏病死的。我们也知道她患心脏病。她有时候会在教堂里昏厥了。她已经好久没上教堂了。她没有力气爬山。神甫揭开毯子，看了她的脸，就问奥耳兹，‘你老婆病得很厉害吧？&#39;‘不，&#39;奥耳兹说。&#39;我回到家，她已经横在床上死了。&#39; <br />　　&quot;神甫又看了她一下。他并不喜欢看她。 <br />　　&quot;&#39;她脸上怎么弄成那个样子？&#39; <br />　　&quot;&#39;我不知道，&#39;奥耳兹说。 <br />　　&quot;&#39;你还是去弄弄清楚吧，&#39;神甫一边说，一边又把毯子盖上去。奥耳兹什么也没说。神甫望望他。奥耳兹也望望神甫。&#39;你要知道吗？&#39; <br />　　&quot;&#39;我一定要知道，&#39;神甫说。&quot; <br />　　&quot;精彩的地方就在这儿，&quot;客店老板说，&quot;你听着。弗朗兹，往下说吧。&quot; <br />　　&quot;&#39;唔，&#39;奥耳兹说，&#39;她死的时候，我报告过村社，我把她放在柴间里，搁在一块大木头上面。后来我要用那块大木头，她已经绷绷硬了，我便把她挨着墙竖起来。她嘴巴张开，每逢我晚上走进柴间去劈那块大木头时，我就把灯笼挂在她嘴上。&quot; <br />　　&quot;&#39;你干吗要那样做？&#39;神甫问道。 <br />　　&quot;&#39;我不知道，&#39;奥耳兹说。 <br />　　&quot;&#39;你那样挂过许多回啦？&#39; <br />　　&quot;&#39;每当我晚上到柴间去干活时都挂过。&#39; <br />　　&quot;&#39;这真是大错待错的事，&#39;神甫说。&#39;你爱你的妻子吗？&#39; <br />　　&quot;&#39;对，我爱她，&quot;奥耳兹说。&#39;我真爱她。&#39;&quot; <br />　　&quot;你全都明白了吧？&quot;客店老板问道。&quot;你对他妻子的情况都明白了吧？&quot; <br />　　&quot;知道了。&quot; <br />　　&quot;吃东西了，好吗？&quot;约翰说。 <br />　　&quot;你点菜吧，&quot;我说。&quot;你认为这是真的吗？&quot;我问客店老板。 <br />　　&quot;当然是真的，&quot;他说。&quot;这些个农民真不是人。&quot; <br />　　&quot;他这会儿到哪里去啦？&quot; <br />　　&quot;他到我的同行&#39;狮子&#39;那儿去喝酒了。&quot; <br />　　&quot;他不愿意跟我一起喝酒，&quot;教堂司事说。 <br />　　&quot;打从他知道他妻子的情况以后，他就不愿意同我一起喝酒，&quot;客店老板说。 <br />　　&quot;喂，&quot;约翰说，&quot;吃东西了，好吗？&quot; <br />　　&quot;好，好，&quot;我说。 <br /><br />　　　　　　　　　　　　　　　　　　　　曹庸译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05]]></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21: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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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今天是星期五/（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今天是星期五①<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 <br />　　①据《圣经·斜约全书·路加福音》第02章记载，耶稣被钉十字架那天是星期五。 <br />　　-- <br />　　晚上十一点，三个罗马士兵在一家酒馆里，四壁放着酒桶。木酒柜后面是一个希伯来卖酒的。三个罗马士兵都有点醉意。 <br />　　罗马士兵甲　你要尝尝红酒吗？ <br />　　士兵乙　不，我不要尝。 <br />　　士兵甲　你最好尝尝。 <br />　　士兵乙　那好，乔治，咱们就来一巡红酒吧。 <br />　　希伯来卖酒的爷们，酒来了。你们准满意。〔他放下陶壶，酒是他从酒桶里打起来灌满的。〕好酒啊。 <br />　　士兵甲　你自己喝一口吧。〔他朝靠着酒桶的罗马士兵丙转过身去。〕你怎么啦？ <br />　　士兵丙　我肚子痛。 <br />　　士兵乙　你一直在喝水。 <br />　　士兵甲　尝点儿红酒吧。 <br />　　士兵丙　我喝不来这劳什子。喝了肚子就泛酸。 <br />　　士兵甲　你出来太久了。 <br />　　士兵丙　见鬼，真想不到。 <br />　　士兵甲　喂，乔治，你能不能给这位爷们来点什么治治他肚子？ <br />　　希伯来卖酒的我这里就有。〔士兵丙尝尝卖酒的替他兑好的酒。〕 <br />　　士兵丙　嗨，你这里面放些什么，骆驼粪吗？ <br />　　卖酒的你把这喝下去，老总。喝了准好。 <br />　　士兵丙　唉，我难受极了。 <br />　　士兵甲　碰碰运气吧。上回乔治就把我治好过。 <br />　　卖酒的你状况不妙，老总。我知道治肚子的办法。〔士兵丙一口气把酒喝下。〕 <br />　　士兵丙　耶稣基督啊。〔他做了个鬼脸。〕 <br />　　士兵乙　白白担心一场。 <br />　　士兵甲　啊呀，真想不到。他今天在那儿竟好好的。 <br />　　士兵乙　他干吗不从十字架上走下来呢？ <br />　　士兵甲　他不愿从十字架上走下来呗。他不是这种人。 <br />　　士兵乙　我倒要看看有哪个家伙不愿从十字架上走下来的。 <br />　　士兵甲　见你的鬼，你对这啥也不懂。问问乔治吧。他愿意从十字架上走下来吗，乔治？ <br />　　卖酒的说真的，爷们，当时我不在场。这种事我一点儿都没兴趣。 <br />　　士兵乙　听我说。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这里有，其他不少地方都有。多会儿你让我看看有谁不愿意从十字架上走下来的，到时候--我是说，到时候--我就爬上去陪他。 <br />　　士兵甲　我看他今天在那儿竟好好的。 <br />　　士兵丙　他没事儿。 <br />　　士兵乙　你们这些家伙不明白我说些什么。我不是说他是好是赖。我是说，到时候。他们动手钉他的那会儿，要是有人能阻止的话，也没一个会阻止的。 <br />　　士兵甲　你听不明白吗，乔治？ <br />　　卖酒的对，我对此一点儿都没兴趣，老总。 <br />　　士兵甲　我真想不到他竟这么着。 <br />　　士兵丙　我看不入眼的是把人钉上去。要知道，那一定叫人相当难受。 <br />　　士兵乙　他们开头把人吊起的时候，倒不是怎么难受。〔他两掌做了个吊起来的手势。〕重量勒紧他那时候，也就是他送命的时候。 <br />　　士兵丙　有些人可相当难受。 <br />　　士兵甲　我没见过这种人吗？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说真的，他今天在那儿竟好好的。 <br />　　〔士兵乙冲着卖酒的笑笑。〕 <br />　　士兵乙　你是个地道的老古板，好家伙。 <br />　　士兵甲　可不，继续跟他开玩笑吧。不过，我跟你说话时得听好。他今天在那儿竟好好的呢。 <br />　　士兵乙　再来点酒怎么样？〔卖酒的眼巴巴望着。士兵丙正耷拉着脑袋坐着。他气色不好。〕 <br />　　士兵丙　我不要了。 <br />　　士兵乙　就来两杯吧，乔治。〔卖酒的端出一壶酒，比刚才那壶小些。他身子趴在木酒柜上。〕 <br />　　士兵甲　你看见他的妞儿①吗？ <br />　　士兵乙　我不是就站在她身边吗？ <br />　　士兵甲　她真好看。 <br />　　士兵乙　我在他认识她之前就认识她了。〔他对卖酒的眨眨眼。〕 <br />　　士兵甲　我在城里常见到她。 <br />　　士兵乙　她身上常有不少钱。他从来没给她带来过坏运起。 <br />　　士兵甲　哎，他不走运。不过我看他今天在那儿竟好好的。 <br />　　士兵乙　他那帮人怎么样了？ <br />　　士兵甲　啊呀，他们都没影了。只有跟随他的几个女人。② <br />　　-- <br />　　①指麦大拉的马利亚，一个弃邪归正的妓女。（见《圣经·新约全书·路加福音》第7章第36-50节。） <br />　　②耶稣被押解到刑场的途中，有不少妇女从加利利一路跟随耶稣去照顾他。其中有麦大拉的马利亚等人。（见《圣经·新约全书·马太福音》第27章到第28章，《马可福音》第15章等。） <br />　　-- <br />　　士兵乙　他们真是一帮胆小鬼。他们看见他上了十字架就吓得不愿沾边儿了。 <br />　　士兵甲　几个女人倒是紧跟他。 <br />　　士兵乙　可不，她们紧跟他。 <br />　　士兵甲　你看见我用旧矛悄悄刺进他身子吗？ <br />　　士兵乙　你干了这种事总有一天要惹上麻烦的。 <br />　　士兵甲　这是我为他所能做的最起码的事。说真的，他今天在那儿看上去竟好好的呢。 <br />　　卖酒的爷们，要知道我得关门了。 <br />　　士兵甲　我们还要再喝一巡呢。 <br />　　士兵乙　有什么用？这劳什子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快，走吧。 <br />　　士兵甲　再喝一巡。 <br />　　士兵丙　〔起身离开酒桶。〕不，快走。走吧。我今晚难受死了。 <br />　　士兵甲　就再喝一巡。 <br />　　士兵乙　不，快走。我们要走了。明天见，乔治。记在帐上。 <br />　　卖酒的明天见，爷们。〔他看来有点担忧。〕你不能先付一点儿吗，老总？ <br />　　士兵乙　去你的，乔治！星期三才是发饷日。 <br />　　卖酒的行咧，老总。明天见，爷们。〔三个罗马士兵走出门，上了街。〕〔在外面街上。〕 <br />　　士兵乙　乔治跟他们大伙儿一样都是犹太佬。 <br />　　士兵甲　哦，乔治是个好人。 <br />　　士兵乙　今晚在你眼里人人都是好人。 <br />　　士兵丙　快走，咱们到营房里去吧。我今晚难受死了。 <br />　　士兵乙　你出来太久了。 <br />　　士兵丙　不，不是这么回事。我难受死了。 <br />　　士兵乙　你出来太久了。就是这么回事。 <br />　　〔幕下〕 <br /><br />　　　　　　　　　　　　　　　　　　　　　　　 陈良廷译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06]]></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21:3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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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我躺下/（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我躺下①<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 <br />　　①引自《圣经·旧约全书·诗篇》第3篇第5节《晨祷》，全句为：&quot;我躺下酣睡，我睡醒起来，主都在扶持我。&quot; <br />　　-- <br />　　那天夜间，我们躺在房间地板上，我听着蚕在吃桑叶。蚕就养在桑叶架上，整夜你都听得见蚕在吃桑叶，还有蚕粪在桑叶间掉落的声音。我本人并不想要睡觉，因为长期来我一直知道如果我在暗处闭上眼，忘乎所以，我的灵魂就会出窍。自从夜间挨了炸以来，我那样已经好久了，只感到灵魂出了窍，走掉了再回来。我尽量不去想这事，可是从此每到夜间，就在我快要睡着那时刻，灵魂就开始出窍了。我只有花好大的功夫才制止得了。尽管如今我深信灵魂决不会真的出窍了，然而那年夏天，我是不愿做这实验的。 <br />　　我躺着睡不着的时候自有种种消遣的方法。我脑子里会想到小时候一直去钓鳟鱼的一条小河，我还会在心里想象出我仔仔细细沿河一路钓鱼的情景；凡是大木头底下，凡是河畔的每个湾口，深潭和清澈的浅滩，我都一一钓个明白，有时钓到鳟鱼，有时钓不到。晌午我就不钓鱼，吃午饭了；有时在小河对过一根木头上吃；有时在高坡的一棵树下吃，我一向吃得很慢，边吃边看着身子下面的河流。我的鱼饵往往用光，因为我出发时总是只在一个香烟罐里带上十条蚯蚓。每当我用光了，就得再找些蚯蚓，在雪松遮住太阳的河坡上有时很难挖，坡上没有草，只有光秃秃的湿土，我常常找不到蚯蚓。虽然我总是找到一些当鱼饵的，可是有一回我在沼泽地就偏偏找不到鱼饵，只好把钓到的一条鳟鱼切碎当鱼饵。 <br />　　有时我在沼泽草地里，草丛间，羊齿植物下找到些虫子，就用来当鱼饵。其中有甲虫，有腿如草茎的虫子，有躲在旧烂木头里的金龟子幼虫，白色金龟子幼虫长着瘦削的棕色脑袋，钓钩上挂不住，一到凉水里就不见影儿了；有藏在木头底下的扁虱，有时我在木头底下找到蚯蚓，可一掀开木头，蚯蚓就溜到地里去了。有一回我用过一根旧木头底下的蝾螈当鱼饵。这条蝾螈很小，轻巧灵活，颜色可爱。纤小的脚竭力想抓住钓钩，打这一回以后，我虽常找到蝾螈，但我再也没用过。我也不用蟋蟀当鱼饵，就因为蟋蟀在钓钩上老蹦跳。 <br />　　有时小河流经一平空旷的草地，我在干燥的草丛里会逮到蚁蜢，就用来当鱼饵，有时我逮到蚁蜢就会扔到河里去，看着蚁蜢随波逐流，一会儿在水里游，一会儿在水面上打转，待到一条鳟鱼跃其它才不见影踪。有时，夜间我会在四五条河上钓鱼；尽量先到源头开始钓，然后顺流而下，一路钓下去。碰到钓得太快，时间还没过完，我就会在这条河上再钓一遍，先从小河流入大湖处开始，再溯流而上，想法把顺流时漏钓的鳟鱼一一钓上。有几个晚上我脑子里也编造几条河流，有几条非常带劲儿，就象醒着做梦一般。那些河流有几条我至今还记得，以为自己在那里钓过鱼，而且跟我真正认得的河流搅混了。我给这些河流一一起上名字，有时乘火车到那儿去，有时还徒步走上好几英里路到那儿去呢。 <br />　　不过有几天夜间我没法钓鱼，在那几天夜间我完全清醒，就反复祈祷，想法为我所有认识的人祈祷。如果你尽量回想你所有认识的人的话，这样的祈祷就要花好多时间。你要回溯到你记得最早的事--对我来说，记得起来的是我出世的那个屋子顶楼，还有从其中一根椽子上吊下的一个铁皮匣，里面放着我父母的结婚蛋糕，在顶楼里还有我父亲小时候收集的一瓶蛇和其他动物标本，都浸泡在酒精里，酒精在瓶里蒸发掉了，有些蛇和动物标本都露出背来，发了白--如果你想得那么远，自然记得一大批人了。如果你为他们个个人都做祈祷，为每个人念上一句&quot;万福马利亚&quot;和一句&quot;天父&quot;，就要花上好长时间，闹到头来天亮了，如果你是在一个白天能睡觉的地方，就能睡上一觉了。 <br />　　在那些夜晚，我总尽量回想自己经历过的事，先从我去打仗之前开始，一件件事情回想过去。我发现自己只能回想到我祖父住房的那个顶楼。于是我再从这里开始照此思路想下去，想到我打仗为止。 <br />　　我记得，祖父死后我们就搬出那幢住房，搬到母亲设计建造的新住房。有许多搬不走的东西都在后院里烧毁，记得顶楼上那些瓶子扔进火堆里，受了热爆裂了，烧着酒精，火焰窜上了。还记得那些蛇标本在后院火堆里焚烧。不过后院里没人，只有东西。我连烧东西的是什么人都不记得了。我就再一直想下去，想到什么人才不想，并为他们祈祷。 <br />　　新住房的事我就记得母亲经常大扫除，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一回父亲出门打猎，她就在地下室来个彻底大扫除，把凡是不该留者的东西统统烧掉。等父亲回到家里，下了轻便马车，拴上马，那堆火还在屋外路上烧着。我出去迎接他。他把猎枪递给我，瞧着火堆。&quot;怎么回事？&quot;他问。 <br />　　&quot;亲爱的，我在地下室里大扫除呢，&quot;母亲在门廊上说。她站在那儿，对他笑脸相迎。父亲瞧着火堆，对着什么东西踢了一脚。接着弯下腰，从灰烬里捡出什么东西&quot;尼克，拿个火拨来。&quot;他跟我说。我到地下室拿来了一个火拨，父亲就仔仔细细地在灰烬里扒。他扒出了石斧，剥兽皮的石刀，做箭头的工具，还有陶品和不少箭头。这些东西全烧焦了，残缺了。父亲仔仔细细地把这些东西全扒出来，摊在路边草地上。他那把装在皮套里的猎枪和狩猎袋也在草地上，刚才他下马车时就扔在那儿了。 <br />　　&quot;把枪和袋子拿到屋里去，尼克，再给我一张纸，&quot;他说。这时母亲早已进了屋。我拿了猎枪，枪太沉，在我腿上磕磕绊绊，另外还拿了两个狩猎袋，就朝屋里走了。&quot;一回拿一件，&quot;父亲说。&quot;别想一口气就拿得那么多。&quot;我放下狩猎袋，把猎枪先拿进屋去，还从父亲诊所那堆报纸里拿了一份。父亲就把所有烧焦和残缺的石起摊在报纸上，然后包了起来。&quot;最好的箭头全都粉碎了，&quot;他说。他拿了纸包走进屋里，我留在屋外草地上守着两个狩猎袋。过了一会儿，我就把狩猎袋拿进屋去。一想到这件事，只记得两个人，所以我就为他们俩祈祷。 <br />　　可是，有几天夜间，我连祷告词都忘了。我想来想去只想到&quot;在地上如同天上&quot;半句，于是只好从头想起，完全没①法记住。我只得承认自己记不得了，放弃做祈祷，试试想些别的事。所以有几天夜间我就尽量回想世界上一切走兽的名称，想完了再想飞禽，想完了再想鱼类，再想国名，城市名和各种各样食品名，以及我所记得的芝加哥街名，等到我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时我就光听着。我不记得有哪一夜一点听不到什么声音。如果我能够有亮光就不怕睡觉了，因为我知道只有碰到乌漆麻黑时我的灵魂才会出窍。所以，好多天夜间我当然都躺在有亮光的地方，这样才入睡，因为我几乎老是觉得累，经常很困。我相信好多回我都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但是我有知有觉时从没入睡过，在这一夜，我就听蚕吃桑叶了。夜间蚕吃桑叶你能听得一清二楚，我就睁着眼睛躺着，听蚕吃桑叶了。 <br />　　-- <br />　　①据《圣经·旧约全书·路加福音》旧译本第11章第2节，主训人的祷告全句为&quot;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quot;而现行《圣经》英译本、中译本都无&quot;愿你的旨意......&quot;此句。 <br />　　-- <br />　　屋里另外只有一个人，他也醒着。我听他没睡着有好一会儿了。他不能象我这样安安静静躺着，因为，也许，他没有那么多睡不着的经验。我们都躺在垫着稻草的毯子上面，他一动稻草就希希唢唢响，不过蚕倒不受我们弄出的声音惊动，照样吃着。屋外，离前线七公里的后方虽然也有夜间的声响，但是跟屋里暗处细小的声响不同。屋里另外那个人尽量安安静静躺着。后来他又动了。我也动了，所以他知道我也醒着。他在芝加哥住了十年。1914年他回家探亲时，他们把他当成兵，拨给我做勤务兵，因为他会讲英语。我听见他在听，就在毯子里又动了动。 <br />　　&quot;你睡不着吗，中尉先生？&quot;他问。 <br />　　&quot;是啊。&quot; <br />　　&quot;我也睡不着。&quot; <br />　　&quot;怎么回事啊？&quot; <br />　　&quot;我不知道。我睡不着。&quot; <br />　　&quot;你身体舒服吗？&quot; <br />　　&quot;当然。我没事。就是睡不着觉。&quot; <br />　　&quot;你想要聊一会儿吗？&quot;我问。 <br />　　&quot;好哇。可在这鬼地方有什么好谈的呢？&quot; <br />　　&quot;这地方挺不错嘛，&quot;我说。 <br />　　&quot;当然，&quot;他说。&quot;真是没说的。&quot; <br />　　&quot;跟我谈谈芝加哥的事吧，&quot;我说。 <br />　　&quot;啊呀，&quot;他说，&quot;我都跟你谈过一回了。&quot; <br />　　&quot;跟我谈谈你结婚的经过吧。&quot; <br />　　&quot;这事我跟你谈过了。&quot; <br />　　&quot;星期一你收到的信是--她的吗？&quot; <br />　　&quot;当然。她一直给我写信。她那地方可赚大钱呢。&quot; <br />　　&quot;那你回去倒有个好去处了。&quot; <br />　　&quot;当然。她经营得不错。她赚了一大笔钱呢。&quot; <br />　　&quot;你看咱们谈话会把大家吵醒吗？&quot;我问。 <br />　　&quot;不会。他们听不见。反正他们睡得象猪。我就不同，&quot;他说，&quot;我太紧张。&quot; <br />　　&quot;悄声说吧，&quot;我说。&quot;要抽口烟吗？&quot; <br />　　我们熟练地在暗处抽烟。 <br />　　&quot;你烟抽得不多，中尉先生。&quot; <br />　　&quot;不多。我快要戒掉了。&quot; <br />　　&quot;说起来，&quot;他说，&quot;烟对你可没什么好处，我看你戒了烟也就不想着抽了。你有没有听说过瞎子不抽烟是因为他看不见香烟冒烟？&quot; <br />　　&quot;我不信。&quot; <br />　　&quot;我本人也觉得这全是扯淡，&quot;他说。&quot;我也是从别处听来的。你也知道，听说总是听说。&quot; <br />　　我们俩都默不作声，我听着蚕在吃桑叶。 <br />　　&quot;你听见那些该死的蚕了？&quot;他问。&quot;你听得见它们在吃。&quot; <br />　　&quot;真有趣，&quot;我说。 <br />　　&quot;我说，中尉先生，有什么心事让你睡不着吗？我从没见过你睡觉。自从我跟了你以来，你夜里就没睡过。&quot; <br />　　&quot;我不知道，约翰，&quot;我说。&quot;今年开春以来，我健康状况就一直不妙，一到夜里就让我心烦。&quot; <br />　　&quot;就跟我一样，&quot;他说。&quot;我本来就不该卷入这场战争。我太紧张了。&quot; <br />　　&quot;也许会好转的。&quot; <br />　　&quot;我说，中尉先生，无论如何，你干吗也卷进这场战争啊？&quot; <br />　　&quot;我不知道，约翰。当时，我要吧。&quot; <br />　　&quot;要，&quot;他说。&quot;那理由太不象话了。&quot; <br />　　&quot;咱们不该大声说话，&quot;我说。 <br />　　&quot;他们睡得象猪，&quot;他说。&quot;反正，他们也不懂英语。他们屁也不懂。等仗打完了，咱们回国，你打算干什么？&quot; <br />　　&quot;我要在报馆里找份工作。&quot; <br />　　&quot;在芝加哥？&quot; <br />　　&quot;没准。&quot; <br />　　&quot;你看过布里斯班①这家伙写的东西吗？我妻子把它剪下来寄给我。&quot; <br />　　-- <br />　　①阿瑟·布里斯班（1864-1936），美国报纸编辑，曾任纽约《太阳报》记者。1918年在芝加哥《先驱报》当编辑。 <br />　　-- <br />　　&quot;当然看过。&quot; <br />　　&quot;你跟他见过面吗？&quot; <br />　　&quot;不，可我看见过他。&quot; <br />　　&quot;我倒想会会那家伙。他是个好作家。我妻子看不懂英语报纸，可她还象我在家时那样照旧订报，她把社论和体育版剪下来寄给我。&quot; <br />　　&quot;你孩子怎么样？&quot; <br />　　&quot;孩子都很乖。有一个女儿现在念四年级了，不瞒你说，中尉先生，要是我没孩子现在也不会当你的勤务兵了。那他们就要把我一直留在前线了。&quot; <br />　　&quot;你有孩子，我很高兴。&quot; <br />　　&quot;我也很高兴。孩子都很乖，可我要个儿子。三个女儿，没有儿子。这件事真太遗憾了。&quot; <br />　　&quot;你干吗不想法睡一觉？&quot; <br />　　&quot;不，我现在睡不着。我现在毫无睡意，中尉先生。我说，我倒担心你不睡觉。&quot; <br />　　&quot;没事儿，约翰。&quot; <br />　　&quot;想想看，你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不睡觉，真是。&quot; <br />　　&quot;我会睡的。一会儿就行了。&quot; <br />　　&quot;你一定要睡。一个人不睡觉挺不住啊。你犯什么愁吧？你有什么心事吗？&quot; <br />　　&quot;没有，约翰，我想自己没有心事。&quot; <br />　　&quot;你应当结婚，中尉先生。结了婚就不会犯愁了。&quot; <br />　　&quot;我不知道。&quot; <br />　　&quot;你应当结婚。你干吗不挑个有很多钱的意大利好姑娘呢？你要挑谁都能弄到手嘛。你又年轻，又得过几枚勋章，人又帅。你还挂过两三次彩呢。&quot; <br />　　&quot;我的意大利话说不好。&quot; <br />　　&quot;你说得不错了。真见鬼，要说得来这种话干什么？你又用不着跟她们说话。是跟她们结婚啊。&quot; <br />　　&quot;这事我要考虑考虑。&quot; <br />　　&quot;你认识些姑娘吧？&quot; <br />　　&quot;当然认识。&quot; <br />　　&quot;那好，你就娶最有钱的一个。在这里，凭她们受的教养，都可以做你的好妻子。&quot; <br />　　&quot;这事我要考虑考虑。&quot; <br />　　&quot;不要考虑了，中尉先生。结婚吧。&quot; <br />　　&quot;行。&quot; <br />　　&quot;男人应当结婚。你决不会后悔的。人人都应当结婚。&quot; <br />　　&quot;行，&quot;我说。&quot;咱们想法睡一会儿吧。&quot; <br />　　&quot;行，中尉先生。我再试试。可你别忘了我说的话。&quot; <br />　　&quot;我不会忘记，&quot;我说。&quot;现在咱们睡一会儿吧，约翰。&quot; <br />　　&quot;行，&quot;他说。&quot;希望你也睡，中尉先生。&quot; <br />　　我听见他在垫着稻草的毯子里翻身，后来就不出声了，我听着他呼吸均匀。接着他就打起呼噜来了。我听他打了好一阵子呼噜才不再听他，一心听着蚕在吃桑叶了。蚕不停吃着，蚕粪在桑叶间掉落。我又有一件新鲜事好想了，我躺在暗处睁大眼睛，回想一下我平生所认识的姑娘，她们会做什么类型的妻子。这件事想想倒很有味儿，一时间钓鳟鱼的事也丢光了，做祈祷的事也搁开了。可是，到头来，我还是回到钓鳟鱼的事上，因为我发现我能记住所有的河流，而且条条河流都总有些新鲜事好想想，可是姑娘呢，我想了她们两三回以后就印象模糊了，脑子里记不清了，终于都模模糊糊，变成差不多一个模样，我索性一下子统统不去想她们了。不过祈祷我还是不断在做，夜间我常常为约翰做祈祷，十月攻势前，跟他同年入伍的士兵都调离了现役。他不在身边我倒很高兴，因为他在的话就成了我一大心事。过了几个月，他到米兰的医院来探望我，看见我依然没结婚大失所望，我知道他要是得知我至今还不结婚会很难受。他回到美国去了，他对结婚深信不疑，相信一结了婚就万事大吉了。 <br /><br />　　　　　　　　　　　　　　　　　　　　　 陈良廷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07]]></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22:1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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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时间很晚了，大家都离开餐馆，只有一个老人还坐在树叶挡住灯光的阴影里。白天里，街上尽是尘埃，到得晚上，露水压住了尘埃。这个老人喜欢坐得很晚，因为他是个聋子，现在是夜里，十分寂静，他感觉得到跟白天的不同。呆在餐馆里的两个侍者知道这老人有点儿醉了，他虽然是个好主顾，可是，他们知道，如果他喝得太醉了，他会不付账就走，所以他们一直在留神他。 <br />　　&quot;上个星期他想自杀，&quot;一个侍者说。 <br />　　&quot;为什么？&quot; <br />　　&quot;他绝望啦。&quot; <br />　　&quot;干吗绝望？&quot; <br />　　&quot;没事儿。&quot; <br />　　&quot;你怎么知道是没事儿？&quot; <br />　　&quot;他有很多钱。&quot; <br />　　他们一起坐在紧靠着餐馆大门墙边的桌旁，眼睛望着平台，那儿的桌子全都空无一人，只有那个老人坐在随风轻轻飘拂的树叶的阴影里。有个少女和一个大兵走过大街。街灯照在他那领章的铜号码上。那个少女没戴帽子，在他身旁匆匆走着。 <br />　　&quot;警卫队会把他逮走，&quot;一个侍者说。 <br />　　&quot;如果他到手了他要找的东西，那又有什么关系呢？&quot; <br />　　&quot;他这会儿还是从街上溜走为好。警卫队会找他麻烦，他们五分钟前才经过这里。&quot; <br />　　那老人坐在阴影里，用杯子敲敲茶托。那个年纪比较轻的侍者上他那儿去。 <br />　　&quot;你要什么？&quot; <br />　　老人朝他看了看。&quot;再来杯白兰地，&quot;他说。 <br />　　&quot;你会喝醉的，&quot;侍者说。老人朝他看了一看。侍者走开了。 <br />　　&quot;他会通宵呆在这里，&quot;他对他的同事说。&quot;我这会儿真想睡。我从来没有在三点钟以前睡觉过。他应该在上星期就自杀了。&quot; <br />　　侍者从餐馆里的柜台上拿了一瓶白兰地和另一个茶托，大步走了出来，送到老人桌上。他放下茶托，把杯子倒满了白兰地。 <br />　　&quot;你应该在上星期就自杀了，&quot;他对那个聋子说。老人把手指一晃。&quot;再加一点，&quot;他说。侍者又往杯子里倒酒，酒溢了出来，顺着高脚杯的脚流进了一叠茶托的第一只茶托。&quot;谢谢你，&quot;老人说。侍者把酒瓶拿回到餐馆去。他又同他的同事坐在桌旁。 <br />　　&quot;他这会儿喝醉了，&quot;他说。 <br />　　&quot;他每天晚上都喝醉。&quot; <br />　　&quot;他干吗要自杀呀？&quot; <br />　　&quot;我怎么知道。&quot; <br />　　&quot;他上次是怎样自杀的？&quot; <br />　　&quot;他用绳子上吊。&quot; <br />　　&quot;谁把他放下来的？&quot; <br />　　&quot;他侄女。&quot; <br />　　&quot;干吗要把他放下来？&quot; <br />　　&quot;为他的灵魂担忧。&quot; <br />　　&quot;他有多少钱？&quot; <br />　　&quot;他有很多钱。&quot; <br />　　&quot;他准有八十岁喽。&quot; <br />　　&quot;不管怎样，我算准他有八十岁。&quot; <br />　　&quot;我真希望他回家去。我从来没有在三点钟以前睡觉过。那是个什么样的睡觉时间呀？&quot; <br />　　&quot;他因为不喜欢睡觉所以才不睡觉。&quot; <br />　　&quot;他孤孤单单。我可不孤单。我有个老婆在床上等着我呢。&quot; <br />　　&quot;他从前也有过老婆。&quot; <br />　　&quot;这会儿有老婆对他可没好处。&quot; <br />　　&quot;话可不能这么说。他有老婆也许会好些。&quot; <br />　　&quot;他侄女会照料他。&quot; <br />　　&quot;我知道。你刚才说是她把他放下来的。&quot; <br />　　&quot;我才不要活得那么老。老人邋里邋遢。&quot; <br />　　&quot;不一定都是这样。这个老人干干净净。他喝啤酒来并不滴滴答答往外漏。哪怕这会儿喝醉了。你瞧他。&quot; <br />　　&quot;我才不想瞧他。我希望他回家去。他并不关心那些非干活不可的人。&quot; <br />　　那老人从酒杯上抬起头来望望广场，又望望那两个侍者。 <br />　　&quot;再来杯白兰地，&quot;他指着杯子说。那个着急的侍者跑了过去。 <br />　　&quot;没啦，&quot;他不顾什么句法地说，蠢汉在对醉汉或外国人说话时就这么说法。&quot;今晚上没啦。打烊啦。&quot; <br />　　&quot;再来一杯，&quot;那老人说。 <br />　　&quot;不，没啦，&quot;侍者一边拿块毛巾揩揩桌沿，一边摇摇头。 <br />　　老人站了起来，慢慢地数着茶托，打口袋里摸出一只装硬币的起夹子来，付了酒账，又放下半个比塞塔①作小账。 <br />　　-- <br />　　①比塞塔：西班牙货币单位。 <br />　　-- <br />　　那个侍者瞅着他顺着大街走去，这个年纪很大的人走起路来，虽然脚步不挺稳，却很有神气。 <br />　　&quot;你干吗不让他呆下来喝酒呢？&quot;那个不着急的侍者问道。他们这会儿正在拉下百叶窗。&quot;还不到二点半呢。&quot; <br />　　&quot;我要回家睡觉了。&quot; <br />　　&quot;一个钟头算啥？&quot; <br />　　&quot;他无所谓，我可很在乎。&quot; <br />　　&quot;反正是一个钟头。&quot; <br />　　&quot;你说得就象那个老人一模一样。他可以买啤酒回家去喝嘛。&quot; <br />　　&quot;这可不一样。&quot; <br />　　&quot;是呀，这是不一样的。&quot;那个有老婆的侍者表示同意说。他不希望做得不公道，他只是有点儿着急。 <br />　　&quot;那么你呢？你不怕不到你通常的时间就回家吗？&quot; <br />　　&quot;你想侮辱我吗？&quot; <br />　　&quot;不，老兄，只是开开玩笑。&quot; <br />　　&quot;不，&quot;那个着急的侍者一边说，一边拉下了铁百叶窗后站了起来。&quot;我有信心。我完全有信心。&quot; <br />　　&quot;你有青春，信心，又有工作，&quot;那个年纪大些的侍者说， <br />　　&quot;你什么都有了。&quot; <br />　　&quot;那么，你缺少什么呢？&quot; <br />　　&quot;除了工作，什么都缺。&quot; <br />　　&quot;我有什么，你也都有了。&quot; <br />　　&quot;不，我从来就没有信心，我也不年轻了。&quot; <br />　　&quot;好啦，好啦，别乱弹琴了，把门锁上吧。&quot; <br />　　&quot;我是属于那种喜欢在餐馆呆得很晚的人，&quot;那个年纪大些的侍者说。&quot;我同情那种不想睡觉的人，同情那种夜里要有亮光的人。&quot; <br />　　&quot;我要回家睡觉去了。&quot; <br />　　&quot;我们是不一样的，&quot;那个年纪大些的侍者说。这会儿，他穿好衣服要回家了。&quot;这不光是个年轻和信心的问题，虽然青春和信心都是十分美妙的。我每天晚上都很不愿意打烊，因为可能有人要上餐馆。&quot; <br />　　&quot;老兄，开通宵的酒店有的是。&quot; <br />　　&quot;你不懂。这儿是个干净愉快的餐馆。十分明亮。而且这会儿，灯光很亮，还有飘渺的树影。&quot; <br />　　&quot;再见啦，&quot;那个年轻的侍者说。 <br />　　&quot;再见，&quot;年纪大些的侍者说。他关了电灯，继续在自说自话。亮固然要很亮，但也必须是个干净愉快的地方。你不要听音乐。你肯定不要听音乐。你也不会神气地站在酒吧前面，虽然这会儿那里应有尽有。他怕什么？他不是怕，也不是发慌。他心里很有数，这是虚无缥缈。全是虚无缥缈，人也是虚无缥缈的。人所需要的只是虚无缥缈和亮光以及干干净净和井井有条。有些人生活于其中却从来没有感觉到，可是，他知道一切都是虚无缥缈①的，一切都是为了虚无缥缈，虚无缥缈，为了虚无缥缈。我们的虚无缥缈就在虚无缥缈中，虚无缥缈是你的名字，你的王国也叫虚无缥缈，你将是虚无缥缈中的虚无缥缈，因为原来就是虚无缥缈。给我们这个虚无缥缈吧，我们日常的虚无缥缈，虚无缥缈是我们的，我们的虚无缥缈，因为我们是虚无缥缈的，我们的虚无缥缈，我们无不在虚无缥缈中，可是，把我们打虚无缥缈中拯救出来吧；为了虚无缥缈。欢呼全是虚无缥缈的虚无缥缈，虚无缥缈与汝同在。他含笑站在一个酒吧前，那儿有架闪光的蒸气压咖啡机。 <br />　　-- <br />　　①用仿宋字体排印的中文，原文都是西班牙语。 <br />　　-- <br />　　&quot;你要什么？&quot;酒吧招待问道。 <br />　　&quot;虚无缥缈。&quot; <br />　　&quot;又是个神经病，&quot;酒吧招待说过后，转过头去。 <br />　　&quot;来一小杯，&quot;那个侍者说。 <br />　　酒吧招待倒了一杯给他。 <br />　　&quot;灯很亮，也很愉快，只是这个酒吧没有擦得很光洁，&quot;侍者说。 <br />　　酒吧招待看看他，但是，没有答腔，夜深了，不便谈话。 <br />　　&quot;你要再来一小杯吗？&quot;酒吧招待问道。 <br />　　&quot;不，谢谢你，&quot;侍者说罢，走出去了。他不喜欢酒吧和酒店。一个干净明亮的餐馆又是另一回事。现在他不再想什么了，他要回家，到自己屋里去。他要去躺在床上，最后，天亮了，他就要睡觉了。到头来，他对自己说，大概又只是失眠。许多人一定都失眠。 <br /><br />　　　　　　　　　　　　　　　　　　　　　　 曹庸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08]]></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22:5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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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大转变/（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大转变<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quot;得了，&quot;男人说。&quot;怎么样？&quot; <br />　　&quot;不，&quot;姑娘说，&quot;我不能。&quot; <br />　　&quot;你意思是说你不肯。&quot; <br />　　&quot;我不能，&quot;姑娘说。&quot;我就是这个意思。&quot; <br />　　&quot;你意思是说你不肯。&quot; <br />　　&quot;好吧，&quot;姑娘说。&quot;你要怎样理解就怎样理解。&quot; <br />　　&quot;我并没有要怎样就怎样。要是这样倒好了。&quot; <br />　　&quot;你早就这样了，&quot;姑娘说。 <br />　　天还早，酒馆里除了酒保和这对坐在屋角桌边的男女之外，没有别人了。时当夏末，他们俩都晒得好黑，所以在巴黎他们看上去很不调谐。姑娘穿一套粗花呢服装，一身金棕色的皮肤光滑柔嫩，脑门上一头金发剪得短短的，长得很美。男人瞧着她。 <br />　　&quot;我要杀了她，&quot;他说。 <br />　　&quot;请别，&quot;姑娘说。她有一双好细嫩的手，男人瞧着她的手。这双手长得纤细，晒黑了，很美。 <br />　　&quot;我一定要。我对天发誓一定要。&quot; <br />　　&quot;杀了她，你也不会快乐。&quot; <br />　　&quot;你不会陷进别的事吧？不会陷进别的困境吧？&quot; <br />　　&quot;看来不会，&quot;姑娘说。&quot;你打算怎么办？&quot; <br />　　&quot;我跟你说过了。&quot; <br />　　&quot;不，我是说真的。&quot; <br />　　&quot;我不知道，&quot;他说。她瞧着他，伸出手去。&quot;可怜的菲尔，&quot;她说。他瞧着她的手，可是他没用自己的手去碰它。 <br />　　&quot;不，谢谢，&quot;他说。 <br />　　&quot;说声对不起也没什么用吗？&quot; <br />　　&quot;对。&quot; <br />　　&quot;跟你说明是怎么回事也没什么用？&quot; <br />　　&quot;我不愿听。&quot; <br />　　&quot;我非常爱你。&quot; <br />　　&quot;是啊，这点证实了。&quot; <br />　　&quot;你要是不明白，那我也没办法，&quot;她说。 <br />　　&quot;我明白。麻烦就在这里。我明白。&quot; <br />　　&quot;你真的明白，&quot;她说。&quot;这下事情当然更糟。&quot; <br />　　&quot;可不，&quot;他瞧着她说。&quot;我会永远明白的。整天整夜。尤其是整夜。我会明白的。这你用不着担心。&quot; <br />　　&quot;对不起，&quot;她说。 <br />　　&quot;如果是个男人--&quot; <br />　　&quot;别这么说。这决不是男人不男人的事。这你也清楚。你不信赖我吗？&quot; <br />　　&quot;真好笑。&quot;他说。&quot;信赖你。真的很好笑。&quot; <br />　　&quot;对不起，&quot;她说。&quot;看来我只有这句话好说。不过既然咱们相互了解，那也用不着假装不了解。&quot; <br />　　&quot;是啊，&quot;他说。&quot;我看是用不着。&quot; <br />　　&quot;如果你要我，我再回来。&quot; <br />　　&quot;不。我不要你。&quot; <br />　　于是两人一时都一言不发。 <br />　　&quot;你不相信我爱你吧？&quot;姑娘问。 <br />　　&quot;别胡说，&quot;男人说。 <br />　　&quot;你真的不相信我爱你？&quot; <br />　　&quot;你干吗不拿出证明来？&quot; <br />　　&quot;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过去从不要求我证明什么事。那可不礼貌。&quot; <br />　　&quot;你真是个古怪的姑娘。&quot; <br />　　&quot;你不古怪。你是个好人，要我离开你，一走了之，真叫我伤心--&quot; <br />　　&quot;你当然得走。&quot; <br />　　&quot;是啊，&quot;她说。&quot;我得走，这你知道。&quot; <br />　　他没说什么，她瞧着他，再伸出手去。酒保在酒柜那一头。他的脸色煞白，上衣也是白的。他认识这两口子，认为他们是一对年轻佳偶。他看到过好多对年轻佳偶分手，然后再另外结了新偶，从不白头到老。他不是在想这件事，而是在想一骑马。过半小时他就可以派人到对马路看看那骑马有没有跑赢。 <br />　　&quot;你不能对我厚道些，让我去吗？&quot;姑娘问。 <br />　　&quot;你想我该怎么办？&quot; <br />　　两个顾客进了门，走到酒柜前。 <br />　　&quot;好咧，先生，&quot;酒保记下他们点的酒。 <br />　　&quot;你不能原谅我吗？你知道这件事的话？&quot;姑娘问。 <br />　　&quot;不。&quot; <br />　　&quot;你不想想咱们有过那段情份对相互了解总该有点关系吧？&quot; <br />　　&quot;伤风败俗是面目非常可怕的妖魔，&quot;青年辛酸地说，&quot;下句不是得什么什么的，就是但必需擦亮眼睛看看。下句还有我们怎么怎么的，然后拥抱。&quot;他记不得原句①了。&quot;我没法引述了，&quot;他说。 <br />　　-- <br />　　①他引述的是英国诗人齐伯（1688-1744）的诗句。原句应为&quot;伤风败俗是面目极其狰狞的妖魔，必需深恐痛绝，但需擦亮眼睛看看。......&quot; <br />　　-- <br />　　&quot;别说伤风败俗了，&quot;她说，&quot;那样说很不礼貌。&quot; <br />　　&quot;堕落，&quot;他说。 <br />　　&quot;詹姆斯，&quot;一个顾客招呼酒保说，&quot;你气色很好。&quot; <br />　　&quot;你自己气色也很好，&quot;酒保说。 <br />　　&quot;詹姆斯老兄，&quot;另一个顾客说，&quot;你发胖了，詹姆斯。&quot; <br />　　&quot;我胖成这模样，难看死了，&quot;酒保说。 <br />　　&quot;别忘了加进白兰地，詹姆斯，&quot;第一个顾客说。 <br />　　&quot;忘不了，先生，&quot;酒保说。&quot;相信我。&quot; <br />　　酒柜边那两个顾客朝桌边那两个看过去，然后又回头看看酒保。朝酒保这方向看顺眼。 <br />　　&quot;我还是希望你最好别用这字眼，&quot;姑娘说。&quot;没必要用这样的字眼。&quot; <br />　　&quot;那你要我怎么叫呢？&quot; <br />　　&quot;你用不着叫。用不着什么叫法。&quot; <br />　　&quot;就是这个叫法。&quot; <br />　　&quot;不，&quot;她说，&quot;咱们遇到各种各样的事都和解了。这你也有体验。你都见惯了。&quot; <br />　　&quot;你不必再说了。&quot; <br />　　&quot;因为这点已说明一切了。&quot; <br />　　&quot;行了，&quot;他说，&quot;行了。&quot; <br />　　&quot;你意思完全不对。我知道。完全不对。可我会回来的。告诉你，我要回来的。我马上就会回来。&quot; <br />　　&quot;不，你别回来。&quot; <br />　　&quot;我会回来的。&quot; <br />　　&quot;不，你别回来。别回到我这里。&quot; <br />　　&quot;走着瞧吧。&quot; <br />　　&quot;是啊，&quot;他说。&quot;糟就糟在这里。你大概会吧。&quot; <br />　　&quot;我当然会。&quot; <br />　　&quot;那走吧。&quot; <br />　　&quot;真的？&quot;她信不过他，可是她的嗓音是愉快的。 <br />　　&quot;走吧，&quot;他的嗓音自己听上去好怪。他正瞧着她，瞧着她嘴巴翕动的样子，瞧着她颧骨的线条，瞧着她的眼睛，瞧着她脑门上头发长的样子，瞧着她耳朵的轮廓，瞧着她的脖子。 <br />　　&quot;未必当真吧。唉，你真太可爱了，&quot;她说。&quot;你对我太好了。&quot; <br />　　&quot;等你回来后再把事情告诉我吧。&quot;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怪。他自己都辨不出来了。她赶快瞧了他一眼。他渐渐定下心来。 <br />　　&quot;你要我走吗？&quot;她一本正经地问。 <br />　　&quot;是的，&quot;他一本正经地说。&quot;马上走。&quot;他的嗓音变样了，嘴巴很干。&quot;现在就走，&quot;他说。 <br />　　她站起身，很快走出去。她没回头看他。他目送她走掉。他跟刚才吩咐她走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了。他从桌边站起身，拿起两张帐单，走到酒柜边付帐。 <br />　　&quot;我变了个人啦，詹姆斯，&quot;他对酒保说。&quot;你瞧我完全变了个人啦。&quot; <br />　　&quot;什么，先生？&quot;詹姆斯说。 <br />　　&quot;伤风败俗，是很怪的事，詹姆斯，&quot;黑皮肤的青年说。他瞧着门外，瞧见她朝街那头走去。他照照镜子，瞧见自己确实变了个样儿。酒柜前那两个顾客挪动一下让他。 <br />　　&quot;你说得对，先生，&quot;詹姆斯说。 <br />　　那两个顾客再挪动一下，让他看个畅。那青年瞧着酒柜后那面镜子里的自己。&quot;我说我变了个人啦，詹姆斯，&quot;他说。瞧着镜子，他看见的果然不假。 <br />　　&quot;你气色很好，先生，&quot;詹姆斯说。&quot;你夏天一定过得很愉快。&quot; <br /><br />　　　　　　　　　　　　　　　　　　　　　陈良廷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09]]></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23:3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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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一个同性恋者的母亲/（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一个同性恋者的母亲<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他父亲去世时他还只是个毛头小伙子，他经理替他父亲长平安葬了。就是说，这样他可以永久享用这块墓地的使用权。不过他母亲去世时，他经理就想，他们彼此不可能永远这么热乎。他们是一对儿；他一定是个搞同性恋的，你不也知道，他当然是个搞同性恋的。所以经理就替她暂且安葬五年。 <br />　　咳，等他从西班牙回到墨西哥就收到第一份通知。上面说，五年到期了，要他办理续租他母亲墓地的事宜，这是第一份通知。永久租用费只有二十美元。当时我管钱柜，我就说让我来办理这件事吧，帕科。谁知他说不行，他要自己料理。他会马上料理的。葬的是他母亲，他要亲自去办。 <br />　　后来过了一星期，他又收到第二份通知。我念给他听，我说我还以为他已经料理了呢。 <br />　　没有，他说，他没有料理过。 <br />　　&quot;让我办吧，&quot;我说，&quot;钱就在钱柜里。&quot; <br />　　不行，他说。谁也不能支使他。等他抽出时间就会亲自去办的。&quot;反正总得花钱，早点花又有什么意思呢。&quot; <br />　　&quot;那好吧，&quot;我说，&quot;不过你一定要把这事料理了。&quot;这时他除了参加义赛外，订了一份合同，规定参加六场斗牛，每场报酬四千比索。他光是在首都就挣了一万五千多美元。一句话，他忙得不亦乐乎。 <br />　　又过了一星期，第三份通知来了，我念给他听。通知说如果到下星期六他还不付钱，就要挖开他母亲的墓，把尸骨扔在万人冢上。他说下午到城里去自己会去办的。 <br />　　&quot;干吗不让我来办呢？&quot;我问他。 <br />　　&quot;我的事你别管，&quot;他说。&quot;这是我的事，我要自己来办。&quot; <br />　　&quot;那好，既然你这样认为就自己去办吧，&quot;我说。 <br />　　虽然当时他身边总是带着一百多比索，他还是从钱柜里取了钱，他说他会亲自去料理的。他带了钱出去，所以我当然以为他已经把这事办好了。 <br />　　过了一星期，又来了通知，说他们发出最后警告，没有收到回音，所以已经把他母亲的尸骨扔在万人冢上了。 <br />　　&quot;天啊，&quot;我跟他说。&quot;你说过你会去付钱，你从钱柜里取了钱去付的，如今你母亲落得个什么下场啊？我的天哪，想想看吧！万人冢上扔掉你亲生母亲。你干吗不让我去料理呢？本来我收到第一份通知时就可以去付的。&quot; <br />　　&quot;不关你的事。这是我的母亲。&quot; <br />　　&quot;不错，是不关我的事，可这是你的事。听任人家对他母亲如此作践，这种人身上还有什么人味啊？你真不配有母亲。&quot; <br />　　&quot;这是我母亲，&quot;他说。&quot;现在她跟我更亲了。现在我用不着考虑她葬在一个地方，并为此伤心了。现在她就象飞鸟和鲜花，在我周围的空气中。现在她可时刻跟我在一起了。&quot; <br />　　&quot;天啊，&quot;我说，&quot;你究竟还有什么人味没有？你跟我说话我都不希罕。&quot; <br />　　&quot;她就在我周围，&quot;他说。&quot;现在我再也不会伤心了。&quot; <br />　　那时，他在女人身上花了各种各样钱，想方设法装出人模人样哄骗别人，不过稍为知道他一点底细的人都不会上当。他欠了我六百比索，不肯还我。&quot;你现在要钱干什么？&quot;他说。 <br />　　“你不信任我吗？咱们不是朋友吗？&quot; <br />　　&quot;这不是朋友不朋友，信任不信任的问题。你不在的时候，我拿自己的钱替你付帐，现在我需要讨还这笔钱，你有钱就得还我。&quot; <br />　　&quot;我没钱。&quot; <br />　　&quot;你有钱，&quot;我说。&quot;就在钱柜里，你还我吧。&quot; <br />　　&quot;我需要这笔钱派用场，&quot;他说。&quot;你不知道我需要钱去派的种种用场。&quot; <br />　　&quot;你在西班牙时我一直呆在这里，你委托我凡是碰到有什么开支，屋里的全部开支都由我支付，你出门那阵子一个钱儿都不寄来，我拿自己的钱付掉六百比索，现在我要钱用，你还我吧。&quot; <br />　　&quot;我不久就还你，&quot;他说。&quot;眼下我可急需钱用。&quot; <br />　　&quot;派什么用场？&quot; <br />　　&quot;我自己的事。&quot; <br />　　&quot;你干吗不先还我一点？&quot; <br />　　&quot;不行，&quot;他说。&quot;我太急需钱用了。可我会还你的。&quot; <br />　　他在西班牙只斗过两场，他们那儿受不了他，他们很快就看穿他了，他做了七套斗牛时穿的新服装，他就是这种东西：马马虎虎把这些服装打了包，结果回国途中有四套受海水损坏，连穿都不能穿。 <br />　　&quot;我的天哪，&quot;我跟他说，&quot;你到西班牙去。你整个斗牛季节都呆在那里，只斗了两场。你把带去的钱都花在做服装上，做好又让海水糟蹋掉；弄得不能穿。那就是你过的斗牛季节，如今你倒跟我说自己管自己的事。你干吗不把欠我的钱还清让我走啊？&quot; <br />　　&quot;我要你留在这儿，&quot;他说。&quot;我会还你的。可是现在我需要钱。&quot; <br />　　&quot;你急需钱来付墓地租金安葬你母亲吧？&quot;我说。 <br />　　&quot;我母亲碰上这种事我倒很高兴，”他说。&quot;你不能理解。&quot; <br />　　&quot;幸亏我不能理解，&quot;我说。&quot;你把欠我的钱还我吧，不然我就自己从钱柜里拿了。&quot; <br />　　&quot;我要亲自保管钱柜了，&quot;他说。 <br />　　&quot;不成，你不能，&quot;我说。 <br />　　那天下午，他带了个小流氓来找我，这小流氓是他同乡，身无分文。他说：&quot;这位老乡回家缺钱花，因为他母亲病重。&quot;要明白这家伙只不过是个小流氓而已，他以前从没见过的一个小人物，不过倒是他同乡，而他竟要在同乡面前充当慷慨大度的斗牛士。 <br />　　&quot;从钱柜里给他五十比索，&quot;他跟我说。 <br />　　&quot;你刚跟我说没钱还我，&quot;我说。&quot;现在你倒要给这小流氓五十比索。&quot; <br />　　&quot;他是同乡，&quot;他说，&quot;他落难了。&quot; <br />　　&quot;你混蛋，&quot;我说。我把钱柜的钥匙给他。&quot;你自己拿吧。我要上城里去了。&quot; <br />　　&quot;别发火，&quot;他说。&quot;我会付给你的。&quot; <br />　　我把车子开出来，上城里去了。这是他的车子，不过他知道我开车比他高明。凡是他做的事我都能做得比他好，这点他心中有数。他连写都不会写，念也不会念。我打算去找个人，看看有什么办法让他还我钱。他走出来说，&quot;我跟你一起去，我打算还你钱。咱们是好朋友。用不着吵架。&quot; <br />　　我们驱车进城，我开的车。刚要进城城，他掏出二十比索。 <br />　　&quot;钱在这里，&quot;他说。 <br />　　&quot;你这没娘管教的混蛋，&quot;我跟他说，还告诉他拿着这钱会怎么着。&quot;你给那小流氓五十比索，可你欠了我六百，倒还我二十。我决不拿你一个子儿。你也知道拿着这钱会怎么着。&quot; <br />　　我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就下了车，不知当夜到哪儿去睡觉。后来我同一个朋友出去把我的东西从他那儿拿走。从此我再也不跟他说话，直到今年，有一天傍晚，我在马德里碰见他跟三个朋友正一起走到格朗维亚的卡略电影院去。他向我伸出手来。 <br />　　&quot;嗨，罗杰，老朋友，&quot;他跟我说，&quot;你怎么样啊？人家说你在讲我坏话。你讲了种种冤枉我的坏话。&quot; <br />　　&quot;我只说你根本没有母亲，&quot;我跟他说。这句话在西班牙话里是最损人的。 <br />　　&quot;这话倒不错，&quot;他说。&quot;先母过世那时我还很年轻，看上去我似乎根本没有母亲。这真不幸。&quot; <br />　　你瞧，搞同性恋的就是这副德性。你碰不了他。什么都碰不了他，什么都碰不了。他们在自己身上花钱，或者摆谱儿，可是他们根本不出钱。想方设法叫人家出钱。我在格朗维亚当着他三个朋友的面，当场跟他说了我对他的看法；可这会儿我碰到他跟我说话竟象两人是朋友似的。这种人还有什么人味啊？ <br /><br />　　　　　　　　　　　　　　　　　　　　　　　陈良廷译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10]]></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24:0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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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向瑞士致敬/（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向瑞士致敬<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br />第一部　惠勒先生在蒙特勒①掠影<br /><br />　　车站咖啡馆里又暖和又亮堂。一张张桌子的木头都擦得亮光光的，桌上摆着一篮篮有光纸包装的椒盐脆饼。椅子是②雕花的，座位虽旧，倒还舒服。墙上有一只雕花的木钟，店堂尽头是一个酒柜。窗外正在下雪。 <br />　　车站的两个服务员坐在钟下的桌边，正喝着新酿的酒。另一个服务员进来说辛普朗③方向来的东方快车④在圣莫里斯⑤误点一小时了。他出去了。女招待来到惠勒先生桌边。 <br />　　-- <br />　　①蒙特勒：瑞士西部城市，在日内瓦湖东岸。 <br />　　②指一种纽结状椒盐脆饼，德国人常喜用以佐啤酒。 <br />　　③辛普朗：中阿尔卑斯山的一个山口，在瑞士和意大利交界处。 <br />　　④东方快车是从法国巴黎经过中欧、巴尔干到伊斯坦布尔的快车的名称，自1883年经营到1977年止，以设备豪华，供应舒适著称。 <br />　　⑤圣莫里斯：瑞士西南部小城，在罗恩河畔。 <br />　　-- <br />　　&quot;快车晚点一小时，先生，&quot;她说。“我给你来杯咖啡好吗？&quot; <br />　　&quot;如果你认为咖啡不会让我睡不着的话。&quot; <br />　　&quot;好不好？&quot;女招待问。 <br />　　&quot;给我来杯吧，&quot;惠勒先生说。 <br />　　&quot;谢谢。&quot; <br />　　她从厨房端来咖啡，惠勒先生望着窗外，车站月台灯光下雪花纷飞。 <br />　　&quot;除了英语，你还会说其他语言吗？&quot;他问女招待。 <br />　　&quot;哦，会的，先生。我会说德语、法语和一些方言。&quot; <br />　　&quot;你要喝点什么吗？&quot; <br />　　&quot;哦，不行，先生。咖啡馆里是不准陪顾客一起喝的。&quot; <br />　　&quot;你不来支雪茄吗？&quot; <br />　　&quot;哦，不行，我不抽烟，先生。&quot; <br />　　&quot;那好，&quot;惠勒先生说。他又眺望着窗外，喝着咖啡，还点了支烟。 <br />　　&quot;小姐①，&quot;他叫道。女招待过来了。 <br />　　-- <br />　　①原文是德语。 <br />　　-- <br />　　&quot;你要什么，先生？&quot; <br />　　&quot;你，&quot;他说。 <br />　　&quot;你不该跟我开这种玩笑。&quot; <br />　　&quot;我没开玩笑。&quot; <br />　　&quot;那你也不该说这话。&quot; <br />　　&quot;我没时间多争，&quot;惠勒先生说。“火车还有四十分钟就到。如果你跟我上楼去，我就给你一百法郎。&quot; <br />　　&quot;你不该说这种话，先生。我要叫服务员来跟你说话。&quot; <br />　　&quot;我不要服务员，&quot;惠勒先生说。&quot;也不要警察，也不要卖香烟的那些小子。我要你。&quot; <br />　　&quot;要是你那么说话你就得出去。你不能待在这儿那么说话。&quot; <br />　　“那你干吗不走开？你走了我也就不会跟你说话了。&quot; <br />　　女招待走开了。惠勒先生注意看她是否去跟服务员说。她没去。 <br />　　&quot;小姐①！&quot;他叫道。女招待过来了。&quot;请给我拿一起西昂酒。&quot; <br />　　-- <br />　　①原文是法语。 <br />　　-- <br />　　&quot;是，先生。&quot; <br />　　惠勒先生看着她出去随即拿着酒进来，再送到他桌上。他看看钟。 <br />　　&quot;我会给你两百法郎，&quot;他说。 <br />　　&quot;请别说这种事。&quot; <br />　　&quot;两百法郎是好大一笔钱了。&quot; <br />　　&quot;你不要说这种事！&quot;女招待说。她英语都忘光了。惠勒先生兴致勃勃地望着她。 <br />　　&quot;两百法郎。&quot; <br />　　&quot;你真可恶。&quot; <br />　　&quot;那你干吗不走开呢？要是你走开我就不会跟你说话了。&quot; <br />　　女招待离开桌子走到酒柜那边。惠勒先生喝着酒，暗自笑了一阵子。 <br />　　&quot;小姐，&quot;他叫道。女招待装做没听见。&quot;小姐，&quot;他又叫了一声。女招待过来了。 <br />　　&quot;你要点什么吗？&quot; <br />　　&quot;很想要。我会给你三百法郎。&quot; <br />　　&quot;你真可恶。&quot; <br />　　&quot;三百瑞士法郎。&quot; <br />　　她走开了，惠勒先生望着她的背影。一个服务员开了门。他就是负责惠勒先生行李的那个服务员。 <br />　　&quot;火车来了，先生，&quot;他用法语说。惠勒先生站起身来。 <br />　　&quot;小姐，&quot;他叫道。女招待朝桌子走来。&quot;酒钱多少？&quot; <br />　　&quot;七法郎。&quot; <br />　　惠勒先生数了八法郎，留在桌上。他穿上外衣，跟着服务员走向月台，外面正在下雪。 <br />　　&quot;再见，小姐，&quot;他说。女招待看着他出去。他真讨厌，她想，讨厌，可恶。出三百法郎做一件算不上什么的小事。那种事我白白做过多少回了。而且这儿也没地方去。要是他有头脑就会知道这儿没地方。没时间，也没地方可去。出三百法郎做那种事。那些美国人是些什么人啊。 <br />　　惠勒先生站在水泥月台上自己的行李旁边，低头顺铁轨朝穿过风雪迎面开来的火车的车前灯那儿望去。他心想这是个惠而不费的消遣。实际上，除了晚餐，他只花七法郎买了啤酒，还有一法郎小费。给七十五生丁小费更好。如果给七十五生丁小费，他这会儿心情会更好。一个瑞士法郎值五个法郎。惠勒先生要去巴黎。他在钱的方面很吝啬，而且不喜欢女人。以前他到这车站来过，他知道楼上没地方可去。惠勒先生从来不冒险。 <br /><br />第二部　约翰逊先生在沃韦①谈离婚<br /><br />　　车站咖啡馆里又暖和又亮堂；一张张桌子都擦得亮光光的，有些桌子上铺着红白条子的桌布；还有些桌子铺着蓝白条子的桌布，所有桌子上都摆着一篮篮有光纸包装的椒盐脆饼。椅子是雕花的，木头座位虽旧，倒还舒服。墙上有只钟，店堂尽头是个镀锌的酒柜，窗外正在下雪。车站的两个服务员坐在钟下的桌边，正喝着新酿的酒。 <br />　　-- <br />　　①沃韦：瑞士西部地名，为旅游中心。 <br />　　-- <br />　　另一个服务员进来说辛普朗方向来的东方快车在圣莫里斯误点一小时了。女招待来到约翰逊先生桌边。 <br />　　&quot;快车晚点一小时，先生，&quot;她说。“我给你来杯咖啡好吗？&quot; <br />　　&quot;如果不太麻烦的话。&quot; <br />　　&quot;好不好？&quot;女招待问。 <br />　　&quot;给我来杯吧。&quot; <br />　　&quot;谢谢。&quot; <br />　　她从厨房端来咖啡，约翰逊先生望着窗外，车站月台灯光下雪花纷飞。 <br />　　&quot;除了英语，你还会说其他语言吗？&quot;他问女招待。 <br />　　&quot;哦，会的，我会说德语、法语和一些方言。&quot; <br />　　&quot;你要喝点什么吗？” <br />　　&quot;哦，不行，先生。咖啡馆里是不准陪顾客一起喝的。&quot; <br />　　&quot;来支雪茄？&quot; <br />　　&quot;哦，不行，先生，&quot;她笑了。&quot;我不抽烟，先生。&quot; <br />　　&quot;我也不抽，&quot;约翰逊说，&quot;抽烟是个坏习惯。&quot; <br />　　女招待走开了，约翰逊点了支烟，喝着咖啡。墙上的钟是九点三刻。他的表快了一点。火车应该十点半到—-晚点一小时意味着要十一点半才到。约翰逊叫女招待。 <br />　　&quot;小姐①！&quot; <br />　　-- <br />　　①原文是西班牙语。 <br />　　-- <br />　　&quot;你要什么，先生？&quot; <br />　　&quot;你不想跟我玩玩吗？&quot;约翰逊问。女招待脸红了。 <br />　　&quot;不，先生。&quot; <br />　　&quot;我不是指什么蛮干胡来的事。你不想凑几个人玩玩，看看沃韦的夜生活吗？要是你愿意就带个女朋友来。&quot; <br />　　&quot;我得干活，&quot;女招待说。&quot;我在这儿上班。&quot; <br />　　&quot;我知道，&quot;约翰逊说。&quot;可是你不能找个替班吗？内战时他们常那么做。&quot; <br />　　&quot;哦，不行，先生。我必须亲自在这儿上班。&quot; <br />　　&quot;你在哪儿学的英语？&quot; <br />　　&quot;在伯利兹学校里，先生。&quot; <br />　　&quot;跟我谈谈伯利兹学校，&quot;约翰逊说。&quot;伯利兹的大学生是帮胡来的家伙吗？这么没完没了的搂脖子亲嘴好不好？学校里有许多献殷勤的人吧？你碰到过斯各特·菲茨杰拉德①吗？&quot; <br />　　&quot;请问你说什么？&quot; <br />　　&quot;我是说你的大学时代是你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吧？去年秋天伯利兹有什么球队啊？&quot; <br />　　&quot;你在开玩笑吧，先生？&quot; <br />　　&quot;只是小小的玩笑罢了，&quot;约翰逊说。&quot;你是个非常好的姑娘。你不想跟我玩玩吗？&quot; <br />　　&quot;哦，不，先生，&quot;女招待说。&quot;你要我给你拿什么吗？&quot; <br />　　&quot;对，&quot;约翰逊说。&quot;你给我拿酒单来好吗？&quot; <br />　　&quot;好的，先生。&quot; <br />　　约翰逊拿着酒单走到三个服务员坐着的那张桌子边。他们抬眼望着他。他们都是老头儿。 <br />　　&quot;你们喝酒吗②？&quot;他问。有一个人点点头笑笑。 <br />　　&quot;喝，先生③。&quot; <br />　　&quot;你会说法语？&quot; <br />　　&quot;会，先生③。&quot; <br />　　&quot;我们喝什么呢？你们懂得香槟吗④？&quot; <br />　　&quot;不，先生⑤。&quot; <br />　　-- <br />　　①斯各特·菲茨杰拉德（1896-1940）：美国20年代著名作家，以描写&quot;爵士时代&quot;的作品著称，代表作为《了不起的盖茨比》。 <br />　　②⑦原文是德语。 <br />　　③③④⑤⑥⑨原文是法语。 <br />　　⑧原文是法语夹英语。 <br />　　-- <br />　　&quot;她们应当懂的⑥，&quot;约翰逊说。&quot;小姐⑦，&quot;他叫女招待。“我们要喝香槟。&quot; <br />　　&quot;你要哪一种香槟，先生？&quot; <br />　　&quot;最好的，&quot;约翰逊说，&quot;哪一种最好呢⑧？&quot;他问那些服务员。 <br />　　&quot;最好的⑨？&quot;刚才首先说话的服务员问。 <br />　　&quot;那当然。&quot; <br />　　那服务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了看酒单。手指在四种打印的酒名和价格上一一掠过。 <br />　　&quot;运动员牌，&quot;他说，&quot;运动员牌最好。&quot; <br />　　&quot;诸位，你们赞成吗？&quot;约翰逊问那两个服务员。一个点点头。另一个用法语说，&quot;我本人不知道这些酒好不好，不过我常听人说起运动员牌。这酒好。&quot; <br />　　&quot;一瓶运动员牌，&quot;约翰逊对女招待说。他看看酒牌上的价钱：十一个瑞士法郎。&quot;就来两瓶吧。&quot;他又问那个提出喝运动员牌的服务员，&quot;我跟你们坐在一起，你不介意吧？&quot; <br />　　&quot;坐下吧。请这边坐。&quot;服务员对他笑笑。他折好眼镜，放回眼镜匣里。&quot;今天是先生的生日吗？&quot; <br />　　&quot;不，&quot;约翰逊说。&quot;不是生日。我老婆决定跟我离婚了。&quot; <br />　　&quot;行了，&quot;服务员说，&quot;最好别离。&quot;另一个服务员摇摇头。第三个服务员似乎有点聋。 <br />　　&quot;这无疑是件寻常小事，&quot;约翰逊说。&quot;就象头一回去看牙医生，或是女孩子头一回来月经，不过我一直很烦恼。&quot; <br />　　&quot;这是可以理解的，&quot;最老的服务员说。&quot;我理解。&quot; <br />　　&quot;诸位没一个离婚的吧？&quot;约翰逊问。这会儿他不再逗着玩儿说话了，而是说着一口正宗法语，说了一会儿了。 <br />　　&quot;对，&quot;那个点运动员牌香槟的服务员说。&quot;这儿的人不大离婚。离婚的先生有，但不多。&quot; <br />　　&quot;在我们这儿，&quot;约翰逊说，&quot;可不一样。事实上大家都离婚。&quot; <br />　　&quot;那倒也是，&quot;服务员证实说，&quot;我在报上看到过。&quot; <br />　　&quot;我本人可有点儿落后了，&quot;约翰逊说。&quot;这是我第一次离婚。我今年三十五岁了。&quot; <br />　　&quot;但你还年轻①，&quot;服务员说。他对那两个解释道。“先生只有三十五岁②。&quot;那两个点点头。&quot;他很年轻，&quot;一个说。 <br />　　&quot;这真的是你第一次离婚？&quot;服务员问。 <br />　　&quot;没错儿，&quot;约翰逊说。&quot;请把酒瓶开开，小姐③。&quot; <br />　　-- <br />　　①②③原文是法语。 <br />　　-- <br />　　&quot;离婚很贵吧？&quot; <br />　　&quot;一万法郎。&quot; <br />　　&quot;瑞士法郎？&quot; <br />　　&quot;不，法国法郎。&quot; <br />　　&quot;哦，对。合两千瑞士法郎。反正不便宜。&quot; <br />　　&quot;是啊。&quot; <br />　　&quot;那么干吗要离婚呢？&quot; <br />　　&quot;对方要求离。&quot; <br />　　&quot;可干吗要求离呢？&quot; <br />　　&quot;要嫁给别人呗。&quot; <br />　　&quot;可真蠢。&quot; <br />　　&quot;我同意你的话，&quot;约翰逊说。女招待倒了四杯酒。大家都举杯。 <br />　　&quot;为健康干杯，&quot;约翰逊说。 <br />　　&quot;为健康干杯，先生①，&quot;服务员说。另外两个说，&quot;向你致意②。&quot;香槟味儿就象粉红色的甜苹果汁。 <br />　　&quot;在瑞士是不是有一种制度，规定回答总要用另一种语言？&quot;约翰逊问。 <br />　　&quot;不，&quot;服务员说。&quot;法语比较高雅。再说，法语是瑞士的拉丁系语言。&quot; <br />　　&quot;可你会说德语啊！&quot; <br />　　&quot;是啊。我那地方的人都说德语。&quot; <br />　　&quot;我懂了，&quot;约翰逊说。&quot;而且你说你从来没离过婚。&quot; <br />　　&quot;对。离婚太贵了。再说我从来没结过婚。&quot; <br />　　&quot;啊，&quot;约翰逊说。&quot;那两位先生呢？&quot; <br />　　&quot;他们都结过婚。” <br />　　&quot;你喜欢结婚吗？&quot;约翰逊问一个服务员。 <br />　　&quot;什么？&quot; <br />　　&quot;你喜欢婚姻现状吗？&quot; <br />　　&quot;是啊。很正常②。&quot; <br />　　&quot;不错，&quot;约翰逊说。&quot;那你呢，先生②？&quot; <br />　　-- <br />　　①②原文是法语。 <br />　　-- <br />　　&quot;很好①，&quot;另一个服务员说。 <br />　　&quot;至于我呢②，&quot;约翰逊说，&quot;就不好了③。&quot; <br />　　-- <br />　　①②③原文是法语。 <br />　　-- <br />　　&quot;先生要离婚了，&quot;第一个服务员说。 <br />　　&quot;哦，&quot;第二个服务员说。 <br />　　&quot;啊哈，&quot;第三个服务员说。 <br />　　&quot;得了，&quot;约翰逊说，&quot;这题目似乎谈得没味儿了。你们对我的烦恼不感兴趣，&quot;他对第一个服务员说。 <br />　　&quot;可也是，&quot;服务员说。 <br />　　&quot;好吧，咱们谈谈别的。&quot; <br />　　&quot;随你便。&quot; <br />　　&quot;咱们可以谈什么呢？&quot; <br />　　&quot;你喜欢搞体育吗？&quot; <br />　　&quot;不，&quot;约翰逊说。&quot;可我老婆喜欢搞。&quot; <br />　　&quot;那你作什么消遣呢？&quot; <br />　　&quot;我是个作家。&quot; <br />　　&quot;那一行赚钱多吗？&quot; <br />　　&quot;不。不过往后你出了名就赚钱多了。&quot; <br />　　&quot;真有趣。&quot; <br />　　&quot;不，&quot;约翰逊说，&quot;并不有趣。对不起，诸位，我得离开你们了。请你们把另一瓶也喝了好吗？&quot; <br />　　&quot;可是火车还有三刻钟才到呢。&quot; <br />　　&quot;我知道，&quot;约翰逊说。女招待来了，他付了酒钱和饭钱。 <br />　　&quot;你要出去，先生？&quot;她问。 <br />　　&quot;是啊，&quot;约翰逊说，&quot;只是去散一会儿步。我把行李留在这儿。&quot; <br />　　他围上围巾，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外面正下着大雪。他回头朝窗内桌边坐着的三个服务员看看。女招待正把开好那瓶里的剩酒倒进他们的杯子里。她把没开的那瓶拿回柜上。约翰逊想，那样他们每人就可赚上三法郎吧。他转身沿着月台走去。他本来以为在咖啡馆里谈谈这件事会冲淡些。可是这事并没有冲淡，反而使他感到不愉快。 <br /><br />第三部　一个会员的儿子在特里太特<br /><br />　　特里太特车站咖啡馆未免太暖和了点儿；灯光明亮，一张张桌子都擦得亮光光的。桌上摆着一篮篮有光纸包装的椒盐脆饼，还有一块块硬纸板的啤酒杯垫，防止湿杯子在木头上印出一圈圈水迹。椅子是雕花的，木头座位虽旧，倒很舒服。墙上有只钟，店堂尽头有个酒柜。窗外正在下雪。钟下有张桌子，有个老头儿坐着，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晚报。一个服务员进来说，辛起朗方向开来的东方快车在圣莫里斯误点一小时。女招待走到哈里斯先生桌边。哈里斯先生刚用完晚餐。 <br />　　&quot;快车晚点一小时，先生。我给你来杯咖啡好吗？&quot; <br />　　&quot;如果你愿意的话。&quot; <br />　　&quot;好不好？&quot;女招待问。 <br />　　&quot;好吧，&quot;哈里斯先生说。 <br />　　&quot;谢谢，先生，&quot;女招待说。 <br />　　她从厨房端来咖啡，哈里斯先生在咖啡里加了糖，用匙把糖块碾得嘎吱嘎吱响，他望着窗外，车站月台灯光下雪花纷飞。&quot;除了英语，你还会说其他语言吗？&quot;他问女招待。 <br />　　&quot;哦，会的，先生。我会说德语、法语和一些方言。&quot; <br />　　&quot;你最喜欢哪一种呢？&quot; <br />　　&quot;差不多都一样，先生。我说不出我更喜欢哪一种。&quot; <br />　　&quot;你要喝点什么，或者来杯咖啡好吗？&quot; <br />　　&quot;哦，不行，先生。咖啡馆里是不准陪顾客一起喝的。&quot; <br />　　&quot;你不来支雪茄吗？&quot; <br />　　&quot;哦，不行，我不抽烟，先生。&quot;她笑了。 <br />　　&quot;我也不抽，&quot;哈里斯说。&quot;我不同意大卫·贝拉斯科。&quot;① <br />　　-- <br />　　①大卫·贝拉斯科（1853-1931）：美国剧作家和演员，在演出和舞台设计上有重要革新。 <br />　　-- <br />　　&quot;请问谁啊？&quot; <br />　　&quot;贝拉斯科。大卫·贝拉斯科。你总归认得出他的，因为他把领子穿倒了。不过我不同意他。再说，他现在也死了。&quot; <br />　　&quot;先生，对不起，我可以走了吗？&quot;女招待问。 <br />　　&quot;当然可以，&quot;哈里斯说。他身子前倾坐着，望着窗外。店堂那边的老头儿折好报纸。他看看哈里斯先生，随后端起咖啡杯和碟子，走到哈里斯桌边。 <br />　　&quot;请原谅，打扰你了，&quot;他用英语说。&quot;但我刚想起你可能是全国地理协会会员吧。&quot; <br />　　&quot;请坐，&quot;哈里斯说。这位先生坐下了。 <br />　　&quot;你愿意再来杯咖啡，或者来杯利口酒吗？&quot; <br />　　&quot;谢谢你，&quot;这位先生说。 <br />　　&quot;愿意陪我喝杯樱桃酒吗？&quot; <br />　　&quot;也好。不过你一定得陪我喝。&quot; <br />　　&quot;不，我硬要你喝。&quot;哈里斯叫女招待。老先生从外套里面的口袋中取出一只皮夹。他取下一根宽橡皮筋，抽出几张纸，挑了一张，递给哈里斯。 <br />　　&quot;这是我的会员证，&quot;他说。&quot;你认识美国的弗雷德里克·杰·罗塞尔吗？&quot; <br />　　&quot;恐怕不认识。&quot; <br />　　&quot;我相信他是很有名的。&quot; <br />　　&quot;他是哪儿人？你知道他是美国什么地方的人吗？&quot; <br />　　&quot;当然是华盛顿人。学会总部不是设在那儿吗？&quot; <br />　　&quot;我相信是吧？&quot; <br />　　&quot;你相信是吧。你拿不准！&quot; <br />　　&quot;我出国已经很久了，&quot;哈里斯说。 <br />　　&quot;那么说，你不是会员？&quot; <br />　　&quot;不是。可我父亲是。他是多年老会员了。&quot; <br />　　&quot;那他准会认识弗雷德里克·杰·罗塞尔。他是协会的一位理事。你会注意到我就是由罗塞尔先生提名为会员的。&quot; <br />　　&quot;我很高兴。&quot; <br />　　&quot;可惜你不是会员。但你可以通过你父亲得到提名吗？&quot; <br />　　&quot;我想可以吧，&quot;哈里斯说。&quot;我回去后一定办。&quot; <br />　　&quot;我也劝你去办，&quot;这位先生说。&quot;你当然看那份杂志①？&quot; <br />　　-- <br />　　①指美国全国地理协会出版的刊物《全国地理杂志》，以插图精美著称，销路达三百几十万份。 <br />　　-- <br />　　&quot;那还用说。&quot; <br />　　&quot;你看过有北美动物群彩色插图的那一篇吗？&quot; <br />　　&quot;看过。我是在巴黎看到的。&quot; <br />　　&quot;还有刊登阿拉斯加的火山全景那一篇呢？&quot; <br />　　&quot;真是一大奇观。&quot; <br />　　&quot;我也非常欣赏乔治·希拉斯第三拍的野生动物照片。&quot; <br />　　&quot;拍得好极了。&quot; <br />　　&quot;请再说一遍好吗？&quot; <br />　　&quot;拍得真出色。希拉斯那家伙--&quot; <br />　　&quot;你叫他那家伙？&quot; <br />　　&quot;我们是老朋友，&quot;哈里斯说。 <br />　　&quot;我明白了。原来你认识乔治·希拉斯第三。他一定很风趣。&quot; <br />　　&quot;是啊。他是我认识的人中最风趣的。&quot; <br />　　&quot;那你认识乔治·希拉斯第二吗？他也很风趣吧！&quot; <br />　　&quot;哦，他可没那么风趣。&quot; <br />　　&quot;我还以为他非常风趣呢。&quot; <br />　　&quot;不瞒你说，说来可笑。他就是不大风趣。我常闹不清是什么道理。&quot; <br />　　&quot;嗯，&quot;这位先生说。&quot;我还以为那一家子个个都风趣呢。&quot; <br />　　&quot;你还记得撒哈拉沙漠全景吗？&quot;哈里斯问。 <br />　　&quot;撒哈拉沙漠？那差不多是十五年前的事了。&quot; <br />　　&quot;对了。那是我父亲最喜爱的一篇了。&quot; <br />　　&quot;他不喜欢比较新的几篇吗？&quot; <br />　　&quot;大概喜欢吧。但他非常爱看撒哈拉全景。&quot; <br />　　&quot;好极了。但对我来说，图片的艺术价值远远超过它的科学趣味。&quot; <br />　　&quot;真想不到，&quot;哈里斯说。&quot;大风刮起那一大片黄沙，还有那个阿拉伯人和他的骆驼面向麦加跪着。&quot; <br />　　&quot;就我记得，那阿拉伯人是牵着骆驼站着的。&quot; <br />　　&quot;你记得完全对，&quot;哈里斯说。&quot;我是想疲劳伦斯上校①那本书了。&quot; <br />　　-- <br />　　①指托马斯·爱德华·劳伦斯（1888-1935），英国军人、学者，以阿拉伯的劳伦斯闻名于世。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加入阿拉伯军队，从事间谍活动，一生富有传奇色彩。著有《培根智慧柱》。 <br />　　-- <br />　　&quot;我相信，劳伦斯的书写阿拉伯吧。&quot; <br />　　&quot;对极了，&quot;哈里斯说。&quot;是说起阿拉伯人，才让我想起来的。&quot; <br />　　&quot;他一定是个非常风趣的年轻人。&quot; <br />　　&quot;我相信是这么回事。&quot; <br />　　&quot;你知道他现在干什么吗？&quot; <br />　　&quot;他在皇家空军里。&quot; <br />　　&quot;他干吗干那行？&quot; <br />　　&quot;他喜欢呗。&quot; <br />　　&quot;你知道他是不是全国地理协会会员？&quot; <br />　　&quot;我不知道他是不是。&quot; <br />　　&quot;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会员的。他正是他们要的那种人。如果你认为他们愿意吸收他，我非常乐于提名推荐他。&quot; <br />　　&quot;我认为他们愿意吸收的。&quot; <br />　　&quot;我曾提名沃韦的一位科学家，还有洛桑我的一个同事，他们俩都选上了。我相信如果我提名劳伦斯上校，他们会很满意的。&quot; <br />　　&quot;这主意妙极了，&quot;哈里斯说。&quot;你常到这咖啡馆来吗？&quot; <br />　　&quot;我饭后到这儿来喝喝咖啡。&quot; <br />　　&quot;你在大学里工作？&quot; <br />　　&quot;我已经不工作了。&quot; <br />　　&quot;我只是在等火车，&quot;哈里斯说。&quot;我要去巴黎，再从勒阿弗尔港①乘船去美国。&quot; <br />　　-- <br />　　①勒阿弗尔港：法国北部港市。 <br />　　-- <br />　　&quot;我从来没去过美国。不过我很想去。也许我几时会去参加协会的一次会议。我见到你父亲会很高兴的。&quot; <br />　　&quot;我深信他见到你也会很高兴，可惜他去年就死了。开枪自杀，够怪的。&quot; <br />　　&quot;我真的很遗憾。我敢说他的去世对学术界和他家属都是一个打击。&quot; <br />　　&quot;学术界对此倒完全接受得了。&quot; <br />　　&quot;这是我的名片，&quot;哈里斯说。&quot;他名字的缩写是e.j.，不是e.d.。我知道他准会乐于认识你。&quot; <br />　　&quot;那真是莫大的愉快。&quot;这位先生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哈里斯，上面印着： <br /><br />　　　　　　　　美国华盛顿特区 <br />　　　　　　　　全国地理协会会员 <br />　　　　　　　　西格蒙德·怀尔哲学博士 <br /><br />　　&quot;我会小心保存的，&quot;哈里斯说。 <br /><br />　　　　　　　　　　　　　　　　　　　　刘文澜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11]]></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24:4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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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一篇有关死者的博物学论著/（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一篇有关死者的博物学论著<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我总觉得战争一直未被当作博物学家观察的一个领域。我们有了已故的威·亨·哈得孙①对巴塔哥尼亚②的植物群和动物群的生动而翔实的叙述，吉尔伯特·怀特大师③引人入胜地写下了戴胜鸟对塞尔伯恩村④不定期而决非寻常的光顾，斯坦利主教⑤给我们写下了一部虽然通俗却很宝贵的《鸟类驯服史》。难道我们不能期望给读者提供一些有关死者的合情合理，生动有趣的事实吗？但愿能吧。 <br />　　-- <br />　　①威廉·亨利·哈得孙（1841-1922）：英国博物学家，散文家及小说家。 <br />　　②巴塔哥尼亚：南美洲地区，在阿根廷和智利南部。 <br />　　③吉尔伯特·怀特（1740-1793）：英国博物学家，牧师，所著《塞尔伯恩博物志及古迹》为英国第一部有关博物学的著作。 <br />　　④塞尔伯恩村：英国罕布什尔一个村子，是吉尔伯特·怀特的故乡，该地不时有颜色鲜艳，长喙尖锐，冠呈扇形的戴胜鸟栖息。 <br />　　⑤阿瑟·斯坦利（1815-1881）：英国教士，作家，1864年为西敏寺大教堂主教，著有多部博物学论著。 <br />　　-- <br />　　当年那个百折不挠的旅行家芒戈·派克①途中一度昏倒在广袤无垠的非洲沙漠里，精光赤条，单身一人，想想来日屈指可数，看来没什么事好做，只好躺下等死，一种有特异美的小青苔花映入他眼帘。他说，&quot;虽然整棵花还没我一个手指那么大，我端详着花根、花叶和花荚就不得不惊叹气微妙之证明。难道上帝在这部分荒贫的世界里种植，灌溉，培育成熟一种似乎微不足道的东西，对根据他自己形象创造出来的生灵的处境和苦难竟会熟视无睹吗？当然不会。一想到这些，就不容自己灰心绝望了；我跳起身，不顾饥饿和疲劳，勇往直前，深信解脱在望；我没有失望。&quot; <br />　　-- <br />　　①芒戈·派克（1771-1806）：苏格兰著名非洲探险家。下文一段话引自他的著作《非洲腹地旅行记》。 <br />　　-- <br />　　诚如斯坦利主教所说，有意同样以惊叹和崇敬的态度研究任何学科的博物学，必能增强那种信心、爱心和希望，这些信心、爱心和希望也正是我们每一个人在穿越人生的荒野途中所需要的呢。因此，让我们看看我们从死者上面可以得到什么灵感吧。 <br />　　在战争中死者往往是人类中的男性，虽然这说法就畜类而论并不正确，我就经常在马尸堆中看见母马。战争令人感兴趣的一面就是只有在战争中博物学家才有观察死骡子的机会。在二十年平民生涯的观察中，我从没看见过一头死骡子，不免开始对这些牲口是否真正会死抱着怀疑态度了，我偶尔也看见过自己当做死骡的牲口，可是凑近一看，结果总看到原来是活骡，因为完全睡着了才看上去象死的。可是在战争中，这些牲口几乎同更普通而不耐劳的马一样送命。 <br />　　我看到的那些骡子多半死在山路一带，或者躺在陡峭的斜坡脚下，那是人们为了不让道堵塞，把它们从坡上推下来的。在死骡屡见不鲜的山里这种景象似乎倒也相称，比后来在士麦那①看到它们的遭遇更协调些，在士麦那，希腊人把全部辎重牲口的腿都打断，再把它们从码头上推下浅水去淹死。大批淹死在浅水里的断腿骡马需要一个戈雅②来描绘它们。虽然，真正说起来，也说不上需要一个戈雅，因为只有一个戈雅，早已死了，而且即使这些牲口能开口的话，它们会不会要求人家用绘画来表现它们的苦难还大大值得怀疑呢。不过，如果它们会说话，十之八九会要求人家减轻它们的痛苦吧。 <br />　　-- <br />　　①参见《在士麦那码头上》一文。 <br />　　②戈雅（1746-1828）：西班牙画家，作品大多控诉侵略者的凶残，对欧洲19世纪绘画有很大影响，以版画集《战争的灾难》闻名于世。 <br />　　-- <br />　　关于死者的性别问题，事实上是你见惯了死者都是男人，所以见到死了一个女人就万分震惊。我第一次看见死者性别颠倒是座落在意大利米兰近郊的一家军火厂爆炸之后。我们乘坐卡车沿着白杨树荫遮盖的公路，赶到出事现场，公路两边的壕沟里有不少细小的动物生态，可我无法观察清楚，因为卡车扬起漫天尘土。一赶到原来的军火厂，我们有几个人就奉命在那些不知什么原因并没爆炸的大堆军火四下巡逻，其他人就奉命去扑灭已经蔓延到邻近田野草地的大火；灭火任务完成后，我们就受命在附近和周围田野里搜寻尸体。我们找到了大批尸体，抬到临时停尸所，必须承认，老实说，看到这些死者男的少，女的多，我还真大为震惊呢。在当时，女人还没开始剪短发，如欧美近来几年时兴的那样，而最令人不安的事是看到死者留这种长发，也许因为这事最令人不习惯吧，然而更令人不安的是，死者中难得有不留长发的。我记得我们彻彻底底搜寻全尸之后又搜集残骸。这些残骸有许多都是从军火厂四周重重围着的铁丝篱上取下来的，还有一些是从军火厂的残存部分上取下来的，我们捡到许多这种断肢残体，无非充分证明烈性炸药无比强大的威力。不少残骸还是在老远的田野里找到的呢，都是被自身体重抛得这么老远。 <br />　　记得我们重返米兰的途中，我们有一两个人在讨论这场事故，一致同意事故性质不现实，而且事实上竟没有人受伤，的确大大减少了这场灾难的恐怖性，要不这种恐怖可能会大得多呢。再说事实上事故来得如此直接，因此死者搬运和处理起来还丝毫不感到不舒服，使之与其时战场上的经历大相径庭。车子开过风景优美的伦巴第①郊区，虽然一路尘土飞扬，倒也赏心悦目，这也是对我们执行这项煞风景的任务的一个补偿吧。在归途中，我们交换看法时，一致认为这场突然发生的大火正好在我们赶到前迅速得到控制，没有波及看上去堆积如山的未爆炸的军火，确实是一大幸事。我们还一致认为四处收集残骸是件奇特的差使，按说人体理该顺着解剖学的原理炸得一块一块，谁知在一颗烈性炸药炮弹的爆炸下，反而随着弹片任意四分五裂。 <br />　　-- <br />　　①伦巴第，意大利北部区名，近瑞士边境，首府米兰。 <br />　　-- <br />　　为了达到观察的精确性，一个博物学家不妨把观察局限于一段有限的阶段，我将首先把1918年6月，奥地利进攻意大利以后作为一个阶段。在此阶段，死亡人数极大，意方被迫撤退，后来又大举进攻以收复失地，这一来战后局面仍如战前，只是死者变了样而已。死者没埋葬前，每天都多少有些变样。白种人肤色的变化是从白变成黄，再变成黄绿，最后变成黑色。如果在暑热下搁置过久，尸体就会变得类似煤焦油色，尤其是皮开肉绽的部分，而且真有明显的煤焦油似的虹彩。尸体一天比一天胀大，有时胀得太大了，军服也包不住，胀鼓鼓的象是要绷裂开似的。个别人的腰围会胀到难以置信的程度，脸部胀得皮肤绷紧，圆滚滚的象气球。除了尸体逐渐胀胖之外，令人吃惊的是死者周围散布的纸片之多。埋葬前，尸体最终的姿势全看军服上口袋的位置而定。在奥地利军队里，那些口袋是开在马裤后面的，过了短短一阵子，死者都必然脸朝下躺着，臀部两个口袋都给兜底翻了出来，口袋里装的那些纸片就全都散布在草地上了。暑然，苍蝇，草地上尸体所呈姿势，四散的纸片之多，这些都是留下的深刻印象。大热天战场上的气味是回想不起来的。你能记得有过这么一股气味，可是从此你没碰到什么事能叫你再想起这股气味来。不象一个团队的气味，你在乘坐有轨电车时会突然闻到，你会看看对面，看见把这股气味带给你的那人。不过另外那股气味就象当初你在恋爱中的味儿一样完全消失了；你只记得发生的事情，可是回想不起那股兴奋感。 <br />　　不知道那个百折不挠的芒戈·派克在大热天的战场上会看到什么恢复信心的景象。六月底，七月里，麦子里总有罂粟花，还有叶茂的桑葚树，太阳透过重重树叶屏障，照在枪杆子上，就看得见上面冒着热气；芥子毒气弹炸出的弹坑边缘变成晶黄色，一般破房子都比挨过炮轰的房子要好看些，可是旅行的人很少会舒畅地呼吸一下那个初夏的空气，有过芒戈·派克从上帝根据自己的形象造人这方面产生的那种想法。 <br />　　你在死者身上首先看到的是打得真够惨的，竟死得象畜生。有的受了点轻伤，这点伤连兔子受了都不会送命。他们受了点轻伤就象兔子有时中了三四粒似乎连皮肤都擦不破的霰弹微粒那样送了命。另外一些人象猫那样死去；脑袋开了花，脑子里有铁片，还活活躺了两天，象脑子里挨了颗枪子的猫一样，蜷缩在煤箱里，等到你割下它们的脑袋后才死。也许那时猫还死不了，据说猫有九条命呢，我也说不清，不过大多数人死得象畜生一般，不象人。我从来没看见过一件所谓自然死亡的事例，所以我就把这归罪于战争，正如那个百折不挠的旅行家芒戈·派克一样，知道一定还有其他什么事例。而且总是少了点其他什么，后来我总算看到了一件。 <br />　　我见到过唯一一件自然死亡事例除了并不严重的失血之外，是死于大流感①的。得了这病就浑身黏液湿淋淋，憋住气，要知道这种病人是怎么死的：临终纵有一身力气，还是变成个小孩子，人去了，被单却象小孩尿布那样湿透，一大片黄浊的黏液瀑布似的流着，淌着。所以如今我倒要看看哪位自诩的人道主义者的死亡情况，因为一个象芒戈·派克①那样百折不挠的旅行家，或我，就是靠眼看这种文学流派的成员真正死亡，观察他们体面下场而活着，而且还要活下去看看。我作为一个博物学家，在沉思中不由想到虽然讲究体统是一件大好事，可是如果人类继续繁衍下去的话，必然有些事是不成体统的，因为传宗接代的姿势就是不成体统的，大大不成体统的，我不由又想到这些人也许是，或曾经是：不失体统同居生下的子女。可是不管他们如何出世，我倒希望看到一小撮人的结局，思索一下寄生虫如何解决那个长期保留的不育问题；因为他们奇特的小册子已荡然无存，他们的一切肉欲都成为次要问题。 <br />　　-- <br />　　①指1917-1918年蔓延全世界的流行性感冒，是一种病毒性急性传染病，死者无数。 <br />　　-- <br />　　虽然，在一篇有关死者的博物学论著中涉及这些自封的公民也许是正当的，尽管在本著作发表的时候这种封号可能一文不值，然而，这对你在大热天下所看见的原来的嘴巴上有半条脱蛆虫在忙着的其他死者是不公正的，他们年纪轻轻就死去并非自愿，他们也不办杂志，其中许多人无疑连一篇评论文章也从来没看过。死者也并非老是碰到大热天，多半时间是碰到下雨，他们时躺在雨水里，雨水就把他们冲洗干净了，雨水还在他们入土的候把泥土化软，有时还接连不断下着，把泥土变成泥浆，把尸体冲洗出来，你只得把尸体再埋葬下去。冬天在山里，你就得把尸体放在雪地里，等到开春积雪化掉，再得由别人来掩埋。这些死者在山里的坟地是很美的，山地战争是所有战争中最美的，其中一回，在一个叫波科尔的地方，他们埋葬了一个头部给放冷枪的打穿的将军。那些撰写书名叫《将军死于病床上》的作家错了，因为这位将军就死在高踞山上的雪地战壕里，戴着一顶登山帽，帽上插着一支鹰翎，正面的弹孔小得插不进小手指；后面的弹孔却大得塞得进拳头，如果拳头小，你想要塞的话准塞得进，雪地里有好多血。他是个极好的将军，在卡波雷托战役①中指挥巴伐利亚阿尔卑斯军团的冯贝尔将军就是这么一位好将军，他是乘坐在参谋的汽车里，身先士卒，开进乌迪内②市时，遭意大利后卫部队打死的，如果我们要对这类事情讲究什么精确性的话，那么所有这类书应改名为《将军通常死于病床上》。 <br />　　-- <br />　　①卡波雷托战役：卡波雷托原为意大利边境城市，在伊松佐河畔，乌迪内东北。第一次世界大战时，1917年秋，冯贝尔将军率领新成立的德奥联军巴伐利亚阿尔库斯军团，大举进攻，企图吞并意大利东北，意军被迫于11月7日撤至皮阿维河。 <br />　　②乌迪内：意大利东北部城市，位于阿尔卑斯山脉南麓。 <br />　　-- <br />　　有时在山里，设在靠山那边挨不到炮轰的包扎站外面的死者，身上也下到了雪。他们都给抬到在地面封冻前就在山坡上挖好的洞里。就是在这洞里，有个人的脑袋破得象摔得粉碎的花盆，虽然脑袋由薄膜裹在一起，外面还精心扎着现已浸湿发硬的绷带，但脑组织给里面一块碎钢片破坏了，他躺了一天一夜，又躺了一天。担架手请医生进去看看他。他们每回去都看见他，甚至没朝他看都听到他在呼吸。医生的眼睛通红，眼皮肿胀，给催泪瓦斯熏得几乎睁不开来。他看了那人两回，一回在大白天里，一回用手电筒照。我意思是说，用手电筒照一遍也会给戈雅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医生第二回看他才相信担架手说他还活着这话。 <br />　　&quot;你们要我拿这怎么办？&quot;他问。 <br />　　他们提不出什么办法。可是过了一会儿他们就要求把他抬出去跟重伤员安顿在一起。 <br />　　&quot;不。不。不！&quot;正忙着的医生说。&quot;怎么啦？你们怕他？&quot; <br />　　&quot;我们不愿意听到他跟死者留在洞里。&quot; <br />　　&quot;那就别听他好了。如果你们把他搬出来，又得马上把他抬回去了。&quot; <br />　　&quot;我们不在乎，上尉大夫。&quot; <br />　　&quot;不行，&quot;医生说。&quot;不行。难道你们没听到我说不行吗？&quot; <br />　　&quot;你为什么不给他打一针大剂量吗啡？&quot;一个在等候包轧臂部伤处的炮兵军官问。 <br />　　&quot;你以为我的吗啡就只派这一个用处吗？你愿意我不用吗啡就做手术吗？你有手枪，出去亲手把他打死啊。&quot; <br />　　&quot;他已经中了枪，&quot;那军官说。“如果你们有些大夫中了枪，你就另眼相待了。&quot; <br />　　&quot;多谢多谢，&quot;医生对空挥舞一把镊子说。&quot;千谢万谢。这双眼睛怎么样了？&quot;他用镊子指指眼睛。&quot;你觉得怎么样？&quot; <br />　　&quot;催泪瓦斯。如果是催泪瓦斯就算走运了。&quot; <br />　　&quot;因为你离开前线，&quot;医生说。&quot;因为你跑到这儿来说要清除你眼睛里的催泪瓦斯。你就把葱头揉进你眼睛里了。&quot; <br />　　&quot;你失常了。我对你的侮辱并不在意。你疯了。&quot; <br />　　担架手进来了。 <br />　　&quot;上尉大夫，&quot;其中一个说。 <br />　　&quot;滚出去！&quot;医生说。 <br />　　他们出去了。 <br />　　&quot;我要开枪打死这个可怜的家伙，&quot;炮兵军官说。&quot;我是个讲人道的人。我决不让他受折磨。&quot; <br />　　&quot;那就打死他吧，&quot;医生说。&quot;打死他啊。承担责任。我要写份报告。伤员被炮兵中尉在急救站打死。打死他啊。尽管去打啊。&quot; <br />　　&quot;你不是人。&quot; <br />　　&quot;我的职责是治疗伤员，不是打死他们。打死人是炮兵军官老爷干的勾当。&quot; <br />　　&quot;那你干吗不护理他？&quot; <br />　　&quot;我已经护理过了。凡是可以尽力做的我都尽力做到了。&quot; <br />　　&quot;你干吗不用缆车道把他送下山去？&quot; <br />　　&quot;你算老几，配来责问我？你是我上级军官吗？你是这个包扎站的指挥官吗？请你回答。&quot; <br />　　炮兵中尉哑口无言。屋里其他人都是士兵，没有其他军官在场。 <br />　　&quot;回答我啊，&quot;医生用镊子钳起一个针头说。&quot;给我个答复啊。&quot; <br />　　&quot;操你，&quot;炮兵军官说。 <br />　　&quot;好，&quot;医生说，&quot;好，这话你说了。很好，很好。咱们走着瞧吧。&quot; <br />　　炮兵中尉站起身，向他迎面走去。 <br />　　&quot;操你，&quot;他说，&quot;操你。操你妈。操你妹子......&quot; <br />　　医生把盛满碘酒的碟子朝他脸上扔去。中尉眼睛看不出了，向他迎面走来，掏着手枪。医生赶快溜到他背后，把他绊倒，他一倒在地板上，医生就对他踢了几脚，戴着橡皮手套的手捡起那把枪。中尉坐在地板上，那只没受伤的好手捂住眼睛。 <br />　　&quot;我要杀了你！&quot;他说。&quot;我眼睛一看得见就杀了你。” <br />　　&quot;我是头儿，&quot;医生说。&quot;既然你知道我是头儿，我就原谅一切。你不能杀我，因为你的枪在我手里。中士！副官！副官！&quot; <br />　　&quot;副官在缆车道那儿，&quot;中士说。 <br />　　&quot;用酒精和水清洗这位军官的眼睛。他眼睛里沾到碘酒了。拿个盆子让我洗手。我下一个就看这位军官。&quot; <br />　　&quot;不要你碰我。&quot; <br />　　&quot;紧紧抓住他。他有点精神错乱了。&quot; <br />　　一个担架手进来了。 <br />　　&quot;上尉大夫。&quot; <br />　　&quot;你要什么？&quot; <br />　　&quot;太期间里那人--&quot; <br />　　&quot;滚出去。&quot; <br />　　&quot;死了，上尉大夫。我还以为你听到了会高兴呢。&quot; <br />　　&quot;瞧，可怜的中尉？咱们白白争了一场。在战争时期咱们白白争了一场。&quot; <br />　　&quot;操你，&quot;炮兵中尉说。他眼睛仍然看不见。&quot;你把我弄瞎了。&quot; <br />　　&quot;没事，&quot;医生说。&quot;你眼睛回头就没事了。没事。白白争论。&quot; <br />　　&quot;哎唷！哎唷！哎唷！&quot;中尉突然尖声叫唤。&quot;你把我眼睛弄瞎了！你把我眼睛弄瞎了！&quot; <br />　　&quot;紧紧抓住他！&quot;医生说。&quot;他痛得厉害了。紧紧抓住他。&quot; <br /><br />　　　　　　　　　　　　　　　　　　　　 陈良廷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12]]></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25:3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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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赌徒、修女和收音机/（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赌徒、修女和收音机<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他们在午夜前后被人送进来；整整一宿，顺着走廊人人都听到那个俄国人的叫声。 <br />　　&quot;他给打在哪儿啦？&quot;弗雷泽先生问夜班护士。 <br />　　&quot;在大腿上，我想。&quot; <br />　　&quot;另一个人怎么样？&quot; <br />　　&quot;啊，我怕他快要死了。&quot; <br />　　&quot;他给打在哪儿啦？&quot; <br />　　&quot;肚子上中了两枪。他们只找到一颗子弹。&quot; <br />　　他们都是种甜菜的工人，一个墨西哥人和一个俄国人；他们坐在一家通宵营业的餐馆里喝咖啡，有一个人走进门来，向那个墨西哥人开枪。墨西哥人倒在地板上，肚子上中了两枪，俄国人爬到桌子底下去的时候，挨了一颗流弹，那本是对墨西哥人射击的。报上是这么说的。 <br />　　墨西哥人对警察说，他不知道谁开枪打他。他认为是一个偶然的事故。 <br />　　&quot;一个偶然的事故，他却向你开了八枪，打中你两枪，是这样吗？&quot; <br />　　&quot;是的，先生，&quot;那个墨西哥人说，他叫卡耶塔诺·鲁伊斯。 <br />　　&quot;他向我开枪只是一件偶然的事故，那个混蛋，&quot;他对那个译员说。① <br />　　-- <br />　　①墨西哥人对译员是用西班牙语说的，所以下文警官问他说什么。 <br />　　-- <br />　　&quot;他说什么？&quot;那个警官问，望着床对面的译员。 <br />　　&quot;他说那是一个偶然的事故。&quot; <br />　　&quot;告诉他讲实话，他快要死了，&quot;警官说。 <br />　　&quot;死不了，&quot;卡耶塔诺说，&quot;不过告诉他，我感到很难受，不想多说。&quot; <br />　　&quot;他说，他讲的是实话，&quot;译员说。接着，自信地对警官说：&quot;他不知道是谁开枪打伤他的。他们从他的背后开枪打他。&quot; <br />　　&quot;是啊，&quot;警官说，&quot;这我知道，可子弹为什么都是从前面打进去的呢？&quot; <br />　　&quot;也许他在胡扯，&quot;译员说。 <br />　　&quot;听着，&quot;警官说，他的手指头几乎在卡耶塔诺的鼻子前摇晃，那个蜡黄的鼻子突出在死人样的脸上，眼睛却跟鹰眼一样灵活。&quot;我才不在乎谁开枪打你，不过我不得不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你不要打伤你的那个人受到惩罚吗？把这话告诉他，&quot;他对译员说。 <br />　　&quot;他说把打伤你的人讲出来。&quot; <br />　　&quot;见鬼去吧，&quot;卡耶塔诺说，他乏得很。 <br />　　&quot;他说他压根儿没有看到那个人，&quot;译员说，&quot;我毫不含糊地跟你说，他们从他背后开枪打他。&quot; <br />　　&quot;问他是谁打伤了那个俄国人。&quot; <br />　　&quot;可怜的俄国人，&quot;卡耶塔诺说，&quot;他趴在地板上，胳膊抱着头。他们开枪打中他的时候，他就叫起来，一直叫到现在。可怜的俄国人。&quot; <br />　　&quot;他说是个他不认识的人。也许就是那个开枪打中他的人。&quot; <br />　　&quot;听着，&quot;警官说，&quot;这儿不是芝加哥。你不是一个黑社会里的歹徒。你用不到象演电影似的。把打伤你的人讲出来，没有错。人人都会讲出打伤他们的人。这么做，没有错。说不准你不讲出那个人是谁，他可去开枪打伤别人哪。说不准他去开枪打伤女人或是孩子。你不能让他干了这种事溜掉。你跟他说，&quot;他对弗雷泽先生说。&quot;我不信任那个该死的译员。&quot; <br />　　&quot;我非常靠得住，&quot;译员说。卡耶塔诺望着弗雷泽先生。 <br />　　&quot;听着，朋友，&quot;弗雷泽先生说，&quot;警察说，咱们不是在芝加哥，而是在蒙大拿州的海利。你不是强盗，也跟演电影毫①不相干。&quot; <br />　　-- <br />　　①海利（hailey）：此处恐系作者笔误。海利不在蒙大拿州，而是毗邻蒙大拿州的爱达荷州的一个城市。 <br />　　-- <br />　　&quot;我相信他的话，&quot;卡耶塔诺轻轻地说，&quot;我相信他的话。&quot; <br />　　&quot;揭发伤害自己的人并不丢脸。在这儿人人这么做，他说。他说，要是那个人开枪打伤了你，又去打伤女人和孩子，那怎么办？&quot; <br />　　&quot;我没有结过婚，&quot;卡耶塔诺说。 <br />　　&quot;他是泛指任何女人、任何孩子。&quot; <br />　　&quot;那个人又不是疯子，&quot;卡耶塔诺说。 <br />　　&quot;他说，你应该揭发他，&quot;弗雷泽先生说完了。 <br />　　&quot;谢谢你，&quot;卡耶塔诺说，&quot;你是个高明的翻译。我能讲英语，不过讲得很糟。我听可都听得懂。你的腿是怎么弄断的？&quot; <br />　　&quot;从马上摔下来。&quot; <br />　　&quot;运气多不好。我很难受。痛得厉害吗？&quot; <br />　　&quot;现在不厉害了。起初，痛得可厉害。&quot; <br />　　&quot;听着，朋友，&quot;卡耶塔诺开始说，&quot;我很虚弱。你会原谅我的。再说，我很痛，痛得够受。很可能我会没命。请把这个警察打发走，因为我乏得很。&quot;他做出象要翻身侧睡的样子，接着就不作声了。 <br />　　&quot;我把你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他；他说，告诉你他确实不知道是谁开枪打伤他的，还说他虚弱得很，希望你以后再问他，&quot;弗雷泽先生说。 <br />　　&quot;他以后也许就死了。&quot; <br />　　&quot;这很可能。&quot; <br />　　&quot;所以我要现在问他。&quot; <br />　　&quot;我告诉过你，有人从他背后开枪打他，&quot;那个译员说。 <br />　　&quot;啊，天知道，&quot;警官说，把笔记本放进口袋。 <br />　　警官同译员站在外面走廊里弗雷泽先生的轮椅旁。 <br />　　&quot;我想你也认为有人从他背后开枪打伤他的吧？&quot; <br />　　&quot;是啊，&quot;弗雷泽说，&quot;有人从他背后开枪打伤他。你认为怎么样？&quot; <br />　　&quot;别恼火，&quot;警官说，&quot;我希望自己能讲西班牙话。&quot; <br />　　&quot;你干吗不学？&quot; <br />　　&quot;你用不着恼火。我问了那个墨西哥人许多问题，得不到一点叫人高兴的东西。我要是能讲西班牙语，情况就会大不一样。&quot; <br />　　&quot;你不用讲西班牙语，&quot;那个译员说，&quot;我是一个非常可靠的译员。&quot; <br />　　&quot;啊，天知道，&quot;警官说。&quot;好吧，再见，我会来看你的。&quot; <br />　　&quot;谢谢。我总是在这儿。&quot; <br />　　&quot;我想你现在挺不错了。当时确实遇到了坏运气。运气坏得很。&quot; <br />　　&quot;他的骨头既然已经接了起来，运气就变好了。&quot; <br />　　&quot;可不是，不过时间很长。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quot; <br />　　&quot;别让哪一个在背后朝你开枪。&quot; <br />　　&quot;说得对，&quot;他说，&quot;说得对。唔，你没有恼火，我真高兴。&quot; <br />　　&quot;再见，&quot;弗雷泽先生说。 <br />　　弗雷泽有好久没有再看到卡耶塔诺，但是天天早晨赛西莉亚修女带来他的消息。她说，他从来不叹一声苦，眼下情况很糟。他害上腹膜炎；他们认为他活不长了。可怜的卡耶塔诺，她说。他有一双这么美的手和一张这么漂亮的脸，而且他从来不叹苦。眼下，伤口的气味真叫人受不了。他会用一个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微笑着摇摇头，她说。他讨厌那股味儿。他感到很窘，赛西莉亚修女说。啊，他是个多好的病人啊。他老是微笑。他不愿去向神父忏悔，但是答应做祷告；他被送进来以后，没有一个墨西哥人来看过他。那个俄国人在本星期末要出院了。我一点也没法关心那个俄国人的事情，赛西莉亚修女说。可怜的人，他也吃了苦。那是一颗涂了油的、肮脏的子弹，伤口感染了，但是他叫得太凶了，再说我一直喜欢坏人。那个卡耶塔诺，他是个坏人。啊，他一定真的是个坏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长得这么匀称和文雅，从来没有用手干过活儿。他不是个种甜菜的工人。我知道他不是个种甜菜的工人。他的手很光滑，没有一点茧皮。我知道他一定算得上是个坏人。我现在下楼去为他祈祷。可怜的卡耶塔诺，他的伤势这么严重，他一声也不哼。他们干吗非打伤他不可？啊，这个可怜的卡耶塔诺！我马上下楼去为他祈祷。 <br />　　她马上下楼去为他祈祷了。 <br />　　在这所医院里，收音机的音响效果在黄昏以前一直不大好。他们说，那是因为地下有许多矿石的关系，要不，就跟那一座座高山有关，不过反正在外面开始天黑以前，它的效果一直不好；但是整个夜晚，它的效果却好极了，而且一个电台结束广播以后，你可以再向西捻，收听另一个电台。你可以收到的最后一个电台是华盛顿州的西雅图；由于时差①关系，他们在早晨四点停止广播，这时候，医院里是早晨五点；而在六点钟你可以听到明尼阿波利斯②那些早晨的演奏狂烈的音乐。这也是由于时差关系；弗雷泽先生经常喜欢想那些演奏者到播音室去的情形，想象他们一大早，天还没亮，带着乐器从电车上下来，是一副什么模样。也许想得不对，他们是把乐器放在他们演奏音乐的地方的，但是他一直想象他们随身带着乐器。他从来没有到过明尼阿波利斯，而且认为他可能永远不会到那里去了，但是他知道那座城市一大清早是什么模样。 <br />　　-- <br />　　①华盛顿州：在美国的西部，太平洋旁。西雅图（seattle）是该州的一个海港城市。 <br />　　②明尼阿波利斯（minneapolis）：美国一城市，在明尼苏达州。 <br />　　-- <br />　　从医院的窗口，你可以看到一片长着野苋的雪地，还有一座光秃秃的土山。有一天早晨，医生要让弗雷泽先生看那里雪地上有两只野鸡，把他的床拉到窗口去，铁床架上那盏看书用的灯掉下来，正好打在弗雷泽先生的头上。现在这件事听起来不怎么滑稽了，但是当时是非常滑稽的。人人望着窗外；那个医生是个呱呱叫的医生，他一边指着野鸡，一边把床拉到窗口去，接着象是在滑稽连环画上那样，弗雷泽先生被那盏灯的铅底座打中头顶，昏过去了。这听起来正好同治病救人截然相反，或者说，这正同医院里的人所做的事情截然相反，所以人人认为很滑稽，是对弗雷泽先生和对那个医生开了一个玩笑。样样事情在医院里都比较简单，连开玩笑也是这样。 <br />　　如果把床掉一个头，从另一个窗口，你可以看到那座城市，城市的上空有一平淡淡的烟雾，还有峰峦起伏的道森山，在冬雪覆盖下看上去象是真正的高山。既然事实证明坐②轮椅还太早，那就只能看这两个景致了。你要是住在医院里，说真的，最好是卧床；因为从一间温度由你控制的房间里，有充分的时间看两个景致，比从那些炎热的空房间里看几分钟景致要好得多--尽管从那些空房间里可以看到许多景致 <br />　　--何况你还得坐着轮椅在那些等着病人搬进来或者病人刚搬走的空房间里进进出出。要是你在一个房间里待久了，不管什么景致都有重大的价值，变得很重要，你不会去改变它，连改变一个角度也不成。就象听收音机那样，有些东西你已经喜欢了，你就高兴听，对那些新东西你就讨厌。那年冬天，他们听到的最好的曲子是《唱一件简单的事情》、《歌女》和《没有恶意的小小的谎话》。弗雷泽先生觉得，其他的曲子就没有那么叫人满意。《女同学贝蒂》也是一支好曲子，但是那些不可避免地传到弗雷泽先生脑子里去的、滑稽的模拟歌词，总是越来越叫人讨厌，以致没有一个人会欣赏它，他终于不听这支歌，重新收听橄榄球比赛。 <br />　　约摸早晨九点钟，他们开始使用x光机，这时候收音机只能收听海利的广播，变得毫无用处。许多有收音机的海利人抗议医院里的x光机破坏了他们早晨的节目，但是从来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尽管许多人认为医院起要在人们听收音机的时候使用x光机，真是太不象话。 <br />　　到了必须关收音机的时候，赛西莉亚修女走进来。 <br />　　&quot;卡耶塔诺的情况怎么样，赛西莉亚嬷嬷？&quot;弗雷泽先生问。 <br />　　&quot;啊，他的情况很糟糕。&quot; <br />　　&quot;他神志昏迷了吗？&quot; <br />　　&quot;倒还没有，可是我怕他快要死了。&quot; <br />　　&quot;你觉得怎么样？&quot; <br />　　&quot;我很为他担心；你知道吗，压根儿没有一个人来看他？所有的墨西哥人都不管，让他象一条狗那样死去。他们真可怕。&quot; <br />　　&quot;你今天下午想上楼来听橄榄球比赛吗？&quot; <br />　　&quot;啊，不来了，&quot;她说，&quot;我会太激动的。我要待在教堂里祈祷。&quot; <br />　　&quot;咱们应该可以听得很清楚，&quot;弗雷泽先生说，&quot;他们在太平洋沿岸比赛；由于时差关系，比赛的时间在这儿已经相当晚了，所以咱们能够听得很清楚。&quot; <br />　　&quot;啊，不成。我不能来听。上回世界垒球锦标赛差一点要了我的命。运动员队①击球的时候，我马上大声祈祷：&#39;啊，主啊，指引他们击球的眼光吧！啊，主啊，但愿他击中得分！啊，主啊，但愿他有把握击中！&#39;后来，他们在第三局跑到第四垒，你记得吧，我简直受不了啦。&#39;啊，主啊，但愿他把球打出场地！啊，主啊，但愿他把球一下子打过围墙！&#39;后来，你知道该红雀队击球了，这简直可怕。&#39;啊，主啊，但愿他们看不见球！啊，主啊，让他们压根儿看不见球！啊，主啊，但愿他们打空！&#39;而这次比赛更事关重大了。是nortedame。②圣母队。不成，我得待在教堂里。为圣母队祈祷。他们将要为圣母比赛。我希望你哪一天为圣母写一点东西。你写得出的。你知道自己写得出的，弗雷泽先生。&quot; <br />　　-- <br />　　①运动员队是宾夕法尼亚州费城的垒球队。红雀队是密苏里州圣路易斯的垒球队。 <br />　　②法语，意即圣母。 <br />　　-- <br />　　&quot;我不知道自己能写什么关于她的东西。大多数已经写出来了，&quot;弗雷泽先生说。&quot;你不会喜欢我写作的那种方式的。她也不会在意的。&quot; <br />　　&quot;你早晚会写出关于她的东西来，&quot;赛西莉亚修女说，&quot;我知道你会的。你一定要写关于圣母的东西。&quot; <br />　　&quot;你还是上楼来听比赛好。&quot; <br />　　&quot;这我会受不了。不成，我得待在教堂里做我做得到的事情。&quot; <br />　　那天下午，比赛约摸开始了五分钟光景，一个见习护士走进房间，说：&quot;赛西莉亚嬷嬷想要知道比赛进行得怎么样？&quot; <br />　　&quot;告诉她，他们已经有一次持球触底得分。&quot; <br />　　一转眼，那个见习护士又走进房间。 <br />　　&quot;告诉她，他们把对方打得手忙脚乱了，&quot;弗雷泽先生说。 <br />　　过了一会，他按铃叫病房的值班护士。&quot;麻烦你亲自下楼到教堂里去一下，告诉赛西莉亚嬷嬷，或是托人转告她，在第一个四分之一场比赛结束的时候，圣母队以十四比零领先，这太好了。她可以停止祈祷了。&quot; <br />　　几分钟以后，赛西莉亚修女走进房间。她非常激动。&quot;十四比零是什么意思？我不懂这种比赛。在垒球比赛中，这是稳赢的压倒优势。可我一点也不懂橄榄球。也许这算不了什么。我马上下楼回到教堂里去祈祷，直到比赛结束。&quot; <br />　　&quot;他们已经把对方打败了，&quot;弗雷泽说，&quot;我向你保证。待在这儿，跟我一起听吧。&quot; <br />　　&quot;不。不。不。不。不。不。不，&quot;她说，&quot;我马上下楼到教堂里去祈祷。&quot; <br />　　圣母队每次得分，弗雷泽就把消息托人传到楼下去，最后，他托人转告比赛结果，这时天已经黑了好久。 <br />　　&quot;赛西莉亚嬷嬷怎么样？&quot; <br />　　&quot;她们都在教堂里，&quot;她说。 <br />　　第二天早晨，赛西莉亚修女进来。她非常高兴，信心十足。 <br />　　&quot;我知道他们不能够打败圣母队，&quot;她说，&quot;他们不能够。卡耶塔诺也好一点了。他好得多了。他快要有人来看望他了。他眼下还不能看到他们，可是他们快要来了，这会使他好受一些，让他知道他还没有被自己人忘掉。我刚才下楼去，遇到警察总局那个小伙子奥布赖恩，告诉他该找几个墨西哥人来看看可怜的卡耶塔诺。他今天下午会叫几个来。那么，这个可怜人会好受一些。老是这样没有一个人来看他，太恶劣了。&quot; <br />　　当天下午约摸五点钟光景，三个墨西哥人走进房间来。 <br />　　&quot;能喝一杯吗？&quot;个子最大的那一个问，他嘴唇很厚，人相当胖。 <br />　　&quot;这还用说？&quot;弗雷泽先生回答，&quot;坐吧，各位先生。你们都喝一点吗？&quot; <br />　　&quot;非常感谢，&quot;大个子说。 <br />　　&quot;谢谢，&quot;皮肤最黑、个子最小的那一个说。 <br />　　&quot;谢谢，我不喝，&quot;那个瘦子说，&quot;喝了头晕。&quot;他拍拍脑袋。 <br />　　护士拿来几个玻璃杯。&quot;请把酒起递给他们，&quot;弗雷泽说。 <br />　　“这是从&#39;红人棚屋&#39;买来的，&quot;他说明。 <br />　　&quot;&#39;红人棚屋&#39;的酒最好，&quot;大个子说，&quot;比&#39;大栅栏&#39;的好得多。&quot; <br />　　&quot;这是明摆着的，&quot;个子最小的那一个说，&quot;价钱也比较贵。&quot; <br />　　&quot;&#39;红人棚屋&#39;里的酒是名贵的，&quot;大个子说。 <br />　　&quot;这收音机是几管的？&quot;不喝酒的那一个问。 <br />　　&quot;七管。&quot; <br />　　&quot;真美，&quot;他说，&quot;这要多少钱？&quot; <br />　　&quot;我不知道，&quot;弗雷泽先生说，&quot;是租来的。&quot; <br />　　&quot;你们各位是卡耶塔诺的朋友吗？&quot; <br />　　&quot;不是，&quot;大个子说，&quot;我们是打伤他的那个人的朋友。&quot; <br />　　&quot;是警察叫我们上这儿来的，&quot;个子最小的那一个说。 <br />　　&quot;我们有点小地位，&quot;大个子说，&quot;他和我，&quot;指指那个不喝酒的。&quot;他也有点小地位，&quot;指指黑皮肤的小个子。&quot;警察告诉我们得上这儿来--所以我们就来了。&quot; <br />　　&quot;你们来，我很高兴。&quot; <br />　　&quot;我们也高兴，&quot;大个子说。 <br />　　&quot;你们再来一小杯吗？&quot; <br />　　&quot;那敢情好，&quot;大个子说。 <br />　　&quot;承蒙你招待，&quot;个子最小的那一个说。 <br />　　&quot;我不成，&quot;那个瘦子说，&quot;喝了头晕。&quot; <br />　　&quot;酒很好，&quot;个子最小的那一个说。 <br />　　&quot;干吗不试一点，&quot;弗雷泽先生问那个瘦子。&quot;不妨有点头晕。&quot; <br />　　&quot;接下来会头痛，&quot;瘦子说。 <br />　　&quot;你没法叫几个卡耶塔诺的朋友来看他吗？&quot;弗雷泽问。 <br />　　&quot;他没有朋友。&quot; <br />　　&quot;人人都有朋友。&quot; <br />　　&quot;这个人，没有。&quot; <br />　　&quot;他是干什么的？&quot; <br />　　&quot;他是个牌手。&quot; <br />　　&quot;他纸牌玩得精明吗？&quot; <br />　　&quot;我认为是精明的。&quot; <br />　　&quot;从我这儿，&quot;个子最小的那一个说，“他赢了一百八十块。一百八十块就此无影无踪。&quot; <br />　　&quot;从我这儿，&quot;瘦子说，&quot;他赢了二百十一块。你想想这个数目。&quot; <br />　　&quot;我从来没有跟他玩过纸牌，&quot;那个胖子说。 <br />　　&quot;他一定很有钱，&quot;弗雷泽先生提出看法。 <br />　　&quot;他比我们穷，&quot;那个身材矮小的墨西哥人说，&quot;除了身上那件衬衫，他什么也没有。&quot; <br />　　&quot;那件衬衫现在也不值钱了，&quot;弗雷泽先生说，&quot;已经有了窟窿。&quot; <br />　　&quot;确实是这样。&quot; <br />　　&quot;开枪打伤他的那个人是个牌手吗？&quot; <br />　　&quot;不是，他是个甜菜工人。他已经不得不离开这个城市了。&quot; <br />　　&quot;你想想这件事吧，&quot;个子最小的那一个说，“在这个城里，原来数他吉他弹得最好。弹得最出色。&quot; <br />　　&quot;真遗憾。&quot; <br />　　&quot;确实是这样，&quot;个子最大的那一个说，&quot;他吉他弹得多精采啊。&quot; <br />　　&quot;城里吉他弹得好的人没有了吗？&quot; <br />　　&quot;勉强能弹弹吉他的人也一个没有。” <br />　　&quot;有一个人手风琴还拉得不坏，&quot;瘦子说。 <br />　　&quot;还有几个玩玩各种乐器的人，&quot;大个子说，&quot;你喜欢音乐吗？&quot; <br />　　&quot;我怎么会不喜欢呢？&quot; <br />　　&quot;我们哪一天晚上来演奏点音乐，好不？你想那个修女会允许吗？她看上去挺和气。&quot; <br />　　&quot;只要卡耶塔诺能听到，我包管她会同意的。&quot; <br />　　&quot;她有一点疯疯癫癫吗？&quot;瘦子问。 <br />　　&quot;谁？&quot; <br />　　&quot;那个修女。&quot; <br />　　&quot;一点也不，&quot;弗雷泽先生说，&quot;她是一个既聪明又有同情心的好人。&quot; <br />　　&quot;我对一切教士、僧侣和修女都不信任，&quot;瘦子说。 <br />　　&quot;他年轻的时候有过不幸的经历，&quot;个子最小的那一个说。 <br />　　&quot;我当过神父的助手，&quot;瘦子骄傲地说，&quot;现在我什么都不信。我也不去望弥撒。&quot; <br />　　&quot;为什么？去了要头晕吗？&quot; <br />　　&quot;不是，&quot;瘦子说，&quot;喝了酒，我才头晕。宗教是穷人的鸦片。&quot; <br />　　&quot;我原以为大麻是穷人的鸦片，&quot;弗雷泽说。 <br />　　&quot;你抽过鸦片吗？&quot;大个子问。 <br />　　&quot;没有。&quot; <br />　　&quot;我也没有，&quot;他说，“那玩意儿看起来就象是很坏的东西。一抽上就甩不掉。是一种害人的东西。&quot; <br />　　&quot;就象宗教，&quot;瘦子说。 <br />　　&quot;这个人，&quot;身材最矮小的那个墨西哥人说，&quot;激烈地反对宗教。&quot; <br />　　&quot;有必要激烈地反对某一种东西，&quot;弗雷泽先生有礼貌地说。 <br />　　&quot;我尊重那些有宗教信仰的人，尽管他们是无知的，&quot;瘦子说。 <br />　　&quot;说得好，&quot;弗雷泽先生说。 <br />　　&quot;我们能给你带些什么来吗？&quot;大个子墨西哥人说，&quot;你缺少什么？&quot; <br />　　&quot;我想买一点啤酒，要是有好啤酒的话。&quot; <br />　　&quot;我们会带啤酒来的。&quot; <br />　　&quot;临走前再来一小杯？&quot; <br />　　&quot;这敢情好。&quot; <br />　　&quot;让你破费了。&quot; <br />　　&quot;我不能喝。喝了头晕。接下来我会头痛，胃里也会不舒服。&quot; <br />　　&quot;再见，各位先生。&quot; <br />　　&quot;再见，谢谢。&quot; <br />　　他们走了，他吃罢晚饭，就听收音机，把收音机的声音尽可能调低，然而低得仍然可以听到，而各地的电台终于按照这个次序停止广播：丹佛、盐湖城、洛杉矶①和西雅图。弗雷泽先生从收音机里得不到丹佛的景象。他可以从《丹佛邮报》上看到丹佛，从《落基山②新闻》上校正他看到的景象。起着他听到的一些描述，他一点也想象不出盐湖城或者洛杉矶是什么模样。他对盐湖城的唯一感觉是清洁而沉闷；至于洛杉矶，他听说那里太多的大旅馆里有太多的舞厅，使他无从想象那里的景象。他没法去舞厅去想象。但是西雅图他终于知道得挺清楚，出租汽车公司里停着白色大片车（每辆汽车里都有收音机），他天天夜晚坐着出租汽车到加拿大境内的那家小客店去，他在那里根据他们打电话点的音乐追随一个个晚会的进程。他每天晚上，从二点钟起，生活在西雅图，听着各种各样的人点的曲子，西雅图同明尼阿波利斯一样真实，在明尼阿波利斯音乐演奏者天天一大早期床赶到广播室去。弗雷泽先生越来越喜欢华盛顿州的西雅图。 <br />　　-- <br />　　①丹佛（denver）：美国科罗拉多州一城市。盐湖城（saltlakecity）：美国犹他州一城市，位于大盐湖附近。洛杉矶（losangeles）：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一城市。 <br />　　②落基山（rockymountains）：北美洲最大的山脉，成北、中、南三部分，在美国境内穿过阿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科罗拉多州、犹他州、内华达州、怀俄明州、爱达荷州、蒙大拿州等地。 <br />　　-- <br />　　那三个墨西哥人来了，而且带来了啤酒，不过不是好啤酒。弗雷泽先生会见了他们，但是他不想多说话。他们后来走了，他知道他们不会再来。他的神经已经变得会突然支撑不住；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愿见人。经过了五个礼拜，他的神经变得不行了；尽管他为神经能撑这么久感到高兴，然而他已经知道试验的结果，就不愿被迫做一次同样的试验了。弗雷泽先生早就做过这种事情了。只有一件事情对他是新鲜的，就是听收音机。他整整一宿收听着，尽可能把声音调低，低得刚能听到，他在学不动脑筋地收听。 <br />　　那天早晨约摸十点钟光景，赛西莉亚修女走进房间，带来了信件。她很漂亮，弗雷泽先生喜欢看到她，听她讲话，但是信件被认为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显得更重要。然而，信上丝毫没有引起人兴趣的东西。 <br />　　&quot;你看上去好多了，&quot;她说，&quot;你不久就会出院的。&quot; <br />　　&quot;可不是，&quot;弗雷泽先生说，“今天早晨，你看上去很快活。&quot; <br />　　&quot;啊，我是快活。今天早晨我感到自己好象可能会成为一个圣徒。&quot; <br />　　弗雷泽一听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br />　　&quot;不错，&quot;赛西莉亚修女接着说，&quot;这就是我想要做到的。当个圣徒。从我还是个小女孩子起，我就想成为圣徒。我是个小女孩子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我出家进修道院的话，就会成为圣徒。这就是我想要做到的，这就是我认为非要做到不可的。我指望自己会成为圣徒。我当初就完全拿得稳我会做到的。一会儿以前，我认为自己已经成为圣徒了。我是多么幸福啊，而这看来多么简单和容易。过去我早晨一醒来，就指望自己会成为圣徒，可我不是。我从来没有变成圣徒。我是多么想望啊。我想要的就是成为圣徒。这就是我想要做到的。今天早晨，我感到自己好象可能会成为圣徒了。啊，我希望自己终于能做到。&quot; <br />　　&quot;你会成为圣徒的。人人都会得到他们想望的东西。这就是他们老是告诉我的话。&quot; <br />　　&quot;我现在拿不准了。我是个小女孩的时候，这件事情看起来很简单。我知道自己会成为圣徒。等我发现一下子办不到以后，我才认为需要有段时间。现在看来几乎是不可能了。&quot; <br />　　&quot;我认为，你是大有可能的。&quot; <br />　　&quot;你真的这么想吗？不行，我可不要别人给我打气。别给我打气。我要成为圣徒。我多么想要成为圣徒。&quot; <br />　　&quot;你当然会成为圣徒的，&quot;弗雷泽先生说。 <br />　　&quot;不见得，我可能成不了。不过，啊，我要是能成为圣徒，那有多好！我会感到无比幸福。&quot; <br />　　&quot;三比一打赌，你会成为圣徒的！&quot; <br />　　&quot;不行，别给我打气。不过，啊，我要是能成为圣徒，那有多好！我要是能成为圣徒，那有多好！&quot; <br />　　&quot;你的朋友卡耶塔诺怎么样？&quot; <br />　　&quot;他在好起来，可是瘫痪了。有一颗子弹打中了通向大腿的大神经，他一条腿瘫痪了。他们等到他伤势好转，可以移动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情况的。&quot; <br />　　&quot;也许神经会再生。&quot; <br />　　&quot;我一直在祈祷，但愿会再生，&quot;赛西莉亚修女说，&quot;你应该见见他。&quot; <br />　　&quot;我不想见任何人。&quot; <br />　　&quot;你知道，你喜欢见他。他们会用轮椅把他送到这儿来的。&quot; <br />　　&quot;好吧。&quot; <br />　　他们用轮椅把他送来，他身材瘦小，皮肤透明，黑头发长得该理了，眼睛里充满笑意，微笑起来就露出坏牙。 <br />　　&quot;喂，朋友！你觉得怎么样？&quot; <br />　　&quot;就象你看到的这样，&quot;弗雷泽先生说。&quot;你呢？&quot; <br />　　&quot;保全了性命，一条腿可瘫痪了。&quot; <br />　　&quot;真糟，&quot;弗雷泽先生说，&quot;不过神经是能够再生的，不但能再生，而且能一样好。&quot; <br />　　&quot;他们也跟我这么讲。&quot; <br />　　&quot;痛得厉害吗？&quot; <br />　　&quot;现在不厉害了。有一段时间，我肚子里痛得没命。当时我想，光是这么痛，就会把我痛死。&quot; <br />　　赛西莉亚修女快活地打量着他们。 <br />　　&quot;她告诉我，你从来不哼一声，&quot;弗雷泽先生说。 <br />　　&quot;病房里人很多，&quot;那个墨西哥人不以为然地说。&quot;你痛得厉害吗？&quot; <br />　　&quot;相当厉害。当然没有你那么糟。护士不在的时候，我叫 <br />　　上一两个钟头。我叫一阵，感到舒服一些。我的神经现在不行了。&quot; <br />　　&quot;你有收音机。我要是一个人有间房间，还有一个收音机的话，就会整宿大叫大嚷。&quot; <br />　　&quot;我不信。&quot; <br />　　&quot;伙计，会叫的。叫叫人舒服得多。可是跟这么许多人待在一起，你不能这么做。&quot; <br />　　&quot;至少，&quot;弗雷泽先生说，&quot;你一双手还是好的。他们告诉我，你是靠手吃饭的。&quot; <br />　　&quot;还靠脑袋，&quot;他一边说，一边拍拍脑门，&quot;不过脑袋的价值及不上手。&quot; <br />　　&quot;你有三个同胞上这儿来过。&quot; <br />　　&quot;警察叫他们来看我的。&quot; <br />　　&quot;他们带来了一点啤酒。&quot; <br />　　&quot;可能很差。&quot; <br />　　&quot;是很差。&quot; <br />　　&quot;今天晚上，警察叫他们来演奏曲子给我听。&quot;他哈哈大笑起来，接着拍拍肚子。&quot;我还不能笑。他们当音乐师可是糟得要命。&quot; <br />　　&quot;那个开枪打伤你的人呢？&quot; <br />　　&quot;也是个蠢货。我赌纸牌赢了他三十八块。这根本不必杀人嘛。&quot; <br />　　&quot;那三个人告诉我，你赢了许多钱。&quot; <br />　　&quot;可还是比别人穷。&quot; <br />　　&quot;怎么回事？&quot; <br />　　&quot;我是一个可怜的理想主义者。我是幻觉的受害者。&quot;他笑起来，接着咧开了嘴，拍拍肚子。&quot;我是个职业赌徒，可是我喜欢赌钱。真正地赌。小规模的赌博都是凭欺骗手段的。可真正地赌博，你需要凭运气。我没有运气。&quot; <br />　　&quot;一直没有？&quot; <br />　　&quot;一直没有。我一点运气也没有。唉，就说不久前开枪打伤我的那个混蛋吧。他会开枪吗？不会。第一枪他打空了。第二枪打在一个可怜的俄国人身上。看起来我似乎运气还不坏。结果呢？他在我肚子上打了两枪。他是一个幸运的人。我没有运气。他要是踩着马镫，连马也踢不到。全起运气。&quot; <br />　　&quot;我原以为他先打中你，后打中那个俄国人。&quot; <br />　　&quot;不对，先打中俄国人，后打中我。报上报道得不对。&quot; <br />　　&quot;你干吗不开枪打他？&quot; <br />　　&quot;我从来不带枪。我运气这么不好，要是带了枪，一年里会被绞死十回。我是一个糟糕的牌手，就是这样。&quot;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下去：&quot;我弄到一笔钱，就赌；我一赌就输。有一回我在骰子上输掉了三千块，还是扔不出六点。用的是好骰子。还不止这么一回。&quot; <br />　　&quot;干吗还要赌呢？&quot; <br />　　&quot;要是我活得够长，运气会变的。到现在为止，我已经交了十五年坏运了。要是我有一天交上好运，我就会发财。&quot;他咧开嘴笑了。&quot;我是个好赌徒，我真的会享受发财的乐趣的。&quot; <br />　　&quot;你不管赌什么运气都不好吗？&quot; <br />　　&quot;不管赌什么，还有跟女人打交道，运气都不好。&quot;他又微笑了，露出坏牙。 <br />　　&quot;真的吗？&quot; <br />　　&quot;真的。&quot; <br />　　&quot;那有什么办法吗？&quot; <br />　　&quot;慢腾腾地继续干，等时来运转。&quot; <br />　　&quot;可是跟女人打交道呢？&quot; <br />　　&quot;没有一个赌徒跟女人打交道是幸运的。做赌徒的思想太集中了。还得在夜晚干。夜晚他是该跟女人待在一起的嘛。没有一个在夜晚干活的人能跟一个女人始终保持关系，要是那个女人有点身份的话。&quot; <br />　　&quot;你是一个哲学家。&quot; <br />　　&quot;不是的，伙计。是个小城市里的赌徒。到一个小城，接着到另一个，又换一个，然后到一个大城市，然后又出发。&quot; <br />　　&quot;然后肚子上挨了两枪。&quot; <br />　　&quot;这可是第一回，&quot;他说，&quot;这可只有一回。&quot; <br />　　&quot;我跟你说话，让你累了吧？&quot;弗雷泽先生提醒他。 <br />　　&quot;没有，&quot;他说，&quot;准是我让你累了。&quot; <br />　　&quot;那条腿怎么样？&quot; <br />　　&quot;那条腿我没有多大用处。有没有那条腿，我都行。反正我会有办法流动的。&quot; <br />　　&quot;我真心地，而且全心全意地希望你交好运，&quot;弗雷泽先生说。 <br />　　&quot;我也同样希望你，&quot;他说，&quot;还希望你不痛。&quot; <br />　　&quot;当然不会一直痛下去。会停止的。这没什么大不了。&quot; <br />　　&quot;希望你很快就不痛。&quot; <br />　　&quot;我也同样希望你。&quot; <br />　　那天夜晚，墨西哥人在病房里演奏手风琴和其他乐器；一片欢乐的气氛；闹洋洋的手风琴开合声、铃声、打击乐器声和鼓声顺着走廊传来。在那个病房里，有一个飞车走壁的摩托车驾驶员，他在一个灰尘蒙蒙的炎热的下午，在&quot;午夜游艺场&quot;表演的时候，当着大量观众的面从斜坡道上摔下来，摔断了脊骨，等他的伤好得可以出院，今后只得改行，学做皮革制品和藤椅了。还有一个木工，他是同脚手架一起摔倒的，手腕和脚踝都摔断了。他象猫那样落到地上，但是没有猫的弹力。他们能够把他的骨头都接好，使他能重新工作，但是这需要很长的时间。还有一个从农场来的小伙子，约摸十六岁光景，他那条断腿接坏了，得重新弄断。还有卡耶塔诺·鲁伊斯，一个小城市里的赌徒，一条腿瘫痪了。顺着走廊，弗雷泽先生能够听到，警察叫来的那些墨西哥人演奏的音乐逗得他们兴高采烈哈哈大笑的声音。那伙墨西哥人玩得挺愉快。他们非常兴奋地进来看弗雷泽先生，想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曲子要他们演奏；后来，他们主动在晚上又来演奏了两回。 <br />　　他们最后一回演奏的时候，弗雷泽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房门开着，听着热闹而拙劣的音乐，忍不住思索起来。当他们来问他希望听什么曲子的时候，他点了&quot;柯卡拉恰&quot;，这种①舞曲包含着许多人们喜欢得没命的轻快和活泼的曲调。他们奏得热闹而有感情。在弗雷泽先生心目中这支曲子比大多数这一类曲子好得多，但是效果是一样的。 <br />　　-- <br />　　①&quot;柯卡拉恰&quot;（cucaracha）：西班牙语，意为蟑螂，此处是指墨西哥的一种流行舞曲。 <br />　　-- <br />　　尽管情绪受到感染，弗雷泽先生继续在思索。他通常尽一切可能避免思索，除非他在写作，但是现在他在思索那些演奏音乐的人和那个瘦子说过的话。 <br />　　宗教是人民的鸦片。他相信这话，那个阴郁的小饭馆掌柜。是啊，音乐是人民的鸦片。这位喝了酒会头晕的老兄可没有想到。现在经济问题是人民的鸦片；在意大利和德国，这种人民的鸦片同爱国主义这种人民的鸦片①联系在一起。性生活呢，是不是人民的鸦片？对有些人来说是的。对有些最好的人来说是的。但是喝酒是人民最好的鸦片，啊，呱呱叫的鸦片。尽管有些人情愿听收音机，另一种人民的鸦片，他在采用的一种廉价的鸦片。赌博也得同这些算在一起，一种人民的鸦片，最古老的一种，要是真的有什么人民的鸦片的话。还有抱负，也是人民的鸦片，同这种抱负在一起的是对任何一种新形式的统治产生的信念。你想要的是最低限度的统治，始终是较少的统治。自由，这是我们所信仰的，眼下是麦克法登②的一本出版物的名字。我们信仰这玩意儿，尽管他们还没有给它找到一个新名字。但是，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呢？什么是真正的、货真价实的人民的鸦片呢？他知道得很清楚。它已经溜到他脑子里那个亮堂部分的角落附近，他在黄昏喝了两三杯以后，它就在那里；他知道，它在那里（当然它不是真的在那里）。那是什么？他知道得很清楚。那是什么？当然喽，面包是人民的鸦片。他会记住这个吗？在白天这会有什么意义呢？面包是人民的鸦片。 <br />　　-- <br />　　①墨索里尼和希特勒就是利用意大利和德国的经济萧条，煽动人民的沙文主义，而得以登台的。 <br />　　②麦克法登（bernardmacfadden，1868-1945）：美国出版商，他出版的《自由》杂志销数很大，非常流行。 <br />　　-- <br />　　&quot;劳驾，&quot;护士进来的时候，弗雷泽先生对她说，&quot;请你去把那个瘦小的墨西哥人找来，好不？&quot; <br />　　&quot;你喜欢这支曲子吗？&quot;那个墨西哥人在门口说。 <br />　　&quot;很喜欢。&quot; <br />　　&quot;这是一支有历史意义的曲子，&quot;那个墨西哥人说，&quot;是支真正的革命曲子。&quot; <br />　　&quot;请问，&quot;弗雷泽先生说，&quot;干吗不用麻醉剂就给人民动手术？&quot; <br />　　&quot;我不懂。&quot; <br />　　&quot;干吗所有的人民的鸦片并不都是好的。你想要把人民怎么样？&quot; <br />　　&quot;他们应该从无知中被拯救出来。&quot; <br />　　&quot;别胡扯。教育是一种人民的鸦片。你应该知道这一点。你受过一点教育嘛。&quot; <br />　　&quot;你不相信教育？&quot; <br />　　&quot;不信，&quot;弗雷泽先生说，&quot;知识嘛，我信。&quot; <br />　　&quot;我不同意你的意见。&quot; <br />　　&quot;有许多回，我乐于不同意自己的意见。&quot; <br />　　&quot;你下回还要听&#39;柯卡拉恰&#39;吗？&quot;那个墨西哥人担心地问。 <br />　　&quot;要听，&quot;弗雷泽先生说，&quot;下回再奏&#39;柯卡拉恰&#39;。它比收音机好。&quot; <br />　　弗雷泽先生想，革命不是鸦片。革命是一种感情的净化，是一种只能被暴政延长的欣喜。鸦片是用在革命前和革命后的。他想得真好，有点太好了。 <br />　　一会儿以后，他们就会走了，他想，他们就会把&quot;柯卡拉恰&quot;带走了。接着他就会喝一点烈酒，开收音机，你可以把收音机的声音开得很低，使得你自己刚能听到。 <br /><br />　　　　　　　　　　　　　　　　　　　　　 鹿金译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13]]></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27:0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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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三下枪声/（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三下枪声①<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 <br />　　①下面这六篇有关尼克·亚当斯的短篇小说是《全集》本没有收进的，现根据1972年斯克里布纳父子公司出版的《尼克·亚当斯故事集》（菲利普·扬编选）加以补译。看文字的风格，它们和这&quot;首辑四十九篇&quot;显然是属于同一个时期的。 <br />　　-- <br />　　尼克正在帐篷里脱衣服。他看见火光在帐幕上投下他父亲和乔治叔叔的影子，不由感到好生不安和羞愧，尽快脱下衣服，整整齐齐叠好。他感到羞愧的是因为脱衣服竟使他想起上一晚的事。整天来他都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br />　　他父亲和叔叔吃过晚饭就走了，带着盏手提灯过湖去钓鱼。他们撑开小船之前，他父亲吩咐他，他们不在时，万一出了什么紧急情况，他只要开三下枪，他们就会马上回来。尼克从湖边穿过林子回到营地。他听得见暗处的船桨声。他父亲在划桨，他叔叔坐在船尾拉饵钓鱼。他父亲把小船撑开时，他叔叔已经拿着钓竿预先坐好了。尼克留神听他们在湖面上的动静，到再也听不见桨声才罢。 <br />　　尼克穿过林子走回去，路上倒害怕了起来。夜间他对林子总不免有点害怕。他掀开帐篷门帘，脱了衣服，摸黑悄悄钻进毯子里躺着。帐篷外的篝火烧剩一堆木炭了。尼克躺着一动不动，想法入睡。到处都没动静。尼克感到只要自己听得见一声狐狸叫，或是猫头鹰啼啊什么的，他就放心了。到目前为止还没什么明确的东西让他害怕过呢。可是眼下他却大大害怕了起来。蓦地他怕死了。才两三个礼拜前，他们在本地教堂里，刚唱过一首赞美诗，&quot;生命总有一天会断送&quot;。①他们唱这首赞美诗时尼克明白了自己总有一天必定会死。这使他感到非常难受。这是他头一回明白自己迟早难逃一死。 <br />　　那天晚上，他坐在过道夜明灯下看《鲁滨孙漂流记》，想②借此忘却生命总有一天会断送这一事实。保姆看见他在过道上，吓唬他说要是他不去睡觉，就要去告诉他父亲了。他进房去睡了，但等保姆一进房，他又出来，在过道夜明灯下看书，看到天亮。 <br />　　-- <br />　　①&quot;生命总有一天会断送&quot;是赞美诗《靠恩得救歌》中的第一句，原汉译本译为&quot;有日银链将要折断&quot;，典出《圣经·传道书》第12章，按&quot;银链&quot;指的就是&quot;生命线&quot;。这首赞美诗是基督教丧葬追思等活动中所用。 <br />　　②《鲁滨孙漂流记》是英国作家笛福（1660？-1731）的代表作。 <br />　　-- <br />　　昨晚他在帐篷里就有过同样的恐惧。他只是到了晚上才有这种恐惧。开头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体会。但总是面临着恐惧，而且一旦开了头，一下子就害怕起来了。他心里真吓了，马上拿起枪，把枪口从帐篷前面伸出去，开了三枪。枪杆朝他反冲得够呛。他听见枪子在林间摧枯拉朽，一掠而过。他开了枪就放心了。 <br />　　他躺下来等他父亲回来，他父亲和叔叔在湖对面还没吹灭手提灯，他就已经睡着了。 <br />　　&quot;那混小子，&quot;他们往回划时，乔治叔叔说。&quot;你干吗吩咐他叫咱们回去啊？他没准儿是大惊小怪罢了。&quot; <br />　　乔治叔叔是他父亲的弟弟，一个钓鱼迷。 <br />　　&quot;啊，得了。他还小呢，&quot;他父亲说。 <br />　　&quot;凭什么要带他跟咱们一起到林子里来啊？&quot; <br />　　&quot;我知道他胆子特小，&quot;他父亲说，&quot;可咱们在他那年龄胆子都小。&quot; <br />　　&quot;我真受不了他，&quot;乔治说。&quot;他鬼话特多。&quot; <br />　　&quot;啊，得了，别提了。反正今后你钓鱼的机会多的是。&quot; <br />　　他们走进帐篷，乔治叔叔拿手电筒照进尼克的眼睛。 <br />　　&quot;怎么啦，尼基？&quot;他父亲说。尼克在床上坐起身。 <br />　　&quot;听上去既象狐狸，又象狼，就在帐篷四下转悠，&quot;尼克说。&quot;有点儿象狐狸，但更象狼。&quot;当天他刚从叔叔那儿学会“既啊又啊&quot;这词儿。 <br />　　&quot;他没准儿听到了猫头鹰啼叫吧，&quot;乔治叔叔说。 <br />　　早上，他父亲看见两棵大椴树枝桠交叉，所以迎风摩擦发声。 <br />　　&quot;你看是这声响吗，尼克？&quot;他父亲问。 <br />　　&quot;兴许是吧，&quot;尼克说。他不愿再想这事了。 <br />　　&quot;今后你在林子里可不要害怕了，尼克。没一样伤得了你。&quot; <br />　　&quot;连闪电也伤不了？&quot;尼克问。 <br />　　&quot;对，连闪电也伤不了。碰上大雷雨就到空地上去。躲在山毛榉树下面也行。雷电绝对打不中。&quot; <br />　　&quot;绝对打不中？&quot;尼克问。 <br />　　&quot;我从没听说过有人给打中，”他父亲说。 <br />　　&quot;哎呀，听你说山毛榉树能行，我真高兴，&quot;尼克说。 <br />　　这会儿他又在帐篷里脱衣服。虽然他没在看他们，可是他觉察到帐幕上有两个人影。随即他听到小船给拖到湖滨，两个人影没了。他听见父亲跟什么人在说话。 <br />　　接下来他父亲大喝一声道，&quot;穿上衣服，尼克。&quot; <br />　　他赶快穿好衣服。他父亲进帐篷，在野营行李袋里翻来找去。&quot;穿上外衣，尼克。&quot;他父亲说。 <br /><br />　　　　　　　　　　　　　　　　　　　　　　 陈良廷译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14]]></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28:2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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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过密西西比河/（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过密西西比河<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斯城列车停在一条岔道上，正好在密西西比河东岸，尼克往外瞧着那条积了半英尺厚尘土的公路。眼前除了这条公路和三两棵蒙着尘土变成灰色的树木之外，什么也没有。一辆大车晃晃悠悠，顺着车辙走过，赶车的给弹簧座垫颠得垂头歪脑，听任缰绳松弛地搭落在马背上。 <br />　　尼克瞧着大车，不知它上哪儿去，也不知赶车的是不是住在密西西比河附近，是不是去钓过鱼。大车晃晃悠悠，在路上走得不见踪影了，尼克不由想起在纽约举行的世界职业棒球锦标赛。他想起在白短袜棒球场观看过的首场比赛中，哈比·费尔奇那回本垒打，斯利姆·索利身子一转，冲出老①远，膝盖差点挨到地面，白如流星的球对准中外垒的绿护栏远远飞去，费尔奇正低着头，朝一垒那白色的方软垫拼命跑去，球落在露天看台一小堆争来夺去的球迷当中，这时观众发出一阵欢呼。 <br />　　-- <br />　　①本垒打：棒球手在打出一球后，安全从一垒跑一圈，回到本垒。 <br />　　-- <br />　　列车起动时，蒙着尘土的树木和褐色的路面开始后退，叫卖书报的从过道上摇摇摆摆过来。 <br />　　&quot;有什么锦标赛的消息？&quot;尼克问他。 <br />　　&quot;决赛中白短袜队①获胜了，&quot;卖书报的答道，说着在特等客车的过道上一路走去，步子踉跄，倒也行走自如。尼克听了他的回答感到一阵欣慰。白短袜队打败他们了。真令人精神大振。尼克打开《星期六晚邮报》，看了起来，偶尔往②窗外瞧瞧，想瞧一眼密西西比河。他心想，过密西西比河可是件大事，倒要分秒必争看个痛快。 <br />　　窗外景色象流水一晃而过，只见一溜公路，电线杆，偶有几栋屋子，还有平展的褐色田野。尼克原以为看得见密西西比河的峭壁，谁知好容易等一条似乎望不到头的长沼流过窗下，只看得见窗外机车头蜿蜒而出，开上一座长桥，桥面俯临一大片褐色的泥浆水。这时尼克只看得见远处是荒山野岭，近处是一溜平展的泥泞河堤。大河似乎浑然一体地往下游移动，不是流动，而是象一座浑然一体的湖泊在移动，碰到桥墩突出处才稍为打旋。尼克眼望着一片缓缓移动的褐色水面，脑海里一一浮现马克·吐温、哈克·费恩、汤姆·③④索耶⑤和拉萨尔⑥这些名字。他欣然暗想，反正我见识过密西西比河了。 <br />　　-- <br />　　①白短袜队是美国三十年代棒球界一支强队，代表芝加哥。 <br />　　②《星期六晚邮报》是美国一份大型通俗周刊。 <br />　　③马克·吐温（1835-1910）：美国作家，当过密西西比河上的船舵手，写过《在密西西比河上》。 <br />　　④哈克·费恩是马克·吐温著名小说《哈克贝里·费恩历险记》的主人公。 <br />　　⑤汤姆·索耶是马克·吐温著名小说《汤姆·索耶历险记》的主人公。 <br />　　⑥指罗贝尔·卡韦利埃·拉萨尔（1643-1687）：法国探险家，曾沿密西西比河而下，直达出海口，并声称整个流域为法国领土。 <br />　　-- <br /><br />　　　　　　　　　　　　　　　　　　　　　　　陈良廷译 <br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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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29:0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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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新婚之日/（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新婚之日<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他刚才游过泳，走上山以后就在盆里洗脚。屋里热，德奇和卢曼两个都站在一边，神色紧张。尼克从衣柜抽屉里拿出一套干净内衣，干净袜子，新吊袜带，白衬衫和衣领，一一穿上。他站在镜子前打领带。德奇和卢曼使他想起拳击赛和橄榄球赛前的更衣室。他喜欢他们那副紧张相。他真想知道要是自己临刑，他们是不是也这模样。八成是吧。万事都是事到临头才能明白的。德奇去拿瓶塞起子，进屋打开酒瓶。 <br />　　&quot;好好来一口，德奇。&quot; <br />　　&quot;你先喝，斯坦。&quot; <br />　　&quot;不。有什么关系？尽管喝。&quot; <br />　　德奇足足喝了一大口。尼克嫌这一口喝得太多了。毕竟只有这么一瓶威士忌呢。德奇把酒瓶递给他。他递给卢曼。卢曼喝了一口，可没德奇喝得那么多。 <br />　　&quot;行了，斯坦老弟，&quot;他把酒瓶递给尼克。 <br />　　尼克灌了两口。他爱喝威士忌。尼克穿上长裤。他根本不在想什么。霍尼·比尔，阿特·梅耶和&quot;酥油&quot;都在楼上穿衣服。他们应当喝上一口酒。天哪，为什么只有一啤酒呢？ <br />　　婚礼结束后，他们就上了约翰·科特斯基那辆福特车，开过山路，到湖边去。尼克付给约翰·科特斯基五美元，科特斯基帮他把行李袋搬到小船上去。他们俩跟科特斯基握握手，于是福特车顺老路开回去了。久久还听得见车子声。尼克的父亲在冰窖后面的李树丛里替他藏着船桨，可他找来找去找不到，海伦在下面船里等着他。最后他总算找到了，就把桨带到下面湖岸去。 <br />　　摸黑划过湖面路程倒很长。夜里又热又闷。两个人话都不多。两三个人闹过了婚礼。快靠岸时尼克使劲划桨，飕的把小船划到沙滩上。他停下船，海伦一步跨了出来。尼克吻了她。她按他教过她的方式，火辣辣地回吻他，嘴唇微开，这样两个人的舌头就可以舔来舔去。他们紧紧抱住，然后走到小屋去。路又黑又长。尼克打开门，又回到小船上取来行李。他点上灯，两人一起把屋子仔细看了一下。 <br /><br />　　　　　　　　　　　　　　　　　　　　　　　 陈良廷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16]]></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29:3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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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印第安人搬走了/（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印第安人搬走了<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普托斯基路从培根爷爷的农场直通山上。农场在路终端。可是，看上去这条路总象从农场开头，通往普托斯基似的，一路顺着树林边，直上陡峭多沙的长坡，进入林间不见了，长平地就是到此碰上一片阔叶树林突然中止的。 <br />　　这条路进了林子后就阴凉了，脚下沙地湿得发硬。路面在林间山坡上上下下，两边都是浆果树和山毛榉树苗，不得不定期修剪，免得枝桠完全挡住路面。到了夏天，印第安人就沿路采集野莓子，带到山下小屋出售，红艳艳的野山莓叠在桶里，沉甸甸的，都压碎了，上面盖着椴木叶保持阴凉；后来卖黑莓，一桶一桶的，都结实鲜亮。印第安人带着货，穿过林子到湖滨小屋来。根本听不见他们来的声息，他们就到了，带着堆满野莓子的铁皮桶，站在厨房门口。有时尼克躺在吊床上看书，闻到了印第安人进大门，走过木柴堆，绕过了屋子。凡是印第安人都是一个味儿。印第安人都有这股甜腻腻的气味。当初培根爷爷把湖岬畔的窝棚租给印第安人，他们走后，他踏进窝棚，里面全是这股味儿，那时是他头一回闻到这味儿。从此培根爷爷再也不能把窝棚租给白人了，也没印第安人来租过，因为住过这窝棚的印第安人在独立节那天到起托斯基去喝了个烂醉，回来时，躺在马奎特神父①铁路轨道上睡大觉，给半夜开过的火车压死了。那个印第安人很高大，给尼克做过一把白蜡木桨。他单身在窝棚里住过，喝了烈酒夜间独自在林间转。不少印第安人都是这样。 <br />　　-- <br />　　①指雅各·马奎特神父（1637-1975）：法国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探险家，曾与佐里埃一同沿密西西比河航行，到过阿肯色河口，返航到密歇根湖，在印第安人居住区筹建过传教据点，修造铁路。 <br />　　-- <br />　　印第安人没有一个发的。先前倒有过--置办农场的老一辈印第安人，到了儿孙成群，人也老了，胖了。象住在霍顿斯湾的西蒙·格林这种印第安人，有过一个大农场。可是西蒙·格林死了，他的子女把农场卖了，分掉钱财，奔别处去了。 <br />　　尼克记得西蒙·格林坐在霍顿斯湾铁匠铺面前一张椅子上，顶着太阳直冒汗，里面正在给他的马钉蹄铁。尼克在棚屋檐下铲起阴湿的泥土，用手指在土里挖虫子，只听得不断传来锤铁的当当声。他把泥土筛进装虫子的罐头里，把刚才铲过的地面再填满，拿铲子拍拍平。西蒙·格林在外面太阳下，坐在椅子上。 <br />　　&quot;喂，尼克，&quot;尼克一出来他就说。 <br />　　&quot;喂，格林先生。&quot; <br />　　&quot;去钓鱼？&quot; <br />　　&quot;是啊。&quot; <br />　　&quot;天好热，”西蒙笑道。&quot;跟你爹说今年秋天我们会有不少鸟呢。&quot; <br />　　尼克一直走过铁匠铺后面那片田野，到屋里去拿钓鱼竿和鱼篮。到小河去的路上，西蒙·格林坐着双轮马车沿路走过。尼克正走进灌木林，西蒙没看见他。那是他最后一回看到西蒙·格林。那年冬天西蒙就死了，第二年夏天他的农场也卖掉了。除了农场他什么也没留下，他把一切都重新投进农场里了。有一个儿子本想继续种田，可是另外两个儿子作了主，把农场卖了。不料，到手的钱还不满想要的一半。 <br />　　格林那个本想继续种田的儿子埃迪，在春溪后面买了一块地。另外两个儿子在佩尔斯顿买下一个赌场。他们亏了本又把赌场卖了。印第安人就是这副样子。 <br /><br />　　　　　　　　　　　　　　　　　　　　　 陈良廷译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17]]></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30:2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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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上岸前夕/（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上岸前夕<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尼克在一片漆黑的甲板上散步，走过坐在一排甲板躺椅上的波兰军官。有人在弹曼陀林。里昂·乔治亚诺维奇把脚伸出在暗处。 <br />　　&quot;嗨，尼克，&quot;他说，&quot;哪儿去？&quot; <br />　　&quot;不去哪儿。只是走走。&quot; <br />　　&quot;这儿坐。有张椅子。&quot; <br />　　尼克坐在空椅上，趁着海上的夜色，望着人来人往。六月夜，天好热。尼克背靠着椅子。 <br />　　&quot;明天咱们就进港了，&quot;里昂说。&quot;我听无线电报务员说的。&quot; <br />　　&quot;我听理发师说的，&quot;尼克说。 <br />　　里昂哈哈笑了，用波兰话跟身边躺椅上那人说话。他探身过去，对尼克一笑。 <br />　　&quot;他说不来英语，&quot;里昂说。&quot;他说是听盖比说的。&quot; <br />　　&quot;盖比在哪儿？&quot; <br />　　&quot;跟什么人在上面救生艇里。&quot; <br />　　&quot;加林斯基在哪儿？&quot; <br />　　&quot;不定跟盖比在一起。&quot; <br />　　&quot;不，&quot;尼克说，&quot;她跟我说过她受不了他。&quot; <br />　　盖比是船上唯一的姑娘。她长着一头金发，总是披散着，笑声爽朗，身材健美，只是有股臭味。她一个姑妈正送她回巴黎投亲，开船以来，她姑妈就没离开房舱过。她父亲同法国航运公司有点儿关系，所以她同船长共餐。 <br />　　&quot;她干吗不喜欢加林斯基？&quot;里昂问。 <br />　　&quot;她说他看上去象海豚。&quot; <br />　　里昂又笑了。&quot;快，&quot;他说，&quot;咱们去找他，跟他说说。&quot; <br />　　他们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救生艇在高处晃晃荡荡，准备放下了。船身倾斜，甲板歪向一边，救生艇也歪吊着，拼命晃荡。海水轻柔地悄悄流动，水下大片大片磷光闪闪的海藻翻滚、冒泡。 <br />　　&quot;船走得好快啊，&quot;尼克俯视着水面说。 <br />　　&quot;咱们在比斯开湾①里，”里昂说。&quot;明天咱们该见到陆地了。&quot; <br />　　-- <br />　　①比斯开湾：在伊比利亚半岛和布列塔尼亚半岛之间。 <br />　　-- <br />　　他们在甲板上转悠，走下舷梯，又到船尾去看看磷光闪闪的尾波，放眼望去，一路上象犁平的土地似的在翻滚。他们上面是炮台，两个水手在炮边走来走去，衬着海水蒙蒙的泛光，黑糊糊的。 <br />　　&quot;船正曲折行进，&quot;里昂望着尾波说。 <br />　　&quot;一整天了。&quot; <br />　　&quot;据说这些船运送德国邮件，所以绝对不会被打沉。&quot; <br />　　&quot;不见得，&quot;尼克说。&quot;我不信。&quot; <br />　　&quot;我也不信。不过这想法不错。咱们去找加林斯基吧。&quot; <br />　　他们发现加林斯基在他的舱里，他拿着瓶干邑白兰地，正用漱口杯喝着。 <br />　　&quot;嗨，安东。&quot; <br />　　&quot;嗨，尼克。嗨，里昂。来一口吧。&quot; <br />　　&quot;你跟他说，尼克。&quot; <br />　　&quot;听着，安东。我们替一位美人儿捎个信给你。&quot; <br />　　&quot;我知道你们那位美人儿。你去要那美人儿，上烟囱去跟她鬼混吧。&quot; <br />　　他仰躺着，双脚顶着上铺的弹簧床垫，往上使劲。 <br />　　&quot;挑刺儿佬！&quot;他大声喊道。&quot;嗨，挑刺儿佬！醒醒，起来喝酒吧。&quot; <br />　　上铺边上露出一张脸。圆滚滚的脸，戴了副钢边眼镜。 <br />　　&quot;我醉了，可别叫我喝酒。&quot; <br />　　&quot;下来喝吧，&quot;加林斯基吼叫道。 <br />　　&quot;不，&quot;上铺的人说。&quot;把酒递上来给我。&quot; <br />　　他转过身去，又靠着墙了。 <br />　　&quot;他醉了两星期啦，&quot;加林斯基说。 <br />　　&quot;对不起，&quot;上铺的人说。&quot;我才认识你十天，你这么说并不正确。&quot; <br />　　&quot;难道你不是醉了两星期吗，挑刺儿佬？&quot;尼克说。 <br />　　&quot;那当然，&quot;挑刺儿佬面对墙壁说话。&quot;可是加林斯基没权利这么说。&quot; <br />　　加林斯基用双脚顶得他上下晃动。 <br />　　&quot;我把话收回，挑刺儿佬，&quot;他说。&quot;我看你没醉。&quot; <br />　　&quot;别逗了，&quot;挑刺儿佬有气无力地说。 <br />　　&quot;你在干什么？安东！&quot;里昂问。 <br />　　&quot;想我那个在尼亚加拉瀑布的女朋友呗。&quot; <br />　　&quot;得了，尼克，&quot;里昂说。&quot;咱们别管这只海豚了。&quot; <br />　　&quot;她跟你们说我是只海豚吗？&quot;加林斯基问。&quot;她对我说我是只海豚。你们知道我用法语怎么跟她说来着？&#39;盖比小姐，你身上没一点儿叫我动心的。&#39;喝一口吧，尼克。&quot; <br />　　他递过酒瓶，尼克喝了几口白兰地。 <br />　　&quot;里昂？&quot; <br />　　&quot;不。走吧，尼克。咱们离开他。&quot; <br />　　&quot;我半夜里跟大伙儿值班，&quot;加林斯基说。 <br />　　&quot;别喝醉了，&quot;尼克说。 <br />　　&quot;我从来没喝醉过。&quot; <br />　　挑刺儿佬在上铺嘀咕着什么。 <br />　　&quot;你说什么，挑刺儿佬？&quot; <br />　　&quot;我在请求上帝打他呢。&quot; <br />　　&quot;我从来没喝醉过，&quot;加林斯基又说了一遍，斟了半杯干邑白兰地。 <br />　　&quot;快，上帝啊，打他吧，&quot;挑刺儿佬说。 <br />　　&quot;我从来没喝醉过。我从来没跟女人睡过觉。&quot; <br />　　&quot;来吧。上帝，动手吧。打他啊。&quot; <br />　　&quot;来吧，尼克。咱们走。&quot; <br />　　加林斯基把酒瓶递给尼克。他喝了一口就跟那高个子波兰佬出去了。 <br />　　他们在门外听见加林斯基的嗓门在叫。&quot;我从来没喝醉过。我从来没跟女人睡过觉。我从来没说过谎。&quot; <br />　　&quot;打他啊，&quot;传来挑刺儿佬的细嗓门。“别信他那一套鬼话，上帝。打他啊。&quot; <br />　　&quot;他们倒是一对宝，&quot;尼克说。 <br />　　&quot;这个挑刺儿佬呢？他打哪儿来的？&quot; <br />　　&quot;他在救护队里干过两年。人家打发他回国了。他给大学开除了，现在他又回去了。&quot; <br />　　&quot;他喝得太多了。&quot; <br />　　&quot;他不顺心。&quot; <br />　　&quot;咱们去弄瓶葡萄酒，睡到救生艇里去。&quot; <br />　　&quot;快走。&quot; <br />　　他们在吸烟室的酒柜边歇脚，尼克买了一瓶红葡萄酒。里昂站在酒柜边，一身军装，更见身材高大。吸烟室里有两场大牌局。要不是这是在船上的最后一夜，尼克准会一起去玩的。大家都在打牌，舷窗全都紧闭，还拉上百叶窗，弄得烟雾腾腾，热浪滚滚，尼克瞧瞧里昂。&quot;要打牌吗？&quot; <br />　　&quot;不。咱们还是边喝边聊吧。&quot; <br />　　&quot;那就来两瓶吧。&quot; <br />　　他们拿着两啤酒，从热烘烘的吸烟室里出来，踏上甲板。爬到外面吊艇架上时虽然尼克吓得不敢往下看水面，不过要爬上一条救生艇去倒也不难。他们在艇里，系上救生圈，仰天躺在坐板上，倒也逍遥自在。有一种置身于海天之间的感觉。不象乘在大船里感到阵阵震动。 <br />　　&quot;这儿挺不错，&quot;尼克说。 <br />　　&quot;我每夜都睡在其中一条救生艇里。&quot; <br />　　&quot;我就怕发梦游症，&quot;尼克说。他拔开瓶塞。&quot;我睡在甲板上。&quot; <br />　　他把酒瓶递给里昂。&quot;这瓶留着吧，替我打开那一瓶，&quot;波兰佬说。 <br />　　&quot;你拿着，&quot;尼克说。他拔开第二瓶的瓶塞，摸黑跟里昂碰碰酒瓶。两人喝了。 <br />　　&quot;在法国就喝得到更好的酒，&quot;里昂说。 <br />　　&quot;我可不会在法国。&quot; <br />　　&quot;我忘了。真希望咱们能一起当兵。&quot; <br />　　&quot;我一点也不中用了，&quot;尼克说。他打小艇舷边往下瞧着漆黑的水面。刚才他爬到船外吊艇架上已经吓坏了。 <br />　　&quot;不知我会不会害怕，&quot;他说。 <br />　　&quot;不会，&quot;里昂说。&quot;我想不会。&quot; <br />　　&quot;看看所有那些飞机这一类玩意儿准好玩。&quot; <br />　　&quot;是啊，&quot;里昂说。&quot;我只要能调动，马上就去开飞机。&quot; <br />　　&quot;我可不行。&quot; <br />　　&quot;为什么不行？&quot; <br />　　&quot;我不知道。&quot; <br />　　&quot;你可千万别想着心里害怕。&quot; <br />　　&quot;我没。我真的没。这我倒决不担心。因为刚才爬到外面救生艇里，我才这么想。&quot; <br />　　里昂侧卧着，酒瓶竖直放在脑袋旁。 <br />　　&quot;咱们不必想着心里害怕，&quot;他说。&quot;咱们不是那种人。&quot; <br />　　&quot;挑刺儿佬害怕了，&quot;尼克说。 <br />　　&quot;是啊。加林斯基跟我说过。&quot; <br />　　&quot;所以他才被遣送回去。所以才一直喝得醉醺醺。&quot; <br />　　&quot;他可不象咱们，&quot;里昂说。&quot;听着，尼克。你我都是有点儿胆量的。&quot; <br />　　&quot;我知道。我也那样想。别人可能送命，可我不会。那点我绝对相信。&quot; <br />　　&quot;对极了。咱们就是有那么股劲儿。&quot; <br />　　&quot;我想加入加拿大部队，可是人家不肯收我。&quot; <br />　　&quot;我知道。你跟我说过。&quot; <br />　　他们都喝着酒。尼克仰天躺着，瞧着天上飘过烟囱里冒的烟。天色亮起来了。不定月亮快出来了。 <br />　　&quot;你有过女朋友吗，里昂？&quot; <br />　　&quot;没。&quot; <br />　　&quot;一个也没有？&quot; <br />　　&quot;对。&quot; <br />　　&quot;我有一个，&quot;尼克说。 <br />　　&quot;你跟她同居。&quot; <br />　　&quot;我们订了婚。&quot; <br />　　&quot;我从来没跟女人睡过觉。&quot; <br />　　&quot;我在窑子里跟女人睡过。&quot; <br />　　里昂喝了一通。衬着天色，只见黑糊糊的酒瓶在他嘴边斜着移动。 <br />　　&quot;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那事我也干过。我不喜欢。我意思是说，跟你心爱的人整夜睡在一起。&quot; <br />　　“我女朋友本来就愿意跟我睡。&quot; <br />　　“可不。她爱你的话就会跟你睡。&quot; <br />　　“我们就快结婚了。&quot; <br /><br />　　　　　　　　　　　　　　　　　　　　　　 陈良廷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18]]></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31: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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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论写作/（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论写作①<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天气越来越热了，太阳热辣辣地晒在他的脖颈上。 <br />　　尼克钓到了一条好鳟鱼。他可不想钓到很多鳟鱼。这里的河道又浅又宽。两岸都长着树木。在午前的阳光中，左岸的树木在流水上投射下很短的阴影。尼克知道每摊阴影中都有鳟鱼。他和比尔·史密斯②有个炎热的日子在黑河边发现了这一点。等到下午，太阳朝群山移去后，鳟鱼会待在河道另一边的荫凉的阴影中。 <br />　　-- <br />　　①这是海明威原来附加在《大双心河》文末的，也可说是另一个结尾，因为它的开头三段和本书第一集中的三段重复（见本书第一集第257页第1行至第15行）。1924年底把包括本篇在内的短篇小说集《在我们的时代里》送美国出版商时，于最后时刻决定删去这最后九页，因为这段自传性的内心独白把本文中所着意刻划的战争创伤的效果给破坏了。卡洛斯·贝克在《海明威生气故事》（1969）中写道：&quot;这主要是一段尼克·亚当斯的内心独白，充满了对他那些在密执安州的老朋友和在欧洲的新朋友的回忆。文中还发表了一些对美学的见解。&quot;（见原书132页） <br />　　②即前文中提到过的比尔，指海明威早年在密执安州度夏时的至友之一，小威廉·b·史密斯。海明威在这段结尾中完全把自己和尼克等同起来了。 <br />　　-- <br />　　最最大的鱼会待在靠近河岸的地方。在黑河上你是总能钓到大鱼的。比尔和他曾经发现这一点。等太阳下了山，它们全都游到外面激流中去。太阳下山前使河水射出一片耀眼的反光，就在此时，你可能在激流中的任何地方使一条大鳟鱼上钩。但是那时简直无法钓鱼，水面耀眼得就象阳光下的一面镜子。当然啦，你可以到上游去钓，可是在黑河或这条河那样的河道上，你不得不逆水吃力地走，而在水深的地方，水会朝你身上直涌。到上游去钓鱼可并不有趣，尽管所有的书本上都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br />　　所有的书本。他和比尔在过去的日子里看书看得可有劲儿哪。这些书都是以一个虚假的前题做出发点的。就象猎狐活动一样。比尔·伯德①在巴黎的牙医生说过，甩假蝇钓鱼时，你把自己的智力跟鱼的智力作较量。我一向是这样看的，埃兹拉②说。这话能引人发笑。能引人发笑的事儿多着呢。在美国，人们以为斗牛是个笑柄。埃兹拉认为钓鱼是个笑柄。许多人认为诗是个笑柄。英国人是个笑柄。 <br />　　-- <br />　　①指美国新闻工作者威廉·伯德（1888-1963）。他于1920年创办联合新闻社，赴巴黎任驻法分社负责人。1922年4月，去意大利热那亚采访国际经济会议时结识海明威。他爱好用十八世纪的手工操作的印刷机亲自印刷珍本书籍，在巴黎办了一个三山出版社，于1924年3月出版海明威的速写集《在我们的时代里》。 <br />　　②指美国意象派诗人埃兹拉·庞德（1885-1973），海明威在巴黎开始写作生涯时的启蒙者之一。 <br />　　-- <br />　　还记得在潘普洛纳，人家当我们是法国人，把我们从板①墙后推到场子里的公牛面前吗？比尔的牙医生从另一方面来看待钓鱼，也同样的糟糕。这是说比尔·伯德。从前，比尔是指比尔·史密斯。现在是指比尔·伯德。比尔·伯德眼下正在巴黎。 <br />　　他结了婚，就此失去了比尔·史密斯、奥德加、吉②③和过去的那一帮子。这是因为他们都是处男的关系吗？吉肯定不是处男。不，他所以失去他们，是因为他用结婚的行动来承认还有比钓鱼更重要的事儿。 <br />　　这是他一手培养的。他和比尔认识以前，比尔从没钓过鱼。他们到处都打伙在一起。黑河、斯特金河、松树荒原、④明尼苏达河上游，还有那么许多小河。关于钓鱼的事儿大都是他和比尔一道发现的。他们在农场里干活，从六月到十月钓鱼，并到树林里去远足。比尔每年春天总是辞去他的工作。他也这样。埃兹拉认为钓鱼是个笑柄。 <br />　　-- <br />　　①在西班牙东北部，为古巴斯克王国的首都，有十五世纪的哥特式大教堂。每年7月初圣福明节期间，居民通宵狂欢，并举行斗牛赛。海明威于1923年和友人同去参加，迷恋上了斗牛赛。后来在《太阳照常升起》中详细描绘了1925年那次盛大的狂欢节及斗牛赛。 <br />　　②海明威和第一个妻子哈德莱·理查逊（在尼克·亚当斯的故事中名为海伦）于1921年9月结了婚，年底即赴巴黎定居，开始文学生涯，所以和早年那些钓鱼朋友就此疏远了。 <br />　　③奥德加和吉分别为海明威称呼他早年游侣卡尔·埃德加和杰克·彭特科斯特的外号，后者是海明威中学时的同学。 <br />　　④黑河和斯特金河分别在密执安州中部及北部。松树荒原在新泽西州东南部，面积达七千多平方公里，原为成片的松、柏、橡树林，直至十九世纪六十年代被砍伐殆尽，成为一片由砂质土地、沼地、溪流、灌木丛等组成的荒原，只有些零星的松林，故名。 <br />　　-- <br />　　比尔原谅了他在他们俩认识前的钓鱼活动。他原谅他曾到过那么许多河上。他确实为它们感到骄傲。这就象一个姑娘对其他姑娘的看法。如果她们是你过去搞的，那就无所谓。可是你后来再搞就不同了。 <br />　　这就是为什么他失去他们的原因，他想。 <br />　　他们全都和钓鱼结了婚。埃兹拉把钓鱼看作笑柄。其他人大都也这样想。他在和海伦结婚前就和钓鱼结了婚。确实和它结了婚。这绝对不是笑柄。 <br />　　所以他失去了他们大伙儿。海伦认为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她。 <br />　　尼克在一块背阴的平石上坐下来，把布袋垂在河里。河水在平石的两边打漩。背阴的地方很凉快。河边树木下，河滩是沙质的。沙滩上有水貂的脚迹。 <br />　　他还是避开日头的好。平石又干燥又凉快。他坐着，让水从靴子里流出来，顺着平石的一边往下淌。 <br />　　海伦认为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她。她当真这么想。乖乖，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对人们结婚总怀着恐惧。真是可笑。或许是因为他一向跟上了年纪的不主张结婚的人来往才这样的。 <br />　　奥德加老是想跟凯特①结婚。凯特说什么也不想跟人结婚。她和奥德加老是为了这个吵嘴，可是奥德加不要别人，而凯特却什么人都不要。她只要求彼此做好朋友，奥德加也愿意做好朋友，他们俩一直很苦恼，竭力做好朋友，并且争吵。 <br />　　-- <br />　　①这是威廉（&quot;比尔&quot;）·b·史密斯妹妹凯瑟琳的爱称。她后来于1929年和美国小说家约翰·多斯·帕索斯结婚，于1947年去世。 <br />　　-- <br />　　这一套禁欲主义思想是夫人①灌输给人的。吉跟克利夫兰几家窑子的姑娘们来往，但他也有这种想法。尼克也有过这种想法。这一套全是虚假的玩意。你让这种虚假的理想在心里扎下根，你就要身体力行了。 <br />　　一切爱好全都放在钓鱼和过夏上了。 <br />　　他爱好钓鱼甚于一切。他爱好跟比尔在秋天里刨土豆，乘汽车长途旅行，在海湾中钓鱼，炎热的日子里躺在吊床上看书，在码头边游水，在查勒伏瓦和彼托斯基②打棒球，在海湾边生活，吃夫人做的饭菜，看到她和蔼地对待仆人们，在餐厅中吃饭，眺望窗外长条田地和地岬对面的大湖，跟她交谈，和比尔的老爹一起喝酒，离开农场出去钓鱼，光是闲着无所事事。 <br />　　-- <br />　　①指圣路易市约瑟夫·威廉·查尔斯大夫的夫人，她是比尔和凯特的姑妈，在他们的母亲患肺结核于1899年去世后，把他们从小扶养成人。 <br />　　②海明威的父亲常带孩子们在密执安州中部的瓦隆湖畔的别墅中度夏，使海明威从小爱上了钓鱼。查勒伏瓦位于瓦隆湖西，滨密执安湖，彼托斯基在瓦隆潮东，滨小特拉弗斯湾，是那一带的两大城市。 <br />　　-- <br />　　他爱好漫长的夏季。从前，每当八月一日来临，他想到仅仅只有四个礼拜钓鳟鱼的季节就要过去时，总觉得不是味儿。如今，他有时在梦里会有这种感觉。他会梦到夏季就快过去，而他还没有钓过鱼。这使他在梦里觉得不是味儿，仿佛在坐牢似的。 <br />　　瓦隆湖边的山丘，在湖上驾汽艇驶来时遇到的暴风雨，在引擎上张着一把伞不让冲上船来的波浪弄湿火花塞，用唧筒排出船内的积水，在大暴雨中驾着船沿湖滨送蔬菜，爬上浪峰，溜下波谷，浪涛紧跟在后方，带着用油布盖住的伙食、邮件和芝加哥报纸从大湖①的南端北来，坐在这些东西上面不让弄湿，浪大得无法登陆，在火堆前烤干身子，光着脚去取牛奶时，风在铁杉的枝间刮着，脚下是湿漉漉的松针。天亮时期床划船过湖，雨后徒步翻过山丘上霍顿斯溪去钓鱼。 <br />　　霍顿斯溪一向需要雨水。歇尔兹溪碰到下雨就不行了，泥水奔流，泛滥起来，流到草地上。一条小溪这么样，打哪儿去找鳟鱼啊？ <br />　　这就是有条公牛把他追得翻过板墙的地方，他弄丢了钱包，钓钩全在里头呢。② <br />　　要是他当初就象现在这样了解公牛就好了。马埃拉③和阿尔加凡诺如今在哪儿？八月，巴伦西亚和桑坦德④的周日，在圣塞瓦斯蒂安⑤的那几场糟糕的斗牛赛。桑切斯·梅希阿斯杀了六头公牛。斗牛报纸上的那些词句自始至终老是浮现在他脑中，弄得他到头来只得不再看报。用米乌拉公牛的斗牛赛。尽管他的&quot;自然挥巾&quot;动作做得缺点昭然若揭。安达⑥卢西亚⑦的精华。&quot;痞子&quot;奇克林。胡安·特雷莫托。贝尔蒙蒂·布埃尔凡怎么样？ <br />　　-- <br />　　①指密执安湖，芝加哥位于该湖的西南端。 <br />　　②海明威常趁到潘普洛纳看斗牛之便，和友人赴该城东北比利牛斯山脉南麓的布尔戈特小镇去钓鱼。 <br />　　③海明威和许多著名的斗牛士交朋友，曼努埃尔·加尔西亚·马埃拉是他第一次去潘普洛纳时就结识的。他曾在速写&quot;第十四章&quot;中想象马埃拉在场上被公牛扎死的情景。 <br />　　④巴伦西亚在西班牙东北部，滨地中海，桑坦德在西班牙北部，滨比斯开湾。 <br />　　⑤位于西班牙北部，滨比斯开湾，为巴斯克地区的中心。 <br />　　⑥斗牛的一种动作：斗牛士左手握着有柄红巾，引诱公牛朝他的身子冲过来，紧挨他的左侧擦过。 <br />　　⑦古地区名，包括今西班牙南部八个行省。 <br />　　-- <br />　　马埃拉的小弟弟如今也是个斗牛士了。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 <br />　　整整一年，他的内心世界全给斗牛占去了。钦克①看到马被牛扎伤，脸色煞白，可怜巴巴。唐②③对这却无所谓，他说。&quot;于是我恍然大悟，我会爱上斗牛的。&quot;这准是看马埃拉时的事。马埃拉是他知道的最了不起的一个。钦克也这样认④为。他在把公牛赶进牛栏时目光跟着他转。 <br />　　-- <br />　　①海明威于1918年7月在米兰医院养伤时，结识爱尔兰军官埃里克·爱德华·多尔曼－史密斯，成为终身好友。钦克是他的外号。他给海明威讲了不少大战中的经历，海明威后来写在小说中。1922年5月，海明威夫妇和钦克重访意大利，到了在大战中到过的那些地方。 <br />　　②斗牛赛的第一阶段，由两名片着马的长矛手把长矛扎公牛颈部隆起的肌肉，公牛被激，朝马冲击，常常把马挑伤，情景可怖，初看斗牛赛者往往受不住。 <br />　　③指美国讽刺作家唐纳德·奥格登·斯图尔特（1894-1980）。他与海明威于1923年在巴黎相识，第二年7月第一次去潘普洛纳看斗牛。他后来进戏剧界，登台演出并写剧本，在好莱坞任电影编剧多年，1940年以《费城故事》获编剧金像奖。 <br />　　④海明威在1926年写的短篇小说《陈腐的故事》中写马埃拉得了肺炎在特里安纳的家中死去，并且写到那次重大的葬礼，由一百四十七名斗牛士送他上坟场，把他葬在著名斗牛士何塞利托（1895-1920）的墓旁。 <br />　　-- <br />　　他，尼克，是马埃拉的朋友，所以马埃垃从他们在出入口上方第一排座位上面的87号包厢对他们挥手，等海伦看到了他，再挥挥手，而海伦很崇拜他，当时包厢里还有三名长矛手，而所有其他长矛手正在包厢前面的场子里干他们的活儿，他们抬眼望着，事前事后都挥挥手，于是他对海伦说，长矛手们只替彼此干，这一点当然是事实罗。这正是他看到过的最出色的长矛功夫，包厢里那三名头戴科尔多瓦帽的长矛手，每看到长矛出色地扎中一次就点点头，其他的长矛手对上面的那三位挥挥手，然后干他们的活儿。就象那些葡萄牙长矛手上场的那一回，那名老长矛手把帽子丢进场子，自己趴在板墙上观看那小伙子达·凡依加表演。这是他曾见过的最伤心的场面。这就是那名胖长矛手想当的角色，当一名斗牛场上的起手。上帝啊，这小子达·凡依加骑马功夫多棒。这才叫骑马功夫。拍成电影可不怎么样。 <br />　　电影把什么都给毁了。就象谈论什么好的事物一样。正是这一点使战争成为不真实。话讲得太多了。 <br />　　不管谈论什么事儿都不好。不管写什么真实的事儿也都不好。这一来总不免把它给破坏了。 <br />　　唯一多少有点优点的作品是你虚构出来的，你想象出来的。这样使什么事物都变得逼真了。就象他写《我的老头儿》时，他从没见过一名片师摔死，但第二个礼拜，乔治·①帕弗雷芒就在跳那一个栏时摔死了，而情况果然如此。他曾经写过的所有好作品都是他虚构的。没有一桩事曾真正发生过。其他事倒发生过。说不定是更好的事吧。这正是家里人无法理解的地方。他们以为全是根据经验写的。 <br />　　-- <br />　　①海明威在这里把自己和尼克完全等同起来了。 <br />　　-- <br />　　这就是乔伊斯的弱点。《尤利西斯》中的戴德勒斯就是乔伊斯本人，所以他糟透了。乔伊斯对待他真太富有浪漫色彩而理智了。他虚构了布卢姆这一人物，布卢姆真了不起。他虚构了布卢姆太太。她是全世界最伟大的角色。① <br />　　这就是麦克②的写作方式。麦克写得太接近生活了。你必须领悟了生活，然后创作出你自己的人物。不过麦克是有能耐的。 <br />　　尼克在他写的故事中从来不写他本人。他都是虚构的。当然啦，他从没见过一个印第安妇女生孩子。这是使那个故事③出色的原因。谁也不知道这底细。他曾在上卡拉加起的路上看见过一个女人生孩子。就是这么回事。④ <br />　　-- <br />　　①爱尔兰小说家詹姆斯·乔伊斯（1882-1941）的代表作，长篇小说《尤利西斯》（1922）主要写三个都柏林人在1904年6月16日那一天从早到晚的活动。 <br />　　②指美国诗人、作家罗伯特·孟席斯·麦克阿尔蒙（1896-1956）。他于1921年春到巴黎，于1923年创办出版公司，那年秋，出版海明威的第一部作品《三篇故事与十首诗》。 <br />　　③指海明威的早期短篇小说《印第安人营地》。 <br />　　④见海明威早年写的速写&quot;第二章&quot;。 <br />　　-- <br />　　他希望能始终这样写作。他有时候这样写。他想当个伟大的作家。他肯定相信能当成。他从好多方面看出这一点。他无论如何要当成。不过这是烦难的。 <br />　　如果你爱好这个世界，爱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爱好某些人物，要当一个伟大的作家是烦难的。如果你爱好许许多多地方，那么也是烦难的。那样的话，你就身体健康，心情舒畅，过着愉快的日子，别的就都不在乎了。 <br />　　每当海伦不舒服的时候，他总是能工作得最出色。就靠那么多的不满和摩擦。再说，还有些你不得不写作的时候。不是出于良心。仅仅是两传导体间蠕动式的运动而已。再说，你有时候感到不可能再写作了，可是隔了不久，你就知道早晚你能再写出一个好故事来。 <br />　　这实在比什么都有趣儿。这才确实是你为什么写作的原因。他过去从没体会到这一点。这不是出于良心。仅仅是因为这是最大的乐趣。它比任何事都更有劲。然而要写得出色真难死了。 <br />　　诀窍可真多啊。 <br />　　如果你用诀窍来写，那就容易了。人人都用诀窍来着。乔伊斯想出了几百个新的诀窍。光其它们是新的，并不使它们更出色。它们全都会变成陈词滥调。 <br />　　他想望象塞尚绘画那样来写作。 <br />　　塞尚开始时什么诀窍都用到了。后来他打破了这一切，创作出真崭实货的玩艺。这样做难得够呛。他是最伟大的一个。永远是最伟大的。但没有成为人们崇拜的偶像。他，尼克，希望写乡野，这样可以象塞尚在绘画方面那样永存于世。你必须从自己的内心出发来干。根本没有任何诀窍可言。谁也没有这样写过乡野。他为此简直感到神圣。这是严肃得要命的事儿。如果你为了它奋斗到底，你就能成功。如果你充分用你的双眼来生活的话。 <br />　　这是桩你没法谈论的事儿。他打算一直写作下去，直到成功为止。也许永远不会成功，但是等他接近了目标，他是会知道的。这是桩艰巨的工作。也许要他干上一辈子。 <br />　　写人物是很容易的。所有这一套时髦的玩艺是容易的。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有那些顶天立地的原始派艺术家，如卡明斯，当他思想机敏的时候，写作就象是自动化的，《巨大的①房间》可不是这样，那是一部著作，伟大的作品之一。卡明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写成的。 <br />　　还有别的作家吗？年轻的阿希②有点能耐，可是你还说不准。犹太人很快就退化。他们开始时都很好。麦克有点能耐。唐·斯图尔特仅次于卡明斯，是最有能耐的。比如说他笔下的哈多克夫妇。也许林·拉德纳③④也是如此。非常可能。舍伍德⑤这样的老家伙。德莱塞这样的更老一点的家伙。还有什么别的人吗？也许有些年轻的家伙。伟大的无名作家。然而无名作家是从来没有的。 <br />　　-- <br />　　①爱·埃·卡明斯（1894-1962）于1917年参加美国志愿救护车队赴法，因友人家信中有亲德文字受牵连而被关进法国集中营，1922年发表自传体小说《巨大的房间》，用超现实主义手法描述这几个月狱中生活的感受。后来成为在诗歌语言及形式上创新的著名现代派诗人。 <br />　　②指出生于波兰的著名犹太小说家肖伦·阿希（1880-1957）的长子内森（1902-1964），当时在巴黎的《大西洋彼岸评论》上发表了一些短篇小说。 <br />　　③斯图尔特刚在1924年发表幽默小说《哈多克先生和夫人出国记》。 <br />　　④美国讽刺作家林·拉德纳（1885-1933）善于用口语体写棒球运动员、理发师等社会上九流三教的小人物的故事，1916年以书信体小说《你是知道我的，艾尔》而成名。 <br />　　⑤指美国小说家舍伍德·安德森（1876-1941），其代表作为描写俄亥俄州一假想小镇上形形色色人物的短篇集《小城畸人》（1919）。他开创了美国文学中的现代文体，海明威曾受其影响。 <br />　　-- <br />　　他们追求的目标跟他追求的不同。 <br />　　他看得到塞尚的作品。格特鲁德·斯坦因①家的那幅画像。如果他画得对头，她是看得出来的。卢森堡宫②的那两幅好作品，他每天在伯恩海姆博物馆那展出借来展品的画展上看到的那些。士兵们脱掉衣服准备游水，树木间的房屋，其中一棵树后面有座屋子，不是胭脂红的那棵，而是另一棵胭脂红的。男孩子的画像。塞尚也能画人物。然而这是比较容易的，他用从乡间取得的经验来画人物。尼克也能够这样做。人物是容易写的。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如果读起来很好，人家就信得过你的话了。人家信得过乔伊斯。 <br />　　-- <br />　　①格特鲁德·斯坦因（1874-1946）于1902年起定居于巴黎，从事实验性写作，并提倡支持巴黎的先锋派艺术运动，收藏不少塞尚、毕加索等的作品。海明威第一次到巴黎后不久即参加她家的文艺沙龙，在写作上受到她的启发及影响。 <br />　　②在巴黎塞纳河左岸，巴黎大学文理学院的附近。当时常年展出大量当代美术家的作品。后来迁移至附近的一所建筑中，称为卢森堡博物馆。 <br />　　-- <br />　　他确切知道塞尚会怎样来画这一段河流。上帝啊，要是有他在这儿来画多好啊。他们死了，这真是糟透了。他们工作了一辈子，然后上了年纪，死了。 <br />　　尼克看清了塞尚会怎样画这一段河流和沼地，站起身来，朝下跨进河水。水很冷，是实际存在的。他淌过流水，在这幅画面上移动着。他在河边砂砾地上跪下，把手伸进盛鳟鱼的布袋。它搁在流水里，就在他把它通过浅滩一路拖过来的地方。这老伙计还活着。尼克打开布袋口，把鳟鱼放在浅水里，看它越过浅滩游走，背脊露出在水面上，穿过石块之间游向那深深的水流。 <br />　　&quot;它太大了，不好吃，&quot;尼克说。&quot;我到宿营地前面去钓两条小的当晚饭。&quot; <br />　　他爬上河岸，把钓丝绕在卷轴上，动身穿过灌木丛。他吃了一块三明治。他忙着赶路，钓竿很碍事。他不再思索。他把一些想法存放在头脑里。他要赶回宿营地，动手干起来。 <br />　　他把钓竿紧挟在身边，穿过灌木丛。钓丝钩住了一根树枝。尼克站住了，割断钓钩上的接钩绳，把钓丝卷好。他把钓竿朝前伸着，现在穿过灌木丛可轻松了。 <br />　　他看见前方有只兔子，平躺在小道上。他站住了，心里很不愿。兔子差一点断气了。兔子脑袋上叮着两只扁虱，每只耳朵后面一只。它们是灰色的，吸饱了血，有一颗葡萄那么大。尼克把它们摘下，它们的头小而硬，几对脚动弹着。他把它们放在小道上，一脚踩下去。 <br />　　尼克拎起这钮扣般的眼睛呆滞无神的软绵绵的兔子，把它放在小道边一丛香蕨木下。他放下时，感到它的心在跳。兔子在树丛下静静地躺着。它也许会醒过来的，尼克想。也许是当它蹲伏在草丛中时，扁虱叮上了它。也许是它在开阔地上欢跳之后发生的。他说不准。 <br />　　他继续上坡顺着小道走向宿营地。他头脑里存放着一些想法。 <br />　　　　　　　　　　　　　　　　　　 吴劳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19]]></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4:31:3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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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余鲲报到]]></title>
 <description><![CDATA[我是余鲲，生于湖南益阳，在北京工作。]]></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20]]></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鲲)]]></author>
 <category><![CDATA[新人报到]]></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5:16:5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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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平苍余氏志》摘要]]></title>
 <description><![CDATA[<b><font size="2"><font face="宋体 ">序</font></font></b><b><font size="2"></font></b><br />&nbsp;&nbsp;<b>&nbsp;&nbsp;</b><b><font face="宋体 ">尝思木有根而枝茂盛，水有源而流泽长。祖宗于子孙，犹如根于枝而</font></b><b><font face="宋体 ">源于水也。所以国有国史，族有家谱。国人敬宗修谱，梳清頌流，非一朝</font></b><b><font face="宋体 ">一夕。在记录家族历朝历代发展状况的过程中，既追忆祖先的丰功伟业，</font></b><b><font face="宋体 ">也激励今人延续血脉，传承先人优良传统，又启迪后人振兴家族，开拓未</font></b><b><font face="宋体 ">来。</font></b><br /><b>&nbsp;&nbsp;&nbsp;&nbsp;</b><b><font face="宋体 ">《平苍余氏志》记述了平苍余氏的辉煌历史、地域沿革、姓史渊源、</font></b><b><font face="宋体 ">风土人情、文物古迹等。它不仅仅是我们余氏家族的历史图籍，更是我们</font></b><b><font face="宋体 ">民族的文化瑰宝。它的问世体现了国家的繁荣昌盛，百姓的安居乐业，家</font></b><b><font face="宋体 ">族的团结兴旺，可谓是平苍余氏发展至今的空前盛举。</font></b><br /><b>&nbsp;&nbsp;&nbsp;&nbsp;</b><b><font face="宋体 ">余氏源远流长。早在五、六千年以前的新石器时代晚期，就已有先民</font></b><b><font face="宋体 ">拓东海之滨、鳌江两岸这片沃土上繁衍生息。余氏一姓多源，有姒姓余、</font></b><b><font face="宋体 ">姬姓余，</font>‘</b><b><font face="宋体 ">还有铁改余、余厥从汉习之余等其他余。</font></b><b>&nbsp;&nbsp;</b><b><font face="宋体 ">平苍余氏各宗支始祖于唐、明、清各个不同时期从不同地方迁来平苍</font></b><br /><b><font face="宋体 ">安居。据有关宗谱记载：最早徙平阳境内定居的是横阳余氏始祖宥公。于</font></b><b><font face="宋体 ">唐乾宁甲寅</font>(894)</b><b><font face="宋体 ">年从福建莆田迁来。其次是金乡余氏始祖真公从福建长</font></b><b><font face="宋体 ">溪赤岸迁入平阳之沙冈，转迁烊城底迁金镇。再次是金乡余氏始祖启斌公</font></b><b><font face="宋体 ">于明洪武年间从宁波鄞县望春乡迁来。另外，还有余家墓始祖珠公、南山</font></b><b><font face="宋体 ">余氏肇基祖建溪公、缸窑二沙余氏始祖明齐、明道二公、显桥余氏始祖风</font></b><b><font face="宋体 ">森公、桥墩碗窑余氏始祖应华公、西台下余氏肇基祖丙公、埔坪余氏始祖</font></b><b><font face="宋体 ">仰西公等等，亦纷纷从周边迁来。</font></b><br /> <b><font face="宋体 ">历经了上千年的迁徙、整合后，平苍余氏终于在</font>“</b><b><font face="宋体 ">瓯南</font>”</b><b><font face="宋体 ">这鱼米之乡扎根，</font></b><b><font face="宋体 ">开山辟地，日耕夜息，辛勤劳动，建立家园。同时繁衍生息，支系蔓延，</font></b><b><font face="宋体 ">繁盛发展。嗣后各宗支又不断往周边村镇搬迁发展，立谱建祠。横阳余氏宗支分：</font></b><br /><b><font face="宋体 ">新浃、新渎、台头、宫南、上呈、水头怀溪六支宗；金乡余氏宗支分金乡、将军、前堡、浃中堡、宕烊五支宗；余家墓余氏宗支分：余家墓、埔后、长连屋三支宗；南山余氏宗支分：南山、埭头两支宗，未分支宗的有缸窑、显桥、碗窑、西台下、官塘底、埔坪等六支宗，</font></b><br /><b><font face="宋体 ">共</font>22</b><b><font face="宋体 ">支宗，建祠堂</font>23</b><b><font face="宋体 ">座，宕烊支宗宗祠被占用。</font>&nbsp;&nbsp;</b><b><font face="宋体 ">据平苍两县的初步统计有余氏聚居之村庄</font>31</b><b><font face="宋体 ">亇，总人口约</font>1.</b><b><font face="宋体 ">９万。迁往平苍境外发展的约近三千人，分布地有：浙江省的缙云、永嘉、瑞安、乐清、文成、富阳、衢州、杭州、温州、丽水等县市。福建省的福鼎市、江苏省的宜兴市、上海市、武汉市，还存徙居台湾及留学的居美华侨。</font></b><br /><b><font face="宋体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在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飞速发展的今天，我们平苍余氏紧扣时代脉搏，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积极进取，硕果赫然。经济巨变，人才辈出，余氏的宏伟事业日新月异。</font></b><br /><b><font face="宋体 ">兹值中华盛世，重修族志之际，平苍余氏族人不忍祖先的文化遗产散失湮灭，毅然承担起编修族志的职责，开展全面的调查考证，寻根问祖，正本清源。探微求实，不畏艰难完成了《平苍余氏志》的编纂工作。</font></b><br /><b><font face="宋体 ">族人瞩我作序，诚惶诚恐。然桑梓之情不可忘怀，遂乐为序。</font></b><br /><b><font face="宋体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余式厚</font></b><br /><b><font face="宋体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于杭州沁雅花园</font></b><br /><b>&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2007</b><b><font face="宋体 ">年</font>4</b><b><font face="宋体 ">月</font>5</b><b><font face="宋体 ">日</font></b><br />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21]]></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辅台)]]></author>
 <category><![CDATA[<font color=red>余氏典籍</font>]]></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07:08:4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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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告诉你一个真实的埃及，与中国差距如此之大！]]></title>
 <description><![CDATA[【<a href="http://club.china.com/data/threads/1011/" target="_blank" >中华论坛</a>】作者:<a href="http://javascript:userinfo(6429289);" target="_blank" >孔老大</a>&nbsp;&nbsp;发表于：2012-01-30 09:09:14&nbsp;&nbsp;<br /> <br /> 告诉你一个真实的埃及，与中国差距如此之大！<br />&nbsp;&nbsp;&nbsp;&nbsp;作者：老中（中国论坛）<br />&nbsp;&nbsp;&nbsp;&nbsp;简单介绍，本人大四，10年12月被送往埃及开罗大学进行阿拉伯语交换学习，一直到11年6月份回国。可以说我和中国绝大部分人不同的是我有着一段在异国，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生活的经历，这个也给我一个将两个国家进行对比的机会。本人不大泡论坛，文笔不好，请大家见谅。<br />&nbsp;&nbsp;&nbsp;&nbsp;最近，我发现了中国出现的一个现象就是和两三年前相比，对政府不满，对国家不满的人在网络上呈几何倍数的增加。我想其中的原因很大，主要是因为网络的高速发展，微博的兴起给所有人一个表达自己想法和遭遇的机会。而中国作为一个有着13亿人口的大国这个社会矛盾也比别的国家高了几何倍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觉得各门户网站的不负责任。我的手机上有搜狐和网易的网络报纸的软件，网易还好，搜狐真是－－报道的都是社会阴暗面，报道的都是引导大家向着倾泻不满的方向的内容，而之后的评论也是群魔乱舞，让我看了有点心寒。而搜狐网报上几乎没有一丁点的国际内容，大家就像井底的青蛙一样相互括噪，丝毫不关心网络之外的东西－－当然，这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中国的自由和进步，已非西方印象中的那个控制思想和言论的国家了。<br />&nbsp;&nbsp;&nbsp;&nbsp;本人绝非五毛，相反，出国之前我对国家也是十分不满。但那是真心地忧心忡忡。2008年危机之后更是让我对中国的将来很没有信心。但是，到了埃及后才恍然大悟－－正赶上从那里引发、波及北非中东的“茉莉花革命”－－现在给大家谈谈我在埃及的亲身见闻。<br />&nbsp;&nbsp;&nbsp;&nbsp;埃及：埃及是阿拉伯第一人口大国，人口9千万左右，其首都开罗人口达到2000多万，为阿拉伯文化经济之都，同时也是非洲最大的城市。我所在的开罗大学也是阿拉伯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学。排名全世界前一百。<br />&nbsp;&nbsp;&nbsp;&nbsp;1 基本生活用品<br />&nbsp;&nbsp;&nbsp;&nbsp;说起基本生活用品不外乎日用品和食物饮料两种。我住在埃及的吉萨区，据当地人说算是中产阶级居住的地方。<br />&nbsp;&nbsp;&nbsp;&nbsp;开罗的物价除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如大饼，水果比上海便宜之外，其他都比中国贵。大饼几乎不要钱，但是极其难吃，属于当地的“最低保障”哪类。香蕉2.5~3元一斤，橙子2元一斤。其他所有物品和上海一样昂贵，特别是肉类，羊肉50元一斤，虾40元一斤。如一个最便宜电水壶70埃镑即80人民币，一个麦当劳巨无霸套餐24人民币。事实上，当地日用品大都是中国产的，所以上至手机下至镜子，价格都和国产持平。而种类则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的，远远没有中国的种类丰富，当地人食谱永远都是大饼，豆子，橙子。而我的几个朋友的手机都是广东东莞产的国产山寨，当中国人都在追求国外名牌时，他们还在追中国的产品。当地的年轻人有一部能放音乐的手机真的是不得了了，何谈iphone。<br />&nbsp;&nbsp;&nbsp;&nbsp;开罗唯一能够比上海或者好很多的是他们的油价，果汁和出租车。9毛一升柴油（当地车子都是用柴油，但是柴油的尾气真是...）一杯甘蔗汁1元钱。<br />&nbsp;&nbsp;&nbsp;&nbsp;2 收入<br />&nbsp;&nbsp;&nbsp;&nbsp;我作为一个学习阿拉伯语的学生，找当地人聊天算是每天的必修功课了，其中接触最多的就是开罗大学里面的学生。我时常问问当地的工资收入水平，结果让我大吃一惊。开罗大学的毕业生根据其专业不同，工资差别很大。文学院毕业的学生收入差不多200~500埃镑（1埃镑=1.1人民币），而商学院毕业的学生800元左右。大家注意，埃及的大学没有所谓的谈恋爱，只有叫订婚，就是大学一毕业就结婚，结婚后女方就不工作了，就负责生小孩，带孩子，做家务。这就意味着，这几百块钱的工作要养活一家子。我们大学生毕业1，2千块已经比人家境遇要好得多。而且开罗大学在埃及的地位就相当于北京大学甚至更高，因为埃及的高等学府比较少。别的学校的毕业生我相信收入会更低。<br />&nbsp;&nbsp;&nbsp;&nbsp;而埃及的三十至五十岁的人收入呢？埃及的出租车司机算是当地的较高收入家庭，一个出租车司机在收成好的时候（也就是旅游旺季）能赚两千多元一个月。而埃及的警察月收入就200埃镑，普通公务员都是女性，400埃镑。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埃及的生活水平了。物价和上海差不太多，而收入呢？我自信我的家庭算是上海的中产阶级，有一套房，一部车，我认为埃及和中国的差距十分巨大。哪怕我住在海门的小舅舅，在我小舅妈下岗，我小舅舅是个普通的职员的情况下，生活虽然拮据，但是，房，车也有。虽不好，还是能应付，平常生活有鱼有肉，虽不大，但也开心。<br />&nbsp;&nbsp;&nbsp;&nbsp;3 贫富差距<br />&nbsp;&nbsp;&nbsp;&nbsp;我所住的吉萨区，之所以称作中产阶级聚居区是因为这是当地人的说法，在我眼中真是实实在在的贫民窟。路上遍地垃圾，恶臭无比，特别是还有人随地大小便。没有正规商店，规章制度都是浮云。真的是很难描述，大家去过才会有感觉，反正我住的实在是思念祖国啊。<br />&nbsp;&nbsp;&nbsp;&nbsp;而我在绕着开罗城转的时候才到了真的贫民窟，太可怕了。没有路灯，晚上七点多家家没有灯火，人人面黑肌瘦，特别是小孩，像蚂蚁那么多，也想蚂蚁那么瘦小。我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反正我光是路过就感觉心情压抑，世界黑暗，更何况住进去。特别是里面的人的眼神，毫无生气那种。<br />&nbsp;&nbsp;&nbsp;&nbsp;我还去过开罗的富人区哈姆迪，里面有个大商场规模可以将上海的新世界和市百一店加在一起。里面的人衣着考究，苹果专卖店里面人头攒动....<br />&nbsp;&nbsp;&nbsp;&nbsp;这还是埃及的大城市，埃及的农村我去过一次，真的是泥土造的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我老家的农村几乎都是两层小楼。也许大家会说江苏比较富裕如何如何，但是哪怕贵州的农村也不会一穷二白到这种程度。<br />&nbsp;&nbsp;&nbsp;&nbsp;很多人都在抱怨中国的贫富差距，说基尼指数如何如何高。但是我想说的是，中国原本的赤贫阶级的生活已经比以前改善了很多了。基尼指数高只能说明中国的富人阶级的生活水平提高得更多而已。而埃及在穆巴拉克当政的30年内，国家完全没有发展，赤贫人口还是那么多，富人还是那么多而已。难怪爆发革命了！<br />&nbsp;&nbsp;&nbsp;&nbsp;我记得我小时候，也就是九十年代，家里有一台19寸的黑白电视机，一包1元的小浣熊都不舍得吃，平常吃点7,8块一斤的小虾算是开荤了。埃及现在还在用19寸电视机。过年也不过如此，买一包喔喔奶糖什么的。现在的生活我也不赘述了，我觉得大家对比的对象比错了，和欧美比永远是比不过的，越比肯定是越心里不平衡。我们应该关注的是如何把自己的事情做好，逐步完善体制。体制远远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改变，特别是中国已经传承千年的官场文化和儒家思想。现在中国人缺乏的就是耐心。<br />&nbsp;&nbsp;&nbsp;&nbsp;4 房价<br />&nbsp;&nbsp;&nbsp;&nbsp;埃及尼罗河边的一百平米的房子大约为50至100万人民币左右，吉萨区环境较好的每平方米的公寓为800至1000美元，注意是美元，因为是面向外国人的。别的没做过多少研究，不误导大家。<br />&nbsp;&nbsp;&nbsp;&nbsp;5 基础设施<br />&nbsp;&nbsp;&nbsp;&nbsp;埃及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没有红绿灯，交通全靠交警指挥，有些没有交警的路口真是纠结啊。<br />&nbsp;&nbsp;&nbsp;&nbsp;埃及的房屋完全没有规划，房子不封顶，因为当地人属于有钱有时间就盖房子，没时间就放在那边。<br />&nbsp;&nbsp;&nbsp;&nbsp;开罗的地铁就2条线，60年代日本人造的，用到现在没有维修过。交通完全不方便。<br />&nbsp;&nbsp;&nbsp;&nbsp;开罗的路造的坑坑洼洼而且极其复杂，当地人还喜欢乱穿马路。<br />&nbsp;&nbsp;&nbsp;&nbsp;开罗没有公交线路，出行就靠小黑车，5毛钱一次。<br />&nbsp;&nbsp;&nbsp;&nbsp;开罗的机场规模和三亚的机场差不多。<br />&nbsp;&nbsp;&nbsp;&nbsp;开罗的银行到现在还是用账本记账的，效率奇低。<br />&nbsp;&nbsp;&nbsp;&nbsp;至于网络，网吧，迪厅都是奢望。什么淘宝啊还快递？做梦吧。<br />&nbsp;&nbsp;&nbsp;&nbsp;很多很多差距，都是体现在细节上面的。<br />&nbsp;&nbsp;&nbsp;&nbsp;这些都是要大家到了那边才能感觉到差距。刚过去旅游感觉的是异国情调，但是住在那边呢?什么都不方便。超市都没有，得坐2小时的车子转到我之前提到的那个大商场买。<br />&nbsp;&nbsp;&nbsp;&nbsp;6 生活娱乐设施<br />&nbsp;&nbsp;&nbsp;&nbsp;我住在开罗大学的男生城的国际生公寓里面。两个男生住4平米的宿舍。整个宿舍只有一个电源插头。一张上下床，两个生锈的小桌子。两张长满跳蚤的床垫。没有电风扇。网线接口？浮云。<br />&nbsp;&nbsp;&nbsp;&nbsp;我参观过埃及同学的宿舍。真是除了我上述的那些东西，就没剩什么了。<br />&nbsp;&nbsp;&nbsp;&nbsp;我给我寝室买的电视机，蚊帐，电风扇，热水壶，被单，枕头，洗衣粉，拖线板及其他种种在我回国前全卖给当地人了。这时我才知道他们不是不需要，是买不起。<br />&nbsp;&nbsp;&nbsp;&nbsp;中国人是男生城唯一拥有笔记本电脑的学生。因为欧美人，日韩人都住在外面，实在受不了那边的环境了。若不是我们在埃及时间不长，我们也肯定住在外面。因为生活洗漱都不方便。我们同行的女生第一周都没热水洗澡，到了大使馆张嘴就哭。诸位住在中国的大学生们，庆幸吧。你们还有网上，有澡洗，能接触如此丰富多彩的网络世界。<br />&nbsp;&nbsp;&nbsp;&nbsp;我去过埃及的网吧，除了MSN和CS就没有别的软件可玩了，当地学生就用用facebook。茉莉花革命就是靠它引发。<br />&nbsp;&nbsp;&nbsp;&nbsp;回国前无数埃及人来到我们宿舍希望买我们的笔记本电脑和我的苹果耳机和诺基亚手机。虽然开价只有原价的五分之一，但是你能看到他们眼神中的渴望。<br />&nbsp;&nbsp;&nbsp;&nbsp;住在我们周围的别的来自南非洲和中亚的留学生的生活还要惨，每月就150元的生活费，大家可想而知。<br />&nbsp;&nbsp;&nbsp;&nbsp;聊聊男生城外。阿拉伯人以他们的健谈闻名，我觉得他们的健谈是由于实在无事可做造成的。没有任何娱乐设施，也没有任何追求，连电视机都买不起，网都上不了，只能跑到路边的水烟馆里花个一元钱看看足球比赛。中国人应该更丰富点吧。<br />&nbsp;&nbsp;&nbsp;&nbsp;7 教育水平<br />&nbsp;&nbsp;&nbsp;&nbsp;值得一提的是埃及的高等教育不收费的。而且在男生城是包食宿的，每月只要花67埃镑。但是其教学质量实在是不可恭维。当地人的英语水平他们号称学了13年，但是连How do you do都会出现语法错误。这个对于以前的英国殖民地来说实在是。。。还有当地人，连大学生都不大会说阿拉伯语标准语。平常交流都是用方言交流，授课用方言授课。大学校园拥挤不堪，设施落后。科研水平我不大清楚，但是肯定不高。开大最好的商学院是用英语授课的，但是面向的都是留学生，本地人几乎不到三分之一。<br />&nbsp;&nbsp;&nbsp;&nbsp;教育硬件几乎不存在。我小学时候用的投影仪埃及的大学到现在还没有。只有一块黑板而已。<br />&nbsp;&nbsp;&nbsp;&nbsp;8 治安水平<br />&nbsp;&nbsp;&nbsp;&nbsp;这个没话说，中国也许是世界上治安最好的国家之一。大家也许会说南京枪击案什么的，但是我还是觉得中国治安很好。至少这起枪击案竟然能够引起中央重视。我11年1月在亚历山大旅游的时候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的教堂前面还发生了爆炸。<br />&nbsp;&nbsp;&nbsp;&nbsp;值得一提的是我在埃及的时候发生了埃及茉莉花的革命。具体过程大家知道的，不多作赘述了。一共死掉了一千多个人，当地失业率从百分之二十升到百分之四十多。我刚到埃及的时候埃镑对美元是5.8比1，我回国的时候已经是6.1比1了。我同寝室光汇率就亏了几百块。。。社会稳定是关键啊。如果再发生一次茉莉花革命我肯定不会站在革命者一边。社会稳定是关键啊。埃及的外汇几个月缩水四分之三，经济几乎崩溃了。股市一开盘狂跌百分之十，吓得几个小时后就把股市关掉不再开市了。<br />&nbsp;&nbsp;&nbsp;&nbsp;9 政府绩效<br />&nbsp;&nbsp;&nbsp;&nbsp;我在埃及的第一个月就花在办各种手续上面了。埃及的手续非常混乱，各部门互相推脱，一会让你去这边办，一会那边办。拿一次奖学金要花一个礼拜跑三个不同的地方，办个居住证要一个多月。我在上海办的护照是两周左右，而且手续很简单很方便。<br />&nbsp;&nbsp;&nbsp;&nbsp;埃及腐败十分严重，而且是到了光天化日的地步。干什么事情都要贿赂一下，美其名曰叫小费。<br />&nbsp;&nbsp;&nbsp;&nbsp;我住的开罗大学男生城据负责我的大使馆教育参赞说在他七十年代来留学的时候和现在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过。我在上海光门前的东方路就修了3次了。<br />&nbsp;&nbsp;&nbsp;&nbsp;一个有腐败但是有作为的政府和一个不腐败但是没有作为的政府我选择前者，一个有腐败但是有作为的政府和一个即腐败也没有作为的政府大家选哪个？<br />&nbsp;&nbsp;&nbsp;&nbsp;说政府好大喜功，至少有功了。和穆巴拉克政府把钱全部聚拢在自己手里，中国政府至少还舍得修地铁修铁路。我是一个普通人，我只能看到这种层面。<br />&nbsp;&nbsp;&nbsp;&nbsp;文笔有限，不能很清楚地把自己的观点表达清楚，请大家见谅。但是我的意思很明确，就是中国虽说种种不好，是好事，可以鞭策政府改进，但是大家一定要看到好的，向上的一面。中国这几年的发展大家在国内也许没什么感觉，但是我在国外能感受到民族自豪感。埃及人，非洲人都说你们中国已经是发达国家了云云。纵使有不足，我们也不能一味的横向比较，试试纵向吧。<br />&nbsp;&nbsp;&nbsp;&nbsp;生平第一次在BBS上发帖，就受到如此大的反响，本人实在受宠若惊。看了留言的帖子，总体上毁誉参半吧。这也着实让我见识到了网络的人多嘴杂。批评我的人绝大部分认为我提供的数据过于片面，过于有倾向性，过于宣扬别的国家的好处了。鉴于本人阅历的局限性，我只能对埃及发表看法。也许下半年我去美国读研究生，到时候可以和大家探讨我在发达国家的见闻。<br />&nbsp;&nbsp;&nbsp;&nbsp;确实我一并否认埃及的长处是不对的，所以这一贴我也说一下埃及的长处。因为埃及物质方面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我宣扬的，因此我会着重讲精神方面的事情。<br />&nbsp;&nbsp;&nbsp;&nbsp;1 宗教信仰<br />&nbsp;&nbsp;&nbsp;&nbsp;大家都知道埃及属于阿拉伯伊斯兰国家，因此这个国家的90%都属于伊斯兰教，剩余的10%信仰穆斯林，其中古埃及人也就是阿拉伯语中的科普特人居多。因此埃及国内的冲突围绕着宗教信仰的比较多，其中一般都是穆斯林欺负基督徒，这个和西方国家正好相反吧。例如我在亚历山大的时候附近的教堂门口就发生了爆炸。<br />&nbsp;&nbsp;&nbsp;&nbsp;伊斯兰教里面有炼狱，所以阿拉伯人比较看重现世的修行。埃及算是阿拉伯国家中比较开放的，所以有时候礼拜不做，看看黄片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总体来说他们还是遵守伊斯兰文化的。<br />&nbsp;&nbsp;&nbsp;&nbsp;这里就要说到伊斯兰教了，绝大部分人认为伊斯兰教很邪恶或者怎么样，但是讽刺的是伊斯兰的阿拉伯语意思是和平，平安。教义很多，但是总体埃及人比较安于现状，懒惰，不思进取。<br />&nbsp;&nbsp;&nbsp;&nbsp;2 人际关系<br />&nbsp;&nbsp;&nbsp;&nbsp;宗教的好处在于它教导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埃及人与人之间每天一定会热情地相互问好，哪怕不是特别要好的人也是这样，我在那边觉得特别不习惯，也许是因为我比较内敛吧。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特别和谐，真诚，这是我在中国的大学很少遇见的。<br />&nbsp;&nbsp;&nbsp;&nbsp;我举个小例子吧：文学院历史学院期中的成绩出来了，成绩好的同学的周围同学会很真诚地为他鼓掌，并且祝贺他，还会自豪地和我介绍这位同学。这个和我在国内大学班级里看见的勾心斗角完全不一样。埃及大学里面同学都会踊跃积极发言。有同学回答的特别好，大家都会鼓掌。<br />&nbsp;&nbsp;&nbsp;&nbsp;遇到同学表现不好，他们会开玩笑，但是都是善意的，没有人会背后说他们坏话如何。我们中国人的信仰缺失最近被大家频频提及，我觉得这点是埃及比我们好的地方，我在埃及虽然条件艰苦，但是感觉精神十分轻松，回国前我还收到很多礼物。回国后我反而有点不适应了。<br />&nbsp;&nbsp;&nbsp;&nbsp;3 诚实好客<br />&nbsp;&nbsp;&nbsp;&nbsp;开罗的居民也许是骗外国人骗多了，有点不好，埃及别的地方的人非常好客。我去埃及的黑白沙漠旅游时（三个中国人，一个日本人，一个芬兰人，一个阿富汗人，总花费200元，沙漠里面住了一个晚上，天空那个干净，星星那个多啊），旅馆老板问我们要不要在旅馆吃中饭，我们觉得有点贵，不划算，就谢绝了。想不到的是过了十分钟老板邀请我们坐他的吉普车到他家吃饭，虽然没什么荤菜，但是味道很地道。这时我才知道之前他们问我们要不要买吃的是开店的习惯，他们非常好客。我一个芬兰的朋友也是被请到农村里吃饭，但是不干净，狂拉肚子呵呵。<br />&nbsp;&nbsp;&nbsp;&nbsp;我在伊斯梅里亚的时候出租车司机也是因为我们会点阿拉伯语很开心，给我们免费，亚历山大的司机还给我一根香烟~这些细节都是体现了他们的好客。<br />&nbsp;&nbsp;&nbsp;&nbsp;中国好客的不多吧？至少我都不和我家对门的人来往。<br />&nbsp;&nbsp;&nbsp;&nbsp;4 政治倾向<br />&nbsp;&nbsp;&nbsp;&nbsp;和中国人不同的是，阿拉伯人对政治有种近乎狂热的热情。你看当地的报纸，一半是讲阿拉伯各国的政治新闻，另外三分之一国际新闻和经济，剩下六分之一才是娱乐和体育。<br />&nbsp;&nbsp;&nbsp;&nbsp;值得注意的是生活报最后一页一半都是讲国际的，中国每一，两天出现一条新闻，几乎都是讲中国创新科技的新闻。经济的也有，但是貌似韩国出现的频率比较高。文化就不多了。<br />&nbsp;&nbsp;&nbsp;&nbsp;平常的聊天中阿拉伯人也一直谈论政治，其中他们对以色列恨之入骨，他们自称很平和，但是谈到以色列背后的美国他们就尤其仇恨。这不仅是穆斯林的普遍现象，也与埃及在数次中东战争中的失利有关。他们仇恨美国对待伊斯兰的丑化，以及美国人在国际上搞双重标准的操蛋行为，偏袒以色列。<br />&nbsp;&nbsp;&nbsp;&nbsp;他们对中国的印象<br />&nbsp;&nbsp;&nbsp;&nbsp;1 everything is made in china<br />&nbsp;&nbsp;&nbsp;&nbsp;2 jackie chen and kong fu<br />&nbsp;&nbsp;&nbsp;&nbsp;3 great economy<br />&nbsp;&nbsp;&nbsp;&nbsp;4 long history<br />&nbsp;&nbsp;&nbsp;&nbsp;5 quality is not so good<br />&nbsp;&nbsp;&nbsp;&nbsp;6 6.4 event<br />&nbsp;&nbsp;&nbsp;&nbsp;7 china has huge amount of muslims and islam<br />&nbsp;&nbsp;&nbsp;&nbsp;8 rising country against America<br />&nbsp;&nbsp;&nbsp;&nbsp;还有就是埃及人看韩国恶心的连续剧的人特别多，尤其是女性，所以她们很喜欢东亚人的长相。LZ在埃及颇有在中国受不到的待遇，也许是因为楼主exotic（异国情调）的原因吧。<br />&nbsp;&nbsp;&nbsp;&nbsp;5 文化思想<br />&nbsp;&nbsp;&nbsp;&nbsp;埃及还有一个和当代中国不一样的是埃及人和阿拉伯人非常爱好文学，他们崇拜大文学家，他们热爱诗歌。纳吉布马哈福兹，埃及小说家就在八十年代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家，算是文学家的杰出代表。<br />&nbsp;&nbsp;&nbsp;&nbsp;埃及人非常爱好本国阿拉伯风情的音乐，虽然我一点都不喜欢，但是他们天天听，有时还拿个喇叭放。这种音乐有点像吟唱古兰经，但是更富动感。他们几乎不怎么喜欢欧美的音乐而是自己原汁原味的民族风。中国我想除了春节没人会去听民族音乐吧。<br />&nbsp;&nbsp;&nbsp;&nbsp;埃及有点像解放前的时候，思想活跃，优秀作品频出。中国现在的文学界除了出点我吃西红柿这种网络写手王朔这种电影编剧，优秀的实在不多。我觉得这也和我们现在的物质化，价值观有点关联。<br />&nbsp;&nbsp;&nbsp;&nbsp;6 生活态度<br />&nbsp;&nbsp;&nbsp;&nbsp;埃及人特别是年轻人睡眠时间很短，平常只有5个小时不到，而且晚上一般要嗨到凌晨两点甚至之后（我在埃及两点是楼面上最早睡觉的），也许和他们喝很多红茶或者咖啡有关，他们非常热情，外露，有活力。生活中也非常乐观，非常爱笑。这在我和我同学眼中就是弱智的表现，因为他们会因为一个小笑话笑半个小时。<br />&nbsp;&nbsp;&nbsp;&nbsp;我想绝大部分中国人应该信的是性本恶论和唯物主义吧。至少我也挺悲观一个人。这与生活中的压力很大也有关。上海人才汇聚之地，我想要发展就得拼命用功才能超过他人，压力一大哪里有时间欣赏人生呢？<br />&nbsp;&nbsp;&nbsp;&nbsp;埃及办公室里面的大妈虽然工资极低，但是她们有一个专门做红茶的单间。天天喝红茶（加极多的糖）聊天，我们这种中国小留学生过去就调侃，然后大笑。生活水平很低但是他们很开心。这与上海快节奏的都市生活相差甚远。<br />&nbsp;&nbsp;&nbsp;&nbsp;埃及人对于物质要求也不高，我们在埃及还挑三拣四的这个能用那个不能用，他们倒没很多讲究。也不怎么在意名牌。<br />&nbsp;&nbsp;&nbsp;&nbsp;总体来说我觉得埃及人生性乐观，对物质要求较低，生活水平肯定没有中国高，但是幸福指数不一定了。GDP和高楼大厦也不能完全反映一个民族的精神生活。这方面中国仍需努力。所以中央这次不是要发展文化了么，确实有这个必要。<a href="http://club.china.com/" target="_blank" ><img src="http://club.china.com/favicon.ico" border="0" onclick="if(this.parentNode.tagName!='A'&&this.width>=700) window.open('http://club.china.com/favicon.ico');" style="max-width:700px;max-height:700px;" onload="if(is_ie6&&this.offsetWidth>700)this.width=700;" ></a><br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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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yyzszh)]]></author>
 <category><![CDATA[<font color=red>寒喧时间</font>]]></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10:31:4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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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明代贵州前卫举人——余奕]]></title>
 <description><![CDATA[<br /><font size="2"><font face="微软雅黑 ">余奕，《义宁州志》作余益，贵州前卫人，解元，举人，曾任知县，隆庆元年（1567年）谪任江西南昌府义宁州学正，后升教授。《万历南昌府志》《义宁州志》</font></font>]]></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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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策忠)]]></author>
 <category><![CDATA[余氏先贤]]></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12:05:1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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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明代贵州举人——余显凤]]></title>
 <description><![CDATA[<br /><font size="2"><font face="微软雅黑 ">余显凤，祖籍江西南昌府新建县人，万历七年己卯科（1579年）乡试举人，官贵县令《万历南昌府志》。《江西通志》作余显应，贵州中式。</font></font>]]></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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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策忠)]]></author>
 <category><![CDATA[余氏先贤]]></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12:06:4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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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清代贵州镇远县拔贡——余家璜]]></title>
 <description><![CDATA[<div align="left"><font size="2"><font face="微软雅黑 ">余家璜，（1691年-）字苻遴，贵州镇远籍，江西宜黄人，拔贡，雍正十三年（1735年）署常熟县知县。十一月离任。据同治《苏州府志》载。</font></font></div><div align="left"><font size="2"><font face="微软雅黑 ">雍正六年引见履历奏折：</font></font></div><div align="left"><font size="2"><font face="微软雅黑 ">臣余家璜，贵州镇远府镇远县岁贡生，年三十七岁，由署镇远县知县邓澜会同教官周仁等保举，引见，钦惟我皇上德盛道高，功深学懋，仁孝诚敬而天锡，聪明睿智与日新；圣制时颁，率土仰诗书之泽，皇图远届，遐方钦怀保之仁；鸿恩普被万邦，厚泽偏沾胶序，乃立贤之途既广，而取士之念益殷；谓十室之中必有忠信，岂三年之试尽归蒐罗，勿盗虚声，宜行已而有耻；务求实胜，惟因材以程能；思自天来，俾一介书生叨荣佩黻，典垂格外，令多方下士共庆弹冠；逢千古未有之遭，珍万世无前之烈。臣樗栎凡材，驽骀贱质，幸生太平之世，志已切于事君，得觐圣人之光，情更殷于报主，敬事后食，先圣之格言可师，洁己奉公，大君之明训当佩，有猷、有为、有守，为莅官之三长，曰清、曰慎、曰勤，乃牧民之要务，惟竭涓埃以报称时，时凛冰渊于寸心，愿效犬马而驱驰，事事矢靖共于夙夜，敬缮履历，恭呈御览，臣不胜战栗，惶恐之至，谨奏，雍正六年（1728年）十月十二日。《清代官员履历档案全编》</font></font></div>]]></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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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策忠)]]></author>
 <category><![CDATA[余氏先贤]]></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12:10:2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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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安徽太湖羊河余氏-- 除夕祭祖2011]]></title>
 <description><![CDATA[视频链接：<a href="http://play.v.qq.com/play?vid=94k8sVytS4V" target="_blank" >http://play.v.qq.com/play?vid=94k8sVytS4V</a>]]></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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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thinfo)]]></author>
 <category><![CDATA[<font color=red>寒喧时间</font>]]></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12:29:2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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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湖北孝感余俊涛前来报道]]></title>
 <description><![CDATA[各位宗亲好！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一个网站，我感到非常高兴，终于找到家啦！没想到余氏家族是这么庞大，在这里先向各位宗亲拜年啦！祝大家新年快乐，龙年吉祥！本人姓名余俊涛，虚度44年光阴。]]></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28]]></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俊涛)]]></author>
 <category><![CDATA[新人报到]]></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13:22:1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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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潮汕余氏 源出曲江]]></title>
 <description><![CDATA[<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潮汕各地的余氏，溯其源流，均出自粤北韶关市曲江县龙归乡余氏韶州初祖余从之后，故潮属余氏又雅氏“曲江旧家”。</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余氏出自秦代由余之后，因以为姓，发源地是熙河分郡(今陕西省郴县)，后又分为四望，即上望泗州下邳(今属安徽省)，次望代州雁门郡(今属山西省)，三望青州乎阳郡(今属山东省)，四望邓州平阳郡(今属河南省)。其后子孙不断地向各地藩衍播迁。</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中唐前后，泗州下邳系派下裔孙余链出任福建建州建阳县县令。后来，余键随官居于任所，开基生息，余氏传入福建。&nbsp;&nbsp;&nbsp;&nbsp;</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嗣至唐末，余链的六世孙余诜出任岭南长史兼韶州(今韶关市)郡守，任满后仍回故里。时达五季寇乱，福建战乱四起，社会局势动荡不安，当地人民多逃往他乡避乱。余诜曾任韶州郡守，深知韶州虽地处偏僻的岭表，但那里民风淳朴，局势稳定，是立足创业的好地方，于是便令长子余从携母王氏迁往韶州避乱。后来，余从立籍韶州府曲江县龙归乡拔萃坊，成为余氏传粤始祖。</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余从传子余荣，余荣传子余庆，余庆传子余靖，余靖传子三人：长曰伯庄，次日仲旬，三日叔英。自余庆以下祖孙三代人都与潮州有着密切的关系：</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余庆，景德二年(1005)进士，知翁源县，后改知海阳县，迁潮州长史。余庆在潮州任职期间，与海阳(今潮安县)人、时任广南东路转运副使的林从周交情甚笃。后来，林将次女许配给余庆之子余靖，并于天禧二年(1018)完婚。</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余靖，字安道，白天圣二年(1024)中进士后，连续担任 10年的县令。后在潮阳人、时任刑部郎中的许申的极力推荐下，始知名于仁宗，甚受倚重，在内政、外交、边务上屡建奇功，成为北宋一代名臣，《宋史》卷320有本传。</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余伯庄，康定元年(1040)任海阳主簿。</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余叔英，元丰七年(1084)知潮州。其后代分布于粤北开平、台山等地。</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余靖之孙余嗣光干脆立籍外曾祖父之故乡潮州府海阳县，成为余氏入潮始祖。余嗣光(1052—1136)， 余伯庄之子，他成年后受祖父之荫，出任潮州司户，不久擢潮州通判，参军掌狱事，卓越有政声，离任时父老留车。时因曲江寇乱，加上羡慕潮州山水之美，余嗣光便留居任所，立籍潮州。他初创海阳县归仁都崩溪(今属潮安县枫溪镇)，后迁入潮州城内贤德坊，其派下裔孙又陆续迁往潮汕各地，开基发族：玄孙余菘分创铙平黄岗；五世孙余玖分创大埔长窖；六世孙余宁迁创揭阳榕邑(今汕头市蛇浦)，余平为避元乱适创普宁县钱湖寨仔内，成为余氏普宁始祖；七世孙余仲杰于元朝中叶分创潮阳北棉华村，余仲伟于元末迁创澄海县苏湾南洋乡(今澄海市莲上镇永新乡)；普宁始祖余平之五世孙余桂忠又分创海丰南涂。榕邑始祖余宁之十七世孙余君贤于清乾隆年间分创揭阳榕城，余君贤之次子余思义的部分后代又迁创今揭东县埔田镇赵厝埔村。</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潮州余氏自北宋余嗣光开基潮州开始，经历宋、元、明、清四个潮代至今共九百多年的藩衍生息，子孙已遍布潮汕各地。追溯源流，潮汕余氏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源出曲江，均属余氏韶州初祖余从的派下裔孙。</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资料来源：《潮汕风俗人文探究》 作者： 蔡金河</font>]]></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29]]></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thinfo)]]></author>
 <category><![CDATA[宗支源流]]></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15:03:2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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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曹宗与余娓娘的爱情故事]]></title>
 <description><![CDATA[<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据说明朝孝宗年间，饶平黄冈有个才女，姓余名娓娘。余娓娘年方二八，生得貌若天仙，她七岁起吟读四书五经、唐诗宋词，名噪潮州，貌盖瓮城，求亲之人几乎踏塌余家门第，怎奈余员外膝下只有娓娘一女，不肯轻易就婚，欲择乘龙佳婿，入赘余门，以继香丁。</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b>乞婆穿针引线&nbsp;&nbsp;有情人喜相识</b></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一日，娓娘与婢女春桃在后花园玩赏时，忽然有一乞婆，闯进园中求乞：“终日求乞走四方，跪拜娘仔讨分文。”娓娘见乞婆开口合韵，似有几分文墨，不觉动起诗兴，即景念道：“乞食婆，食乞，乞了食，食了乞。”春桃向乞婆逗趣道：“如能对得阿娘诗句，自有重赏。”那乞婆怎能对得，唠念娓娘诗句，沿街而去。谁知过了一会儿，乞婆又转回来，呈上一纸，上面写道：“富施主，施富，富了施，施了富！”娓娘嫣然一笑：“这句子是人家代对的。”又写了一首七绝：“脉脉凤江入海流，影倒瓮城水上游，八景争秀留佳客，千帆竞发逐渔舟。”托她交给代对之人。</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原来这代对之人，正是名士曹宗。曹宗乃东里游园村人氏，年方二九。他少时饱读诗书，获东里神童美称。今春奉母命，寄居瓮城，与表兄余昌伴读，候来年上京应试，适才在书轩门口闲步，忽听乞婆口吟佳句，问明来由，因久慕娓娘才貌，着意代为对上。谁知霎时之后，乞婆又转回来，呈上诗卷，曹宗一看，诗中隐含“挽留”、“追逐”之意，不觉眉飞色舞，即时回敬一首，交乞婆带去。就这样男女互慕才华，乞婆穿针引线，彼此传简递书，日子一久两人都“目在木旁”，“心在田下”，害起相思病来。</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b>为结良缘 上京赴考</b></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曹宗为了接近娓娘，接受余氏族长聘请，执教余家子弟，书斋木棉轩与娓娘花园虽然仅有一墙之隔，但隔墙如隔万里遥，两人相会无缘，幸得春桃愿为红娘，代传书柬，共慰相思之苦。转眼初秋已至，娓娘写了书柬约曹宗“月圆三更花园会”。</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好不容易盼到中秋之夜，曹宗正欲前往与娓娘相会，不料族长派家丁来请他过府饮宴。曹宗推辞不得，只得勉强应付。半夜宴罢，族长又要他留步代写书信。原来族长之表兄张实在合浦为官，族长为表侄和娓娘摄合婚事，请曹宗代写书信，以便差人传书合浦，商议婚事。曹宗听了心如刀割，直至四更，还是书写未成，受了一番奚落回来，嗟叹错过约会，彻夜不眠。 </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数月之后的一个月夜，由春桃牵针引线，曹宗终于在绣楼与娓娘相会。从此两人经常来往，直到余员外发觉，已是生米煮成熟饭，员外只好应允曹宗入赘余家。因曹宗家穷，余员外令其即时上京求名，高中之后方可回府正式完婚。曹宗无奈，告别娓娘，来到京师。</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b>曹宗荣归被害 娓娘殉情而死</b></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在京城，曹宗奋发攻读，秋闱放榜，果捷高魁，衣锦荣归。为报余员外欺贫重富之怨，曹宗伪装落第，独个儿返黄冈。刚到虎头山脚，却被一伙强人拦住去路。原来，余家族长恨曹宗与娓娘私会绣楼，有毁余族家声，竟买通强人，将他杀了。娓娘闻凶讯，赶到虎头山脚，抚尸痛哭，最终头撞巨石，殉情而死。</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娓娘殉情而死，瓮城、东里百姓十分哀怜，众百姓希望曹宗和尾娘他们能合葬，但按封建礼教和族规，他们不能合葬，族人只能将曹宗移尸游园。</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曹宗娓娘，坚贞不屈，殉情而死，感天动地：虎头山下游园村前，各长一株参天红棉，枝丫相向，欲结连理。每当春天杜鹃啼叫时节，红棉相对开花，同时怒放！正是：双双红棉岁岁茂，相对开花年年红！ </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资料来源：《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东卷》</font>]]></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30]]></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thinfo)]]></author>
 <category><![CDATA[余氏轶事]]></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15:40:4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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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余半仙的传说]]></title>
 <description><![CDATA[<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 清朝初年，澄海县南洋余厝乡有一乡民，神机妙算，能预知祸福，人称余半仙。关于他的传说在莲阳一带广为流传，至今余厝乡还留有传说中的遗迹。 </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 <b>一、建大宗祠藏锦囊</b></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 有一年余厝乡在外地请了一班有本领的匠工，择日破土动工建大宗祠，工程刚进行了一半，一天，灰工头正巡视工场，忽见一小孩约摸十一、二岁，光着身子，正撮土为墙，用树枝作梁，有规有格，玩着建屋游戏。工头好生奇怪，问道：“小阿弟，是谁教你的?”那小孩头也不抬说：“这小把戏易过喝碗水，怎用人教?”接着站起来，指着工地说：“这宗祠，正座建得好，可大门的建法、照壁的尺寸、走向，你们还算不出，是吗?”工头听了大吃一惊，暗想：“这小孩不简单，连我心中所想他也清清楚楚。” </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 隔天，灰工头找来乡绅说：“不是我半途告退，实是我的本领比不上贵乡贤人。大宗祠正座完工后，其余工程贵乡人自会续建。”乡绅以为得罪了他，忙陪笑脸道：“师傅说哪里话，敝乡哪有什么贤人呢?”工头便把经过说了。那小孩就是后来的余半仙。果然过了十余年后，余半仙续建了剩下的工程。</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 整座大宗祠全部建成后，余半仙对乡人说：“我在正厅大梁藏有三个锦囊，若逢族里有危急时便自行掉落，你们便依囊行事。”乡人半信半疑，当作奇闻流传开来。后来余眉乡与邻乡械斗，全乡老少被困大宗祠内，忽然大梁上掉下一个锦囊，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夜半推后墙。”大家依囊行事，到了半夜，众人合力推墙，轻轻一推，竟在后墙推出两个门来。原来，石门框是事先砌在墙底的，里面用粗糠塞满后外面敷上一层贝灰。后墙外是一片荒埔，于是众人悄悄逃出，安全脱险。</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至今，余氏宗祠后墙两个石门框仍在。</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b>二、天天看见竖旗杆</b></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半仙死前，叫来子孙嘱咐：“我即将升天，肉身不用葬了，只葬衣冠，今天你们须当面回答我一句话，我即指点你们一处风水。然只能回答一次，福气厚薄就看你们了。”言罢问道：“子孙们要三年看到一次竖旗杆，还是天天看竖旗杆？”子孙们都晓得要考上举人或当官才能在祠堂前竖旗杆，便异口同声道：“当然是天天看竖旗哩。”余半仙点点头，便一一吩咐后事，隔天，人便不见了。</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子孙们按照吩咐，把他的衣冠墓做好。恰好有位风水先生路过，看了墓志后问：“这风水是谁择的？”余半仙的子孙便把内情告知。先生叹息道：“错了！错了！朝廷三年一考，哪有天天封官？这个风水注定不能出官，只出渔农。”余半仙的子孙惊问何故？先生站在坟前，向东一指说：“你们看，二里外是码头（今槐乡公州村北面），码头天天停船，船桅如旗杆，岂不应了‘天天看见竖旗杆’吗？哈哈哈！贪似贫，余公真半仙也！”</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直至建国前，余半仙衣冠墓仍存，从墓前望去，船桅清晰可数。</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资料来源： 《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东卷》之《汕头民间故事选本》</font>]]></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31]]></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thinfo)]]></author>
 <category><![CDATA[余氏轶事]]></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16:34: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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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海瑞题联赠余珙]]></title>
 <description><![CDATA[<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 澄海县莲上余厝乡(今水新乡)的二房祠内，镌刻有一副运墨酣畅，苍劲有力的楹联，“长乐□得夫子乐，清流流出百夷清。”联中言情殷切，文字对仗工整。这副对联是南京都察院海瑞题赠给清流县县令余厝乡人余珙的。</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 明嘉靖四十年，清流县干旱成灾，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南京都察院海瑞接到状词，告发清流县令余珙巧取豪夺，鱼肉百姓，这事非同小可，海瑞遂微服出巡至清流县。</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 一日，家丁带一老翁来见海瑞，说是县令家奴，身藏有许多银子，步履匆忙，形迹可凝。当下海瑞问他身上银子从何而来?作何用?老家奴闭口不答。海瑞满腹狐疑，经再三盘问，老家奴才道出内中原委。原来县令余珙爱民如子，见连年灾荒，田园失收，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为解除百姓疾苦，便私免租税，又经常叫老家奴回家卖田鬻地，换取银两作府中费用，并周济百姓。此事还不许家奴外传。老家奴此对身上的银子，便是从老家带来的。</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海瑞听罢甚为感动，他审阅了余珙所办案卷，又察访民情，得知余珙为官清廉刚直，因得罪本地豪强，故被上词诬告，海瑞依法严惩劣绅，又写了这副对联赠给清流县令余珙。</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后来余珙告老回澄海余厝老家。他逝世后子孙们为了纪念这位清廉的祖上，便将海瑞赠联镌刻于祠堂石柱上。</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来 源： 《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东卷》之《汕头民间故事选本》</font>]]></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32]]></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thinfo)]]></author>
 <category><![CDATA[余氏轶事]]></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16:37:4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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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学术研究]《宋人墓志铭的史料价值》王德毅]]></title>
 <description><![CDATA[<font size="3">记述一位伟人的生平事迹，常见的有家传、行状、事略、墓志铭、神道碑和墓表、墓碣等，这些文体，在魏晋以后渐渐增多起来。行状乃死者家族、亲朋、门生、故吏所撰、述其一生事功或道德、学术，然后再请名家为撰墓志铭以表彰之，期以传信于后世，既能慰死者在天之灵，亦可以安教子之心。神道碑是立于墓道的，始于汉朝，在欧阳修所辑的《集古录跋尾》卷二中，便收有杨震碑，题称“汉故太尉杨公神道碑铭”，文字残缺，多不能成文句，可识者皆颂扬之辞，如“立朝正色，恪勤竭忠”等句，所述生平亦简略，但唐宋以后则逐渐加详。</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至于墓志铭，据《群书要语》载：“铭之义，称美而不称恶，此教子孝孙之心也。铭者，论著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动劳、庆赏、声名于天下。”</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下载链接：<a href="http://ishare.iask.sina.com.cn/f/22968972.html?w=" target="_blank" >[学术研究]墓志铭的史料价值·王德毅</a></font><div style="margin-top: 10px;"><span style="background: none repeat scroll 0 0 #F3F9FB;border: 1px solid #A6CBE7;padding: 3px 10px;">本主题包含附件，请 <a style="color: #014C90;" href="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33" target="_blank">访问</a> 社区查看</span></div>]]></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33]]></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thinfo)]]></author>
 <category><![CDATA[文史资料]]></category>
 <pubDate><![CDATA[Thu, 02 Feb 2012 18:16:3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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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转载龙年吉祥]]></title>
 <description><![CDATA[<font size="1"><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img src="http://b150.photo.store.qq.com/psb?/4182fb9a-341e-41e9-bf67-983a40f0fc92/Eqz1uFc0RUHDBOz73BMTbW42JKqPobEVKgjzxGOUfKY!/b/YcrUb1nVUgAAYhRudFmkTwAA" border="0" onclick="if(this.parentNode.tagName!='A'&&this.width>=700) window.open('http://b150.photo.store.qq.com/psb?/4182fb9a-341e-41e9-bf67-983a40f0fc92/Eqz1uFc0RUHDBOz73BMTbW42JKqPobEVKgjzxGOUfKY!/b/YcrUb1nVUgAAYhRudFmkTwAA');" style="max-width:700px;max-height:700px;" onload="if(is_ie6&&this.offsetWidth>700)this.width=700;" > </font></font>]]></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34]]></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辅台)]]></author>
 <category><![CDATA[精美图片]]></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1:47:2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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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欧洲遭遇大面积严寒 死亡人数已升至百余人]]></title>
 <description><![CDATA[2012-02-03 08:06:37&nbsp;&nbsp; 来源： <b>中国新闻网 </b><br /><b></b> <br /><br />2月1日，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一名游客在雪中拍照。<br /> <br />中新网2月2日电 综合报道，欧洲中部和东部多个国家今年迎来罕见严冬，因难抗严寒而冻死的人数节节攀升，截止至2日已升至逾120人。<br />稍早时的报道称，严寒天气在乌克兰、波兰、罗马尼亚等国夺去89人的性命。<br />据法新社消息称，在波兰部分地区，2日凌晨气温降至-32℃，冻死的人数再增加9人。波兰警方称，上周开始的寒流天气已经造成波兰各地29人死亡。而在乌克兰，紧急情况部称已有63人不敌严寒天气而死亡，成千上万的民众躲进庇护所取暖，躲避室外的低温。<br />而在罗马尼亚、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等欧洲其它国家，共计有超过30人因寒冷天气死亡。法国、意大利部分地区也被冰天雪地覆盖。<br />另据俄新网消息，俄气象新闻网站称，莫斯科周三(2月1日)夜间开始出现的降雪将一直持续一整天，首都莫斯科2日天气寒冷，气温约为-16℃并有刮风。<br />该网站称：“据莫斯科和莫斯科州气象局的消息称，2月2日为多云天气，有时有降雪和弱暴风雪。莫斯科最高气温为-14至-16℃，莫斯科州-14至-19℃。”<div style="margin-top: 10px;"><span style="background: none repeat scroll 0 0 #F3F9FB;border: 1px solid #A6CBE7;padding: 3px 10px;">本主题包含附件，请 <a style="color: #014C90;" href="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35" target="_blank">访问</a> 社区查看</span></div>]]></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35]]></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yyzszh)]]></author>
 <category><![CDATA[<font color=red>寒喧时间</font>]]></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2:02:2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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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过海记/（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过海记<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送冰车还没有来给酒吧间送冰，流浪汉都还靠在大楼外的墙上睡大觉，这哈瓦那一大清早的景象你见过没有？告诉你，那一回我们从码头上出来，穿过广场到三藩珠咖啡馆去喝杯咖啡，就见到广场上只有一个乞儿没在睡觉，正在供喝水的喷嘴跟前接水喝。不过我们到咖啡馆里一坐下，发现那三个人却早已在那里等我们了。 <br />　　一等我们坐定，其中一位就走了过来。 <br />　　&quot;怎么样？&quot;他说。 <br />　　&quot;这事我办不到，&quot;我对他说。&quot;不是不肯帮你们的忙。我昨儿晚上就对你们说过了，我办不到。&quot; <br />　　&quot;你自己开个价吧。&quot; <br />　　&quot;不是价不价的问题。我就是办不到。就是这么回事儿。&quot; <br />　　那另外两位也早已走了过来，三个人站在那里，都显得很不高兴。他们人倒都是一表人物，帮不上他们这个忙，我觉得真是遗憾。 <br />　　&quot;一千块一个怎么样？&quot;其中一位英语讲得很流利的说。 <br />　　&quot;别惹我恼火啦，&quot;我对他说。&quot;我不跟你们说瞎话，我真的办不到。&quot; <br />　　&quot;等以后时局变了，好日子就有你过的。&quot; <br />　　&quot;这我知道。你的话我完全相信。可我就是办不到。&quot; <br />　　&quot;为什么？&quot; <br />　　&quot;我得靠这条船谋生哪。没了船，我也就断了生计。&quot; <br />　　&quot;有了钱再买一条好了。&quot; <br />　　&quot;坐了班房还买它干吗？&quot; <br />　　他们一定以为只要多费些口舌就准能把我说动，因为那一位还是一个劲儿说下去。 <br />　　&quot;你可以到手三千块，这以后的好日子就有你过的啦。你要知道，眼下这局面是长不了的。&quot; <br />　　&quot;听着，&quot;我说。&quot;这儿由谁当总统跟我不相干。反正我抱定了宗旨：只要是会开口的，就别想搭我的船到美国去。&quot; <br />　　&quot;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会说出去？&quot;一直没有开过口的一位说。他发了火了。 <br />　　&quot;我说的是，只要是会开口的就不许上。&quot; <br />　　&quot;你以为我们是lenguaslargas？&quot;① <br />　　-- <br />　　①原文是西班牙语。 <br />　　-- <br />　　&quot;没那个意思。&quot; <br />　　&quot;你可明白什么叫lengualarga？&quot; <br />　　&quot;明白。意思就是舌头很长的人。&quot; <br />　　&quot;你可知道碰上这种人我们是怎么对付的？&quot; <br />　　&quot;不要对我这样凶嘛，&quot;我说。&quot;是你们来找我相商的。不是我凑上来找你们的。&quot; <br />　　&quot;别多嘴，潘乔，&quot;原先出面说话的那位对发怒的那位说。 <br />　　&quot;他说我们会说出去，&quot;潘乔说。 <br />　　&quot;听着，&quot;我说。&quot;我对你们说了：只要是会开口的，就不许上我的船。酒装在麻袋里不会开口。柳条筐里的酒坛子也不会开口。不会开口的东西多得很。可人就是会开口。&quot; <br />　　&quot;唐山佬也会开口？&quot;潘乔起鼓鼓地说。 <br />　　&quot;会开口，可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quot;我对他们说。 <br />　　&quot;这么说你不干？&quot; <br />　　&quot;还是昨儿晚上那句话：我办不到。” <br />　　&quot;可你该不会说出去吧？&quot;潘乔说。 <br />　　他是对一句话产生了误解，才这么气鼓鼓的。还有，心里的想头落了空，我看也是他生气的原因之一。因此我干脆就没有答理他。 <br />　　&quot;你该不是个lengualarga吧？&quot;他又问，还是气鼓鼓的。 <br />　　&quot;听着，&quot;我对他说。&quot;大清老早的，不要这样凶嘛。我相信你杀过许多人就是。可我今天连咖啡都还没有喝上呢。&quot; <br />　　&quot;这么说你是看准我杀过人了？&quot; <br />　　&quot;得了，&quot;我说。&quot;我才不管你呢。可你办事就不能别生那么大的气吗？&quot; <br />　　&quot;我现在就是生气，&quot;他说。&quot;我还要杀了你呢。&quot; <br />　　&quot;唉，真是活见鬼，&quot;我对他说。&quot;你就少说两句好不好。&quot; <br />　　&quot;好了好了，潘乔，&quot;那头一位说。然后又回过头来对我说道：&quot;我非常抱歉。我还是希望你能送我们去。&quot; <br />　　&quot;我也很抱歉。不过这事办不到。&quot; <br />　　那三个人于是就准备走了，我看着他们走去。他们都是些漂亮后生，衣着讲究，谁也没戴帽子，看上去都是些很有钱的人。至少都是些开口就是钱的人吧。他们说的那种英语也是只有一些有钱的古巴人才说的。 <br />　　这里边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兄弟俩，另外还有一个就是潘乔了，此人个子略微高些，不过模样儿也是一个样。也是细挑身材，衣着讲究，头发梳得亮光光的。我看他的为人未必会像他说话那么粗鄙。大概就是脾气相当急躁。 <br />　　就在他们出门向右一拐时，我看见有一辆关上了窗子的汽车穿过广场迎着他们驶来。紧接着只听得一声响，一方玻璃碎了，射进来一颗子弹，打在右边壁框里那个样酒柜内的一排酒瓶上。我听见那枪还是一个劲儿的打，啪！啪！啪！靠墙的一排酒瓶纷纷给击得粉碎。 <br />　　我赶快去躲在左边的卖酒柜台后面，从柜台边上探出头来看得很清楚。汽车早已停下，汽车旁边有两个家伙趴下了身子。其中一个拿着支汤姆生式冲锋枪，另外一个拿的是一把锯短了的自动猎枪。那个拿汤姆生式冲锋枪的是个黑人。另一个穿一件汽车司机的白工作服。 <br />　　三个后生里有一个摊开了手脚，面孔朝下，趴在人行道上，就在打碎的大玻璃橱窗外边不远处。另外两个隐蔽在隔壁丘纳德酒吧门前的一辆送冰车后面。丘纳德酒吧的门前停着两辆这样的&quot;热带啤酒&quot;送冰车，拉车的马一匹已是连着马具倒在地下，脚还在那里踢腾，另一匹则扬起了后蹄，在拼命挣扎。 <br />　　一个后生在送冰车后尾的角上开枪还击，子弹都打在人行道上飞了出去。那个开冲锋枪的黑人脸儿几乎都抠进了路面，贴地向上给了送冰车尾部一梭子，果然撂倒了一个，那人冲着人行道摔了下去，脑袋伸出在人行道的边儿上。他手抱着头趴在那儿，汽车司机就拿猎枪对着他打，让黑人趁此机会换上一盘子弹，但是枪法不准一枪未中。只见人行道上一点一点尽是大号铅弹的印子，宛如银水四溅。 <br />　　那另一个后生拉着这中弹后生的腿，把他往送冰车后面拖去，我看见那黑人把脸儿又压到了路面上，给了他们一梭子。过了会儿我看见那潘乔老兄从送冰车后面转了出来，闪在那还没有倒下的马后。他一迈腿离开了马的掩护，脸色白得像条脏被单，手里拿着把大号鲁格尔手枪，另一只手也帮着把枪稳稳把住，一下就把汽车司机打中了。他又一步步逼过去，对那黑人连打了三枪，两枪从黑人头上飞了过去，一枪又打低了。 <br />　　他却把个汽车轮胎打中了，因为我看见轮胎里的气喷出来，在街上扬起了一股尘土。那黑人等他来到十英尺处，抬起手里的冲锋枪一枪打中了他的肚子。那肯定是他枪膛里的最后一颗子弹了，因为我看见他打了这一枪就把枪扔了。那潘乔老兄费劲地一屁股坐下来，随即就朝前一头栽了下去。他死死地抓着那把鲁格尔不放，还想撑起身来，可是他的头已经抬不起来了，那黑人就乘机拿起司机身旁那支摔在车轮上的猎枪，一枪把他的脑袋掀掉了半个。这黑炭可真够厉害的。 <br />　　我看见近旁有开了瓶的酒，管它是谁的拿过来就往喉咙里灌，到今天我还说不上当时喝的是什么玩意儿。眼前的一切，叫我看得心里不好受极了。我在柜台背后跑得飞快，穿过后面的厨房往外一溜。我老远的从广场的外沿绕过，对咖啡馆门前迅速聚拢的人群连一眼都不去看，就进了码头大门，来到码头上，上了船。 <br />　　那个包船的客人已经在船上等着了。我就把碰到的事情对他说了。 <br />　　&quot;埃迪在哪儿？&quot;这个叫约翰逊的包船人问我。 <br />　　&quot;枪一打起来我就没有再见过他。&quot; <br />　　&quot;你看他会不会挨了枪子儿？&quot; <br />　　&quot;绝对不会。打进咖啡馆来的子弹都打在样酒柜上，那我包你没错儿。那时候汽车正从他们背后开来。那第一个家伙就是在这个当口给打死在玻璃橱窗跟前的。他们来的方向是这样一个角度......&quot; <br />　　&quot;你看来好像挺肯定似的，&quot;他说。 <br />　　&quot;我当时看着哪，&quot;我对他说。 <br />　　这时候我一抬眼，看见埃迪从码头上来了，看上去似乎比原先更高大、也更邋遢了。走起路来好像全身的关节都散了架似的。 <br />　　&quot;他来了。&quot; <br />　　埃迪的脸色非常难看。他今天一大清早脸色就不大好看，可现在简直难看透了。 <br />　　&quot;你在哪儿啦？&quot;我问他。 <br />　　&quot;趴在地上。&quot; <br />　　&quot;你都看见了吗？&quot;约翰逊问他。 <br />　　&quot;别提了，约翰逊先生，&quot;埃迪对他说。&quot;这事儿我一想起来就直想吐。&quot; <br />　　&quot;你还是来喝一杯吧，&quot;约翰逊跟他说完，便回过头来问我：&quot;好啦，是不是该开船啦？&quot; <br />　　&quot;你决定吧。&quot; <br />　　&quot;今天的天气怎么样？&quot; <br />　　&quot;跟昨天差不多。也许还要好些。&quot; <br />　　&quot;那就出发吧。&quot; <br />　　&quot;好吧，鱼饵一到马上起锚。&quot; <br />　　我们这条漂亮游艇去湾流里钓鱼已经有三个星期了，除了他事先预付过我一百块钱，让我付清领事费用、办好结关手续、买上一些吃的、把汽油加足以外，我还没有见过他一个子儿。船上应用的一切都由我提供，他则付三十五块钱一天的包租费。他晚上睡在一家旅馆里，每天早上到船上来。这桩包船生意是埃迪介绍给我的，所以我还得带上他，给他四块钱一天。 <br />　　&quot;船得加油了，&quot;我对约翰逊说。 <br />　　&quot;加吧。&quot; <br />　　&quot;那我就得支点儿钱了。&quot; <br />　　&quot;要多少？&quot; <br />　　&quot;两毛八一加仑。四十加仑总是少不了的。那就得花十一块两毛。&quot; <br />　　他掏出十五块钱。 <br />　　&quot;多余的钱要不要给你买点啤酒和冰？&quot;我问他。 <br />　　&quot;也好，&quot;他说。&quot;反正在我的欠帐里扣除就是了。&quot; <br />　　我心里想：让他赊三个星期的帐，时间是长了一点，不过他既然付得起帐，晚一些付又有什么关系？按说是一个星期一付最妥当。可现在我却让他包一个月再问他拿钱。我虽说有些失算，可是先让他包满一个月也好嘛。只是剩下了这最后几天，看着他我有些不放心了，不过我也不便说什么，免得惹他生我的气。只要他付得起帐，包得日子愈长就愈好。 <br />　　&quot;要不要来一瓶啤酒？&quot;他打开了冰箱，问我。 <br />　　&quot;不用了，多谢。&quot; <br />　　就在这时，我们手下那个专弄鱼饵的黑人从码头上跑来了，我就叫埃迪准备解缆起航。 <br />　　黑人带着鱼饵上了船，我们就解缆出发，出了港口。那黑人一直埋着头在拿两条鲭鱼做饵：他先拿鱼钩插进鱼嘴，穿腮而出，又从这边鱼腹刺进去，那边鱼腹扎出来，然后把鱼嘴并拢系住在接钩绳上，把鱼钩也给系得牢牢的，一不能让鱼钩脱落，二要使鱼饵能在水里平稳浮游，不致打转。 <br />　　他真是个名副其实的黑炭，人很机灵，却老阴着个脸，衬衫里的脖子上挂着一串蓝色的伏都教念珠，头戴一顶旧草帽。在船上他就爱做两件事：睡觉加看报。不过他装得一手好鱼饵，而且手脚麻利。 <br />　　&quot;这样装鱼饵你就不会吗，船长？&quot;约翰逊问我。 <br />　　&quot;会。&quot; <br />　　&quot;那你为什么还要带个黑炭来干这活儿呢？&quot; <br />　　&quot;等大鱼成群来了，你就明白了，&quot;我对他说。 <br />　　&quot;这话怎么说？&quot; <br />　　&quot;这黑人装起饵来比我快。&quot; <br />　　&quot;埃迪就干不了？&quot; <br />　　&quot;不行。&quot; <br />　　&quot;我总觉得这笔开销花得没有必要。&quot;他给这个黑人一块钱一天，那黑人就夜夜去跳伦巴。我看得出他这会儿就已经觉得有点困了。 <br />　　&quot;这人可是少不了的，&quot;我说。 <br />　　这时我们的船早已过了泊在茅屋村前的那批带有鱼舱的鱼船，也已过了靠在莫洛堡附近专捕水底羊味鱼①的那批小艇，于是我就把船向海湾中的分水处驶去，看得见有一条深色线的所在那就是了。埃迪把两只大诱饵②放了出去，那黑人的鱼饵也已装了三钓罕了。 <br />　　湾流已经快要漫到近岸水域了，船向分水处驶去时，看得见湾流的水色是近乎紫红的，还不断卷起一个个旋涡。海上吹起了微微的东风，我们惊起了不少飞鱼，个儿大的飞出去时，看着真仿佛看林白③飞越大西洋的影片一样。 <br />　　-- <br />　　①羊味鱼：产于西印度群岛及美国佛罗里达一带的一种食用鱼，因味如羊肉而得名。 <br />　　②所谓诱饵是拖在船尾的若干鱼饵，上无鱼钩，仅起引诱鱼类来追逐的作用。 <br />　　③查尔斯·林白（1902-1974）：美国飞行员。1927年5月20日他从纽约出发，经33小时30分飞抵巴黎，是世界上单身飞越大西洋的第一人。 <br />　　-- <br />　　那些大飞鱼的出现，是最好不过的迹象了。这时极目望去，就可以看到有一小摊一小摊萎黄的果囊马尾藻，那说明湾流主流已到，在前方还可以看到有飞鸟在那里乱啄成群的小金枪鱼。金枪鱼跃出水面都看得见，不过那都是些小鱼，才两三磅一条。 <br />　　&quot;现在就可以放竿了，&quot;我对约翰逊说。 <br />　　他束好腰带，系上保险绳，把那根装着哈代式绕线轮子的大钓竿放下水去，绕线轮子上绕有三十六号线六百码。我回头一望，见他的饵料好端端的拖在船后，随波上下，那两个诱饵也时而入水，时而出水。看这速度大致正好，我就把船向湾流里驶去。 <br />　　&quot;把钓竿把儿插在椅子上的插座里好了，&quot;我对他说。&quot;那样把着钓竿就不觉得重了。线轮上的制动螺丝可别拧紧，这样鱼上了钩你就可以由着它去使劲。要是拧上了的话，上钩的鱼一使劲，就非把你甩到大海里去不可。&quot; <br />　　这番话我每天都得跟他说一遍，不过我倒也并不怕唠叨。这帮包船钓鱼的客人，五十个里头只有一个才是懂得钓鱼门道的。就是懂得些门道的吧，头脑也简单得很，总不肯用结实些的线，线不牢碰到了大鱼哪能吃得住呢。 <br />　　&quot;这天色你看怎么样？&quot;他问我。 <br />　　&quot;好得不能再好了，&quot;我对他说。今天准是个响晴天，错不了。 <br />　　我让那黑人代我掌会儿舵，叫他就沿着这湾流的边缘向正东行驶，自己便回到约翰逊那儿，见约翰逊正坐在那儿看钓饵一路随波上下，向前漂游。 <br />　　&quot;要不要我再放一根钓竿出去？&quot;我问他。 <br />　　&quot;不了，&quot;他说。&quot;我就喜欢这鱼儿得由我亲手钓住，亲自经过搏斗，亲自捉到手。&quot; <br />　　&quot;好，&quot;我说。&quot;那你看要不要叫埃迪把钓竿放出去，要是有鱼上钩，就叫他把钓竿给你，由你来亲自拉钩？&quot; <br />　　&quot;不要，&quot;他说。&quot;我看还是只放一根钓竿的好。&quot;&quot;好吧。&quot; <br />　　那黑人还是把船在朝外开，我一看，原来他发现在上流的那个方向，前边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大片飞鱼。回头望去，只见哈瓦那在阳光里好不壮观，此刻刚好有一艘船过了莫洛堡出港而来。 <br />　　&quot;我看你今天鱼儿上钩有望，该可以搏斗一下了，约翰逊先生，&quot;我对他说。 <br />　　&quot;是时候了，&quot;他说。&quot;我们出海有几天了？&quot; <br />　　&quot;到今天正好三个星期。&quot; <br />　　&quot;三个星期才钓到鱼，也够长久的了。&quot; <br />　　&quot;这里的鱼很怪，&quot;我告诉他说。&quot;平时不见，来了才有。但是不来则已，一来便是一大片。从来也没有断过线。这会儿要是还不来的话，怕是从此就不会再来了。可月亮很好呀。湾流的势头也不错，况且又吹起了好风。&quot; <br />　　&quot;我们刚来的时候倒还有些小鱼。&quot; <br />　　&quot;是啊，&quot;我说。&quot;我不告诉你了吗。小鱼少了，不来了，就该大鱼登场了。&quot; <br />　　&quot;你们在游船上当船长的老是这一套。不是来早了，就是来晚了，要不就是风向不对，或者月亮不好。可钱你们还是照拿不误。&quot; <br />　　&quot;不过，&quot;我对他说，&quot;事情麻烦就麻烦在你们这些主儿往往不是来早，就是来晚，再加风向也常常不对劲。好容易有了个十全十美的好天，偏又兜揽不到一个主儿，出不了海。&quot; <br />　　&quot;可你看今天准是好天？&quot; <br />　　&quot;这个嘛，&quot;我对他说，&quot;今天我这就已经够忙乎的了，可我敢担保你今天也闲不了。&quot; <br />　　我们就定下心来守着钓竿。埃迪到船头去躺下了。我可是始终站在那儿，看船后有没有尾随的鱼儿出现。那黑人有时会打起盹来，对他我也得看着点儿。没说的，他晚上一定闹得够厉害的。 <br />　　&quot;请你给我拿一瓶啤酒好不好，船长？&quot;约翰逊对我说。&quot;行，&quot;我说。于是就从冰块底下替他挖出一瓶冰透了的。 <br />　　&quot;你不来一瓶？&quot;他问。 <br />　　&quot;不了，&quot;我说。&quot;等晚上再喝。&quot; <br />　　我开了瓶子，正给他递过去，忽然看见有那么个褐色的大家伙，身子比人的胳膊还长，头上像是挺着把长矛，高高的窜出了水面，猛的向那做了饵料的鲭鱼起来。看这大家伙的身围，简直像一根没有锯开的大圆木。 <br />　　&quot;不要硬拉！&quot;我高声叫道。 <br />　　&quot;鱼还没有上钩呢，&quot;约翰逊说。 <br />　　&quot;那就等一等。&quot; <br />　　那大家伙是从深水里窜起来的，所以没有一下子咬住。我知道它一定会回头再来。 <br />　　&quot;作好准备，它一咬住，你就把线儿松开。&quot; <br />　　这时我看见那大家伙伏在水下从背后追上来了。只见那鱼鳍张得开开的，仿佛紫红的翅膀，褐色的身体上尽是一道道紫红的条纹。那样子就像来了一条潜水艇，背顶上的鳍突起在水外，一路划开水面，浪迹清楚可见。不一会儿它就来到了饵料的背后，那长矛也出了水面，像是还甩了甩水。 <br />　　&quot;快送过去让它咬住，&quot;我说。约翰逊按在绕线轮子上的手一松，轮子呼呼直转，那该死的马林鱼就一扭身沉了下去，我看到它闪烁着一身灿灿的银光，侧向一个转身，就飞快地朝海岸的方向游去。 <br />　　&quot;把螺丝拧紧点儿，&quot;我说。&quot;不用拧得很紧。&quot; <br />　　他就把制动螺丝拧了拧紧。 <br />　　&quot;别拧得太紧了，&quot;我说。眼看钓鱼线愈来愈斜了，我才又说：&quot;快使劲拧紧，给它点厉害瞧瞧。得给它点厉害瞧瞧。这家伙会不乱蹦才怪。&quot; <br />　　约翰逊把螺丝拧紧了，眼光又回到了钓竿上。 <br />　　&quot;快给它点厉害瞧瞧，&quot;我对他说。&quot;得给它点苦头吃。狠狠揍它几下。&quot; <br />　　他狠命地揍，揍了还真不止几下呢，这时钓竿弯下来了，绕线轮子吱吱直叫，嘭的一下，那大家伙窜出水面来了，朝天一蹦蹦得好高，映着阳光银鳞闪闪，随即扑刺一声落到水里，好似一骑马给推落悬崖一般。 <br />　　&quot;把螺丝松开，&quot;我对他说。 <br />　　&quot;给它跑啦，&quot;约翰逊说。 <br />　　&quot;会跑了才怪，&quot;我对他说。&quot;快快把螺丝松开。&quot; <br />　　我看到钓线荡了下来。那大家伙接着又是一蹦，这一蹦可蹦到了船后，往出海的方向游去了。过了会儿工夫它又露出了水面，把海水劈得白浪纷飞，我终于看清了，它的口腔壁叫鱼钩钩住了。那一身条纹也越发显得鲜明了。真是条好鱼，此刻看去是一派灿烂的银光，遍体紫红的条纹，身围简直就有一根圆木那么粗。 <br />　　&quot;给它跑啦，”约翰逊说。看钓线并没有张紧。 <br />　　&quot;绕线，把它拉过来，&quot;我说。&quot;钩子分明钩得很牢嘛。开足马力赶上去！&quot;这是对那黑人嚷嚷的。 <br />　　于是一次、两次，那大家伙直撅撅像根桩子一样冒出了水面，整个身子向我们直扑而来，每次一落到水里，就高高的溅起一大片浪花。钓线渐渐紧了，我发现它又是在向海岸的方向游去了，而且我看得出它正打算要转身改向。 <br />　　&quot;它想要逃跑了，&quot;我说。&quot;只要钩子没脱，我就跟着追上去。螺丝不要拧紧。线只管放好了。&quot; <br />　　那要命的马林鱼改朝西北方向去了，凡是大家伙一般总是往那个方向去的，可是朋友，别忘了它的身上还挂着个鱼钩呢。它连蹦带游，一蹦就是老远，每次溅起的浪花真不亚于海上飞驶的高速快艇。我们一路紧追，我一转过弯来以后，便不让它超出船尾。这时已是我在亲自掌舵了，我嘴里还不住向约翰逊嚷嚷，要他螺丝别拧紧，线要绕得快。冷不丁我看见他的钓竿猛一弹，钓线顿时都松了劲。钓线在水里总是弯弯的有股拉力，没有经验的话，钓线松了劲你是看不出来的。可我就看得出来。 <br />　　&quot;给它逃跑啦，&quot;我对他说。那大鱼还在往前蹦，一直蹦到看不见。真是一条好鱼，没说的。 <br />　　&quot;我还觉得它在拉我的线呢，&quot;约翰逊说。 <br />　　&quot;那是线本身的分量。&quot; <br />　　&quot;可我简直绕也绕不动。会不会它死了呢？&quot; <br />　　&quot;你看它，&quot;我说。&quot;还在那里蹦呢。&quot;远远望去它已到了半英里以外，依然蹦得水花冲天。 <br />　　我摸了摸他的制动螺丝。原来让他给拧得紧紧的。钓线一点也拉不出来。难怪要扯断了。 <br />　　&quot;我不是叫你别把螺丝拧紧吗？&quot; <br />　　&quot;可它一个劲儿把线往外拉。&quot; <br />　　&quot;往外拉又怎么啦？&quot; <br />　　&quot;所以我就只好拧紧了。&quot; <br />　　&quot;听我说，&quot;我对他说道。&quot;鱼儿一旦这样上了钩，你不放线的话线准得给扯断。再牢的线也拉不住它们。它们要拉着线跑，你就得放线。你就只能把螺丝松开。那些靠捕鱼吃饭的渔民，用的是鱼叉绳呢，都还不见得一定拉得住。我们就只能用船去追它们，等它们逃到筋疲力尽，拖垮为止。它们逃到逃不动了便只好潜入海底，那时你把制动螺丝紧一紧，就可以收线了。&quot; <br />　　&quot;这么说我这次要是不断线的话，就准能把鱼逮住咯？&quot; <br />　　&quot;很有可能。&quot; <br />　　&quot;那样的话它这会儿大概也支不住了吧？&quot; <br />　　&quot;它到底会怎么样这很难说。反正要等到它逃跑了，搏斗才算开始。&quot; <br />　　&quot;好吧，我们就逮它一条，&quot;他说。 <br />　　&quot;你得先把这钓线绕好，&quot;我对他说。 <br />　　我们得鱼失鱼，却始终没有把埃迪闹醒。直到这时这位埃迪老弟才回到了船尾。 <br />　　&quot;怎么回事？&quot;他问。 <br />　　埃迪以前并不是个酒鬼，他原先倒是干船上活儿的一把好手，可如今已是啥也不中用了。我对他瞧瞧：高高个子，双颊凹陷，站在那儿，嘴唇松松下垂，眼角里还挂着白兮兮的眼屎，一头头发早已晒得光泽全无。我知道他一醒过来就犯了酒瘾憋得难受。 <br />　　&quot;你还是喝瓶啤酒吧，&quot;我对他说。他就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来喝了。 <br />　　&quot;哎呀，约翰逊先生，&quot;他说，&quot;我看还是让我把这个盹打完了吧。多谢你的啤酒啊。&quot;这埃迪可真有他的。钓得到鱼钓不到鱼，在他看来根本无所谓。 <br />　　后来，到中午时分我们又钓上了一条，结果偏又给它挣脱了。这家伙挣脱钩子的时候，看得见钩子反弹到空中，足有三十英尺高。 <br />　　&quot;我这回又是哪儿干得不对啦？&quot;约翰逊问。 <br />　　“没有什么不对，&quot;我说。&quot;就是不巧给它挣脱了。&quot; <br />　　&quot;约翰逊先生，&quot;又醒过来喝了瓶啤酒的埃迪说道，&quot;约翰逊先生，你的运气就是不好。不过说不定你在女人身上就有好运气。约翰逊先生，今儿晚上咱们出去玩玩怎么样？&quot;说完就又回去躺下了。 <br />　　四点左右，我们正在逆流返航途中，船已快靠近海岸了，湾流正急得像磨坊里水车的出水，太阳正直晒在我们的背上，就在这时一条大得真让我开了眼界的黑黑的马林鱼撞到了约翰逊的钩子上。早些时我们拿一只毛乌贼做饵，钓到了四条那种小金枪鱼，那黑人就拿了一条做饵给他装在钩子上。拖在水里虽说重了些，却能在船后溅起一大片水花。 <br />　　约翰逊把系在绕线轮子上的保险绳给解下了，以便能把钓竿就搁在膝头上，因为老是用手把着，他胳膊都发酸了。由于鱼饵重，拉力大，他的手老是要按住绕线的轮轴，按得都累了，因此他趁我没看着，就把制动螺丝偷偷拧紧了。我却始终不知道他已经上紧了螺丝。我虽然觉得他那个样子把竿不对头，却又想老是数落他也不好。再说，反正螺丝没拧紧，钓线放得出去，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不过这样钓鱼总有些吊儿郎当吧。 <br />　　当时是我在掌舵，船正沿着湾流的边缘，行驶到那老水泥厂的对面。这儿一带已是十分近岸，而海水还是很深，往往要卷起些旋涡之类，所以小鱼总是很多。就在这时我看见海面上冲起了一股水花，好像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随即便出现了一条黑马林鱼的长矛，眼睛，张大的下颌，终于整个脑袋都探了出来，黑里夹着紫红。背顶上的鳍完全突起在水面外，看去真有一艘大帆船那么高；镰刀尾巴整个儿出水一甩，大家伙就猛的向那金枪鱼饵扑了上来。只见那长长的嘴有棒球棒那么粗，朝上翘起；一口把鱼饵咬住时，简直就把海水给劈成了两半。它浑身都是黑里夹着紫红，眼睛有一只汤碗那么大。真是奇大无比。我看称起来一千磅是准有的。 <br />　　我大声叫约翰逊放线，可是话都还没有出口，就看见约翰逊像被塔吊吊了起来一样，屁股离了椅子，一下子腾起在空中，那钓竿在他手里只攥了一秒钟，样子弯得像把弓，紧接着就是钓竿柄一家伙打在他肚起上，那上面的机件一股脑儿掉进了大海。 <br />　　只怪他把制动螺丝拧紧了，鱼一冲上来，那股势头就把他干脆从椅子里掀了起来，他哪里顶得住？结果钓竿柄压在他的一条腿下，钓竿落在他的膝头上。如果保险绳还系在上面的话，连他也得一起掉进大海。 <br />　　我关掉了引擎，又回到船尾。他肚皮上挨了钓竿柄一家伙，这时还捧住了肚皮坐在那里。 <br />　　&quot;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吧，&quot;我说。 <br />　　&quot;那是个什么家伙？&quot;他问我。 <br />　　&quot;黑马林鱼，&quot;我说。 <br />　　&quot;怎么会弄成这样？&quot; <br />　　&quot;你先把帐算一算，&quot;我说。&quot;绕线轮子是我花了两百五十块钱买来的。现在还不止这个价呢。钓鱼竿买来是四十五块。还有三十六号线六百码不到些。&quot; <br />　　就在这时候埃迪过来拍拍他的背。&quot;约翰逊先生，&quot;他说，“你实在是运气不济。说真的，我活了一辈子，这种事以前倒还从来没有见过。&quot; <br />　　&quot;你这个酒鬼，给我少说两句吧，&quot;我对他说。 <br />　　&quot;约翰逊先生，&quot;埃迪还是往下说，&quot;我敢说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最希罕的一件事了。&quot; <br />　　&quot;碰到这种情况，不是我钓住了鱼而是鱼钓住了我，我该怎么办呢？&quot;约翰逊说。 <br />　　&quot;你不是说喜欢亲自搏斗吗，这就得全靠你自己搏斗了，&quot;我对他说。我感到恼火透了。 <br />　　&quot;这种鱼太大了，&quot;约翰逊说。&quot;哎呀，搏斗起来我只有吃苦头的份儿。&quot; <br />　　&quot;告诉你，&quot;我说。&quot;这么大的鱼，还会要了你的命呢。&quot; <br />　　&quot;不是也有人能捕到吗？&quot; <br />　　&quot;要会钓鱼的人才捕得到。可也别想得太美，他们照样要吃苦头。&quot; <br />　　&quot;我见过一张照片，有个姑娘就捕到了一条。&quot; <br />　　&quot;是有，&quot;我说。&quot;那叫静钓。鱼儿吞下了鱼饵，肚子都给拉了出来，于是就浮到水面上，死了。我说的可是鱼儿给钩住了嘴，一路拖在船后。&quot; <br />　　&quot;可这种鱼实在太大了，&quot;约翰逊说。&quot;要是钓起来没劲，又何必要来呢？&quot; <br />　　&quot;就是这句话，约翰逊先生，&quot;埃迪说。&quot;要是钓起来没劲，又何必要来呢？我跟你说，约翰逊先生，你这句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要是钓起来没劲--又何必要来呢？&quot; <br />　　我见了那条鱼，到此刻还心有余悸，再加丢了钓具，心里很不痛快，所以对他们的话可实在听不下去。我叫那黑人把船朝莫洛堡驶去。我跟他们不言不语，他们也就在那儿干坐着，埃迪拿了瓶啤酒坐在一张椅子里，约翰逊手里也是一瓶啤酒。 <br />　　&quot;船长，&quot;过了会儿他对我说，&quot;你给我来一杯威士忌，掺上点水好吗？&quot; <br />　　我给了他一杯，没说什么，然后自己也来了杯不掺水的。我心里在想：这个约翰逊钓了半个月的鱼，终于钓上了这么①一条打鱼人一年也难得碰上一回的大鱼，他却把这么条大鱼丢了，还丢了我那么多钓鱼用具，还出尽了洋相，如今倒还坐在那儿自得其乐，跟个酒鬼一块儿喝酒。 <br />　　-- <br />　　①日期有差异，原文如此。 <br />　　-- <br />　　船靠上了码头，那黑人却站在那儿等着，我就说：&quot;明天怎么样？&quot; <br />　　&quot;我看就算了吧，&quot;约翰逊说。&quot;这样钓鱼，我钓得胃口都快倒了。&quot; <br />　　&quot;这黑人你打算付清工钱打发他走了？&quot; <br />　　&quot;我该他多少？&quot; <br />　　&quot;一块钱。乐意的话再给点小费。&quot;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36]]></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5:48:1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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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em>
 <title><![CDATA[检举/（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检举<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马德里当年的奇科特酒吧，是个跟白鹳夜总会①差不多的去处，只是那里并没有音乐助兴和新走红的歌星之类，又有点像华尔道夫饭店②的男士酒吧，只是男士酒吧不接待女客。奇科特酒吧可是接待女客的，不过那可毕竟是个男人聚会的地方，女客在那儿是没有地位可言的。酒吧老板叫佩德罗·奇科特，酒吧要办得有特色老板总得有个性，他就具备了这一条。他是个很出色的酒吧掌柜，总是和和气气，总是乐呵呵的，而且为人品有风趣。风趣这东西在时下早已是希罕之物了，长久以来就已不大有人有了。风趣这东西可不能跟演戏的本事混为一谈。奇科特有风趣，他的风趣不是假的、不是装的。可是他又很其实单纯，待人也极友好。他真比得上巴黎里兹酒吧的那个侍者乔治，真是一样那么和蔼可亲，更是一样那么绝顶能干--在眼前要找个合适的人来比比，大概也就数乔治最过得硬了。所以他开的酒吧是相当不错的。 <br />　　-- <br />　　①三四十年代纽约的一家著名夜总会。 <br />　　②纽约的一家大饭店。 <br />　　-- <br />　　当时马德里有钱的年轻人里那些讲究派头的都爱去一个叫新潮夜总会的酒吧，而正派人则都去奇科特。奇科特的客人里固然也有不少是我所看不惯的，正如白鹳夜总会里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在奇科特我却没有一次不是玩得高高兴兴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那里可以不谈政治。有一些酒吧咖啡馆，是专诚为谈政治而去的，但是奇科特酒吧里却可以不谈政治。其他形形色色的话题当然还是谈得很多的，到了晚上，城里最漂亮的女郎也会在那里露面，那里的确是开始一天夜生活的好地方，我们常常都是先在那里坐坐，由此而得以过上一个美妙的夜晚。 <br />　　再有，到那里去走走还可以了解了解谁在城里，要是不在城里又是到哪里去了。如果是在夏天，城里一个熟人也没有，你也尽可以坐在那里喝喝酒，因为那里的侍者都是很友好的。 <br />　　这等于是一个俱乐部，可又用不到你付会费，在那里你有时说不定还可以结识个姑娘。奇科特酒吧是西班牙最好的酒吧，可以肯定无疑；是全世界最好的酒吧之一，我想也没问题。我们这些常去坐坐的人，对这个酒吧都怀有很深的感情。 <br />　　还有一点，就是那里的酒绝佳。如果你要的是马蒂尼，①那里所用的金酒便是极品的金酒，再好的货色有钱也没处买了。奇科特还有一种原桶威士忌，是地道的苏格兰产，比起那种广告做得很大的所谓名牌酒来真不知要好多少倍，跟普通的苏格兰威士忌就更不用比了。那会儿叛乱刚开始，奇科特正在北方的圣塞瓦斯提安照看他开设在那儿的夏令酒吧。那个酒吧他至今还开着，据说还是佛朗哥的地盘里最好的一家酒吧呢。马德里的酒吧则由本店侍者代为经管，直至今天还由他们管着，不过好酒早已都卖光了。 <br />　　-- <br />　　①马蒂尼是一种鸡尾酒，以金酒（杜松子酒）为主料，加苦艾酒等混合而成。 <br />　　-- <br />　　奇科特的老顾客多半站在佛朗哥一边，不过也有一部分是站在政府一边的。由于那个酒吧是一个非常愉快的地方，而真正愉快的人又往往是最勇敢的，最勇敢的人照例又最早战死沙场，所以奇科特酒吧的老顾客有很大一部分现下已经死了。那原桶的威士忌卖完已有好几个月了，那纯黄金酒则是在1938年5月喝得点滴不剩的。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好酒可喝了，所以我想卢伊斯·德尔加多要是稍晚一些来到马德里的话，他或许就不会上奇科特酒吧去，也就不至于会招来那场祸事了。但是他在1937年11月里来到马德里的时候，奇科特酒吧还有纯黄金酒卖，还有印度奎宁水卖。豁出性命去买好酒喝，似乎还犯不上，所以他恐怕只是旧地重来，想进去喝上一杯，如此而已。如果了解了他的为人，了解了这家酒吧当年的情况，那么对这件事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br />　　那天大使馆里宰了一头牛，大使馆里的管门人打电话到佛罗里达旅馆来，通知我们说他们留了十磅鲜牛肉给我们。就在那样一个马德里的冬日的薄暮时分，我徒步走到大使馆去领肉。大使馆的门外有两个带长枪的突击队员坐在椅子里，牛肉就放在门房内候领。 <br />　　管门人说，这方牛肉倒是斩的好肉，可惜那头牛太瘦了。我从厚呢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些炒葵花子和一些橡栗来请他尝尝，两个人就在门房的外边，那大使馆的碎石子内车道上，站着说了两句笑话。 <br />　　我把沉甸甸的肉在腋下一夹，穿过半个城走回家去。大马路①那头在落炮弹，我就拐进奇科特酒吧去避一避。店里又挤又闹，我就在一个角落里找了一张小桌子坐，背后是用沙袋堵住的窗口，我把牛肉在旁边的板凳上一放，就坐在那儿喝起金酒补汁②来。我们到这个星期才发现原来店里还有奎宁水卖。开仗以来店里还不曾有客人要过奎宁水，所以奎宁水还是卖的叛乱爆发前的老价钱。此时晚报还没有出版，我就向一个老婆子买了三份政党传单。每份是十分，我给了她一个比塞塔，叫她不用找了。她说上帝一定会保佑我的。我却不大相信，就只管看我的传单，喝我的金酒补汁。 <br />　　-- <br />　　①马德里的霍塞·安东尼奥林荫大道是商业区内的一条主干大道，人称大马路，呈西北-东南走向。 <br />　　②金酒掺奎宁水喝，通称金酒开胃汁，或金酒补汁。 <br />　　-- <br />　　有个当初我早就认识的侍者走到我的桌子旁，对我说了两句话。 <br />　　&quot;不会吧，&quot;我说。&quot;我不信。&quot; <br />　　&quot;是真的，&quot;他说得斩钉截铁，手里盘子一摆，头一晃，指的都是同一个方向。&quot;现在且别看。喏，就在那边。&quot; <br />　　&quot;这不干我的事，&quot;我对他说。 <br />　　&quot;也不干我的事。&quot; <br />　　他走了，这时另外一个老婆子那里刚刚有晚报卖，我就买了一份看起来。那个侍者没有认错人，果然是他。我们两个对此人都非常熟悉。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这个傻瓜！这个傻到了家的大傻瓜！ <br />　　就在这时候正好有个希腊同志过来在我的桌子边坐下。他是第十五纵队的一个连长，一次飞机扔了颗炸弹，把他埋在了土里，另外四个弟兄死了，他被送到后方医院里来观察了一阵子，后来又给转送到一家疗养院什么的。 <br />　　&quot;你好吗，约翰？&quot;我问他。&quot;来尝尝这玩意儿。&quot; <br />　　&quot;这叫什么名堂，埃蒙兹先生？&quot; <br />　　&quot;叫金酒补汁。&quot; <br />　　&quot;这补汁是什么东西？&quot; <br />　　&quot;就是奎宁水。来尝尝看吧。&quot; <br />　　&quot;不瞒你说，我是不大喝酒的，不过既是奎宁呢，喝了倒能治热病。我来喝一点试试看吧。&quot; <br />　　&quot;医生说你情况怎么样，约翰？&quot; <br />　　&quot;我用不到去看医生啦。我的身体全好了。就是觉得头脑子里好像老是在嗡嗡叫。&quot; <br />　　&quot;你还是得去找医生看看，约翰。&quot; <br />　　&quot;我去看过啦。可跟他说不明白。他说我没有证明，不给看。&quot; <br />　　&quot;我打个电话去说说，&quot;我说。&quot;医院里的人我认识。医生是个德国人不是？&quot; <br />　　&quot;对，&quot;约翰说。&quot;是个德国人。英语说得不怎么好。&quot; <br />　　正在这时候那侍者过来了。他已是个上了年纪的人，顶都秃了，招待客人还完全是老派的规矩，并没有因为打了仗而有所改变。他像有一肚子的烦恼。 <br />　　&quot;我有个儿子在前线，&quot;他说。&quot;另外一个儿子已经阵亡。现在又碰上了这档子事。&quot; <br />　　&quot;这是你老兄的问题。&quot; <br />　　&quot;那你呢？我不是也已经告诉你了吗？&quot; <br />　　&quot;我是到这儿来喝上一杯餐前酒的。&quot; <br />　　&quot;我也不过是这儿的一名职工。你就指点指点我吧。&quot; <br />　　&quot;这是你老兄的问题，&quot;我说。&quot;我是不过问政治的。&quot; <br />　　&quot;你懂西班牙话吗，约翰？&quot;我问那希腊同志。 <br />　　&quot;不懂，识不了几个字，不过希腊话、英国话、阿拉伯话我全会说。以前阿拉伯话说得还挺不错哩。我问你，你可知道我是怎么会给埋在土里的？&quot; <br />　　&quot;不知道呀。我只晓得你给活埋了。其他一概不知。&quot; <br />　　他脸儿黑黝黝的，挺中看，一双手可是乌黑的，说起话来总是连挥带舞。他是岛民出身，一开口就会情绪激动。 <br />　　&quot;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你是知道的，我对打仗挺有经验。以前我在希腊军队里也是当上尉的。我可是个优秀的军人。所以，那会儿我们守在丰特斯-德-埃布罗的壕沟里，看见飞来一架飞机，我就看得很仔细。我看这飞机飞到了头上，又这样机身一侧打了个弯&quot;（说着双手做了个飞机侧身打弯的样子）&quot;在空中老盯着我们看，我就说：&#39;啊哈，是参谋总部派来的。是来侦察的。马上就有很多飞机要来了。&#39; <br />　　&quot;我料得一点没错，果然又来了很多。于是我就索性站在那儿观察。我观察得可仔细了。我仰起了头，把空中的情况一一指给连里的弟兄们看。来的是三架一批，共有两批。一架在前，两架在后。一队三架飞过去了，我对弟兄们说：&#39;看见吗？这是一个编队飞过去了。&#39; <br />　　&quot;等后面的三架也飞了过去，我对弟兄们说：&#39;这就好了，没有事了，再用不着担心了。&#39;那以后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这样一过就是两个星期。&quot; <br />　　&quot;那是什么时候的事？&quot; <br />　　&quot;个把月以前的事。事情是这样的：炸弹把我埋在土里的时候，我的钢盔给推了下来，正好盖在脸上，所以我还有钢盔里的这点空气可以呼吸，勉强支持到被人家挖出来，可那时我一点也不知道。不过我呼吸到的那点空气都是爆炸后产生的硝烟，那倒弄得我病了好久。现在我好了，只是脑袋里老是在响。这种酒叫什么名堂来着？&quot; <br />　　&quot;叫金酒补汁。所谓补汁就是施韦珀印度奎宁水。这家酒吧在战前本来档次极高，当时一美元只换七个比塞塔，在这里这种奎宁水就要卖到五个比塞塔。我们也是前不久才发现他们还有奎宁水卖，而且还是老价钱不变。眼下也只剩一桶了。&quot; <br />　　&quot;味道的确不错。告诉我，这个城市在战前是什么样子的？&quot; <br />　　&quot;挺不错。跟现在也大致差不多，但是吃的东西丰富极了。&quot; <br />　　那个侍者又过来了，他隔着桌子探出了身子。 <br />　　&quot;我要是不管能行吗？&quot;他说。&quot;我到底有这个责任啊。&quot; <br />　　&quot;假如你想管，你可以去打电话，拨这个号码。你记一记吧。&quot; <br />　　他记了下来。&quot;找奇佩听电话，&quot;我说。 <br />　　&quot;我跟他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quot;那侍者说。&quot;但是这事关causa。像这样一个人，对我们的事业肯定是有危险性的。&quot;① <br />　　-- <br />　　①西班牙语：（正义）事业。 <br />　　-- <br />　　&quot;店里其他的服务员难道都不认识他吗？&quot; <br />　　&quot;我想是认识的。可是谁也没有吭声。他是个老主顾了。&quot; <br />　　&quot;我也是个老主顾呢。&quot; <br />　　&quot;那会不会他现在也站在我们一边了呢。&quot; <br />　　&quot;没那事，&quot;我说。&quot;据我所知没那事。&quot; <br />　　&quot;我以前可从来没有检举过一个人。&quot; <br />　　&quot;那就要由你考虑了。也说不定会有别的服务员检举他的。&quot; <br />　　&quot;不会，只有那些老服务员才了解他的底细，老服务员是不会检举人家的。&quot; <br />　　&quot;再给我来一杯纯黄金酒，来些苦草汁，&quot;我说。&quot;奎宁水瓶子里还有。&quot; <br />　　&quot;他在说些什么呀？&quot;约翰问。&quot;我只听懂了一丁点儿。&quot; <br />　　&quot;这店里来了个人，当年我们俩都跟这人认识。这人是个打鸽子的好手，我时常在射猎场上见到他。他是一个法西斯分子，不管他今天来这儿是什么原因，反正他现在来这儿是非常愚蠢的。他这个人以前一向非常勇敢，也非常愚蠢。&quot; <br />　　&quot;指给我看看是哪一个。&quot; <br />　　&quot;那张桌子上跟飞行员在一起的就是。&quot; <br />　　&quot;哪一个？&quot; <br />　　&quot;就是脸儿晒得黑黑的，用帽子遮没了一只眼，这会儿正在笑的那个。&quot; <br />　　&quot;他是个法西斯分子？&quot; <br />　　&quot;对。&quot; <br />　　&quot;我从丰特斯-德-埃布罗前线上下来以后，今天算是离个法西斯分子最近了。这儿法西斯分子多吗？&quot; <br />　　&quot;有时还相当多。&quot; <br />　　&quot;他喝的也是跟你一样的酒，&quot;约翰说。&quot;我们喝这个酒，会不会被人家当成是法西斯分子？我问你，你到过南美西海岸的麦哲伦①没有？&quot; <br />　　-- <br />　　①即智利的彭塔阿雷纳斯港。 <br />　　-- <br />　　&quot;没有。&quot; <br />　　&quot;那个地方不错。只是掌（章）鱼太多了。&quot; <br />　　&quot;什么太多了？&quot; <br />　　&quot;掌鱼。&quot;他的音没有念准。&quot;你知道，就是有八条手臂的那个东西。&quot; <br />　　&quot;噢，&quot;我说。&quot;是章鱼。&quot; <br />　　&quot;对，掌鱼，&quot;约翰说。&quot;你瞧，我还是个潜水员呢。在那个地方干活还真不错，挣的钱也不算少，可就是掌鱼太多了。&quot; <br />　　&quot;跟你捣乱了？&quot; <br />　　&quot;捣乱不捣乱我也说不准。在麦哲伦港我第一次下水就看见了掌鱼。那家伙就这样一下子站了起来。&quot;约翰手指撑着台面，猛的把手往上一提，肩膀同时往上一耸，眉毛也同时往上一抬。&quot;站起来比我个儿还高呢，还直瞪瞪盯着我的眼睛。我赶紧拉绳让他们把我给吊上去。&quot; <br />　　&quot;那东西有多大，约翰？&quot; <br />　　&quot;要说得很肯定我也说不上，因为头盔上那个眼罩的镜片看东西有点儿走样。不过看那头围总该有四英尺开外。而且那东西站起身来就像踮着脚似的，对我是这个样子盯着看的。&quot;（做出一副盯着我看的样子。）&quot;因此我一出水面，他们给我一摘下头盔，我就说我再也不下去了。后来那雇我的老板说了：&#39;你这是怎么啦，约翰？你怕掌鱼，掌鱼对你更怕呢。&#39;我就顶了他一句：&#39;笑话奇谈！&#39;这个法西斯酒我们再来它一杯怎么样？&quot; <br />　　&quot;行啊，&quot;我说。 <br />　　我的眼睛却一直望着那边桌子上的那个人。他名叫卢伊斯·德尔加多，以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1933年在圣塞瓦斯提安打鸽子的时候。记得我还跟他一起高高地站在看台顶上看射猎大赛的决赛来着。我们都下了赌注，我是下不起这样大的赌注却愣下，他呢，我相信他一年也输不起这么多钱，却还硬是加码押上，后来他付清了赌帐下看台时，我记得他一副表情是多么高兴，装得好像付这笔赌帐是他莫大的荣幸似的。后来我记得又跟他一起站在卖酒柜台前喝马蒂尼，我当时觉得赌输了钱也就是送走了晦气，欣欣然有如释重负之感，心里只是在想：他这一下输惨了，还不知他心疼得怎么样呢。我近一个星期来一直枪法失灵，他倒是枪法奇准，几乎是不可能打到的鸽子都会撞在他的枪口上，所以他经常自己打枪跟人家打赌。 <br />　　&quot;掷银元赌输赢来不来？&quot;他问。 <br />　　&quot;你真要跟我来？&quot; <br />　　&quot;对，如果你愿意的话。&quot; <br />　　&quot;赌多少？&quot; <br />　　他掏出一只钱夹，看了看里边，哈哈一笑。 <br />　　&quot;不管你说多少我都乐意奉陪，&quot;他说。“不过我看这样吧：我们就赌八千比塞塔好了。我这皮夹子里大概也总共就是这个数目。&quot; <br />　　当时这个数目要值到近一千美元。 <br />　　&quot;好吧，&quot;我说，刚才那份释然而安的心情一下子全消失了，打赌例必引起的那种心虚之感又涌了上来。&quot;谁做庄？&quot; <br />　　&quot;我来做庄。&quot; <br />　　我们把双手拢成杯状，里面各放上一枚五比塞塔的大银元，颠了几下，然后各把银元压倒在左手的手背上，上面用右手捂住。 <br />　　&quot;就看你的吧，是哪一面？&quot;他说。 <br />　　我移开手掌，露出了大银元，朝天的赫然是阿方索十三世①的侧面头像，还是个娃娃的样子。 <br />　　-- <br />　　①阿方索十三世（1886-1941）：西班牙国王（1886-1931）。1902年亲政，1931年王朝被推翻后流亡国外。 <br />　　-- <br />　　&quot;是人头，&quot;我说。 <br />　　&quot;把这些劳什子统统拿去吧，来，漂亮点儿，请我喝杯酒。&quot;他把钱夹都掏空了。&quot;你大概不想买一支上等的珀迪枪吧？&quot; <br />　　&quot;我才不想买呢，&quot;我说。&quot;不过我说，卢伊斯，如果你眼下手头不太方便的话......&quot; <br />　　我说着就把手里这一小叠叠得齐齐整整、纸张又亮又厚的绿色一千比塞塔大钞推到他面前。 <br />　　&quot;别傻了，恩里克，&quot;他说。&quot;我们这是打的赌，不是吗？&quot;① <br />　　-- <br />　　①恩里克是亨利的西班牙语形式。 <br />　　-- <br />　　&quot;话是不错，不过我们是老相识了。&quot; <br />　　&quot;可还没有老到这一步。&quot; <br />　　&quot;好吧，&quot;我说。“这事总该你说了算。那么你喝什么酒呢？&quot; <br />　　&quot;金酒补汁怎么样？你知道这种酒味道好极了。&quot; <br />　　于是我们就喝了杯金酒补汁，我弄得他光了屁股，心中老大不安，不过赢了这笔钱，却又觉得开心非凡，这杯金酒补汁的味道之好，在我这辈子里还不曾有过第二回。这种事何必要说假话呢，又何必要装作赢了钱还不乐意呢。不过，卢伊斯·德尔加多这家伙倒的确是个挺有风度的赌徒。 <br />　　&quot;依我看，输得起多少钱赌多少钱，那是不会有多大味道的。你说呢，恩里克？&quot; <br />　　&quot;我说不上来。我是向来输不起的。&quot; <br />　　&quot;别傻了。你的钱多着哪。&quot; <br />　　&quot;没有的事，&quot;我说。&quot;不骗你。&quot; <br />　　&quot;得了，谁没有钱呢，&quot;他说。&quot;问题只是肯不肯卖，卖掉点儿什么不就有钱了？&quot; <br />　　&quot;我没有多少钱。真的。&quot; <br />　　&quot;得了，别傻了。我认识的美国人没有一个不是有钱人。&quot; <br />　　我看他这话也确实说得没错。当年在里兹酒吧也好，在奇科特酒吧也好，他是碰不到没钱的美国人的。而今天他重返奇科特，在这里碰到的美国人就都是他当年决不会碰到的那种美国人了。唯有我是例外，我按说是不该来的。可是我也真恨不得没来这儿，免得在这儿看见了他。 <br />　　不过话要说回来，他既然执意要干这样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那可是他自己的事了。但是我望着前面的桌子，回想起了当年，我却被他弄得心中不安起来，我还特别感到不安的是：我把保安总部反间谍局的电话号码告诉那个侍者了。当然，他本来只要在电话上问一声，也能把电话挂到保安总部。但是我却给他指点了一条逮捕德尔加多的最便捷的捷径，而眼前的情况又是样样过火，分外复杂，这里边牵涉到公道啦，正义啦，本丢·彼拉多①式的处治手段啦，还有想看看人家在矛盾的感情冲突下如何举动的那种往往很见不得人的心理啦。作家所以会成为这样富有魅力的朋友，靠的就正是这种复杂的局面。 <br />　　-- <br />　　①本丢·彼拉多：罗马帝国驻犹太的总督（《新约》上译作巡抚）。据《新约》记载，是他下令把耶稣钉在十字架上。 <br />　　-- <br />　　那个侍者又过来了。 <br />　　&quot;你看怎么样？&quot;他问道。 <br />　　&quot;要我去检举他我是绝对不干的，&quot;我说。一个电话号码闯了祸，现在我想为自己打退堂鼓了。&quot;不过我毕竟是个外国人，战争是你们的战争，问题也是你们的问题。&quot; <br />　　&quot;可你是站在我们一边的。&quot; <br />　　&quot;那没错儿，也决不会变。不过检举老朋友，可不包括在里边。&quot; <br />　　&quot;那我呢？&quot; <br />　　&quot;你的情况不一样。&quot; <br />　　我相信我这说的是实话，话说到这里也已经无话可说了，不过我总觉得，这事我要是压根儿就没有听说，那该有多好呢。 <br />　　我爱探究人们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举动，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说来惭愧，我这种好奇的心理早已得到满足了。我就转过脸来望着面前的约翰，不去看卢伊斯·德尔加多所在的那张桌子。我知道他替法西斯当飞行员已有一年多了，可眼前的他，却穿起了政府军的制服，在跟三个最近去法国受训回来的年轻的政府军飞行员说着话儿。 <br />　　这些新来的小伙子谁也不会认识他，我真有点怀疑，不知他会不会是想来偷一架飞机呀什么的。不管他这次来是什么目的，反正他眼下到奇科特酒吧来是发了傻。 <br />　　&quot;你喝了感觉如何，约翰？&quot;我问。 <br />　　&quot;感觉不坏，&quot;约翰说。&quot;真是好酒。喝了好像觉得有点儿飘飘然。头里的嗡嗡声也叫得好些了。&quot; <br />　　那个侍者又过来了。他显得十分激动。 <br />　　&quot;我把他检举了，&quot;他说。 <br />　　&quot;那好啊，&quot;我说，&quot;现在你的问题都解决了。&quot; <br />　　&quot;解决啦，&quot;他自豪地说。&quot;我把他检举了。他们这就要来抓他了。&quot; <br />　　&quot;我们走吧，&quot;我对约翰说。&quot;这里就要有点麻烦事儿了。&quot; <br />　　&quot;那还是走吧，&quot;约翰说。&quot;麻烦事儿总是不断地来，拼命想躲也躲不开。我们该付多少酒帐？&quot; <br />　　&quot;你不留下了？&quot;那个侍者问。 <br />　　&quot;不了。&quot; <br />　　&quot;可电话号码是你告诉我的啊。&quot; <br />　　&quot;这号码我正好记得。在这城里住着，记得的电话号码就太多啦。&quot; <br />　　&quot;可这是我的责任所在啊。&quot; <br />　　&quot;是啊。谁说不是呢？责任这东西是含糊不得的。&quot; <br />　　&quot;那我下一步呢？&quot; <br />　　&quot;哎，你刚才不是觉得心里就挺安生了吗？以后回想起来你大概还会觉得心里挺安生的。说不定还会引以为荣呢。&quot; <br />　　&quot;你的包忘了带了，&quot;那个侍者说。他把牛肉交给了我，牛肉是包在两个大信封里的，《踢马刺》杂志就套着这种大信封按期寄来，去堆在大使馆一间办公室内的那一大堆一大堆刊物里。 <br />　　&quot;我很理解，&quot;我对那个侍者说。&quot;真的很理解。&quot; <br />　　&quot;他是个老主顾了，而且又是个好主顾。再说我以前也从来没有检举过人家。我检举他可不是为了好玩。&quot; <br />　　&quot;我还有句话，可不是要挖苦你，也不是要伤你的心。你可以对他说是我检举他的。因为政见不同，他现在反正已经把我看成对头冤家了。他要是知道是你检举的话，他会恨你的。&quot; <br />　　&quot;那不好。自己做事自己当。可你理解我吧？&quot; <br />　　&quot;理解，&quot;我说。接着却又撒了个谎：&quot;不但理解，而且赞成。&quot;在战争时期，无奈说个谎是很常有的事，既然不得不说个谎，这个谎就应该趁早说，而且应该尽量说得技巧些。 <br />　　我们握过了手，我就跟约翰出了店门。临出门时我回头对卢伊斯·德尔加多所在的那张桌子上看了一眼。他的面前又摆上了一杯金酒补汁，他刚刚说了句什么，逗得满桌子的人都在哈哈大笑。他那张黑黝黝的脸上洋溢着极大的欢乐，一双眼睛显出了猎手的精明，我心想：不知他这会儿又在冒充什么角色了？ <br />　　他上奇科特酒吧是很傻，可他就是特意要干这样的事，为的是日后回到了他的同伙那儿，就可以搬出来炫耀炫耀了。 <br />　　我们出了店门，刚要顺着大街走去，一辆保安总部的大卡车开到奇科特酒吧的门前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来八个人。六个端冲锋枪的在门外站起了岗。两个穿便衣的就向店里走去。一个人要看我们的证件，我说了声&quot;外国人&quot;，他就让我们走了，说是没有我们的事。 <br />　　黑暗里顺着大马路走去，人行道上又多了大批碎玻璃，脚下尽是炮轰过后遗下的瓦砾。空气里硝烟还未散去，街上到处是高爆炸药的气息，石毁墙倒的气息。 <br />　　&quot;你哪儿去吃饭？&quot;约翰问我。 <br />　　&quot;我给大伙儿领了些牛肉来，我们就在旅馆里煮吧。&quot; <br />　　&quot;我来煮，&quot;约翰说。&quot;我做菜还有两下。记得有一次我在船上做菜......&quot; <br />　　&quot;这牛肉老得很呢，&quot;我说。&quot;牛倒还是刚宰的。&quot; <br />　　&quot;啊，没关系，&quot;约翰说。&quot;在战争时期吃老牛肉是最妙不过的了。&quot; <br />　　黑暗里匆匆走过的都是刚从电影院出来的回家的人们，炮轰不停止他们出不了电影院。 <br />　　&quot;那个法西斯分子怎么回事，怎么明知人家认识他，还要到那个酒吧去？&quot; <br />　　&quot;他这是发了疯了。&quot; <br />　　&quot;那就是战争造成的不幸了，&quot;约翰说。&quot;弄得许许多多人发了疯。&quot; <br />　　&quot;约翰呀，&quot;我说，&quot;我看你这句话说得还真有些道理。&quot; <br />　　回到旅馆，走过了为保护服务台而垒起的沙袋，进了门，我就问服务员要钥匙，可是服务员说已经有两个同志上去了，在房间里洗澡呢。他把钥匙给了他们了。 <br />　　&quot;你先上去吧，约翰，&quot;我说。&quot;我去打个电话。&quot; <br />　　我到电话间里，拨了我刚才给酒吧侍者的那个号码。 <br />　　&quot;喂，奇佩吗？&quot; <br />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薄嘴唇的声音。&quot;iquétalenrique？&quot;① <br />　　&quot;我说，奇佩，你是不是在奇科特酒吧逮到了一个叫卢伊斯·德尔多加的？&quot; <br />　　&quot;síhombresí，sinnovedad，②没有碰到什么麻烦。&quot; <br />　　&quot;他没有知道那个侍者的事吧？&quot; <br />　　&quot;没有，hombre，没有。&quot;③ <br />　　-- <br />　　①西班牙语：你好吗，恩里克？ <br />　　②西班牙语：是啊，老兄，是啊。顺当得很。 <br />　　③西班牙语：老兄。 <br />　　-- <br />　　&quot;那就别跟他说。就告诉他说是我检举他的，好不好？那个侍者的事千万别提一个字。&quot; <br />　　&quot;这是干什么呀？说不说都没有关系啦。他是个间谍。总得给枪毙。犯了这号事情还会有活路吗？&quot; <br />　　&quot;我知道，&quot;我说。&quot;不过关系还是有一点的。&quot; <br />　　&quot;那就随你吧，hombre，那就随你吧。咱们什么时候碰头？&quot; <br />　　&quot;明天你来吃午饭。我们这里有一点肉。&quot; <br />　　&quot;饭前还有威士忌。行啊，hombre，行啊。&quot; <br />　　&quot;salud，奇佩，谢谢你啦。&quot;① <br />　　-- <br />　　①西班牙语：敬礼。 <br />　　-- <br />　　&quot;salud，恩里克。这算不了什么，salud。&quot; <br />　　他的嗓音听起来挺陌生，像有一种杀起腾腾的味道，我总觉得很听不惯，不过这会儿我上楼去的时候，心里却感到舒服了许多。 <br />　　我们这些奇科特酒吧的老主顾对这个喝酒的去处似乎都怀有一种感情。我知道卢伊斯·德尔加多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才蠢到竟敢旧地重来。他本来也可以到别处去干他的勾当。但是既然到了马德里，奇科特是不能不去的。那个侍者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个好主顾；我跟他，也算是老朋友了。人生中有些小小的好事，只要能够办到无疑还是值得一做的。所以，我很高兴我给保安总部的朋友奇佩打了这个电话，因为卢伊斯·德尔加多是奇科特的老主顾了，我不希望他在临死之前，会对那里的侍者改变了美好的印象，甚至充满了怨恨。 <br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37]]></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5:49:3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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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决战前夜/（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决战前夜<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马德里有一座被炮弹打坏了的公寓，从公寓高处可以望到那个所谓&quot;村舍&quot;，我们当时就是以这座公寓作为工作基①地的。战斗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进行。居高临下看得见战斗的场面一直伸展到小山上，鼻子闻得到硝烟的气味，舌头上沾着战场上飞来的尘沙，步枪声和自动步枪声更是如滚石下坡一般在耳边响成一大片，时期时伏，中间还夹着劈劈啪啪的各式枪声，以及我们背后排炮向外发射的接二连三的隆隆巨响，巨响过后总少不了轰然一声，炮弹落地开花，冲天黄尘滚滚而起。不过要拍好电影，这个距离总还嫌稍远了点。我们也往前挪过，可是他们老是对着摄影机打冷枪，弄得你根本没法拍下去。 <br />　　-- <br />　　①所谓&quot;村舍&quot;，在海明威的其他小说中有过一个说明，说原先是郊外的&quot;皇家猎舍&quot;。 <br />　　-- <br />　　我们最贵重的东西就数那大的一架电影摄影机了，如果摄影机打坏，我们也就玩儿完了。我们简直是在无处可拍的情况下把影片拍出来的，所以这些拍好的影片加上摄影机，便成了我们的宝贝。我们浪费不起胶卷，电影摄影机更得百般小心保护。 <br />　　就在前一天，迎面打来的冷枪逼得我们退出了一个拍片的好地方，我只好把小摄影机捧在肚子上，拼命压低了脑袋，用胳膊肘支着地，一步一挪地爬回来，子弹呼呼地从我背上掠过，打进了砖墙，四散飞溅的泥粉砖屑两次撒满了我的全身。 <br />　　也不知道什么缘故，我们方面最猛烈的进攻总是在下午发动的，那时太阳正好位于那帮法西斯的背后，摄影机镜头上照到了阳光，便像日光反射信号起一样闪闪发亮，那帮摩尔人①就瞅准了闪光开火。他们在里夫人②那儿见到过日光反射信号旗和军官的望远镜，满在行的，所以你如果愿意饱尝一下冷枪滋味的话，只要无遮无蔽地拿起望远镜来望望就行。而且他们的枪法可精着哩，所以弄得我整天紧张得唇干舌燥的。 <br />　　-- <br />　　①摩尔人是八世纪初进入西班牙的柏柏尔人的后裔。佛朗哥曾招募了大批摩尔人充当叛军。 <br />　　②里夫人是柏柏尔人的一支。 <br />　　-- <br />　　一到下午我们就开进公寓。在这个地方拍影片还是不错的；我们在阳台上用破旧的花格帘子草草做了个遮阳，摄影机就可以安在下面。不过，还是我说的那句话：距离总还嫌远了些。 <br />　　真要说太远那也不见得，有一些场面还是可以拍到的，比如那松树遍布的山坡，那湖，那中了高爆榴弹后石屑四迸、粉尘弥漫、看不清面目、依稀只见个轮廓的一幢幢石头农家房子。轰炸机打头上嗡嗡飞过，这就又可以拍到小山顶上轰然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和尘雾。不过，隔着这八百码到一千码的距离，坦克看去到底只像些泥土色的小甲虫，口吐细细的火光，在树林子里快快地爬，坦克后面的士兵都成了些小玩具人，一会儿卧倒，一会儿猫着腰往前跑，一会儿又趴了下去，有的还能起来往前跑，有的就没再挪动过一步，星星点点的人影就这样布满了山坡，而坦克还是一个劲儿往前冲。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希望能拍出个战斗的轮廓来。我们已经拍到了许多近景，运气好些的话今后还能拍到一些，如果我们还能拍到一些可以体现战斗轮廓的场面，诸如突然的尘土冲天，榴霰弹的空中开花，滚滚的硝烟尘雾中手榴弹爆炸的黄光一闪、白花怒放等等，那么我们的任务就基本上可以完成了。 <br />　　这样，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们就把大摄影机搬下楼去，拆下三脚架，把东西分作三堆，然后一次一个，带上东西飞快穿过玫瑰树林荫路的那个烧得光光的转角，对面是旧日蒙大拿兵营马厩的石墙，到石墙下就安全了。我们看到有了这么个拍影片的好地方，个个兴致很高。但是要说距离还不算太远，那就颇有点自己骗自己了。 <br />　　到了通往佛罗里达旅馆的平道上，我就说：&quot;来，一块儿到奇科特酒吧去喝一杯。&quot; <br />　　可是他们有一架摄影机得修，还得换胶片，已经拍好的胶片也得赶快密封，因此我就一个人去了。在西班牙是决不会找不到伴儿的，换换空气也好嘛。 <br />　　在这四月的黄昏我顺着大马路朝奇科特酒吧举步走去时，心情是满意的，只觉得又快活，又兴奋。我们干得很卖力，我看干得成绩也不错。可是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走着，得意的心情却全消失了。孤零零一个人，头脑冷静了下来，我这才意识到我们离前线毕竟太远了，而且再傻的傻瓜也看得出来：进攻是失败了。其实我也早就清楚得很，只是心里总还抱着希望，情绪一乐观，往往就给蒙住了眼。但是此刻想起了前线的那个光景，我明白了这简直就是索姆河之役①的重演，伤亡惨重啊。人民的军队终于发动进攻了，可是这样的进攻法只会招来一个后果：毁灭了自己。此刻我把今天一天看到的、听到的合在一起想想，觉得心里真不是滋味。 <br />　　-- <br />　　①索姆河之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一个重大战役。索姆河在法国，1916年法国的福煦将军为减轻凡尔登方面所受的压力，发动索姆河之战，遭受惨重损失。 <br />　　-- <br />　　在奇科特酒吧的一片烟雾喧嚣之中，我意识到进攻是失败了；在人头挤挤的柜台跟前喝第一杯酒时，我这体会就更强烈了。如果形势大好，只是个人的情绪欠佳，那喝上一杯心情是会好起来的。可是如果形势实在糟糕，而个人倒一切正常，那喝上一杯反而会把糟糕的局面看得愈加清楚。店堂里这时早已挤得满满的，要端啤酒杯来喝，还真得用胳膊肘往外挤挤才行哩。我刚足足实实喝了一大口，就给谁撞了一下，杯子里的威士忌苏打水都泼了出来。我火了，扭过头来一看，那撞我的人倒笑了。 <br />　　&quot;哈罗，鱼儿脸，&quot;他说。 <br />　　&quot;哈罗，你这头老山羊。&quot; <br />　　&quot;我们去找张桌子坐吧，&quot;他说。&quot;刚才撞了你一下，看你的样子可是真火了。&quot; <br />　　&quot;你从哪儿来呀？&quot;我问。他的皮上装又脏又油腻，两只眼睛眍了进去，一脸胡子也真该刮刮了。他腰里佩着一把大号的科尔特自动手枪，这枪据我所知以前有过三个枪主，跟枪相配的子弹我们还一直在到处找呢。他个子很高，脸上黑乎乎沾满了硝烟和油污。头上戴一顶皮防护帽，帽顶上由前往后加垫了一条厚厚的皮做成个护顶，帽边上也都镶了厚厚的皮。 <br />　　&quot;你从哪儿来呀？&quot; <br />　　&quot;从&#39;村舍&#39;来呗，&quot;他故意拉着个念经般的调子说，这是学的新奥尔良一家旅馆里的一个小听差，从前我们在一起听到过这小听差就拉着那样的调子在大厅里传唤，至今我们两个私下还常常学着这腔调逗笑。 <br />　　我看见一张桌子上有两个士兵和两个姑娘站起来走了，我就说：&quot;那边有桌子空了，我们上那边去坐吧。&quot; <br />　　我们就在店堂中央的这张桌子旁坐了，他举啤酒杯来，我倒看得呆了：他两手油污，两个大拇指的叉弯里黑得简直像石墨，那是让机枪后部倒喷的烟气给熏黑的。拿着酒杯的手在抖。 <br />　　&quot;你瞧我的两只手。&quot;他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那只手也在抖。&quot;左右手彼此彼此，&quot;他还是拉着那个滑稽的调子说。随即口气就严肃了起来：&quot;你上去过啦？&quot; <br />　　&quot;我们去拍了影片。&quot; <br />　　&quot;拍得好吗？&quot; <br />　　&quot;不太好。&quot; <br />　　&quot;看见我们啦？&quot; <br />　　&quot;你们在哪儿？&quot; <br />　　&quot;在进攻农庄。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五分。&quot; <br />　　&quot;啊，看见了。&quot; <br />　　&quot;满意吗？&quot; <br />　　&quot;哪儿能呢。&quot; <br />　　&quot;我也不满意，&quot;他说。&quot;告诉你，这事压根儿就是荒唐透顶。对那样的阵地，为什么要发动正面进攻呢？这到底是谁的主意？&quot; <br />　　&quot;一个叫拉尔戈·卡瓦列罗①的混蛋，&quot;说这话的是一个矮个子，戴着玻璃片厚厚的眼镜，我们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张桌子旁坐着了。&quot;人家给他副望远镜叫他看，他第一次看望远镜就俨然成了个将军。这就是他的杰作。&quot; <br />　　我们都把眼睛盯住了这个说话的人。跟我一起的那个坦克手阿尔·瓦格纳对我瞧瞧，还皱了皱眉--不过他的眉毛已经烧掉了。那小个子对我们笑笑。 <br />　　-- <br />　　①拉尔戈·卡瓦列罗（1869-1946）：西班牙劳工领袖，1936-1937年任总理。 <br />　　-- <br />　　&quot;同志，要是附近有人懂英语的话，你要给枪毙的，&quot;阿尔对他说。 <br />　　&quot;哪儿的话呢，&quot;那小矮子说。&quot;拉尔戈·卡瓦列罗才要给枪毙呢。他应该枪毙。&quot; <br />　　&quot;喂，同志，&quot;阿尔说。&quot;你就小声点好不好？人家听见了你的话，还当我们是跟你一起的呢。&quot; <br />　　&quot;我的话可不是胡说的，&quot;那个眼镜片子好厚的矮个子说。我把他仔细打量了一眼。他给人一种感觉：他的话的确不是胡说的。 <br />　　&quot;话虽如此，可不是胡说的话说出来也不一定就合适，&quot;我说。&quot;来一杯如何？&quot; <br />　　&quot;好啊，&quot;他说。&quot;不过跟你说说没关系。我了解你。你是靠得住的。&quot; <br />　　&quot;我也不见得就那么靠得住，&quot;我说。&quot;再说这酒吧间到底是个公共场所。&quot; <br />　　&quot;只有在酒吧间这样的公共场所才可以私下谈谈没关系。我们在这儿说话谁也听不见。你是哪个部队的，同志？&quot; <br />　　&quot;我手里管着几辆坦克，从这儿走着去约有八分钟的路程，&quot;阿尔对他说。&quot;我们今天的任务已经执行完毕，上半夜我可以休息。&quot; <br />　　&quot;你怎么也不去洗个澡？&quot;我说。 <br />　　&quot;正想去洗呢，&quot;阿尔说。&quot;就到你的房间里去洗吧。一会儿出了酒吧就去。你有去油污的肥皂吗？&quot; <br />　　&quot;没有。&quot; <br />　　&quot;没有也不要紧，&quot;他说。&quot;我还省下了一点，在这口袋里带着。&quot; <br />　　那眼镜片子厚厚的小个子目不转睛地瞅着阿尔。 <br />　　&quot;你是党员吗，同志？&quot;他问道。 <br />　　&quot;是啊，&quot;阿尔说。 <br />　　&quot;我知道这位亨利同志就不是，&quot;小个子说。 <br />　　&quot;那我就不敢信任他了，&quot;阿尔说。&quot;我对他本来就不信任。&quot; <br />　　&quot;你这个混蛋，&quot;我说。&quot;打算走了吗？&quot; <br />　　&quot;还不打算，&quot;阿尔说。&quot;我很想再喝一杯呢。&quot; <br />　　&quot;我对亨利同志是非常了解的，&quot;那小个子说。&quot;我再说些拉尔戈·卡瓦列罗的事情给你们听听。&quot; <br />　　&quot;一定得让我们听？&quot;阿尔说。&quot;别忘了我是人民军队的战士。你不觉得那会瓦解我的斗志吗？&quot; <br />　　&quot;你不知道，他的脑袋瓜子膨胀得可厉害啦，如今都快成为个狂人啦。他当了总理又兼陆军部长，谁也再别想跟他说一句话。你知不知道？他本来倒是个正正直直的工会领袖，可说介于已故的萨姆·龚帕斯①和约翰·卢·刘易斯②之间，要不是阿拉基斯泰因这家伙找到了他，也就不会有那样的事了。&quot; <br />　　-- <br />　　①即塞缪尔·龚帕斯（1850-1924）：美国工会运动的保守领导人。曾任美国劳工联合会主席。 <br />　　②约翰·卢埃林·刘易斯（1880-1969）：美国劳工领袖。产联主要创建人、首任主席。 <br />　　-- <br />　　&quot;说得慢点儿，&quot;阿尔说，&quot;我听都听不清楚。&quot; <br />　　&quot;啊呀，是阿拉基斯泰因找到了他！就是眼下在巴黎当大使的那个阿拉基斯泰因！你知道就是这家伙把他捧起来的。他称他西班牙的列宁，这一来那可怜的人就硬是要做西班牙的列宁了，有人给他一副望远镜让他看看，他就自以为是克劳塞维茨①了。&quot; <br />　　-- <br />　　①卡尔·克劳塞维茨（1780-1831）：德国著名军事理论家。 <br />　　-- <br />　　&quot;这话你刚才说过了，&quot;阿尔冷冷地说道。&quot;你有什么根据呢？&quot; <br />　　&quot;嗬，三天前他还在内阁会议上大谈起军事呢。那次会议上讨论的就是我们今天采取的这个行动，赫苏·埃尔南德斯其实也只是跟他开个玩笑，他问他战术和战略有什么区别。你知道那老兄怎么说？&quot; <br />　　&quot;不知道，&quot;阿尔说。我看得出这个新认识的同志惹得他有点心烦了。 <br />　　“他说，&#39;所谓战术就是对敌人发动正面进攻。所谓战略就是对敌人实行侧面包抄。&#39;你看这多有意思？&quot; <br />　　&quot;你还是快走吧，同志，&quot;阿尔说。&quot;你呀，真是泄气透了。&quot; <br />　　&quot;可我们一定得把拉尔戈·卡瓦列罗赶下台，&quot;那矮个子同志说。&quot;等他这场进攻一结束，我们得马上赶他下台。他干下了这件蠢到了家的事，也只有完蛋的份儿了。&quot; <br />　　&quot;好吧，同志，&quot;阿尔对他说。&quot;可我明儿早上还得去参加进攻战呢。&quot; <br />　　&quot;啊，你们还要去进攻？&quot; <br />　　&quot;你听我说，同志。你要胡扯些啥你只管跟我扯好了，因为听你胡扯蛮有意思，反正我也不是个小孩子了，是好是歹我分得清楚。可你别跟我打听什么，因为那样你会招来麻烦的。&quot; <br />　　&quot;我只是问你个人的事。又不是打听什么消息。&quot; <br />　　&quot;我们彼此都还不熟，还谈不上问什么个人的事，同志，&quot;阿尔说。&quot;你何不请到旁的桌子上去坐坐，让亨利同志跟我说会儿话呢？我有些事情要问他。&quot; <br />　　&quot;salud，同志，&quot;那小个子说着便站起身来。&quot;那就改天见吧。&quot; <br />　　&quot;好，&quot;阿尔说。&quot;改天见。&quot; <br />　　我们看着他走到另一张桌子前。他表示了一下歉意，就有几个士兵给他让出个位置，我们的眼光还没有收回来，看见他就已经把话匣子打开了。那些士兵好像都很感兴趣。 <br />　　&quot;你看这小个子怎么样？&quot;阿尔问。 <br />　　&quot;我弄不懂。&quot; <br />　　&quot;我也弄不懂，&quot;阿尔说。&quot;对这次进攻他无疑是有看法的。&quot; <br />　　他喝了一口，伸出手来。&quot;看见吗？现在不抖了。我也不是个酒鬼了。我在进攻之前向来是不喝酒的。&quot; <br />　　&quot;今天怎么啦？&quot; <br />　　&quot;你不是看见了吗？你说这情况怎么样？&quot; <br />　　&quot;太可怕了。&quot; <br />　　&quot;就是这话。说得再确切也没有了。太可怕了。我看他现在是战略、战术全用上了，因为我们的进攻是正面、两翼一起上的。其他各路战线上情况怎么样？&quot; <br />　　&quot;杜兰攻下了新赛马场。就是那个hipódromo啦。眼下①部队就收缩在通入大学城的那个走廊地带上。北边我们越过了科鲁尼阿路。从昨天早上起部队就被阻挡在阿吉拉尔山下。今天早上的形势就是这样。听说杜兰的旅损失了一半以上。你们那儿怎么样？&quot; <br />　　-- <br />　　①西班牙语：赛马场。 <br />　　-- <br />　　&quot;明天我们又要去攻打那些农家房子跟那个教堂了。目标是人称&#39;山中隐士&#39;的山上那个教堂。山坡上挖了那么多的沟沟，无论攻到哪儿都至少要三面受到机枪据点的扫射。那儿的机枪据点全都是挖得深深的，而且还有很牢固的工事。我们的炮太少，组织不起像样的炮火掩护把这些机枪火力压下去，又没有重型野炮好把这些机枪阵地摧毁。那三座农家房子里都有反坦克炮，教堂旁边还有个反坦克炮兵群。打起来那才叫要命呢。&quot; <br />　　&quot;预定什么时候开始？&quot; <br />　　&quot;不要问我。那我不能告诉你。&quot; <br />　　&quot;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得拍电影，&quot;我说。&quot;拍了电影所得的款子全部捐献去买救护车。我们在阿尔加达桥的反击战中拍到了第十二旅。上星期在其格隆附近的进攻战中又把十二旅拍了进去。在那一仗里拍到的几个坦克镜头是满不错的。&quot; <br />　　&quot;那一仗坦克没打好，&quot;阿尔说。 <br />　　&quot;我知道，&quot;我说。&quot;不过拍在电影里还是挺不错的。明天怎么样？&quot; <br />　　&quot;早早出来等着就是了，&quot;他说。&quot;可也不要太早噢。&quot; <br />　　&quot;你现在感觉如何？&quot; <br />　　&quot;觉得累透了，&quot;他说。&quot;头也痛得厉害。不过比刚才要好多了。我们再喝一杯，喝完了就上你那里去洗个澡。&quot; <br />　　&quot;恐怕还是应该先吃饭。&quot; <br />　　&quot;我身上这么脏，怎么好去吃饭呢。你先去占个座儿，我去洗个澡，回头再到大马路来找你。&quot; <br />　　&quot;我跟你一块儿去。&quot; <br />　　“不，还是先去占个座儿，回头我再来找你。&quot;他把头伏在桌子上。&quot;老兄，我的头真痛呵。都是让那老爷坦克的响声给闹的。现在虽然声音是听不见了，可耳朵里还是一个劲儿的响。&quot; <br />　　&quot;你为什么不去睡觉呢？&quot; <br />　　&quot;我不去。我宁可不睡，跟你在一期待会儿，等回去再睡觉。我可不想平白多醒一次。&quot; <br />　　&quot;你该不会得了酒精中毒症吧？&quot;&quot;不会，&quot;他说。&quot;我没病。我跟你说，汉克，我这个人是不喜欢胡说一起的，可我看我①明天要给打死了。&quot; <br />　　我拿手指尖在桌子上敲了三下。② <br />　　-- <br />　　①亨利的昵称。 <br />　　②这是西方人的一个古老的迷信，认为说了不吉利的话，只要摸摸木头或敲敲木头，就可避凶趋吉。 <br />　　-- <br />　　&quot;这种感觉是谁都会有的。我就有过好多次了。&quot; <br />　　&quot;不一样，&quot;他说。&quot;我这个感觉可是平常没有的。要知道，我们明天奉命去攻打那个目标，打得实在没有道理。我能不能叫他们上去，心里一点谱儿都没有。他们不肯去，又没办法逼他们走。固然事后你可以枪毙他们，但是在那个当口儿上他们不肯去就是不肯去。枪毙他们他们也不肯去。&quot; <br />　　&quot;大概不会有什么事的。&quot; <br />　　&quot;怎么不会呢。我们明天上去的步兵是精锐。他们是好歹都会上的。跟头一天派去的那帮子胆小鬼可不一样。&quot; <br />　　&quot;大概不会有什么事的。&quot; <br />　　&quot;怎么不会呢，&quot;他说。&quot;才不会有好事呢。反正我尽我的力量，能办到多好就要办到多好。叫他们出发这没问题，带他们上去也行，只是难免要一个一个半途停下。可也说不定他们到得了。我手下有三个靠得住的人。只要这几个可靠的人里有一个没有一开始就给撂倒，那就好。&quot; <br />　　&quot;你这几个可靠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呢？&quot; <br />　　&quot;一个是芝加哥来的希腊大汉，这人刀山敢上，来时的勇气丝毫不减。一个是马赛来的法国人，这人左肩还上着石膏，有两个伤口还没收口，就要求从皇家旅馆的伤兵医院里出来参加这次战斗了，身上都还绑着绷带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干得了的。我是说，这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的。看着他，再硬的心肠也要心碎的。他原先是个开出租汽车的。&quot;他顿了一下。“我的话太多了。如果我话说得太多，你就赶快叫我住嘴。&quot; <br />　　&quot;还有第三个是什么人？&quot;我说。 <br />　　&quot;第三个？我说过有第三个？&quot; <br />　　&quot;对。&quot; <br />　　&quot;啊，对了，&quot;他说。&quot;那就是我了。&quot; <br />　　&quot;那其他的人呢？&quot; <br />　　&quot;他们都是技工，可不是当兵的料。他们判断不了战场上的形势。而且个个都很怕死。我也做过工作，想使他们克服这种怕心，&quot;他说。&quot;可是每次只要一出战，他们的老毛病就又发了。他们戴上坦克帽，在坦克旁边一站，看着倒也很像个坦克手的样子。爬进坦克也还是很像个样子。可是只要顶盖一放下，坦克里边实际上就等于没人。他们根本不好算坦克兵。我们还没有时间训练新的坦克兵。” <br />　　&quot;你还打算去洗澡吗？&quot; <br />　　&quot;我们再在这儿坐一会儿吧，&quot;他说。&quot;这儿挺好的。&quot; <br />　　&quot;想想也真滑稽，大街的尽头就是战场，要打仗就去，不打仗就到这儿来。&quot; <br />　　&quot;可来了还得去，&quot;阿尔说。 <br />　　&quot;要不要找个姑娘？佛罗里达旅馆里有两个美国姑娘，都是新闻记者。或许有个把谈得来的也说不定哩。&quot; <br />　　&quot;我不想陪着她们说话了。我累透了。&quot; <br />　　&quot;角落里那张桌子上是两个休达①来的摩尔姑娘。&quot; <br />　　-- <br />　　①摩洛哥北部港口，与直布罗陀相对。 <br />　　-- <br />　　他朝她们那头看看。两个都是黑皮肤、浓头发。一个个子大，一个个子小，看去却都很壮实、活泼，没什么说的。 <br />　　&quot;算了吧，&quot;阿尔说。&quot;我明天看到的摩尔人还会少吗，今儿晚上何苦还要找她们鬼混呢。&quot; <br />　　&quot;姑娘有的是啊，&quot;我说。&quot;马诺丽塔就在佛罗里达旅馆。跟她同居的保安部门那个家伙到巴伦西亚去了，她对他可‘忠实&#39;哩，谁找她都行。&quot; <br />　　&quot;我说，汉克，你到底要哄我干什么呀？&quot; <br />　　&quot;想让你打起点精神来呗。&quot; <br />　　&quot;小孩子见识！&quot;他说。&quot;多一个人又顶得什么事？&quot; <br />　　&quot;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个人。&quot; <br />　　&quot;死我倒一点也不怕，&quot;他说。&quot;死其实也算不了什么。只是这样去死死得犯不上。发动这次进攻是错误的，所以死得实在犯不上。我现在开坦克很懂行了。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还可以培养些优秀的坦克手出来。如果我们的坦克速度能稍微快些，反坦克炮也拿它们没办法，哪里像现在，坦克的机动性差，就尽吃反坦克炮的亏。不过我跟你说，汉克，坦克可也并不像我们原先想象的那样厉害。你还记得吗，当初大家不是都有个想法，认为只要有了坦克就万事大吉了吗？&quot; <br />　　&quot;坦克在瓜达拉哈拉还是发挥了威力的。&quot; <br />　　&quot;话是不错。可那时的坦克手都是老资格。都是军人。对手又是意大利人。&quot; <br />　　&quot;可现在又怎么啦？&quot; <br />　　&quot;情况大不一样啦。那帮雇佣军签的合约期限是六个月。他们多半是法国人。前五个月他们干得倒还很像个军人样，可现在他们就只想保住性命，过了这最后一个月就回国去。他们现在屁事也不顶了。俄国人是这里政府买进那批坦克时作为示范人员派来的，那当然是没说的。可现在他们都在陆续调回去了，说是要改派到中国去。新补充进来的西班牙人是有好有坏的。要培养一个好的坦克手得花六个月工夫，那也只能教他稍微懂些门道而已。要能判断形势、灵活发挥，还得有才能才行。我们现在却只有六个星期的训练时间，而且有才能的人又不是很多。&quot; <br />　　&quot;他们当飞行员还是不错的。&quot; <br />　　&quot;他们当坦克手也应该是不错的。但是你一定得找干得了这一行的人。这很有点像当牧师一样。一定要有这方面的才能。特别是如今，对方已经有大批反坦克炮了。&quot; <br />　　奇科特酒吧的百叶窗已经拉下，此刻连门也锁上了。顾客已经不能进店了。不过打烊还早，还有半个小时可以勾留。 <br />　　&quot;我喜欢这个酒吧，&quot;阿尔说。&quot;这会儿店里就不是那么闹哄哄了。还记得吗，那一年我在船上工作，在新奥尔良碰到了你，我们一起走进蒙特利昂旅馆的酒吧去喝一杯，那个长相活脱儿像圣塞巴斯蒂安①的小伙子拉着念经一样的怪腔怪调在喊名字找客人，我给了他一个两毛五的银角子，让他代我找b．f．斯洛布先生②？&quot; <br />　　-- <br />　　①圣塞巴斯蒂安：古罗马的卫队长，早期的基督教徒，因在军队中传播基督教，被皇帝下令绑在树上，乱箭射之而未死，后终被乱棍打死。被认为是射手的保护神、士兵的保护神。 <br />　　②阿尔很可能是存心开玩笑。因为&quot;b．f．&quot;有个意思是大傻瓜，&quot;斯洛布&quot;有个意思是饭桶。 <br />　　-- <br />　　&quot;就是你说&#39;从&quot;村舍&quot;来呗&#39;的那个调子。&quot; <br />　　&quot;是啊，&quot;他说。&quot;这事我一想起来就要笑。&quot;他又把话头接着说下去：&quot;你瞧，现在他们对坦克已经再也不怕了。谁都不怕了。我们也不怕。不过坦克到底还是有用的。还真有用呢。只是现在一碰上反坦克炮就压根儿经不起打。恐怕我还是应该换个行当了。不，也不见得。坦克还是有用的。只是照眼下的形势来看，当坦克手的一定要干得了这一行。眼下要当个出色的坦克手，没有相当的政治素养是不行的。&quot; <br />　　&quot;你就是个出色的坦克手。&quot; <br />　　&quot;我很想明天就换个行当，&quot;他说。&quot;我尽说些泄气透顶的话，可是泄气话也应该可以说吧，只要别影响了人家就行。你知道，我还是喜欢坦克的，问题是我们对坦克使用不当，因为步兵还不大懂这档子事。他们就巴不得前进的时候有坦克大爷在前边替他们掩护。那可不行。那样的话他们对坦克就会产生依赖性，没有了坦克就一步也不能动弹。有时候连队伍都不肯展开了。&quot; <br />　　&quot;我明白。&quot; <br />　　&quot;可是你瞧，如果你有真正懂行的坦克手，他们就会先冲在前面，发挥机枪的火力，然后退到步兵的背后，向敌人的炮兵阵地轰击，把敌人的大炮打哑，等到步兵发动进攻的时候，再给步兵以火力掩护。另外有一部分坦克还可以发挥骑兵的作用，把敌人的机枪据点迅速拔掉。坦克还可以跨越壕沟，向纵深和壕沟两翼三面射击。坦克只有在合适的时候才可以带领步兵冲锋，只有时机成熟了才可以掩护他们推进。&quot; <br />　　&quot;可眼下呢？&quot; <br />　　&quot;眼下呀，反正看明天你就知道了。因为我们的大炮少得实在可怜，所以我们完全是被当作半机动装甲炮队来使用的。一旦停止了运动，实际就成了轻型炮队，机动性没有了，还有什么安全可言呢，敌人的反坦克炮正好拿你当靶子打。要是不想呆着挨打，也只能充当铁甲开道车那样的角色，在步兵的前头推进。到了最近，连这开道车还会不会往前开，这车里的人还想不想往前开，都没有一点把握了。就是开到了目的地，谁知道车子背后还有人没有呢。&quot; <br />　　&quot;现在你们一个旅有几辆坦克？&quot; <br />　　&quot;一个营是六辆。一个旅就是三十辆。大体上是这个数目。&quot; <br />　　&quot;你这就跟我一块儿去洗个澡，洗完澡再一块儿去吃饭，不好吗？&quot; <br />　　&quot;也好。可你千万不要为我操心，也别当我心里感到忧虑什么的，因为我没什么可忧虑的。我不过是累了，很想找个人说说。你也用不到拿话给我打气，因为我们那里有个政治委员，我很明白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斗，我没什么可忧虑的。我就是希望凡事都要办得效率高一些，使用东西总要尽量多动动脑子。&quot; <br />　　&quot;你凭什么认为我要拿话给你打气了？&quot; <br />　　&quot;看你的面色就知道了。&quot; <br />　　&quot;其实我也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要找个姑娘，好让你别尽说那些打死呀什么的泄气话。&quot; <br />　　&quot;得了，我今儿晚上是不想找什么姑娘了，泄气话嘛，我也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了，只要别伤了人家就行。我的话伤了你没有？&quot; <br />　　&quot;走吧，洗澡去吧，&quot;我说。&quot;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气泄光了也不干我事。” <br />　　&quot;你看那小个子是个什么人，听他的口气好像挺了解情况似的？&quot; <br />　　&quot;不知道，&quot;我说。&quot;我去打听打听。&quot; <br />　　&quot;他的话说得我心都沉了，&quot;阿尔说。&quot;好，我们走吧。&quot; <br />　　秃了顶的老侍者打开了奇科特酒吧的外大门，让我们出了店堂来到街上。 <br />　　&quot;反攻打得顺利吗，同志？&quot;他在门口说。 <br />　　&quot;没问题，同志，&quot;阿尔说。&quot;打得很顺利。&quot; <br />　　&quot;我很高兴，&quot;那侍者说。&quot;我的孩子在一四五旅。你们见到他们吗？&quot; <br />　　&quot;我是坦克部队的，&quot;阿尔说。&quot;这位同志是拍电影的。你见到了一四五旅吗？&quot; <br />　　&quot;没有，&quot;我说。 <br />　　&quot;他们在埃斯特雷马杜拉路那头，&quot;老侍者说。&quot;我的孩子是营里机枪连的政委。他是我的小儿子。今年二十岁。&quot; <br />　　&quot;同志，你是哪个党的？&quot;阿尔问他。 <br />　　&quot;我是无党派的，&quot;那侍者说。&quot;不过我的孩子是个共产党员。&quot; <br />　　&quot;我也是，&quot;阿尔说。&quot;同志，反攻的成败还没有最后决定。当前的困难是很大的。法西斯分子据守的阵地非常牢固。你们在后方，也应该跟我们在前方一样坚定。我们即使在目前还一时攻不下这些阵地，可也已经证明我们如今有了一支能够发动进攻的军队，我们的军队将来会取得胜利的，你等着看吧。&quot; <br />　　&quot;那埃斯特雷马杜拉路那边呢？&quot;老侍者还是没有关门，又继续问。&quot;那边是不是非常危险？&quot; <br />　　&quot;没什么，&quot;阿尔说。&quot;那边很好。他在那儿，你只管放心好了。&quot; <br />　　&quot;愿上帝保佑你，&quot;那侍者说。&quot;愿上帝卫护你、照应你。&quot; <br />　　来到了黑沉沉的街上，阿尔说道：&quot;哎，他政治上有点糊涂，是不？&quot; <br />　　&quot;他可是个好人，&quot;我说。&quot;我认识他已经有很长时间了。&quot; <br />　　&quot;他看来是个好人，&quot;阿尔说。&quot;不过他的政治觉悟还有待提高。&quot; <br />　　佛罗里达旅馆的房间里满是人。屋里放弃了留声机，只见四下一片烟雾腾腾，地上还有人在那里掷骰子。来洗澡的同志接连不断，满屋子尽是一股烟气、肥皂气，还有脏军装的味儿和浴间里散出来的水气味儿。 <br />　　那个叫马诺丽塔的西班牙姑娘正坐在床上跟一个英国记者说着话儿。她打扮得十分齐整、端庄，却又有点仿法国流行式样的味道，神气显得非常快活，也非常稳重，两只冷静的眼睛靠得很近。屋里也不算太闹，就是留声机聒耳。 <br />　　&quot;这是你的房间吧？&quot;那英国记者说。 <br />　　&quot;服务台那儿是用我的名字登记的，&quot;我说。&quot;我有时候也就在这儿睡觉。&quot; <br />　　&quot;可这威士忌是谁的呢？&quot;他问。 <br />　　&quot;是我的，&quot;马诺丽塔说。&quot;那一瓶已经给大家喝完了，所以我又买了一瓶。&quot; <br />　　&quot;你真会办事，姑娘，&quot;我说。“这么说我总共欠你三瓶了。&quot;&quot;两瓶，&quot;她说。&quot;还有一瓶算我送的。&quot; <br />　　桌子上，我的打字机旁边，一只打开一半的罐头里有好大一方熟火腿，边上红白纹理分明。时不时就会有个同志探起身来，拿小刀切上一片，然后又蹲下去掷他的骰子。我也切了一片吃。 <br />　　&quot;下一个就轮到你洗了，&quot;我对阿尔说。他一直在满屋子打量。 <br />　　&quot;你这房间不赖，&quot;他说。&quot;这火腿是哪儿来的？&quot; <br />　　&quot;是我们向一支部队的intendencia买的，&quot;她说。&quot;太棒①了，是不是？&quot; <br />　　-- <br />　　①西班牙语：军需部。 <br />　　-- <br />　　&quot;这我们是说谁？&quot;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38]]></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5:50:3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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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他们都是不朽的/（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他们都是不朽的<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那所房子刷的是玫瑰色的墙粉，因为潮湿，墙粉都剥落了、褪色了。从阳台上望得见街道的尽头处是大海，很蓝很蓝的大海。人行道上种的是月桂树，长得好高，把楼上的阳台罩在一片浓荫之中，浓荫里一派清凉。阳台一角的一只柳条笼里养着一只百舌鸟，鸟儿此刻没有在唱歌，连唧唧啁啁的叫声都没有，因为有个二十八九岁年纪、长得又瘦又黑、下眼睛发青、一脸胡子茬儿的年轻人，刚刚脱下了身上的套衫，把鸟笼给罩住了。年轻人现在就微微掀起了嘴唇，站在那里用心细听。有人想要开那上了锁、下了闩的前门呢。 <br />　　他听着，听到的是紧靠阳台的月桂树枝叶丛中吹过的风，是街上开过的一辆出租车的喇叭声，是孩子们在一块空地上玩儿的喧嚷。接着他听见前门的锁里又有了个钥匙转动的声音，分明是锁打开了，闩上的门推不开，又把锁重新锁上了。同时听见的还有个球棒击棒球声，伴着西班牙语的尖声叫喊，那都是从空地上传来的。他站在那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再听下去，这一回听见又有人想要开后门进来。 <br />　　这个叫恩里克的年轻人就脱下了鞋子，小心放下，轻轻踩着阳台的花砖走过去，到了看得见后门的地方，向下一望。后门口没有人。他又悄悄回到前面，尽量缩着身子，向街上望去。 <br />　　月桂树下，有个头戴狭边平顶草帽、上穿灰色羊驼呢上装、下穿黑裤子的黑人正在人行道上走。恩里克观察了一下，眼前并没有第二个人。他眼看耳听，在那儿站了好一会，然后就把罩在鸟笼上的套衫取下来，穿在身上。 <br />　　他这一听，早已是满身大汗，如今在荫头里，叫凉快的东北风一吹，身上倒觉得冷了。套衫里腋下挎着个皮枪套，皮套上被汗水泡出了一圈圈白白的盐霜，套子里插着一支四五口径的科尔特手枪，因为经常摩擦的缘故，腋窝下面点儿的皮肤上给磨出了一个肿块。他当时就在靠墙的一张帆布床上躺下了。耳朵还在那里用心听。 <br />　　鸟儿在笼子里又叫又跳，那年轻人抬头看了看。随即就起来解开了搭钩，把笼子的门打开。鸟儿侧着脑袋朝开着的笼门探了一下又缩回来，稍等又斜挺着尖嘴巴，把脑袋往前一冲。 <br />　　&quot;来吧，&quot;年轻人轻轻地说。&quot;不骗你的。&quot; <br />　　他把手伸到笼子里，鸟儿往后直逃，贴在柳条上起棱着翅膀。 <br />　　&quot;你这个小傻瓜，&quot;那年轻人说。他把手从笼子里抽了出来。&quot;我就把门开着。&quot; <br />　　他脸儿朝下趴在床上，双臂合拢枕在下巴底下，耳朵还在那里用心听。他听见鸟儿飞出了笼子，后来又听见一棵月桂树上有了鸟儿的歌声。 <br />　　&quot;装成是空关的房子，却养上这么只鸟儿，可不是太蠢了吗，&quot;他心想。&quot;蠢成了这样，会不招来这许多麻烦才怪了。自己都这么糊涂，怎么好去怪别人呢？&quot; <br />　　空地上孩子们还在打棒球，这时候天气已经相当凉爽了。年轻人解下了腋下的皮枪套，把那把大手枪取出来搁在腿边，一会儿就睡着了。 <br />　　等他醒来，天已经黑了，月桂树的枝叶丛中透出了转角上街灯的亮光。他爬起来走到前边，借着墙的掩护，躲在阴影里把街上左右一打量。转角上的一棵树下站着一个头戴狭边平顶草帽的人。恩里克看不出他的上装和裤子是什么颜色的，但是可以肯定那是个黑人。 <br />　　恩里克飞快赶到阳台的后面，但是那里除了隔壁两户人家的后窗里有些灯光映在野草地上以外，四下便是一漆黑暗了。后面有多少人都可能。真的有这个可能，因为这可不比下午了，他现在什么都听不真切了，隔壁第二户人家正开着收音机呢。 <br />　　突然，传来了一声警报器的呼啸，照例是愈来愈响，年轻人顿时觉得头皮上一阵有如针刺。这种针刺感来得突然，就如难为情时哄的一阵感到脸红一样，感觉跟身上发痱子差不多，去得可也一样突然。原来这警报器的呼啸声是收音机里放出来的，是一则广告里的，紧接着便是播音员的声音：&quot;盖维世牙膏。气质最优，当世无敌，永保第一。&quot; <br />　　恩里克在黑暗里微微一笑。这会儿该有人来了。 <br />　　录音的商品广告里，警报器的呼啸声之后是个娃娃的哭声，播音员说玛尔塔-玛尔塔巧克力一到，娃娃马上破涕为笑。然后是一声汽车喇叭，顾客要加油站给加绿色汽油。&quot;用不着跟我多说。我就要绿色汽油。绿色汽油经济实惠，同样一加仑汽油可以多跑好几里路。最好的汽油！&quot; <br />　　这些广告，恩里克早就熟得都背得出来了。他去打了十五个月的仗回来，这些广告还是一无变化；广播电台里想必还是在使用当初的录音，那警报器的呼啸声还是照样叫他上了当，害得他头皮上顿时这样有如针刺一般，好不难受，这种针刺感无疑是意识到危险才有的反应，好比捕鸟的猎狗嗅到新鲜的鹌鹑臭迹就会浑身绷紧一样。 <br />　　他这种针刺感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起初，遇上危险，心中害怕，他只觉得肚子里发空。只觉得身子软弱得像发了烧一样，只觉得浑身难以动弹，要往前挪动一下身子的话只觉得两腿像麻木了一样僵硬。如今这种感觉都没有了，他该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爽爽利利的。有些勇敢的人就是这样，一开始往往很容易害怕，但是后来就只剩下了这针刺一般的感觉。他现在临到危险，就还剩下这么一个反应（不算出汗这一条，他知道这一条是永远免不了的），而且现在这种反应也不过是起了个报警的作用，如此而已。 <br />　　他向那边的树下望去，那个戴草帽的人现已坐在人行道边上了。恩里克正站在那儿窥望，忽然阳台的砖地上落下了一颗石子。他在墙脚边找了一阵，没有找到。伸手到床下去探了探，还是没有。正跪在那儿，又是一颗小石子落在砖地上，弹起来滚到了阳台边上的角落里，蹦到了街上。恩里克终于把前一颗石子捡到了。那是一颗普通的小卵石，摸上去很光滑，他就放进了口袋，走进屋里，下楼到后门去。 <br />　　他闪在门的一边，从枪套子里拔出那把科尔特枪来，沉甸甸攥在右手里。 <br />　　&quot;胜利，&quot;他很轻很轻地用西班牙话说，好像嘴巴很不屑于说这两个字似的，随即光着脚板悄悄溜到了门的另一边。 <br />　　&quot;属于应该得到胜利的人，&quot;门外有个人说。这回答暗号的是个女声，话说得很快，嗓音带些颤抖。 <br />　　恩里克拔去了两道门闩，用左手开了门，右手依然紧握着科尔特枪。 <br />　　门外乌黑一片里有个姑娘，提着只篮子。头上还裹着一方头巾。 <br />　　&quot;你好，&quot;他招呼过一声，就关了门，上了闩。黑暗里他听得见她在喘气。他接过她的篮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br />　　&quot;恩里克，&quot;她也唤了一声，他看不见她两眼都发出了光芒，也看不见她脸上是怎么个表情。 <br />　　&quot;来，上楼去，&quot;他说。&quot;前面有人监视。你被他看见了没有？&quot; <br />　　&quot;没有，&quot;她说。&quot;我是穿过空地过来的。&quot; <br />　　&quot;我领你去看。跟我到阳台上去。&quot; <br />　　恩里克提着篮子，他们一起上了楼。他把篮子在床边一放，走到阳台口上一望。那个头戴狭边平顶草帽的黑人已经不在了。 <br />　　&quot;原来是这样，&quot;恩里克轻声说。 <br />　　&quot;原来怎么样？&quot;那姑娘问，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也朝街上望去。 <br />　　&quot;原来他已经不在了。有些什么可吃的？&quot; <br />　　&quot;真对不起，让你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儿待了一天，&quot;她说。“真是莫名片妙，非得让我等天黑了再来。我是巴不得就来，整整捱了一天。&quot; <br />　　&quot;让我待在这儿本身就是莫名片妙。天还没亮他们就把我从船上带来，丢在这所有人监视的房子里，只告诉我一个联络的暗号，一点吃的东西也没给。我总不能拿暗号当饭吃吧。反正这所房子有其他原因受到监视了，把我丢在这里实在是不应该。还要叫我尝这种十足的古巴风味！可当年我们至少饭还有得吃吧。你好吗，玛丽亚？&quot; <br />　　她在黑暗里亲了亲他的嘴，亲得那么热烈。他感觉到她丰满的嘴唇紧紧贴着自己的嘴唇，感觉到她的身子偎在自己身上哆嗦，这时他背上的后腰处却起了一阵剧烈的刺痛。 <br />　　&quot;哎哟！小心点儿。&quot; <br />　　&quot;怎么啦？&quot; <br />　　&quot;小心我的背上。&quot; <br />　　&quot;背上怎么啦？受了伤啦？&quot; <br />　　&quot;真应该让你看看，&quot;他说。 <br />　　&quot;现在就看好吗？&quot; <br />　　&quot;回头再看吧。我们得先吃点东西，离开这儿。这儿是存放什么东西的？&quot; <br />　　&quot;东西多啦。四月失败以后留下的东西都存放在这儿。以备将来再用。&quot; <br />　　&quot;遥远的将来，&quot;他说。&quot;他们知道这儿受到监视了吗？&quot; <br />　　&quot;肯定不知道。&quot; <br />　　&quot;都有些什么呢？&quot; <br />　　&quot;有一些原籍的步枪。还有成箱成箱的弹药。&quot; <br />　　&quot;应该在今天晚上就把东西全部转移出去。&quot;他嘴里塞得满满的。&quot;我们得要做好几年的工作，才会再需要这些东西。&quot; <br />　　&quot;你喜欢这醋渍油炸鱼吗？&quot; <br />　　&quot;真好吃，来坐近点儿。&quot; <br />　　她挺起腰来偎在他怀里，一只手搁在他的腿上，一只手抚着他的脖颈儿，边唤：&quot;恩里克呀，我的恩里克呀。&quot; <br />　　&quot;碰我得小心哪，&quot;他连吃带说。&quot;我的背可碰不起。&quot; <br />　　&quot;你不打仗回来了，心里高兴吗？&quot; <br />　　&quot;这我还没有想过，&quot;他说。 <br />　　&quot;恩里克，楚丘怎么样了？&quot; <br />　　&quot;牺牲在勒黎达①了。&quot; <br />　　-- <br />　　①勒黎达和下文的特鲁埃尔都是西班牙的地名。 <br />　　-- <br />　　&quot;菲利佩呢？&quot; <br />　　&quot;牺牲了。也是在勒黎达。&quot; <br />　　&quot;那阿尔图罗呢？&quot; <br />　　&quot;牺牲在特鲁埃尔。&quot; <br />　　&quot;那维森特呢？&quot;她的声音变得含混不清了，双手这时也已经握在一起搁在他腿上了。 <br />　　&quot;牺牲了。是在塞拉达斯一仗中攻过公路的时候牺牲的。&quot; <br />　　&quot;维森特是我的兄弟啊。&quot;她如今已是直僵僵独自坐着了，手也从他身上抽回来了。 <br />　　&quot;我知道，&quot;恩里克说。他还是吃他的。 <br />　　&quot;我就这么一个兄弟啊。&quot; <br />　　&quot;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quot;恩里克说。 <br />　　&quot;我一直不知道，他可是我的兄弟啊。&quot; <br />　　&quot;我真抱歉，玛丽亚。我不应该这样直嘴快口的。&quot; <br />　　&quot;他牺牲了？你肯定他牺牲了？不会是传闻吧？&quot; <br />　　&quot;我可以告诉你：活着的只有罗赫略，巴西利奥，埃斯特万，费洛，加上我五个人。其余的都牺牲了。&quot; <br />　　&quot;都牺牲了？&quot; <br />　　&quot;都牺牲了，&quot;恩里克说。 <br />　　&quot;叫我怎么受得了呢，&quot;玛丽亚说。&quot;你想想，这叫我怎么受得了呢？&quot; <br />　　&quot;这事多说也没有用。人都已经死了。&quot; <br />　　&quot;倒不单单因为维森特是我的兄弟。自己的兄弟牺牲我倒还舍得。可他是党的优秀分子啊。&quot; <br />　　&quot;是的。他是党的优秀分子。&quot; <br />　　&quot;真不值得。把精华都毁于一旦。&quot; <br />　　&quot;不。值得的。&quot; <br />　　&quot;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这简直不像话嘛。&quot; <br />　　&quot;不。是值得的。&quot; <br />　　这时候她哭了，恩里克还是吃他的。&quot;别哭，&quot;他说。&quot;当前重要的是得考虑一下，我们该怎样工作，好顶他们的缺。&quot; <br />　　&quot;可他是我的兄弟啊。你还不理解吗？是我的兄弟啊。&quot; <br />　　&quot;我们大家都是兄弟。有的牺牲了，有的还活着。他们现在派我们回国，好保存下一些力量。要不那真要弄得一丁点儿都不剩了。不过工作我们还是得继续做。&quot; <br />　　&quot;可他们怎么会都牺牲了呢？&quot; <br />　　&quot;我们编在一个突击师里。所有的人非死即伤。我们这几个没死的人也都挂了彩。&quot; <br />　　&quot;维森特是怎么牺牲的？&quot; <br />　　&quot;他是在越过公路的时候，被右边一座农庄房子里的机枪火力撂倒的。那座房子里的火力点把公路全封死了。&quot; <br />　　&quot;你当时也在那里？&quot; <br />　　&quot;在。我带领一连。我们在他的右侧。我们虽然还是把那座房子拿了下来，可花了相当时间。那里的敌人有三挺机枪。两挺在宅子里，一挺在马棚里。很难逼近。我们只好调一辆坦克上去，朝窗子里开火，这才把最后一挺机枪打了下来。我损失了八个弟兄。代价太大了。&quot; <br />　　&quot;那是在哪儿的事？&quot; <br />　　&quot;塞拉达斯。&quot; <br />　　&quot;这个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呀。&quot; <br />　　&quot;你不会听说的，&quot;恩里克说。&quot;这一仗没打胜。将来谁也不会知道的。维森特和伊格纳晓就都是在那里牺牲的。&quot; <br />　　&quot;你说这种事值得吗？那样的人才，特地到外国去打败仗，牺牲性命，这值得吗？&quot; <br />　　&quot;玛丽亚，说西班牙话的地方怎么好算是外国呢。只要是为自由而死，死在哪里都一样。当然，我们应该尽量避免牺牲，争取活下去。&quot; <br />　　&quot;可你想想，都牺牲了什么样的人才呵--到老远的地方—-又都打的是败仗。&quot; <br />　　&quot;他们不是特地去牺牲的。他们是去斗争的。牺牲，不过是个偶然的现象。&quot; <br />　　&quot;可都是打的败仗。我的兄弟是打败仗牺牲的。楚丘是打败仗牺牲的。伊格纳晓也是打败仗牺牲的。&quot; <br />　　&quot;这些都只是个局部。我们的任务，有些其实是办不到的。也有不少虽然看似办不到，结果却完成了任务。可是，有时候侧翼部队没有及时配合出击。有时候又缺少火炮。有时候接受了任务却没有足够的兵力--比如在塞拉达斯就是这样。由于这种种原因，就打了败仗。但是归根结底这可不是什么失败。&quot; <br />　　她没有答茬儿，他也吃好了。 <br />　　这时树梢头的风已经很大，阳台上觉得冷了。他把碗碟在篮子里放好，拿餐巾揩了揩嘴。他擦干净了手，伸过去搂住了姑娘。姑娘在哭呢。 <br />　　&quot;别哭，玛丽亚，&quot;他说。&quot;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还是正视现实吧。我们应该考虑一下有些什么事情要做。要做的事情很多呢。&quot; <br />　　她没有吭声。借着街灯的光，他看得见她的脸色：两眼直瞪瞪瞅着前方。 <br />　　&quot;我们的那一套空想主义必须收起。这个地方，就是那种空想主义的一个典型例子。我们的恐怖主义行动必须停止。我们的行动必须保证今后再也不重犯革命冒险主义的错误。&quot; <br />　　姑娘还是没有吭声，他望着她的脸，这多少个月来他一直想着这张脸，除了工作以外要是还能想点儿什么的话，就总是想着这张脸。 <br />　　&quot;你的话就像本本上说的，&quot;她终于说了。&quot;不像人话。&quot; <br />　　&quot;对不起，&quot;他说。&quot;我得到的教训就是这么几条。我就知道这几条是当今的要务。对我来说那是最迫切的现实。&quot; <br />　　&quot;对我来说只有牺牲了许多同志才是最现实的事，&quot;她说。 <br />　　&quot;我们向牺牲了的同志致敬。但是他们并不重要。&quot; <br />　　&quot;你这话又像是本本上说的了，&quot;她生气地说。&quot;你的心都成了本本啦。&quot; <br />　　&quot;真对不起，玛丽亚。我还以为你会理解的。&quot; <br />　　&quot;我只理解那些牺牲了的同志，&quot;她说。 <br />　　他知道她这话并不符合实际，因为她没有看见他们牺牲，他才是亲眼看见的：在哈拉马橄榄树林中的那一回遇上下雨，在基霍尔纳给打得房塌屋倒的那一回是大热天，在特鲁埃尔的那一回正飞着雪。不过他也知道她话里有责怪他的意思：维森特死了，他却还活着。这使他忽然感到无限痛心--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原来还剩有这么个顺乎本能、通乎人情的小小角落会感到这样悲痛呢。 <br />　　&quot;这里原先有只鸟儿，&quot;他说。&quot;有只百舌鸟养在笼子里。&quot; <br />　　&quot;是吗。&quot; <br />　　&quot;我把鸟儿放了。&quot; <br />　　&quot;你的心倒真好！&quot;她挖苦地说。&quot;战士都这么讲感情吗？&quot; <br />　　&quot;我是个好战士。&quot; <br />　　&quot;这我相信。你说起话来就像个好战士。我的兄弟是个什么样的战士呢？&quot; <br />　　&quot;极好的战士。比我富有生气。我缺乏生气。这是个缺陷。&quot; <br />　　&quot;可你会做自我批评，你会像本本上那样说话。&quot; <br />　　&quot;我要是能生气勃勃的就好了，&quot;他说。&quot;我就是怎么也学不会。&quot; <br />　　&quot;富有生气的人都牺牲啦。&quot; <br />　　&quot;不，&quot;他说。&quot;巴西利奥就是很富有生气的。&quot; <br />　　&quot;那他也得牺牲，&quot;她说。 <br />　　&quot;玛丽亚！别这样说话好不好。你说话有失败主义情绪。&quot; <br />　　&quot;你说话像本本，&quot;她冲着他说。&quot;请你别碰我。你的心是冷的，我恨你。&quot; <br />　　他当下又感到一阵痛心，尽管他一向以为自己的心是冷的，以为除了疼痛什么也刺伤不了他的心了。他坐在床口上，向前探出了身子。 <br />　　&quot;把我的套衫拉起来，&quot;他说。 <br />　　&quot;我不拉。&quot; <br />　　他拉起套衫的后襟，弯下了身子。&quot;玛丽亚，你看看吧，&quot;他说。&quot;这可不是本本上的玩意儿。&quot; <br />　　&quot;我看不见，&quot;她说。&quot;我也不想看。&quot; <br />　　&quot;你摸摸我背上靠腰的地方。&quot; <br />　　他感觉到姑娘的指头摸到了他背上那个巨大的凹处，凹进去好深啊，连个棒球都塞得进去呢，这是伤口留下的一个奇形怪状的疤，当初伤口从这边腰窝直通到那边腰窝，手术医生为了清创，把戴着橡皮手套的手整个儿都伸了进去呢。他感觉到姑娘摸到了疤上，他心里立刻一揪紧。可是接着却只觉得被她搂得紧紧的，两片嘴唇亲了上来。先是陡的一痛，身子有如落在白浪翻滚的大海中，一个既猛且高、亮得叫人眼花的狂涛劈头打来，打得他完全没了顶，但是一亲到她的嘴唇，却又无异在茫茫大海中遇上了一个小岛。那两片嘴唇在！还在！可是后来还是给淹没了，不过这时他的疼痛也消失了，他发觉自己变成了独自坐着，身上汗水已经湿透，玛丽亚却在一旁且哭且说：&quot;啊呀，恩里克，原谅我吧。请原谅我吧。&quot; <br />　　&quot;那没什么，&quot;恩里克说。&quot;谈不上有什么要原谅的。不过这都是本本上没有的。&quot; <br />　　&quot;经常痛吗？&quot; <br />　　&quot;不碰不撞就不痛。&quot; <br />　　&quot;那脊髓呢？&quot; <br />　　&quot;受了些小小的损伤。肾脏也伤着了点，不过问题不大。弹片打这一头进去，从那一头出来。下边还有几处伤，腿上也有。&quot; <br />　　&quot;恩里克，请原谅我。&quot; <br />　　&quot;谈不上有什么要原谅的。不过不能跟你好好亲热亲热，真是扫兴，所以我也高兴不起来了，真是抱歉。&quot; <br />　　&quot;等你好了再好好亲热亲热吧。&quot; <br />　　&quot;对。&quot; <br />　　&quot;你会好的。&quot; <br />　　&quot;对。&quot; <br />　　&quot;我来照料你。&quot; <br />　　&quot;不，我来照料你。这么点伤我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给碰了撞了那个痛不好受。不过我也不怕。我们得赶快展开工作。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存放在这儿的东西今天夜里就得转移。得另找个新的地方，一要不受怀疑，二要东西放在那儿不会坏。短时期内我们还不会需要这些东西。我们还得要做很多很多工作，才能重新达到这一步。有很多同志还得受些训练。到那时这些子弹恐怕早就不能用了。这里的天气是很会坏雷管的。可我们得赶快走了。我真是个傻瓜，在这儿待了那么大工夫。是哪个傻瓜安排我到这儿来的，我倒要请他向党委说说清楚。&quot; <br />　　&quot;我今天夜里就带你到党委去。他们还以为你今天躲在这座房子里很安全呢。&quot; <br />　　&quot;叫我躲在这座房子里简直是胡闹。&quot; <br />　　&quot;我们这就走吧。&quot; <br />　　&quot;我们早就该走了。&quot; <br />　　&quot;跟我亲亲，恩里克。&quot; <br />　　&quot;可一定要十二万分小心才行，&quot;他说。 <br />　　于是，他们就那样摸黑坐在床上，他是尽量小心翼翼，闭上了眼睛，两人的嘴唇紧紧贴在了一起。他终于感受到了一派幸福而又不觉得疼痛，他终于突然有了到家之感而又不觉得疼痛，他终于有了生还之感而又不觉得疼痛，他终于得到了被爱的愉快而还是不觉得疼痛。如今相爱已经不再感到空虚，足见原先还是有岂不踏实之处的，四片嘴唇在黑暗中贴得紧紧的，那份自在真是幸福而体贴，虽然黑咕隆咚的，却是那么温暖。他正处于这种黑沉沉一无疼痛的境界里，突然一阵警报器的呼啸直刺耳膜，那种切肤之感真比得上人世间最剧烈的疼痛。那是真正的警报器，不是收音机里放出来的。还不止一只呢，是两只。是从街道两端分头而来的。 <br />　　他一扭头，马上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这归家之感总共也没有享受多久。 <br />　　&quot;快出门穿空地过去，&quot;他说。&quot;快去。我在楼上射击，牵制他们。&quot; <br />　　&quot;不，你走，&quot;她说。&quot;听我的，我留在这儿射击，他们会只当你在屋里。&quot; <br />　　&quot;来，&quot;他说，&quot;我们一块儿走吧。这儿没有什么值得保护的。这批东西反正都没用了。还是走吧。&quot; <br />　　&quot;我要留下，&quot;她说。&quot;我要保护你。&quot; <br />　　她伸手到他腋下，就要抽他枪套子里的手枪，他撩手给了她一个耳光。&quot;来吧。别做蠢丫头啦。快来！&quot; <br />　　他们这就赶紧下楼，他感觉到姑娘紧紧挨在他身边。他打开了门，两个人一起跨出门口，来到屋外。他转身把门锁上。&quot;快跑，玛丽亚，&quot;他说。&quot;朝那个方向往空地上跑。跑呀！&quot; <br />　　&quot;我要跟你一块儿走。&quot; <br />　　他马上又给了她一巴掌。&quot;快跑。一到那边就钻野草爬过去。你原谅我，玛丽亚。可你千万得走。我往那一头去。快跑呀，&quot;他说。&quot;你真混蛋！还不快跑！&quot; <br />　　他们同时钻进了野草里。他又跑了二十步，听得警报器渐渐停止了呼啸，警车在屋前停了下来，他就赶快卧倒，往前爬去。 <br />　　他沾了一脸野草的花粉，不断挣扎着往前爬，蒺藜草时时扎得他两手两膝一阵阵刺痛，耳朵里听见有人直奔屋后而去。他们把那座房子包围了。 <br />　　他不断往前爬，脑子里在拼命思索，疼痛都给丢在了脑后。 <br />　　&quot;可为什么要拉警报器呢？&quot;他心想。&quot;为什么不再派一辆车子来个兜屁股包抄呢？为什么不弄个聚光灯或探照灯来把这平空地照亮呢？古巴人嘛，&quot;他又想。&quot;他们会这么蠢，这么张扬？他们一定只当房子里没有人。他们一定是专为查抄那批东西而来的。可又为什么要拉警报器呢？&quot; <br />　　他听见背后的那帮人破门而入了。他们已经把那座房子团团围住了。他听见就在房子近处有只哨子连吹了两个长声，他还是不断挣扎着往前爬。 <br />　　&quot;这些笨蛋，&quot;他心想。&quot;不过那篮子碗碟现在一定已经被他们发现了。这帮子家伙！也有这种查抄法！&quot; <br />　　他这时已经快到空地的尽头了，他知道这一下他就非得起来冲过马路朝对面的房子奔去不可了。他倒已经摸索出了一种不致引起疼痛的爬行方法。现在不管做什么动作，他差不多都已有了适应的能力。就是突然的动作变化还免不了要引起疼痛，所以他真不想站起来。 <br />　　在野草丛中他一膝顶地仰起身来，承受了疼痛的冲击，终于挺住了，接着又招来了再一阵的疼痛：把另一只脚也一并往上一提，好站起身来。 <br />　　他刚一迈腿向对街另一块空地后边的房子跑去，忽然咔哒一声亮起了探照灯，把他罩住了。他正好完全暴露在那一道光柱下，面对着灯光。两头都是黑暗，界线分明。 <br />　　原来另外还有一辆警车没有拉警报器，悄悄开来，守候在空地后面的一个转角上，探照灯就是从这辆警车上打出来的。 <br />　　光柱下恩里克那消瘦憔悴、轮廓分明的身影直起腰来，就去从腋下的枪套里掏他那把大手枪，也正是在这一瞬间，隐在黑暗里的那辆警车上几把冲锋枪一起向他开了火。 <br />　　他只觉得像当胸挨了棍子，不过他能有感觉的也只有那第一棍。随后的几棍就都空有其声了。 <br />　　他扑面栽倒在野草丛中，就在他倒下时，或者可以说就在探照灯亮起到第一颗子弹打中他的那一刻儿工夫里，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quot;他们可毕竟不是那么蠢的。恐怕倒还真得好好对付他们哩。&quot; <br />　　要是他还来得及有第二个想法的话，那就是但愿另一头的转角上没有警车。可是那另一头的转角上偏偏也有，车上的探照灯此刻正在空地上搜索。巨大的光柱在玛丽亚姑娘藏身的草丛上面扫过来扫过去。黑漆漆的警车上，几个机枪手手把机枪，紧跟探照灯光来回转动着汤姆生枪那膛线密密的丑恶却厉害的枪口。 <br />　　隐在黑暗里打探照灯的那辆警车背后，树影中站着一个黑人。他戴一顶狭边平顶草帽，穿一件羊驼呢上装。衬衫里面挂着一串蓝色的伏都教念珠。他悄悄站在那儿，看探照灯来回搜索。 <br />　　探照灯在野草地上照个不停，草丛里姑娘直挺挺贴在地上，下巴都抠进了泥里。她自听到那一阵枪声以后就没有再动弹过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顶着地面直跳。 <br />　　&quot;你看见她啦？&quot;警车上有个人问。 <br />　　&quot;叫他们在草地那边搜，&quot;前排座上的警官说。他就唤树下的那个黑人：&quot;hola！①你到那座房子里去，叫他们成疏开队形到野草地里去搜，朝我们这边搜过来。是总共只有两个人吗？&quot; <br />　　-- <br />　　①西班牙语：喂！ <br />　　-- <br />　　&quot;是只有两个人，&quot;那黑人轻声说道。&quot;另外一个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了。&quot; <br />　　&quot;那就去说。&quot; <br />　　&quot;遵命，警官，&quot;黑人说。 <br />　　他两手拿着草帽，就沿着草地的边缘向那座房子奔去。如今那座房子上上下下的窗口里都已灯火通明了。 <br />　　姑娘趴在野草地里，双手抱住了头顶盖。&quot;快帮我一把，好歹让我挺过去，&quot;她冲着草丛里说，可不是对谁说的，因为那儿什么人也没有。一会儿她忽然暗暗哭了起来：&quot;来救救我吧，维森特。来救救我吧，菲利佩。来救救我吧，楚丘。来救救我吧，阿尔图罗。快来救救我吧，恩里克。来救救我呀。&quot; <br />　　要是在过去的话她早就祈祷了，可是这一套她如今已经不干了，现在她只觉得自己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br />　　&quot;要是我让他们逮住了，可要帮我一把，不能让我开口啊，&quot;她嘴贴着野草说。&quot;可不能让我开口啊，恩里克。可千万不能让我开口啊，维森特。&quot; <br />　　她听得见他们从背后的草丛里搜来了，就像打猎的哄赶野兔子一样。他们散得很开，仿照散兵的阵式推进，手电光在野草中乱晃。 <br />　　&quot;啊呀，恩里克，&quot;她说，&quot;来救救我吧。&quot; <br />　　她把抱住脑袋的手放了下来，攥紧了拳头摆在两边。&quot;还是这么办好，&quot;她心想。&quot;我要是一跑，他们准会开枪。倒还是这样干脆。&quot; <br />　　她就慢慢站起身来，向警车直奔而去。探照灯劈头盖脸落在她身上，她虽然在奔，眼睛却只见到了探照灯，眼前就只有那一圈令人目眩的白光。她心想还是这个法子最好。 <br />　　她背后人声呐喊。但是没有人开枪。有个人猛力一把把她抱住，她随即倒了下去。那人按住了她，她听得见那人在直喘粗气。 <br />　　另外有个人两手往她腋下一夹，把她拉了起来。他们抓住了她的双臂，把她向警车押去。他们并没有怎么难为她，只是押着她一个劲儿朝警车走。 <br />　　&quot;住手！&quot;她说。&quot;住手！住手！&quot; <br />　　&quot;那是维森特·伊尔图维的姐姐，&quot;那警官说。&quot;这倒是个有用的人。&quot; <br />　　&quot;已经审问过她了，&quot;另一个人说。 <br />　　&quot;就是没有严加审问。&quot; <br />　　&quot;住手！&quot;她说。&quot;住手！住手！&quot;她大声喊叫：&quot;救救我呀，维森特！救救我呀，救救我呀，恩里克！&quot; <br />　　&quot;他们都已经死啦，&quot;有人说。&quot;都救不了你啦。你别死心眼儿了。&quot; <br />　　&quot;不，&quot;她说。&quot;他们会救我的。死了就是能救我。能，能，就是能！我们牺牲了的同志就是能救我！&quot; <br />　　&quot;那你去看看恩里克吧，&quot;那警官说。&quot;看看他还能不能救你。他就在那辆警车的后座里哪。&quot; <br />　　&quot;他这就已经向我伸出手来了，&quot;玛丽亚姑娘说。&quot;你们不看见吗，他这就已经向我伸出手来了。谢谢你啊，恩里克。谢谢你啊！&quot; <br />　　&quot;咱们走吧，&quot;警官说。&quot;这丫头疯了。留四个人看着屋里的货，回头派一辆货车来运走。我们先把这个疯丫头带到局里去。到了局里她会招的。&quot; <br />　　&quot;你休想，&quot;玛丽亚抓住了他的衣袖说。&quot;你们不看见吗，大家都已经向我伸出手来了。&quot; <br />　　&quot;胡说，&quot;警官说。&quot;你疯了。&quot; <br />　　&quot;他们谁也不是白白牺牲的，&quot;玛丽亚说。&quot;大家都已经向我伸出手来了。&quot; <br />　　&quot;过个把钟头再让他们来救你吧，&quot;警官说。 <br />　　&quot;他们会来救我的，&quot;玛丽亚说。&quot;不劳你费心。现在就已经有很多很多人向我伸出手来了。&quot; <br />　　她靠在车座的椅背上，坐在那儿简直一动也不动。她此时的信心看去真是坚定得出奇。五百多年前在鲁昂镇的市场上，有个跟她一般年纪的姑娘也是怀着这样一股信心的。① <br />　　-- <br />　　①指法国民族女英雄贞德（冉·达克，约1412-1431）。贞德于百年战争末期抗击英军，并予以重创，成为法国人民爱国斗争的旗帜。后为封建主出卖，在法国北部被俘。教会法庭秉承英人意旨，诬之为&quot;文巫&quot;。判以火刑。1431年5月30日牺牲。鲁昂在法国北部。 <br />　　-- <br />　　这一点玛丽亚可并没有想到。车上的人谁也没有想到。两个姑娘一个叫贞，一个叫玛丽亚，她们也没有其他的共同之处，只是在需要的时候胸中都突然涌起了这么一份坚定得出奇的信心。可是此刻直挺挺端坐在车中、给弧光灯照得脸上一片光亮的玛丽亚，却引得车上的那帮警察个个感到心中很不自在。 <br />　　车子开动了，打头的那辆车上，坐在后座的警察都纷纷把机枪重又装进了厚厚的帆布套，他们卸下枪托插进了斜兜，把枪管连同把手柄装进了大盖袋，弹盒则装在小网袋里。 <br />　　那个戴平顶草帽的黑人从屋影里走出来，向第一辆车打了个招呼。他一头钻进了前座，这样前排座上开车的旁边就坐了两个人。四辆警车一转弯驶上了大路，顺着这条大路去就是滨河大道，可以直通哈瓦那。 <br />　　挤在前排座上的那个黑人，把手伸进衬衫里，摸到了那串蓝色的伏都教念珠。他手拉着念珠，坐着不作一声。他在投靠哈瓦那警方当上眼线之前，本是个码头工。今天晚上干了这趟差使，可以领到五十块钱。眼下在哈瓦那五十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可是那黑人的心思已经不在钱上了。车子驶上大堤上灯光明亮的车道时，他慢慢儿把头略略一偏，趁此回眸一望，看见姑娘高高地昂起了头，脸上焕发出自豪的光彩。 <br />　　黑人吃了一惊，把那串蓝色的伏都教念珠从头到尾拨了一遍，死死抓住不放。可是念珠也起伏不了他心中的恐惧，因为如今叫他不得安宁的，是一种更古老的魔法了。 <br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39]]></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5:51:4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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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忠贞的公牛/（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忠贞的公牛<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从前有一头公牛，名字不叫费迪南德，它一点也不爱鲜①花。它就爱斗，跟同龄的牛斗，跟什么年龄的牛都斗，这是一头拔尖儿的好牛。 <br />　　-- <br />　　①美国动画片大师瓦尔特·迪斯尼（旧译华德·狄斯耐）有一部脍炙人口的动画短片，名叫《公牛费迪南德》。 <br />　　-- <br />　　它的一对角像硬木头那么坚实，像豪猪刺那么尖利。一斗起来，角根顶得生疼，它也毫不理会。它的颈背上隆起一大团肉，在西班牙语中这叫&quot;莫里略&quot;；一旦准备要斗，它这团&quot;莫里略&quot;就突得像一座小山一样。它总是动不动就要斗，它一身皮毛又黑又亮，一对眼睛十分明净。 <br />　　它一旦为了什么事要斗起来，那是绝对顶真的，就像有些人吃饭、读书、做礼拜一样。它一斗就非要叫对方完蛋不可，别的牛却也不怕它，因为它们都是良种牛，是不怕的。不过它们也不想去惹它。更不想跟它斗。 <br />　　它并不横行霸道，也没有坏心服儿，可它就是爱斗，就像人爱唱歌，巴不得做国王、当总统一样。它根本不去想。斗是它的天职，是它的本分，是它的快乐。 <br />　　在高高的山石地上它斗。在栓起的树下、在河边丰茂的草地上它也斗。它每天离了河边走十五英里地来到高高的山石地上，有哪头牛胆敢对它看一眼，它就要找哪头牛斗。不过它是从来不发火的。 <br />　　说它不发火其实也没说对，因为它心里还是冒起了一股火的。只是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冒火，因为它不会想。它是一头极优良的牛，它就爱斗。 <br />　　你猜它后来怎么样？它的主子（假如这样的牛也有个主子的话）知道这是一头了不起的好牛，不过又觉得很伤脑筋，因为这牛老是跟别的牛斗，斗掉了他那么多的钱。一头牛本来值到一千多块，跟这头好牛斗过以后，就只值两百块不到了，有时还值不到这个数呢。 <br />　　它的主子是个好心人，他后来就决定不把这头牛送到斗牛场上去挨杀，他要留下这头牛来在自己的牛群里普遍配种。他挑中了这头牛做种牛。 <br />　　可是这头牛也真是头怪牛。第一次把它放到牧场上，跟待配种的母牛相处在一起，它就看中了其中一头年轻俏丽的。比起同群的母牛来，这头母牛体形更苗条，肌肉更发达，更有光泽，也更可爱。既然不能斗，它于是就爱上了这头母牛，对其他的母牛连看都不去看。它只想跟这头母牛在一起，对其他的母牛根本不屑一顾。 <br />　　那养牛的牧场主本还希望这头牛会有所转变，会开点窍儿，反正是不要再这样吧。可是这头牛就是死心眼儿，它就是只爱自己所爱的那头母牛，不爱别的母牛。它只想跟这头母牛在一起，对其他的母牛根本不屑一顾。 <br />　　因此牧场主就打发它跟另外五头公牛一起到斗牛场上去挨杀。这头牛尽管对母牛忠贞不贰，斗起来可还是有两下的。在场上它斗得果然出色，观众个个称羡，不过对它最佩服的还数杀了它的那一位。杀了它的那一位行当上叫做剑手，到斗完他的斗牛士紧身衣已是里外湿透了，嘴巴也干得厉害。&quot;quetoromásbravo，&quot;剑手把剑交给他的助手时，还①这么说来着。剑只能剑柄朝上拿着了，剑锋上还在滴血呢，一滴滴都是这勇敢的公牛心脏里流出来的血。那牛如今已经什么问题都一笔勾销了，这会儿正由四骑马给拖出斗牛场去呢。&quot;是啊。这就是比利亚马约侯爵的那头怪牛，就因为它对母牛忠贞不贰，爵爷只能把它打发掉了，&quot;那个无所不晓的助手说。 <br />　　-- <br />　　①西班牙语：这头牛真是勇敢透了。 <br />　　-- <br />　　&quot;我们做人恐怕也都应该忠贞些才好，&quot;那剑手说。 <br />　　得了条明眼狗 <br />　　&quot;我们后来又怎么样了呢？&quot;他问她。她就都告诉了他。 <br />　　&quot;这段事我毫无印象。一点也记不得了。&quot; <br />　　&quot;游猎队临走时的情况你还记得吗？&quot; <br />　　&quot;应该记得。不过这会儿却想不起。我只记得有好些女人头顶水罐顺着小径到河滩上去打水，还记得有个伢子把一群鹅赶到水里，赶了一次又一次。我记得鹅全是走得那么慢吞吞的，老是刚一下去就又回了上来。当时的潮水涨得也真高，河边的低地上是黄黄的一片，航道是从远处的岛前过的。风吹个不停，没有苍蝇也没有蚊子。上面是屋顶，下面是水泥地，屋顶是用支杆撑着的，所以整天透风。白天一直都很风凉，晚上更是凉快。&quot; <br />　　&quot;你还记得吗，有一回正遇上低潮，有条大独桅船是侧着船身驶进来的？&quot; <br />　　&quot;记得，我记得有这么条船，船上的人都上了岸，从河滩上顺着小路走来，那群鹅见了他们害怕，女人也都见了他们害怕。&quot; <br />　　&quot;就在那一天我们打到了许许多多鱼，可是因为风浪太大，所以只好回来了。&quot; <br />　　&quot;这我记得。&quot; <br />　　&quot;你今天已经回想岂不少了，&quot;她说。&quot;不要过于用心思了。&quot; <br />　　&quot;遗憾的是当时你没有能弄架飞机到桑给巴尔去，&quot;他说。 <br />　　“我们当时住在那片河滩上，其实顺着河滩再往里去，里边倒是很适合飞机降落的。在那儿飞机降落、起飞，都没问题。&quot; <br />　　&quot;桑给巴尔我们随时都可以去。你今天就不要太用心思去回想了。要不要我找篇文章念给你听听？过期的《纽约客》杂志里倒常常有些好文章是我们当时没有注意的。&quot; <br />　　&quot;不，请别给我念，&quot;他说。&quot;就这么说话吧。谈谈当年的好时光。&quot; <br />　　&quot;要不要给你讲讲外边的情况？&quot; <br />　　&quot;外边在下雨，&quot;他说。&quot;这我知道。&quot; <br />　　&quot;雨下得很大呢，&quot;她对他说。&quot;这样的天气，游客是不会出门的了。风也刮得挺猛的，我们还是下楼去烤烤火吧。&quot; <br />　　&quot;也好。我对他们早已不感兴趣了。我只是想听听他们说话。&quot; <br />　　&quot;游客里有些人是够讨厌的，&quot;她说。&quot;不过也有些人比较高雅。依我看，到托尔皮罗①来观光的游客气实应该说还是最高雅的。&quot; <br />　　-- <br />　　①意大利威尼斯湖中的一个小岛。 <br />　　-- <br />　　&quot;这话也有些道理，&quot;他说。&quot;我倒没有想到过这一层。真的，要不是高雅到十二分的游客，到这儿来实在也没有什么可看的。&quot; <br />　　&quot;要不要给你来一杯酒？&quot;她说。&quot;你知道这护理的工作我是干不好的。我没有学过护士，也没有这份才能。不过调酒我倒是会。&quot; <br />　　&quot;我们就喝一杯吧。&quot; <br />　　&quot;你喝什么酒？&quot; <br />　　&quot;什么酒都行，&quot;他说。 <br />　　&quot;我先不告诉你。我到楼下去调。&quot; <br />　　他听见房门开了又关，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心想：我一定要让她出门去作一次旅游。我一定要想个巧法儿把这事办到。找由头也得找个切合实际的。我是只能一辈子这样了，我一定得想些办法，可千万不能因此而毁了她的一生，毁了她的一切。这些时候来她倒是一直好好的，其实论她的体质也不见得怎么样。说好也好得那么勉强。只是每天能保持没有什么病痛，劲头是一点不粗的。 <br />　　他听见她上楼来了，他听得出她手里端着两杯酒跟刚才空手下楼的脚步声是不一样的。她听见了窗玻璃上的雨声，闻到了壁炉里烧山毛榉木柴的气息。她进房里来了，他就伸手去接，手碰到酒杯握了拢来，还感觉到她来碰了杯。 <br />　　&quot;是我们来这儿以后最爱喝的那话儿，&quot;她说。&quot;堪培利①配戈登金酒加冰块。&quot; <br />　　-- <br />　　①堪培利是一种意大利酒。 <br />　　-- <br />　　&quot;好极了，你不学那些姑娘，好好的一句话&#39;加冰块&#39;她们不说，偏要说&#39;埋几颗暗礁&#39;。&quot; <br />　　&quot;我不会这么说，&quot;她说。&quot;我才不会这么说呢。我们都是‘触过礁&#39;的人啦。&quot; <br />　　&quot;既然命运已经决定，再难挽回，那我们就要自己努力挺住，&quot;事情他都回想起来了。&quot;你记不记得我们是打什么时候起忌讳那种话的？&quot; <br />　　&quot;那是我弄到了那头狮子的时候。这头狮子雄壮不雄壮？我真想再见见它。&quot; <br />　　&quot;我也很想。&quot; <br />　　&quot;啊，对不起。&quot; <br />　　&quot;你记不记得我们是打什么时候起忌讳那句话的？&quot; <br />　　&quot;我刚才差点儿又说漏了嘴呢。&quot; <br />　　&quot;你知道，&quot;他对她说，&quot;我们能够来到这儿也真是万幸。当时的情景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一切都还历历在目。这句成语我倒还是第一次用，今后也要忌讳了。可当时的情景真是太美了。我现在一听到雨声，眼前就能看见雨点纷纷打在石子路上，纷纷打在运河里和湖面上，我知道刮怎样的风那树便怎样弯，在怎样的天色下那教堂和塔楼便是怎样的光景。哪儿还有对我更合适的地方呢。这儿真是再完美也没有了。我们有很好的收音机，有很好的磁带录音机，我一定要写出以前从来也写不出的好文章来。有了这录音机只要舍得花工夫，字字句句都可以改到称心为止。我可以慢慢儿干，一字一句只要嘴里这么一说，眼前也就都看见了。有什么不妥的话，倒过来一听就可以听出来，我可以再重新来过，一直修改到称心为止。亲爱的，这优点太多了，真是再理想不过了。&quot; <br />　　&quot;喔，菲利普......&quot; <br />　　&quot;嘿&quot;他说。&quot;两眼一抹黑也不过就是这么两眼一抹黑。这跟落在真正的黑暗里感觉不一样。我的心眼儿里看得可挺清楚的，我的脑子也在一天天好起来了，我能回想起过去的事了，我还能充分发挥想象。你等着看吧。我今天的记忆力不是有进步了吗？&quot; <br />　　&quot;你的记忆力一直在不断进步。你的身体也一天天强壮起来了。&quot; <br />　　&quot;我身体很强壮，&quot;他说。&quot;我看你是不是可以......&quot; <br />　　&quot;可以怎么样？&quot; <br />　　&quot;可以出一趟门，换个环境，去休息一阵子。&quot; <br />　　&quot;你不需要我了吗？&quot; <br />　　&quot;我当然需要你啦，亲爱的。&quot; <br />　　&quot;那何必还要提让我出门的事呢？我知道我对你照应不好，不过有些事别人干不了，我却干得了，而且我们彼此早就相爱了。你是爱我的，这你自己也知道，还有谁能像我们这样知心呢？&quot; <br />　　&quot;在黑咕隆咚中我们过得挺幸福的，&quot;他说。 <br />　　&quot;在大白天我们过得也挺幸福的。&quot; <br />　　&quot;你知道，我倒很喜欢这么两眼一抹黑的。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倒要比本来好。&quot; <br />　　&quot;别把高调唱过了头，&quot;她说。&quot;何苦呢，装得这样胸怀有多宽广似的。&quot; <br />　　&quot;你听这雨声，&quot;他说。&quot;这会儿潮情怎么样了？&quot; <br />　　&quot;退得很低了，再加给风一次，水位就更低了。连布拉诺都差不多可以走着去了。&quot; <br />　　&quot;这么说除了一个地方都不能走着去了，&quot;他说。&quot;鸟儿多吗？&quot; <br />　　&quot;多半是海鸥和燕鸥。都栖息在沙洲浅滩上，风大，飞起来吃不住。&quot; <br />　　&quot;没有水鸟吗？&quot; <br />　　&quot;有一些，遇上这样的大风、这样的潮位，平时不露头的沙洲浅滩都露出水面来了，水鸟都在那儿踏着沙走呢。&quot; <br />　　&quot;你看会不会春天就要到了？&quot; <br />　　&quot;我也说不上，&quot;她说。&quot;不过看这样子无疑还不会。&quot; <br />　　&quot;你的酒喝完了吗？&quot; <br />　　&quot;快喝完了。你为什么自己不喝？&quot; <br />　　&quot;我要留着慢慢儿喝。&quot; <br />　　&quot;喝了吧，&quot;她说。&quot;那会儿你一点一滴都不能喝，不是难受得要死吗？&quot; <br />　　&quot;不，我跟你说，&quot;他说。&quot;刚才你下楼去的时候，我心里在琢磨这么回事儿：我觉得你可以到巴黎去，去过巴黎再去伦敦，去看看各色人物，去痛快点儿玩玩，到你回来肯定已是春天了，那时你就可以详详细细把一切都讲给我听。&quot; <br />　　&quot;不行，&quot;她说。 <br />　　&quot;我看这样做还是比较明智的，&quot;他说。&quot;你知道，我们这种伤脑筋的处境可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得学会调整自己的生活节奏。再说我也不想把你给累垮了。你知道......&quot; <br />　　&quot;你说话别老是这么&#39;你知道&#39;&#39;你知道&#39;的好不好？&quot; <br />　　&quot;你听明白了吗？这可是我们眼前的一件要紧事儿。至于说话嘛，我注意学着点儿就是，一定不叫你听着生气。等你回来一听，说不定还会让你喜欢得发狂呢。&quot; <br />　　&quot;你晚上怎么办？” <br />　　&quot;晚上好办。&quot; <br />　　&quot;我就知道你会说好办！你大概连睡觉也学会了吧。&quot; <br />　　&quot;我会学会的，&quot;他对她说，这才喝下了半杯酒。&quot;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你知道我这计划有这样的妙处：你去好好玩儿了，我的心也就安了。这样，我生气第一次心上无愧，自然而然就睡得着了。我拿个枕头，代表我那颗无愧的心，我抱着它，就会渐渐睡着的。万一要是醒来的话，我可以去想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甜丝丝、美滋滋的想头。要不就想想自己有些什么不好的地方，好好的下个决心改正。再不就想想过去的事。你知道，我就希望你去痛痛快快玩儿......&quot; <br />　　&quot;请你不要再说&#39;你知道&#39;了。&quot; <br />　　&quot;我一定尽量注意不说。我已经把这三个字当成了禁忌，只是一不留神，说漏嘴了。总之我不希望你就光是起一只明眼狗①的作用。&quot; <br />　　-- <br />　　①美国新泽西州莫里斯敦有一所导盲犬训练所，招牌叫&quot;明眼&quot;，意思是盲人有了导盲犬可以像明眼人一样。所以正确的说法应该把这种狗叫做&quot;明眼&quot;导盲犬（seeingeyedog），叫明眼狗（seeingeyeddog）便生出了岐义，因此下文要加以纠正。又：本文的题目故意用错误的说法：明眼狗。 <br />　　-- <br />　　&quot;我才不是这么个人呢，你难道会不知道？再说，那也不能叫明眼狗，该叫&#39;明眼&#39;导盲狗。&quot; <br />　　&quot;这我知道，&quot;他对她说。&quot;来坐在我身边，好吗？&quot; <br />　　她就过来挨着他坐在床上，两人都只听见紧密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他很想别用盲人那样的动作去抚摸她的头和她可爱的脸庞，可是不这样去抚的话，他又能怎样摸到她的脸呢？他紧紧抱住了她，亲着她的头顶。他心想：我只能改天再劝劝她了。我可千万不能胡来一气。她抚上去是那么可爱，我太爱她了，我给她造成的损失太大了，我一定要学会好好照应她，尽可能多多照应她。我只要想着她，只一心想着她，事情总都会满意解决的。 <br />　　&quot;我再也不把&#39;你知道&#39;&#39;你知道&#39;老是放在嘴上了，&quot;他对她说。&quot;我们就以此作为个开头吧。&quot; <br />　　她摇了摇头，他感觉到她在哆嗦。 <br />　　&quot;你爱怎么说就只管怎么说吧，&quot;说着她把他亲了亲。 <br />　　&quot;请不要哭，我的好姑娘，&quot;他说。 <br />　　&quot;我可不能让你抱着个臭枕头睡觉，&quot;她说。 <br />　　&quot;那好。就不抱臭枕头睡觉。&quot; <br />　　他心里暗暗命令自己：煞住！赶快煞住！ <br />　　&quot;哎，我跟你讲，&quot;他说。&quot;我们快下楼去，到炉边舒服的老位子上一坐，一边吃午饭，一边让我细细说给你听，我要说说你这猫儿有多好，我们这对猫儿有多幸福。&quot; <br />　　&quot;我们真是挺幸福的。&quot; <br />　　&quot;我们一切都会安排妥贴的。&quot; <br />　　&quot;我就是不想叫人给打发走。&quot; <br />　　&quot;怎么会有人把你打发走呢。&quot; <br />　　可是，扶着扶手小心翼翼一磴一探走下楼梯的时候，他心里却在想：我得让她去，得尽快想个法儿让她去，可绝不能伤了她的感情。因为，这事我办得是不大地道。的确不大地道。可不这么办叫我还能怎么办呢？无法可想啊--他心里想。实在是无法可想。不过，且自走着瞧吧，也许慢慢儿的你会摸出门道来的。 <br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40]]></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5:52:2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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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度夏的人们/（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度夏的人们<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从霍顿斯湾镜去湖边的小石子路上，中途有一口清泉。水是从埋在路边的一个瓦沟里冒起来的，漫过瓦沟边上的裂口不断往外淌，一路穿过密密丛丛的薄荷，直流到沼泽地里。黑咕隆咚中尼克把胳膊伸进泉水里，可是水冷得胳膊简直搁不住。水底的泉眼里还有沙子喷出来，打在指头上觉得好像羽毛轻轻拂过。尼克心想：我要是能全身都浸在里边该有多好呢。那肯定是挺过瘾的。他缩回胳膊，就在路边坐下。今天晚上是够热的。 <br />　　路的那头，林木丛中，看得见比恩家那一色全白的住宅，屋下有脚桩支着，临水而立。他真不想到码头上去。大伙儿都在那儿游泳呢。有奥德加钉在凯特身边，他就觉得没意思。他看得见的，那汽车就在仓库旁边的路上停着呢。说明奥德加和凯特在那儿。这个奥德加，两道目光只要朝凯特一瞟，看那眼神就活像是一条煎熟了的鱼。奥德加难道真这么不晓事？凯特是绝不会嫁给他的。凯特绝不会嫁给一个跟她&quot;好&quot;不起来的人。这种人要是想来跟她&quot;好&quot;的话，她心里先就恶心，一无热情，只想脱身。奥德加倒是能打动她的，成其好事该没问题。她该就不会恶心，不会一无热情、只想溜走了，她会和谐地敞开心怀，舒展自在，乐乐意意。奥德加以为那是爱情的力量起了作用，眼睛睁得好大，眼角胀得血红。这一来她还怎么受得了？于是连碰都不叫他碰了。事情就全坏在他的眼睛上。不过奥德加还是希望他们俩能跟以前一样做朋友。在沙滩上玩儿。做做泥人。有时坐条小船一起作竟日游。凯特总是只穿游泳衣。奥德加就老是拿眼去瞅。 <br />　　奥德加三十二岁，由于精索静脉曲张，动过两次手术。他模样儿难看，大家都爱当希罕看。奥德加始终没能尝到那味儿，在他看来这可比什么都要紧。因此每到夏天，他的心境就一年坏似一年。也真是怪可怜的。奥德加为人还是挺不错的。尼克觉得自己还从来没有碰到过待自己这么好的人。如今呢，倒是尼克想要尝尝那味儿的话就尽可以尝尝了。尼克想：这要是让奥德加知道了，他会起得自杀的。可他会怎么个自杀法呢？尼克总觉得奥德加跟死似乎连不到一块儿。他也许是根本不想干那活儿。不过人家都是那么干的。那可不光是爱情的事。奥德加以为那只要有了爱情就行。其实上天有眼，奥德加对她爱得难道还不够？这事就是要动心，对肉体动心，而且开场还得有个过程，得多说好话，得冒些风险，得体贴对方，可不能吓了人家，当取即取不必先问，总之动心之外还得有一份温存，要让对方也动了心，感到幸福，何妨用调笑来消除对方的害怕。这以后事情也就顺当了。那可不是光起爱情的。光起爱情是叫人害怕的。比如他尼古拉斯·亚当斯，就可以如愿以偿，因为他身上自有一种什么力量。这种力量也许是并不长久的。也许不定哪天他就会失去。要是他能匀点儿给奥德加该有多好呢，要不，就是能说给奥德加听听也好嘛。可也别忘了，对人不能无话不谈啊。对奥德加尤譬如此。不，不光是对奥德加。对谁都是这样，跑遍天下都是这样。话说得太多，这向来是他最大的毛病。他就是因为话说得太多，才坏了那么多事的。当然，对普林斯顿、耶鲁和哈佛这些大学里的童男子，还是应该尽力相助的。为什么一些州立大学里就没有一个童男子呢？也许男女同学是个原因吧。他们有缘遇上了一心想要嫁人的姑娘，这些姑娘可帮了他们的大忙，后来也就嫁给了他们。至于奥德加、哈维、迈克以及其他许多这样的哥们，他们将来又会怎么样呢？这他就不知道了。他到底还年纪轻、见得少。他只知他们是世上最好的人。他们的结果怎么样，他怎么能知道！他懂事才不过十来年，哪能像哈代和汉姆生①写得出那么多呢。他可没这本事。等他到了五十岁再看吧。 <br />　　-- <br />　　①哈代（1840-1928）：英国作家，《德伯家的苔丝》的作者。汉姆生（1859-1952）：挪威作家，《大地的成长》的作者。 <br />　　-- <br />　　他在黑咕隆咚中跪下，捧起泉水来喝了一大口。他觉得精神一振。他相信自己将来准能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他懂事，这一点人家都比不上他。谁也比不上他。只是他懂的事还不够多。将来可自会多起来的。这他有信心。好冷的水，激得他眼睛都痛了。这一口水喝得太猛了。真像吃了冰淇淋一样。喝水的时候鼻子没在水里总会有这种感觉的。还是游泳去吧。胡思乱想没意思。一想就没有个完。他就顺着路走去，过了汽车和左手里的大仓库（一到秋天这里就有大批评果和土豆装船运走），又过了皮恩家那片成白色的住宅（大伙儿有时就点起了提灯在宅子里的硬木地板上跳舞），一直走上码头，来到了大伙儿游泳的地方。 <br />　　他们都在码头尽头处的水里游泳。尼克沿着那高架于水面上的粗木条码头走去时，听见长长的跳板不服气似的迸出了登登两响，接着是水里普通一声。码头底下的木桩间顿时一片水声激荡。他想：那一定是老&quot;吉&quot;了。不想却是凯特，①像只海豹似的冒出了水面，攀着梯子上岸来了。 <br />　　&quot;是韦姆奇②来了，&quot;她朝大伙儿喊道。&quot;一块儿来吧，韦姆奇。可好玩儿着哪。&quot; <br />　　-- <br />　　①&quot;吉&quot;是个外号，原意为印度液体奶油。 <br />　　②尼克的外号。 <br />　　-- <br />　　&quot;嗨，韦姆奇，&quot;奥德加说。&quot;老兄哎，真有劲极了。&quot; <br />　　&quot;韦姆奇在哪儿？&quot;那是老&quot;吉&quot;的声音，他已经游得很远了。 <br />　　&quot;韦姆奇这家伙是不会游泳的吧？&quot;水面上飘过来比尔好不深沉的男低音。 <br />　　尼克来了劲儿。人家冲你这么嚷嚷，还会不来劲吗。他蹭掉了帆布鞋，撩起衬衫往头上一拉，三踹两踹脱掉了长裤。光着脚板，感觉到码头的木板条上还沾着沙子。他飞快地跑上软弯弯的跳板，脚趾头在跳板上一蹬，猛一使劲，就顺顺溜溜到了深水里，入水下潜在他已是个无意识的动作了。临跳前他深深地吸过一大口气，所以如今到了水里他就一个劲儿往前，弓起了背，拖着直挺挺的脚。一会儿冒出了水面，面孔朝下在水上漂浮了一阵，这才一翻身，睁开眼来。对游泳他不感兴趣他只想跳水，只要扎到水里就行。 <br />　　&quot;怎么样，韦姆奇？&quot;原来老&quot;吉&quot;就在他的背后。 <br />　　&quot;这才叫有劲呢，&quot;尼克说。 <br />　　他吸了一大口气，两手抱住脚脖子，膝头弯在下巴下，缓缓下沉到水里。水的上层是暖和的，可是一路往下去，很快就变凉了，再下去便有点冷了。接近水底时简直就相当冷了。尼克漂呀漂的慢慢漂到了水底。湖底是泥灰土的，他一伸腿，使劲在湖底上一蹬，好上去换气，脚趾头触上那泥灰土却觉得很不是味儿。乍一出水来到黑沉沉的夜色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尼克就浮在水面上歇了口气，有一脚没一脚的踩踩水，觉得好不自在。奥德加和凯特两个人正在码头上说话呢。 <br />　　&quot;有的海里会发磷光，那种水里你去游过没有，卡尔？&quot; <br />　　&quot;没有。&quot;奥德加只要一跟凯特说话，那声音就不自然。 <br />　　尼克心想：要是那样的话我们的身上可不是到处都可以擦火柴了吗。他吸了一大口气，屈起膝头，两手紧紧一夹，就沉了下去，这一回可没有闭上眼睛。他慢慢下沉，先还有点漂，后来就一头笔直下去了。可是不行。天黑了水里什么也看不见。刚才他第一次下水的时候闭着眼是干对了。也真稀奇，人的反应就有这么灵！不过也不总都是那么灵的。这一回他并没有一直沉到底，到中途他就打开身子往前游了，游到上面的凉水层里，紧靠着湖面的暖水层。在水下潜泳就是这么有趣，照通常那样在水面上游便是那么乏味，这可不是稀奇么。不过在大海的海面上游泳却又是有趣的。那是因为海水浮力大的缘故。只是水里有股盐卤味，而且在海水里游泳口渴得厉害。还是在淡水里游好些。就像今天，晚上天热，这样游游水有多好呢。他上来换气，出水一看正好是在码头边上的突出部分底下，于是就攀着梯子爬了上来。 <br />　　&quot;哎，韦姆奇，来个跳水表演好不好？&quot;凯特说。&quot;跳一个漂亮的。&quot;他们正背靠着一个大木桩，一起坐在码头上。 <br />　　&quot;跳一个不溅水花的，韦姆奇，&quot;奥德加说。 <br />　　&quot;好吧。&quot; <br />　　尼克就水淋淋的走到跳板上，想了想这个跳水动作该怎么做。奥德加和凯特看他站在跳板头上，夜色中只见一个黑黑的身影，摆好了姿势一跃而下，那是他看海獭跳水看会了的。在水里尼克一转身往上浮去，心想：哎，要是凯特能跟我一起在这儿该有多好呢。他一下窜出了水面，觉得眼睛里、耳朵里都是水。他一定是还没出水就透了气了。 <br />　　&quot;太精彩了。简直太精彩了，&quot;凯特在码头上喊道。 <br />　　尼克攀着梯子上来了。 <br />　　&quot;那两个家伙哪儿去了？&quot; <br />　　&quot;都老远的游到湾里去了，&quot;奥德加说。 <br />　　尼克就挨着凯特和奥德加在码头上躺下。他听得见老“吉&quot;和比尔在远处的黑暗里划水。 <br />　　&quot;你真是个顶呱呱的跳水运动员，韦姆奇，&quot;凯特说着拿脚触了触他的背。被她这么一触，尼克觉得浑身一抽。 <br />　　&quot;哪儿的话呢，&quot;他说。 <br />　　&quot;你跳得真叫绝了，韦姆奇，&quot;奥德加说。 <br />　　&quot;哪儿呀，&quot;尼克说。他在想他的心思，他在想是不是可能带上个人一起伏在水下。踩着这湖底的沙子他能够屏上三分钟的气，两个人还可以一起浮上去换口气再回下来，只要懂得窍门要下去是很容易的。一次为了要露一手，他曾经在水下喝过一频牛奶，还现剥现吃吃下过一只香蕉，不过想要克服浮力留在水下总还得借重点儿外力，比如湖底要是有个圆环，能让他用胳膊勾住，那就没问题了。哎哟，怎么行呢！那样的姑娘先就没处找，一个姑娘家怎么干得了这个呢，她会不灌一肚子的水才怪呢，是凯特的话准得给淹死，凯特根本没有一点水下功夫，他真希望世上能有那样的姑娘，那样的姑娘他也许能找到，不过更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像他这样的水下功夫除了他还有谁有？哼，会游泳有什么，会游泳算什么本事，这样的好水性除了他还有谁有？在伊万斯顿①倒有个家伙，偏偏可以屏到六分钟，可是这人神经有毛病。尼克真恨不得能做条鱼，不不，那有什么好。他自己笑了出来。&quot;什么事这样好笑，韦姆奇？&quot;奥德加沙哑着嗓子说，要表示跟凯特亲近他总是那样的声音。 <br />　　-- <br />　　①芝加哥以北的一个城市。 <br />　　-- <br />　　&quot;我真恨不得能做条鱼，&quot;尼克说。 <br />　　&quot;亏你想得出来，&quot;奥德加说。 <br />　　&quot;可不是，&quot;尼克说。 <br />　　&quot;别说蠢话了，韦姆奇，&quot;凯特说。 <br />　　&quot;你不想做条鱼吗，布特斯坦？&quot;他头枕着木板、脸背着他们说。 <br />　　&quot;不想，&quot;凯特说。&quot;今儿晚上不想。&quot; <br />　　尼克把背紧紧顶住了她的脚。 <br />　　&quot;奥德加，要是让你变个动物的话你愿意变做什么？&quot;尼克说。 <br />　　&quot;变做约·普·摩根，&quot;奥德加说。① <br />　　-- <br />　　①约翰·普尔庞特·摩根（1837-1913）：美国大金融家、铁路巨头。其子同名（1867-1943），也是金融家。 <br />　　-- <br />　　&quot;真有你的，奥德加，&quot;凯特说。尼克感觉到奥德加是一脸得意。 <br />　　&quot;我倒想变做韦姆奇，&quot;凯特说。 <br />　　&quot;你即使变不了，做韦姆奇太太总还是可以的，&quot;奥德加说。 <br />　　&quot;韦姆奇不会有太太，&quot;尼克说。他鼓了鼓背部的肌肉。凯特伸出了两条腿，都抵在他背上，就像搁在火堆前的木头上烤火似的。 <br />　　&quot;别把话说得太绝了，&quot;奥德加说。 <br />　　&quot;我是铁了心的，&quot;尼克说。&quot;我要娶一条美人鱼。&quot; <br />　　&quot;那不就成了韦姆奇太太了吗，&quot;凯特说。 <br />　　&quot;不，成不了，&quot;尼克说。&quot;我不会让她做我太太的。&quot; <br />　　&quot;你怎么能不让她做呢？&quot; <br />　　&quot;我就是不让她做。我量她也不敢。&quot; <br />　　&quot;美人鱼是不嫁人的，&quot;凯特说。 <br />　　&quot;那我再称心也没有了，&quot;尼克说。 <br />　　&quot;小心触犯了曼恩法，&quot;奥德加说。① <br />　　-- <br />　　①由美国国会议员曼恩（1856-1922）提出，并于1910年6月在美国国会获得通过的一项法案。法案规定各州之间禁止贩运妇女。 <br />　　-- <br />　　&quot;反正我们不踏进四英里的领海范围就是，&quot;尼克说。&quot;吃的东西可以让私酒贩子给弄来。你只要搞一套潜水服就可以来看我们，奥德加。布特斯坦要是想来，你就带她一块儿来。我们星期日下午总在家的。&quot; <br />　　“我们明天干什么？&quot;奥德加说，又沙哑着嗓子，是那种表示跟凯特亲近的声音了。 <br />　　&quot;得了得了，不谈明天的事，&quot;尼克说。&quot;还是谈谈我的美人鱼吧。&quot; <br />　　&quot;你的美人鱼已经谈够了。&quot; <br />　　&quot;那好，&quot;尼克说。&quot;你跟奥德加就谈你们的吧。我可要想想她哩。&quot; <br />　　&quot;你好没正经，韦姆奇。没正没经的，惹人讨厌。&quot; <br />　　&quot;你瞎说，我才老实呢。&quot;他于是就闭上了眼睛，说：&quot;别打搅我啊。我在想她呢。&quot; <br />　　他就躺在那儿想他的美人鱼，凯特的足背还顶在他背上，她和奥德加在说他们的话。 <br />　　奥德加和凯特只管在说他们的话，不过他们的话他听不清。他这时候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就躺在那儿，好不快活。 <br />　　比尔和老&quot;吉&quot;已经在前边上了岸，他们顺着湖滩走到停汽车的地方，把车子倒到了码头上。尼克就爬起来穿好衣服。比尔和老&quot;吉&quot;坐在前座，因为游了这么长久，都很累了。尼克跟凯特、奥德加就一起在后排坐。大家都把身子往后一靠。比尔把车子呼地驶上了坡，拐到大路上。到了这公路干线上，尼克就看得见前面车子的灯光了，每当自己的车一上起，灯光便消失了，于是成了两眼一抹黑，一会儿赶了上去，灯光便又直眨眼了，到比尔超车而过的一刹那，眼前便只觉得模糊一片。公路是跟湖岸并行的，地势很高。来自沙勒瓦①的大轿车，司机背后坐着俗不可耐的大阔佬，一辆辆迎面而来，擦肩而过，他们的车子开得横冲直撞，连车头灯都不减光。轰地一大串开过，好像铁路上的列车一样。比尔打起了反光灯，灯光照亮了停在路边树下的汽车，弄得车上的人躲闪不迭。比尔没有碰上一辆超车的，只是一次有辆车子亮起了反光灯，在他们的脑后直晃，比尔便加快速度，把那辆车甩下了。后来比尔减慢了车速，猛地拐上了一条黄沙路，那黄沙路是穿过果园，通到园内的宅子里去的。汽车以低速在果园里一路驶去。凯特把嘴凑在尼克的耳边。 <br />　　-- <br />　　①沙勒瓦在密执安州北部，系一避暑胜地。 <br />　　-- <br />　　&quot;记住，过个把钟头，韦姆奇，&quot;她说。尼克拿大腿朝她腿上使劲顶了顶。汽车在果园高处的小山顶上绕了一圈，到宅子前停下。 <br />　　&quot;姑妈睡了。我们得轻点儿，&quot;凯特说。 <br />　　&quot;明天见，各位老兄，&quot;比尔悄声说道。&quot;我们明儿早上再过来。&quot; <br />　　&quot;明天见，史密斯，&quot;老&quot;吉&quot;也悄声说道。&quot;明天见，布特斯坦。&quot; <br />　　&quot;明天见，老&#39;吉&#39;，&quot;凯特说。 <br />　　奥德加眼下也住在这宅子里。 <br />　　&quot;明天见，各位老兄，&quot;尼克说。&quot;再见啦，摩根。&quot; <br />　　&quot;明天见，韦姆奇，&quot;奥德加在门廊上说。 <br />　　尼克和老&quot;吉&quot;顺着道路走到果园里。尼克探起手来，从一棵&quot;公爵夫人&quot;的枝头摘下了一个苹果。苹果还青，不过他还是咬了下去，吮出了酸酸的汁水吐了渣。 <br />　　&quot;你跟&#39;飞鸟&#39;今天游得够长久的，老&#39;吉&#39;，&quot;他说。 <br />　　&quot;也不算太长久，韦姆奇，&quot;老&quot;吉&quot;答道。 <br />　　过了信箱，出了果园，他们来到了路面结实的州公路上。在公路跨过小溪处，溪谷里弥漫着一片冷雾。尼克到桥上站住了。 <br />　　&quot;走呀，韦姆奇，&quot;老&quot;吉&quot;说。 <br />　　&quot;好吧，&quot;尼克应了一声。 <br />　　他们顺着公路重又上了山坡，到教堂附近，公路就拐入了一片小林子。一路所过的人家没有一家有灯光的。霍顿斯湾镇已经入了睡乡。连一辆过路的汽车都没有。 <br />　　&quot;我还不想睡呢，&quot;尼克说。 <br />　　&quot;要不要我陪你再走走？&quot; <br />　　&quot;不用了，老&#39;吉&#39;。别费事了。&quot; <br />　　&quot;好吧。&quot;苹果的一个品种，红纹，椭圆形。 <br />　　&quot;我就跟你走到我家的&#39;小宅子&#39;为止，&quot;尼克说。他们①拨开搭钩，推开纱门，进了厨房。尼克打开冷藏柜，在里边东找西找。 <br />　　-- <br />　　①所谓&quot;小宅子&quot;，即乡间的小型避暑别墅。 <br />　　-- <br />　　&quot;要不要来一些，老&#39;吉&#39;？&quot;他说。 <br />　　&quot;我来块馅饼，&quot;老&quot;吉&quot;说。 <br />　　&quot;我也来一块，&quot;尼克说。他从冰箱顶上取了张油纸，包了几块油炸鸡和两块樱桃酱馅饼。 <br />　　&quot;我可要带着走的，&quot;他说。老&quot;吉&quot;吃了馅饼，又从水桶里满满地舀了一勺水喝了。 <br />　　&quot;老&#39;吉&#39;呀，你要看书的话，只管到我房里去拿好了，&quot;尼克说。老&quot;吉&quot;盯着尼克的那包点心直瞅。 <br />　　&quot;可别干蠢事啊，韦姆奇。&quot; <br />　　&quot;没事，老&#39;吉&#39;。&quot; <br />　　&quot;那好。只是千万别干蠢事啊，&quot;老&quot;吉&quot;说。他开了纱门，穿过草地到&quot;小宅子&quot;里去了。尼克关了灯也走了，随手关好纱门，搭上钩子。点心外边又包了张报纸，他这就穿过湿漉漉的草地，翻过栅栏，顺着大榆树下的路穿过小镇，过了十字路口的最后一批&quot;农村免费投递&quot;信箱，来到了通沙勒瓦的公路上。一过小溪，他就抄近路穿过一片旷野，到了那头便紧靠地边，绕着果园的围栏走，走到一处就翻过栅栏，一头钻进了林地。林地中央有四棵青松树挨得紧紧的长在一起。地上软乎乎的尽是松针，一点露水也没有。这里的林木从不大事砍伐，树下是一层覆被，踩上去又干燥又暖和，没有一点矮树乱丛。尼克把那包点心在一棵青松的树根旁放好，就躺下来等。黑咕隆咚中他看见凯特从树林子里走来了，但是他一动没动。凯特没有看见他，抱着两条毯子，半晌没走一步。黑暗中看去，就像个孕妇挺着个奇大的肚子。尼克不觉一愣。转而一想，倒也滑稽。 <br />　　&quot;喂，布特斯坦，&quot;他一声招呼，凯特连毯子都掉了。 <br />　　&quot;哎哟，韦姆奇，你这个缺德的，看把我吓的。我还当你没来呢。&quot; <br />　　&quot;布特斯坦亲爱的，&quot;尼克说。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只觉得她的身子都贴在自己身上了，那娇柔可爱的身子整个儿都贴在自己身上了。她只顾紧紧偎在他胸前。 <br />　　&quot;我太爱你了，韦姆奇。&quot; <br />　　&quot;布特斯坦我亲爱的，我亲爱的，&quot;尼克说。 <br />　　他们铺开了毯子，凯特把毯子抚抚平。 <br />　　&quot;拿这毯子来冒了好大的风险呵，&quot;凯特说。 <br />　　&quot;我知道，&quot;尼克说。&quot;我们把衣服脱了吧。&quot; <br />　　&quot;喔，韦姆奇。&quot; <br />　　&quot;那样更有趣。&quot;他们就坐在毯子上脱衣服。脱了衣服坐在毯子上，尼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br />　　&quot;你喜欢我不穿衣服吗，韦姆奇？&quot; <br />　　&quot;哎，我们快钻毯子里去吧，&quot;尼克说。他们于是就躺在毛糙的毯子里。贴上她冰凉的肌肤，他觉得浑身火热，他要的就是这个，过了会儿就觉得挺惬意了。 <br />　　&quot;惬意吗？&quot; <br />　　凯特一个劲儿硬是逼着要他回答。 <br />　　&quot;你看这不是挺有趣的吗？&quot; <br />　　&quot;喔，韦姆奇。我喜欢的就是这样。我想要的就是这样。&quot; <br />　　他们就一起躺在毯子里。韦姆奇鼻子贴着她的脖子，把头一路顺着往下移。 <br />　　&quot;你身上好一股清凉味儿，&quot;他说。 <br />　　尼克又拼命吻她的背。凯特朝前低倒了头。 <br />　　&quot;这样有劲吗？&quot;他问。 <br />　　&quot;我喜欢！喜欢！太喜欢了！喔，来吧，韦姆奇。求求你，来吧。来吧，来吧。求求你，韦姆奇。求求你，我求求你，韦姆奇。&quot; <br />　　&quot;这不来了吗，&quot;尼克说。 <br />　　他忽然感觉到赤条条的身子碰上毯子很不好受。 <br />　　&quot;你嫌我不好吗，韦姆奇？&quot;凯特说。 <br />　　&quot;不，你挺好的，&quot;尼克说。他此刻脑子转得飞快，清醒极了。看事情也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quot;我饿了，&quot;他说。 <br />　　&quot;我们要是能在这儿睡到天亮该有多好啊。&quot;凯特紧紧依偎着他。 <br />　　&quot;那当然再好也没有了，&quot;尼克说。&quot;可是不行啊。你还得回屋里去。&quot; <br />　　&quot;我不想去，&quot;凯特说。 <br />　　尼克爬起身来，一阵微风吹在身上。他赶快穿起衬衫，穿上了就觉得好了。他把裤子鞋子也穿上了。 <br />　　&quot;你得穿衣服了，斯塔特，&quot;他说。她却把毯子蒙住了头，①只管躺在那儿。 <br />　　-- <br />　　①凯特的外号布特斯坦的变体。 <br />　　-- <br />　　&quot;等会儿嘛，&quot;她说。尼克从青松树下拿来了点心，打开包来。 <br />　　&quot;快，把衣服穿好，斯塔特，&quot;他说。 <br />　　&quot;我不高兴，&quot;凯特说。&quot;我要在这儿睡到天亮。&quot;她在毯子里坐了起来。&quot;把那堆衣服给我，韦姆奇。&quot; <br />　　尼克把衣服给了她。 <br />　　&quot;对，我想起来了，&quot;凯特说。&quot;我就是在这儿露天睡觉的话，他们也只会当我是发了傻，带上毯子睡到外边来了，那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quot; <br />　　&quot;在外边你睡不舒服的，&quot;尼克说。 <br />　　&quot;不舒服我会进去的。&quot; <br />　　&quot;我们吃点东西吧，吃完我得走了，&quot;尼克说。 <br />　　&quot;我得穿件衣服，&quot;凯特说。 <br />　　他们就一起坐着吃油炸鸡，还各吃了一块樱桃酱馅饼。 <br />　　后来他穿过湿漉漉的草地，回到了&quot;小宅子&quot;里，他的房间在楼上，他上楼走得小心翼翼，免得踩出声来。睡在床上才惬意呢，被褥齐全，尽可以把手脚一摊，把头往枕头里一埋。睡在床上才惬意呢，又舒服，又快活，明天要去钓鱼了，他只要不忘记，睡前照例总还要作一次祈祷，为家人，为自己（但愿自己能成为一个大作家），为凯特，为哥们儿，为奥德加，还暗暗祝愿明天钓鱼能大丰收。可奥德加这可怜的老兄，睡在那边&quot;小宅子&quot;里的这位可怜的老兄，他明天恐怕钓不了鱼了，他今儿晚上恐怕是睡不着觉的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br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41]]></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5:53:0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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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一个非洲故事/（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一个非洲故事<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他在等月亮升起，手一直轻轻抚着基博，不让它出声，手里感觉到那一身狗毛都竖起来了。人和狗，都留心看着，留心听着，终于月亮探出头来了，给他们拖上了两道影子。他搂住了狗脖子，感觉到那狗在浑身打颤。夜籁都已悄然而止。他们听不到大象的声音，戴维起先也没有看见大象，直到那狗转过头来，身子简直都贴上他的皮肉了，他这才发觉。随即大象的影子就把他们整个儿罩住了，大象没有一点声息就走了过去，山那边有微风吹来，风里带来了一股象味。那气味很浓，是股陈年的酸臭，等大象走了过去，戴维才看清左边的那支象牙长得似乎都碰到地了。 <br />　　他们等了会儿，却再没有别的象过来，于是戴维就带着狗拔起脚来在月光下奔去。那狗紧跟在他的脚后，戴维只要脚下一停，那狗鼻子马上就一头撞在他的膝弯里。 <br />　　戴维非得再去把这头大公象看个清楚不可，跑到森林边上他们终于赶上了它。那大象是朝山那儿去的，迎着始终不断的轻微晚风一路缓缓而行。戴维离它也算得近了，大象的黑影又一次罩在他的身上了，陈年的酸臭也闻到了，可是右边的那一支象牙他就是看不到。他不敢带着狗再朝前靠近，就顺着风向把狗送回去，到一棵大树脚下按它蹲下，想使它领会这意思。他想这狗总该会留下吧，结果留下倒是留下了，可是等到戴维重又向那庞然大物赶去时，他感觉到潮呼呼的狗鼻子又在膝弯里撞了。 <br />　　他们一人一狗跟随大象，来到了一片林中空地上。大象到了那儿就站住了，把大耳朵直甩。它庞大的身躯是罩在树影里，可是头部该照得到月光吧。戴维就把手伸到背后，轻轻用手把狗的嘴巴给合上，然后屏住了气，侧身擦着迎面的晚风，悄悄转到右边，只有一边的面颊上才感到有风拂过。他就这样侧着身子，几乎是不留一丝空隙地紧贴着庞大的象身绕到前面，终于看到了大象的脑袋，还有那慢慢甩动的巨大耳朵。右边的那支象牙竟有他戴维的大腿那么粗，呈弧形下弯，都快触到地了。 <br />　　他带着基博退了回来，这时候风就都吹在脖颈子上了。他们由原路退出森林，来到了狩猎区空旷的野地里。那狗现在跑在他前头了，跑到两支猎矛的跟前便站住了，刚才跟踪上大象的时候戴维把两支猎矛就扔在这儿的象迹旁。他提起长矛上的皮圈皮套，两支一起往肩上一背，手里还拿着从不离身的那支最称他心的长矛，这就带上了狗循着象迹反奔庄地而去。月亮已经爬得很高了，他感到纳闷：怎么庄地上会没有鼓声？如果父亲在那儿而没有鼓声，那就未免有些蹊跷了。 <br />　　戴维感到浑身累乏，是在他们再次找到象迹的时候开始的。 <br />　　他本来一向比那两个大人身体好、精力足，见他们跟着象迹走得这样慢吞吞的，感到很不耐烦，父亲规定每个钟点必须在整点歇息一次，在他看来也是多余。他觉得自己本来满可以走在前头，速度可以比朱玛和父亲快得多，可是等到自己觉得累了的时候，反观他们却依然面不改色，到中午他们也只是照例休息了五分钟，他发现朱玛的步子反倒加快了一些。也说不定其实并没有加快，只是看起来好像快了些，不过如今见到的象粪已经新鲜多了，尽管摸上去还是没有一点热气。过了最后一堆象粪以后，朱玛就把枪交给他背，可是又走了一个钟头，朱玛对他看了看，把枪又要了回去。他们本来一直在上一道山坡，可是这时象迹却通往下边去了，透过森林里的隙缝他看见前边都是起伏不平的地了。父亲对他说：&quot;戴维，从这里开始路可就难走了。&quot; <br />　　这时候他才理会到：其实刚才他把他们一领到象迹上，他们就应该打发他回庄地上去。这一点朱玛早就看出来了。父亲现在也明白过来了，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无可挽回了。他又犯了错误了，如今已经无法可想，只能冒一下风险了。 <br />　　戴维望着地下那又大又圆、踩得起其实实的大象脚印，看到凤尾蕨都给踹倒了，有一棵踏断的杂草都快要干枯了。朱玛捡起断草，望了望太阳。他把断草递给了戴维的父亲，父亲两指一捏，把草转了一圈。戴维注意到那草茎上的白花都蔫了。眼看快死了，可还没有给晒枯，花瓣也并没有脱落。 <br />　　&quot;太好了，&quot;他父亲说。&quot;我们快走吧。&quot; <br />　　直到傍晚时分他们还在那崎岖的土地上跟踪前进。他已经昏昏欲睡好久了。看着那两个大人，他知道困倦才是自己真正的大敌，他就紧紧跟上他们的步子，尽管人已经倦得都昏昏沉沉了，他还是勉强挪动两脚往前走，想借此把睡意驱散。两个大人轮替换班在前头寻找象迹，一个钟头一换；在后边的那一位每隔一定时间总要回过头来看看他有没有跟上。天一黑，他们就在这无水的森林里就地宿营，他一坐下来便睡着了，醒过来看见朱玛把鹿皮鞋提在手里，光着脚在那里抚摸，看脚上有没有水泡。他身上是父亲给盖的上装，父亲就坐在他身边，手里是一块冷的熟肉和两片饼干。父亲还递给他一只水瓶，里边装的是冷茶。 <br />　　&quot;大象也得找食吃哪，戴维，&quot;父亲说。&quot;你的脚没事。就跟朱玛的脚一样壮实。这些你慢慢儿吃，再喝点茶，吃好喝好再睡你的。我们绝对没有问题。&quot; <br />　　&quot;真抱歉，我实在太困了。&quot; <br />　　&quot;昨儿晚上你为了找象迹带着基博跑了整整一晚，那怎么会不困呢？想吃的话你再多吃点儿肉吧。&quot; <br />　　&quot;我不饿。&quot; <br />　　&quot;好。我们坚持三天该没问题。明天又可以找到水源了。大山上的山泉可多啦。&quot; <br />　　&quot;大象上哪儿去了呢？&quot; <br />　　&quot;朱玛心里有气。&quot; <br />　　&quot;该不会砸吧？&quot; <br />　　&quot;砸不了，戴维。&quot; <br />　　&quot;我又想睡了，&quot;戴维说。&quot;你的上装用不到给我盖。&quot; <br />　　&quot;我和朱玛能对付，&quot;父亲说。&quot;我睡觉从来不怕冷，你是知道的。&quot; <br />　　父亲都还没有来得及跟他道晚安，戴维就已经睡着了。后来他又醒了一次，醒来发现脸上照到了月光，他想起了那大象站在森林里的情景：大耳朵甩个不停，象牙重得它都垂下了脑袋。他一想起大象，就觉得心口有一种空虚之感，在这沉沉的黑夜里他只当自己是因为醒来腹中饥饿，所以才起了这种感觉的。其实却不是那么回事，这他是在以后的三天里才明白过来的。 <br />　　第二天情况就非常不妙，因为时间还远没到中午，他就已经看出来了：孩子跟大人的差异可不只是需要多睡会儿的事。头三个钟点他的精神要比两个大人充足，他就问朱玛要那把点三零三口径的长枪来背，可是朱玛却摇了摇头，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他可一向是戴维最要好的朋友啊，戴维会打猎还是他教的哩。戴维在心中寻思：昨天他还把枪主动交给我背呢，我今天的精神要比昨天好多了。精神倒确实是好多了，可是才到十点钟他也就明白了：今天肯定还跟昨天一样够他受的，说不定比昨天还要够呛呢。 <br />　　要想跟上父亲的步子，就像要想跟父亲干上一架一样，不过是痴心妄想。他也明白原因不只在于他们是大人。他们可是职业猎人，他现在明白了朱玛所以连微笑都很吝啬，道理也就在这儿。他们对大象的一举一动都很有数，见有大象留下的痕迹彼此只要用手一指，便能心领神会，根本用不到开口。遇到踪迹不易辨认的时候，父亲总是听朱玛的。一次他们来到一道泉水边，便停下来灌水，父亲说：&quot;只要够今天喝就可以了，戴维。&quot;后来崎岖的地带总算走完了，他们正顺坡而上向森林走去，象迹忽然向右一折，通到了一条旧有的象径上。他看见父亲和朱玛在那里商量，他站起来走过去，朱玛却回头瞧了瞧他们的来路，又瞧了瞧宛如远方的僻岩孤岛般耸起在那无水地带的几座小山，似乎正以远在天边的三座青山尖为依据，在测定这一带地方的方位。 <br />　　&quot;朱玛现在对大象的去向已经完全有数了，&quot;父亲解释说。“他本来就觉得自己心里很有底，可是这大象向下一拐，却在这么个地方兜了一大通。&quot;他回头望了望他们费了整整一天工夫才走过来的这一大段路。&quot;这前面的路就比较好走了，不过得爬坡。&quot; <br />　　他们就爬坡，一直爬到天黑，才又就地宿营。就在日落前不久，有一小群鹧鸪大摇大摆在象径上直闯而过，戴维拿出弹弓来打，连中两只。那群鹧鸪都是一副胖墩墩挺潇洒的样子，踏上了积年的老象径，一边走一边扒土。一颗石子打去，打断了其中一只的背，那鹧鸪扑棱着翅膀，连蹦带摔，另一只鹧鸪伸出了嘴急忙来救，戴维又装上一颗石子，一拉弹弓，正中那另一只鹧鸪的肋骨。他赶紧奔过去想捡起来，那鹧鸪却呼的一下逃开了。朱玛回过头来一看，这回可露出了微笑。戴维把两只鹧鸪一起捡了ae来，都是胖墩墩、暖乎乎的，羽毛都很平整，他用猎刀柄把鹧鸪脑袋砸了个够。 <br />　　到了宿营的地方，准备过夜了，父亲说：&quot;这样壮的鹧鸪，我倒还从来没有见过。你能连发两弹，弹弹命中，很不简单哪。&quot; <br />　　朱玛拿一根枝条串起了两只鹧鸪，放在一个小火堆的炭火上烤。戴维跟父亲俩就躺在那儿看朱玛烤鹧鸪，父亲还在长颈瓶的两用瓶盖里倒了点威士忌，加了点水，在那儿喝。后来朱玛把胸脯肉连鹧鸪心一人一份给了他们，自己吃两份头颈背脊再加鹧鸪腿。 <br />　　&quot;你这一下可帮了大忙了，戴维，&quot;父亲说。&quot;这一来我们的口粮就大为宽裕了。&quot; <br />　　&quot;我们离大象还有多少路？&quot;戴维问。 <br />　　&quot;很近了，&quot;父亲说。“这还要看月亮出来以后它还走不走。今儿晚上月亮上山要比昨儿晚一个钟点，比你找到它的那天要晚两个钟点。&quot; <br />　　&quot;朱玛怎么会这样有把握，大象去哪儿他都知道？&quot; <br />　　&quot;他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打伤过这头大象，还打死了它的&#39;部下&#39;。&quot; <br />　　&quot;那是什么时候的事？&quot; <br />　　&quot;他说是在五年前。那恐怕也不见得很准确。他说那时你还是个&#39;托托&#39;①哩。&quot; <br />　　&quot;从此以后他就没有再跟它打过交道？&quot; <br />　　&quot;他说是这样。他没有再见过这头大象。只听人家说起过它。&quot; <br />　　&quot;他说这头大象到底有多大？&quot; <br />　　&quot;有近两百吧。反正比我见过的什么动物都大。他说比②这还大的大象总共只有过一头，也是出在这附近一带的。&quot; <br />　　-- <br />　　①意即&quot;娃娃&quot;。由斯瓦希里语而来。 <br />　　②从下文看，系指象牙每支重两百磅。 <br />　　-- <br />　　&quot;我还是早些睡吧，&quot;戴维说。&quot;希望我明天劲儿还能更足些。&quot; <br />　　&quot;你今天就干得够出色的，&quot;父亲说。&quot;我真为你而骄傲。朱玛也一样。&quot; <br />　　夜里月亮升起以后，他醒了过来，这时他心里很清楚：他们可是为他骄傲不起来的，只有他眼明手快打到了两只鹧鸪这一桩应该说是个例外。还有，他夜里发现了大象，一路追踪，看清了它两支象牙俱在，回来找到了两个大人，领他们跟上了象迹，戴维知道那也使他们感到满意。可是艰苦的跟踪一旦开始，他对他们就一无用处了，他反倒可能会坏了他们的事，就像他前天晚上挨近大象的身边时基博就很有可能坏了他的事一样。他知道他们心里一定都很后悔：在可以打发他回去的时候怎么没有打发他回去呢？那头大象的长牙一支就有两百磅重。自从两支象牙长到超乎标准以后，那头大象所以一直不断遭到追猎，为的就是要这两支象牙。如今他们三个要捕杀那头大象，也就是为了要这两支象牙。 <br />　　戴维相信这一回他们一定能杀了它，因为他戴维终于把这一天撑过来了。当天才到中午他就已经赶垮了，可结果还是坚持了下来。大概就是因为他坚持了下来，所以他们才为他感到骄傲吧。可是在这追猎的过程中他根本没有作出一点贡献，要没有他的话他们的日子肯定要好过得多。白天里他曾多次暗暗懊悔：要是他不把见到大象的事说出来该有多好呢。记得到下午他又暗暗怨艾：只怪自己不幸撞见了那头大象。此刻在月光下他一觉醒来，心里却很清楚：这些，其实都不是他真正的想法。 <br />　　第二天早上，他们又跟着象迹行进了，如今这大象是顺着一条旧有的象径走的，长年的践踏，已经在森林中踩成一条很结实的路了。看那样子，似乎自从山上的熔岩一冷却，森林里的大树一长到这么高、这么密，象群就在这条路上走了。 <br />　　朱玛信心十足，所以他们走得很快。父亲和朱玛似乎都充满了自信，这条象径又十分好走，因此朱玛把那支点三零三也交给他背了，他们就在明昧不定的森林中一路往前走。可是后来他们碰上了好几堆还在冒热气的新鲜象粪，见到有又起又圆的象群的脚印从左侧的密林深处一直通到象径上，这一下就弄得他们失去了跟踪的方向。朱玛怒气冲冲地把那支点三零三从戴维手里拿了去。一直到下午，他们才终于找到了象群，挨到了近处，透过林木的间隙看见了那一个个灰色的庞大身躯，甩动的大耳朵，卷了又放东探西寻的长鼻子，听到了轰隆隆、咔嚓嚓的树倒枝折声，象肚子里雷鸣般的咕噜咕噜声，还有象粪掉地的那一阵砰砰啪啪声。 <br />　　后来他们终于找到了那头老公象的足迹，见足迹折入了一条较小的象径，朱玛对戴维的父亲看了一眼，露出一口黄牙咧嘴一笑，父亲也冲他点了点头。看他们的表情，仿佛两人之间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那天晚上他在庄地上找到他们，他们当时的表情也是这样的。 <br />　　过不多久，秘密就揭开了。秘密藏在右边的林中深处，那老公象的足迹就是通到那儿去的。那是好大一个头骨骷髅，有戴维的胸口那么高，日晒雨淋已久，都发了白了。前额上有一个很深的凹陷，两个光秃秃的白眼眶之间有一道隆起，向两边展开而为两个空空的破窟窿，那本来是两支长牙，长牙给凿掉后留下了两个窟窿。 <br />　　朱玛指给他们看：他们所跟踪的那头大象一向是站在那儿对着这骷髅瞧的，这骷髅本来倒在那儿的地上，是被它用鼻子稍加移动才搬在这儿的，旁边的地上那儿还有它的长牙尖留下的印子。他还指给戴维看：那具白骨前额上的大凹里有一个洞，耳孔旁边的骨头上还有四个洞紧连在一起。他咧开了嘴对戴维笑笑，又对戴维的父亲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点三零三口径的枪弹，把弹头塞进骷髅前额上的洞里，不大不小正好。 <br />　　&quot;朱玛就是在这儿把那头大公象打伤的，&quot;父亲说。&quot;这是那头大公象的&#39;部下&#39;。应该说是伙伴了，因为这也是一头大公象。它冲了上来，朱玛就一枪把它撂倒了，又在耳朵上一连几枪，结果了它的性命。&quot; <br />　　朱玛这时又指了指遍地的碎骨，并且表示，那头大公象是常在这碎骨堆里走来走去的。朱玛和戴维的父亲对他们的这个大发现都高兴非凡。 <br />　　&quot;它跟它的伙伴在一起作伴的时间，大概有多长久呢？&quot;戴维问父亲。 <br />　　&quot;那我就一点都没数儿了，&quot;父亲说。&quot;你去问朱玛吧。&quot; <br />　　&quot;还是请你去问他。&quot; <br />　　父亲跟朱玛交谈了几句，朱玛对戴维瞅瞅，笑了。 <br />　　&quot;他说，总该要四五倍于你的年纪吧，&quot;父亲告诉他说。“他也不知道，说实在的他也根本不想知道。&quot; <br />　　戴维心想：我可想知道哩。我在月光下看到过它，孓然一身，可我就有基博作伴。基博也有我作伴。那大公象并没有危害到谁，可我们对它却穷追不舍，它来这儿看望它死去的伙伴，我们也追到这儿，而且眼看就要去杀死它了。这都怪我。是我把它给害了。 <br />　　朱玛这时已经把象迹找到了，他对戴维的父亲做个手势，他们就出发了。 <br />　　戴维暗自寻思：父亲可并不是靠打象谋生的。这头大象要不是叫我给看到了，朱玛也不会找到它。他以前跟它有幸相遇，可他好事不干，却去把它打伤了，还把它的伙伴打死了。我和基博发现了它，我实在不应该去告诉他们，我应该替它保密，把它永远藏在心里，他们在酒馆里喝得醺醺大醉，就由他们去醉好了。朱玛当时的那个醉啊，我们简直连叫都叫不醒他。今后我就永远什么也不告诉人了。我就什么也不再告诉他们了。如果他们这回打死了它，朱玛分到的象牙卖了钱也无非是喝个精光，要不就再去卖一个臭起娘。你能帮那大象的忙，为什么不给它帮个忙呢？你只要明天不走就行了嘛。不，那样也拉不住他们的后腿。朱玛还是要去的。你根本就不应该告诉他们。一千个不该，一万个不该！记着这个教训。今后不管有什么事，对谁也不要说。不管有什么事，对谁也不要再说。 <br />　　父亲等他跟了上来，才轻声柔气说：&quot;那大象在这儿歇息过了。本来是在赶路，现在已经不赶了。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追上&quot;打象打象，打个屁象，&quot;戴维的话说得很轻很轻。 <br />　　&quot;你说什么？&quot;父亲问。 <br />　　&quot;打个屁象，&quot;戴维还是说得很轻。 <br />　　&quot;你可小心着点，别把好端端的事给搅了，&quot;父亲是这么对他说的，还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br />　　戴维心想：都是一路货。他可不是笨蛋。这一下他该全明白了，他再也不会信任我了。好嘛。我也不要他信任我，因为今后不管有什么事，我就再也不会告诉他了，我就对谁也不会再说了，什么都不会再说了。一辈子这样，八辈子这样！ <br />　　一早，他又到了山的背面坡上。那头大象已经不再在赶路了，现在是在到处乱走了，偶尔还找点东西吃，戴维心里也早已有数：离它不远了。 <br />　　他用心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一路来到底是怎么个感受。说他对这头大象有感情，那还没有到这个地步。这一点他得记住。他只是由于自身的困乏而产生了一种伤感，因此而理解了老年。他由自己年纪太小，而推想到了年纪太大该是怎么个滋味。 <br />　　他怀念基博，他一想起朱玛杀死了那大象的伙伴，心里就对朱玛恨恨的，觉得那大象倒似乎成了自己的同胞手足。他这才意识到那天晚上在月光下见到了大象，一路跟踪，到林间空地上又挨近身去看清了两支长牙，这对他的影响有多么大。不过他并不知道，对他这样影响深远的事今后是不会再有的了。他现在只知道他们要杀死那大象，而自己却拿不出一点解救的办法。他那天回到庄地上去报告他们，是把大象给害了。他甚至还想：要是我和基博也长象牙的话，他们连我和基博都会杀了的--尽管他明知道这都是胡思乱想了。 <br />　　那大象很可能是要去找它的生身之地，他们很可能就会在那儿把它给杀了。这在他们可是求之不得，最理想不过了。他们本来想就在杀它伙伴的原地杀了它。那样的话就太逗了。那样的话就太称他们的心了。这些拆散人家伙伴的混蛋！ <br />　　他们如今已经快要来到枝叶层层的密林深处了，那大象就在不远的前头了。戴维连它的那股味儿都闻到了，他们都听见它在拉倒树枝，劈劈啪啪响成一起。父亲一把抓住戴维的肩头，把他拉了回来，让他等在密林外，然后打口袋里掏出个袋子，从里边抓起一把灰，往上一扬。灰散落下来，微微飘向他们这边。父亲向朱玛点了点头，一弯腰跟着他进了密林深处。戴维看着他们的后背和屁股往枝叶丛中一钻就都不见了。听不到他们有一点走动的声息。 <br />　　戴维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听大象吃东西。他闻到的那股象味，就跟那天晚上在月光下挨上前去看那两支非凡长牙时一样浓。他又在那儿站了一阵，声音听不见了，象味也闻不到了。接着就只听见吱的一声尖叫，一声轰隆，那支点三零三枪一声响，接着又是父亲那支点四五零震天动地的劈啪两声，此后轰隆声、砰砰声就一直响个不停，不过声音却在渐渐远去。他一头钻进了茂密的枝叶丛中，只见朱玛一脸惊慌，前额上挂下血来，淌得满面都是，父亲也是面色煞白，起呼呼的。 <br />　　&quot;它向朱玛一头冲过来，把朱玛撞翻了，&quot;父亲说。&quot;朱玛头上着了它一下。&quot; <br />　　&quot;你打中它哪儿啦？&quot; <br />　　&quot;哪儿好打我就打它哪儿呗，&quot;父亲说。&quot;快跟着血迹追。&quot; <br />　　血流了可真不少。一股鲜红的血喷得有戴维的头那么高，一大片溅在树干上、叶子上和藤蔓上，还有一股血就溅得低多了，黑黑的，臭得很，混着胃里没有消化完的东西。 <br />　　&quot;我这一枪连肺带肚子打中了，&quot;父亲说。&quot;我量它不是倒下了就是不走了--但愿不出我的所料，千万千万！&quot;他又补上了这么一句。 <br />　　他们发现大象果然不走了，痛苦加上绝望，折磨得它再也走不动了。它好容易从寻食的密林深处闯了出来，刚穿过狭狭的一带林木稀处，背后戴维和他父亲就跟着大摊大摊的血迹一路奔来了。那大象当时就又钻入了前边的密林，戴维却看见了它，那庞大的灰色身躯就靠着一棵树的树干站在前头。戴维只看得见它的臀部，这时只见父亲走上前去，他也就跟了去，他们挨到了大象的身边，仿佛靠上一艘大船一样。戴维看见它腹部还在涌出血来，顺着身子往下直淌，接着他父亲就举起枪来开了一枪，那大象慢慢地、吃力地转过两支长牙来，回头盯住了他们，父亲第二枪打响时，那大象似乎晃了一下，有如一棵大树被砍断了，轰的一声直向他们头上倒来。不过它并没有死。它本来只想在这儿停下，如今肩胛骨打碎了，它才终于倒下了。它不动了，可是眼睛还是充满了活力，一直望着戴维。它的睫毛极长，戴维觉得它的眼睛是自己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有活力的东西了。 <br />　　&quot;拿点三零三朝它耳孔里打，&quot;父亲说。&quot;快打呀。&quot; <br />　　&quot;要打你自己打，&quot;戴维说。 <br />　　朱玛流着血、瘸着腿来了，前额上挂下的破皮遮在左眼上，鼻子露出了骨头，一只耳朵给撕裂了。他一言不发，从戴维手里夺过枪来，拿枪口几乎是塞进了大象的耳孔，怒气冲冲地把枪机猛地一拉一推，连开了两枪。第一声枪响时那大象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可是随即就失去了神采，耳朵里冒出了血来，两道鲜红的血顺着布满皱纹的灰色象皮直往下淌。这个血的颜色不一样，戴维见了暗暗想道：这我可得记住。他后来确是记住了，可是记住了对他也始终没有一点用。当时就只见大象原有的那种尊贵威严的气概、那种堂堂的风度，都顷刻化为乌有，只剩下了皱瘪瘪的一大堆皮肉。 <br />　　&quot;好啦，总算到手啦，戴维，多谢你啊，&quot;父亲说。&quot;我们得马上生气一堆火来，让我替朱玛把伤治一治。快过来，你这个要命的汉普蒂-邓普蒂。那对大象牙且不忙去弄。&quot;① <br />　　-- <br />　　①童谣中的一个蛋形矮胖子，从墙上摔下，跌得粉碎。 <br />　　-- <br />　　朱玛笑嘻嘻地来到了他的跟前，把象尾巴也带来了，象尾巴上一点毛也没有。他们说了一个很不堪的笑话，接着父亲就用斯瓦希里语说了起来，话讲得飞快：这里到泉水有多远？要走多少路才能找到人，来把这对大象牙运出去？你这头不中用的混蛋老猪，情况到底怎么样啦？伤着哪儿啦？ <br />　　对方一一作了回答，父亲听完以后就对戴维说：&quot;你跟我回去把扔下的背包找回来。朱玛去捡些柴枝先把火生好。医疗用品都在我的包里。我们得趁天还没黑，去把包找到了。他的伤不会感染的。这不是抓伤的，不要紧。我们走吧。&quot; <br />　　那天晚上戴维坐在火堆旁，望着脸上缝了许多针、肋骨断了好几根的朱玛，心里一直在寻思：那大象想要撞死朱玛，是不是因为认出了他呢？但愿大象是认出了他。大象如今成了戴维心目中的英雄了，正如长久以来父亲一直是他心目中的英雄一样。他心想：那大象已是那么老、那么累了，真不敢相信它还能来这一手。把朱玛撞死本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过，从它瞅我的那个眼神来看，似乎它对我倒并没有要伤害的意思。它只是流露出很难过的样子，我也何尝不难过呢。就在自己的死日，它还看望了它的老伙伴。 <br />　　戴维不会忘记，那大象眼睛里的活力一旦消失，它本来的那副尊贵的气概也就没影儿了。他也不会忘记，等到他跟父亲找到了背包回来，那大象已经全身都肿起来了，尽管晚上的天气并不热。这哪里还看得出大象的模样呵，见到的只是一具皮皱肉肿的灰色的遗尸，加上两支害它送了命的黄褐斑斑的长牙。象牙上沾着些血，已经凝固，他像刮结硬的火漆一样，用拇指甲刮了一些下来，放在衬衫口袋里。除了这一点干血块，他什么也没要那大象的，倒是大象给了他一种孤寂之感。 <br />　　那天晚上，操刀取牙已毕，父亲在火堆旁想开导他。 <br />　　&quot;戴维，你要知道这头大象可爱杀人哩，&quot;他说。&quot;朱玛说，谁也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叫这畜生送了命。&quot; <br />　　&quot;不是他们都想要杀死它吗？&quot; <br />　　&quot;那还用说，&quot;父亲说，&quot;这么一对长牙谁不想要呀。&quot; <br />　　&quot;那怎么能说它爱杀人呢？&quot; <br />　　&quot;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quot;父亲说。&quot;不过我总觉得很遗憾，你对这头大象的看法是十足的糊涂。&quot; <br />　　&quot;我只恨它没有把朱玛撞死，&quot;戴维说。 <br />　　&quot;我说你这话就讲得有些过分了，&quot;父亲说。&quot;要知道朱玛可到底是你的朋友啊。&quot; <br />　　&quot;我现在不认他是朋友了。&quot; <br />　　&quot;这种话你可甭跟他说啊。&quot; <br />　　&quot;他自己心里明白得很，&quot;戴维说。 <br />　　&quot;我看你是冤枉他了，&quot;父亲说。话谈到这儿，也就不再说下去了。 <br />　　后来，经过了种种周折，他们终于安然无事地把大象牙弄了回去，两支大象牙就在那座枝编泥糊的屋子外靠墙搁着，尖头碰尖头靠在一起。这么高这么粗的象牙，人家用手摸着都还不敢相信呢。碰在一起的尖头，上方都有个向里的弯儿，象牙靠在墙上谁也够不着那弯儿的顶，连他父亲都别想够着。当时朱玛和他们爷儿俩一下子都成了英雄，基博也成了英雄的狗，连那几位扛象牙的都变成英雄了，那几位英雄当时本来就已经有点醉了，后来就醉得更厉害了。也就在这时候父亲说：&quot;和解了好吗，戴维？&quot; <br />　　&quot;好吧，&quot;他说，因为他知道，自己打定主意再不把心里话告诉人，这就是开始了。 <br />　　&quot;那就太好了，&quot;父亲说。&quot;那样事情就简单多了，也妥帖多了。&quot; <br />　　于是，他们就在无花果树树荫下的长者座上一坐，喝起啤酒来，大象牙还在茅屋的墙上靠着，喝酒用的葫芦杯自有一个姑娘和她的弟弟送来。那可是英雄的仆人，也跟英雄的那头神犬一起坐在地上。英雄有一只喜欢的小公鸡，也刚刚升格而为英雄心爱的大雄鸡。他们就坐在那儿喝啤酒，大鼓擂起来了，恩戈麦鼓也敲得更响了。 <br /><br />　　　　　　　　　　　　　　　　　蔡慧译 <br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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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5:53:5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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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买卖人的归来/（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买卖人的归来<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他们是在夜间过海而来的，海上吹的是强劲的西北风。太阳升起以后，他见到了一艘从海湾里南下的油船，寒气凛冽，阳光当头一照，那油轮看去白晃晃的当空直立，真像大海上耸起了一座高楼。他对那黑人说：&quot;我们到底到了哪儿啦？&quot; <br />　　那黑人撑起身来一看。 <br />　　&quot;迈阿密的西边没有这种景象啊。&quot; <br />　　&quot;我们的船不是朝迈阿密的方向开的，这你又不是不知道，&quot;他对那黑人说。 <br />　　&quot;我的意思不过就是说，在佛罗里达诸基列岛是没有这样的高楼的。&quot; <br />　　&quot;我们的行船方向是桑德基。&quot; <br />　　&quot;那这会儿也该看见了呀。就是看不见桑德基，美国沿海的暗礁群也应该看见了。&quot; <br />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清那是一艘油船，不是高楼，又过了不到一个钟点，他看见了桑德基的灯塔，直挺挺的，细细的，一身褐色，矗立在海中，一点不差还是在那个老地方。 <br />　　&quot;在船上掌舵总得有信心，&quot;他对那黑人说。 <br />　　&quot;我本来倒是信心很足，&quot;那黑人说。&quot;可是走过了这一趟我已经信心缺缺了。&quot; <br />　　&quot;你的腿怎么样？&quot; <br />　　&quot;老是痛啊。&quot; <br />　　&quot;不要紧，&quot;那人说。&quot;只要当心别沾上脏，别让绷带掉了，自会好的。&quot; <br />　　现在他就把船朝西开去，打算向沃曼基靠近，到岸边的红树丛中去躲过一个白天，什么人也别见，就在这儿等着，到时候该会有船来接他们的。 <br />　　&quot;你会好的，&quot;他对那黑人说。 <br />　　&quot;谁知道哇，&quot;那黑人说。&quot;痛得可厉害了。&quot; <br />　　&quot;到了家我会好好替你治的，&quot;他对他说。&quot;你的枪伤不算重。别担心。&quot; <br />　　&quot;我挨了枪了，&quot;那黑人说。&quot;以前我可从来没有挨过枪。反正挨了枪就是倒了霉了。&quot; <br />　　&quot;你是吃了点惊吓罢了。&quot; <br />　　&quot;什么话呢。我挨了枪了。痛得可厉害了。一阵阵抽痛，整整痛了一夜。&quot; <br />　　那黑人一直不断这样唧咕，他总忍不住想要解开绷带来看看伤口。 <br />　　&quot;别去动，&quot;掌舵的那人对他说。黑人躺在舵手舱里的地板上，四下到处堆着一麻袋一麻袋的啤酒，就像一只只火腿。他是在麻袋堆里腾出个地方来躺下的。他只要一动，麻袋里就会响起破瓶碎玻璃的声音，流出的酒酒气四溢。这酒也流得满处都是。船现在是直向沃曼基驶去了。沃曼基如今已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了。 <br />　　&quot;我痛啊，&quot;黑人说。&quot;痛得愈来愈厉害了。&quot; <br />　　&quot;我也很为你难过，韦斯利，&quot;那人说。&quot;可是我得掌舵。&quot; <br />　　&quot;你待个人还不如待条狗好呢，&quot;黑人说。他渐渐没有好声气了，不过那人还是很为他难过。 <br />　　&quot;我会想法照应你的，韦斯利，&quot;他说。&quot;你现在还是安静点儿躺着。&quot; <br />　　&quot;你根本不管人家是死是活，&quot;黑人说。&quot;你简直没有一点人性。&quot; <br />　　&quot;我会好好替你治的，&quot;那人说。&quot;你还是安静点儿躺着吧。&quot; <br />　　&quot;你是治不好我的了，&quot;黑人说。那个叫哈利的人这时不言语了，因为他喜欢这个黑人，可眼下除了给他补一枪以外，实在没有一点办法可想，他下不了这个手啊。那黑人只顾说他的。 <br />　　&quot;他们一开枪，我们就赶快停下，不是挺好的吗？&quot; <br />　　那人没答腔。 <br />　　&quot;难道一个人的性命，还不如一船酒值钱？&quot; <br />　　那人只顾专心掌他的舵。 <br />　　&quot;我们只要赶紧停下，让他们把酒拿去，不就行了吗。&quot; <br />　　&quot;不行，&quot;那人说。“酒和船没收了不算，人还得要坐班房。&quot; <br />　　&quot;坐班房我不怕，&quot;那黑人说。&quot;我就是不愿意挨枪子儿。&quot; <br />　　他渐渐吵得那人有点心烦了，那人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 <br />　　&quot;到底谁的枪伤厉害？&quot;他问他。&quot;是你伤得厉害，还是我伤得厉害？&quot; <br />　　&quot;伤是你的厉害，&quot;那黑人说。&quot;可我以前从来没有挨过枪啊。我真没想到会挨枪子儿。我不是给雇来挨枪子儿的。我也不愿意去挨枪子儿。&quot; <br />　　&quot;不要激动嘛，韦斯利，&quot;那人对他说。&quot;这种话说得再多也帮不了你的忙。&quot; <br />　　这时他们已经快到沃曼基了。船已经进了岛外的暗礁群，他把船开进航道时，水面上一派阳光，照耀得东西都很难看清。那黑人八成儿是精神错乱了，要不就是因为受了伤，所以就虔诚地祈求起上帝来了，总之他的嘴里一直叨叨个不停。 <br />　　&quot;他们为什么现在还要贩私酒呢？&quot;他说。&quot;禁酒法已经废止了嘛。他们为什么还是非要干这样的买卖不可呢？他们为什么不就用渡船把酒运进来呢？&quot; <br />　　掌舵的那人却目不转睛地瞅着航道。 <br />　　&quot;大家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做个正派人，正正派派地干个老实营生呢？&quot; <br />　　尽管太阳耀眼，看不清岸上，那人还是看得出哪儿有来自岸边的平静的涟漪，他就把船转了个向。他是单臂转动舵轮，把这个弯拐过来的，这一下航道就开阔了，于是他就把船缓缓靠到红树丛的边上。他打起了倒车，把两个离合器都脱开了。 <br />　　&quot;下锚我抛下一只还可以，&quot;他说。&quot;可是要起锚我就没法起了。&quot; <br />　　&quot;我是根本就动弹不得了，&quot;黑人说。 <br />　　&quot;看你这光景确实是够呛的，&quot;那人对他说。 <br />　　他在十分艰苦的情况下，把小锚搬出来，再提起投下，不过锚好歹算是抛下了。他放出了好长一段锚缆，船马上打了个转，撞到了红树丛上，树枝都直戳到舵手舱里。他于是就又下了甲板，回到舵手舱。心想：没错儿，舵手舱里果然弄得一塌糊涂。 <br />　　昨天晚上他替黑人包扎了伤口，黑人也给他的胳膊上了绷带，弄好以后他就一直在那里看着罗盘把舵，整整一夜没有停过，到天亮时，只见黑人就躺在舵手舱当中的麻袋堆里，可是那时他又要看海上，又要看罗盘，还要寻找桑德基的灯塔，所以对面前的这一摊子始终没有细细看过一眼。如今一看，这个烂摊子！ <br />　　那黑人抬起了腿，躺在满装啤酒的麻袋堆当中。舵手舱给打了八个弹孔，都裂开了好大的口子。挡风玻璃也打碎了。他不知道有多少货色给打烂了，凡是那黑人的血没有淌到的地方，就准有他自己的血迹。可是根据他此刻的感觉，最叫人受不了的还数那酒瓶。酒瓶简直淹没了一切。如今船虽然静静地停泊在红树丛下，他却依然感觉到脚下似乎有波涛在汹涌，海湾里风高浪大，他们的船昨晚颠簸了整整一夜。 <br />　　&quot;我去煮一点咖啡，&quot;他对那黑人说。&quot;煮好咖啡我再来照应你。&quot; <br />　　&quot;我不想喝咖啡。&quot; <br />　　&quot;我可想哩，&quot;那人对他说。可是一到船舱里他就感到头发晕，因此又来到了甲板上。 <br />　　&quot;算了，就不喝咖啡了，&quot;他说。 <br />　　&quot;我要喝点水。&quot; <br />　　&quot;好。&quot; <br />　　他从一个水壶里倒了一杯水给黑人。 <br />　　&quot;他们都开了枪了，你为什么还要一个劲儿逃呢？&quot; <br />　　&quot;他们干吗要开枪呢？&quot;那人答道。 <br />　　&quot;我得找个医生看看，&quot;那黑人对他说。 <br />　　&quot;医生能够做的我还有什么没有替你做到呢？&quot; <br />　　&quot;医生能治好我的伤。&quot; <br />　　&quot;等今儿晚上接应的船来了，你就有医生了。&quot; <br />　　&quot;我可不想就这样一直等到船来。&quot; <br />　　&quot;好吧，&quot;那人说。&quot;那我们先来把这些酒处理掉吧。&quot; <br />　　他就把酒往水里扔，可是其他单手独臂那是够艰巨的。一袋啤酒虽说只有四十来磅重，可是他扔了才不多几袋，就又感到头晕了。他在舵手舱里坐下，后来干脆躺下了。 <br />　　&quot;你这是自己不要命了，&quot;那黑人说。 <br />　　那人头枕着麻袋，不作一声地躺在舵手舱里。 <br />　　舵手舱里有红树的枝桠伸进来，把影子撒在他身上。他听得见树梢顶上的风声，抬眼朝高高的寒天望去，看得见那北风推来的淡淡的褐云。 <br />　　&quot;风这么大，不会有人来了，&quot;他心想。&quot;他们料不到我们会冒着这么大的风出来。&quot; <br />　　&quot;你看他们会来吗？&quot;那黑人问。 <br />　　&quot;会来啊，&quot;那人说。&quot;为什么不来？&quot; <br />　　&quot;风太大了。&quot; <br />　　&quot;他们就等着我们来呢。&quot; <br />　　&quot;这么大的风，哪儿能呢。你何必还要拿假话来哄我呢？&quot;黑人这话几乎是嘴巴直对着麻袋说的。 <br />　　&quot;不要激动嘛，韦斯利，&quot;那人说。 <br />　　&quot;老大说得轻巧，不要激动，&quot;黑人又接下去说。&quot;不要激动。什么事不要激动？死得这么惨还不要激动？我还有条命在这儿，你来呀。来把我往船外扔呀。&quot; <br />　　&quot;不要激动嘛，&quot;那人还是和和气气地说。 <br />　　&quot;他们不会来了，&quot;黑人说。&quot;我知道他们不会来了。我冷你难道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这又痛又冷的，我实在受不了啦。&quot; <br />　　那人坐起身来，只感觉到心窝儿里像掏空了，坐也坐不稳。黑人目不转睛地看他晃荡着右臂，拿一个膝头抵着地往上挺了挺，左手抓住右臂下吊着的手，把它给按在两个膝头的中间，然后扶住船舷边上钉着的木板，使劲地站起身来。他站在那儿，望着黑人，右手依然夹在两条大腿中间，心里在想：什么叫做痛，他这才算真正尝到滋味了。 <br />　　&quot;我只要硬是挺住，不去想它，倒也不是痛得那么厉害了，&quot;他说。 <br />　　&quot;我给你用吊带绑起来吧，&quot;黑人说。 <br />　　&quot;我这胳膊肘儿弯不过来了，&quot;那人说。&quot;就那样直僵僵的动不得了。&quot; <br />　　&quot;我们怎么办呢？&quot; <br />　　&quot;扔酒啊，&quot;那人对他说。&quot;手够得到的，就提起来往船外扔，你不能来一下吗，韦斯利？&quot; <br />　　那黑人刚挪了挪身子，想去抓住一个麻袋，却又哼了一声，重新躺了下去。 <br />　　&quot;你痛得那么厉害，韦斯利？&quot; <br />　　&quot;哎呀，天哪，&quot;那黑人说。 <br />　　&quot;一动反倒不是痛得那么厉害了，你就没有这种感觉？&quot; <br />　　&quot;我挨了枪了，&quot;那黑人说。&quot;我不能动了。我挨了枪老大还要我去扔酒。&quot; <br />　　&quot;不要激动嘛。&quot; <br />　　&quot;你再说一句不要激动我可要发疯啦。&quot; <br />　　&quot;不要激动嘛，&quot;那人还是口气平静地说。 <br />　　黑人吼叫一声，手在甲板上一阵乱摸，在舱口围板下摸到了那块磨刀石，便抓了起来。 <br />　　&quot;我要杀了你，&quot;他说。&quot;我要挖出你的心肝。&quot; <br />　　&quot;就凭这么块磨刀石你能挖？&quot;那人说。&quot;不要激动嘛，韦斯利。&quot; <br />　　黑人脸贴着麻袋哇哇直哭。那人依旧慢慢地提起一麻袋一麻袋的啤酒，往船外扔去。 <br />　　正在这样把酒往船外扔时，他听见了一阵引擎声，一看，见有一条船绕过了小岛的端头，正沿着航道在向他们驶来。那条船船身是白色的，舱面室漆成了浅黄色，有挡风玻璃。 <br />　　&quot;有船来了，&quot;他说。&quot;快来干吧，韦斯利。&quot; <br />　　&quot;我动不了。&quot; <br />　　&quot;从现在起我可要记你的帐啦，&quot;那人说。&quot;先前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quot; <br />　　&quot;你去记吧，&quot;那黑人对他说。&quot;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在心上的。&quot; <br />　　那人还是用他那只好手提起一袋袋啤酒来往船外扔，如今他干得可快了，干得脸上汗水直流，也根本顾不上去看看顺着航道缓缓而来的那条船。 <br />　　&quot;翻过身去。&quot;他一伸手抓住黑人头下的那个麻袋，手一甩扔到了船外。黑人撑起身来看了看。 <br />　　&quot;他们来了，&quot;他说。来船的方向几乎就直对着他们船的船舷。 <br />　　&quot;是威利船长，&quot;黑人说。&quot;船上还有游客。&quot; <br />　　那条白船的船梢有两个穿法兰绒、戴白布帽的人坐在钓鱼椅里，在那里钓鱼，另外有个身穿防风茄克衫、头戴毡帽的老头在那里掌舵，船就在酒船所在的这片红树丛跟前开了过去。 <br />　　&quot;你好啊，哈利？&quot;船过的时候那老头招呼了一声。那个叫哈利的人举起没坏的胳膊挥了挥作为回答。船开了过去，那两个钓鱼人把目光向酒船投来，还对那老头说了些话。哈利听不见他们讲的是什么。 <br />　　&quot;他开到口子上要掉过船头开回来的，&quot;哈利对那黑人说。他到船舱里拿来了一条毯子。&quot;我来替你遮起来。&quot; <br />　　&quot;是快到你替我裹起来的时候了。可这酒他们不会看不①到呀。我们怎么办呢？&quot; <br />　　-- <br />　　①表示自己快到死时了。 <br />　　-- <br />　　&quot;威利可是个好人，&quot;那人说。&quot;他会去告诉镇上的人我们在这儿。那两个钓鱼的家伙碍不了我们的事。他们何必要来管我们的闲事呢？&quot; <br />　　他现在真有些惴惴不安了，他就在驾驶座上坐了下来，把右臂紧紧地夹在两条大腿之间。他的膝头在发抖，这一抖，便感觉到上臂的骨头断处擦得嘎嘎有声。他就把两个膝头分开，拉出那条手臂，由它挂在一旁。就在他这样挂下了手臂坐在那儿时，刚才那条船又顺着原航道回来，从他们跟前经过了。坐在钓鱼椅里的两个人在那里说话。他们已经收起了钓竿，其中一个在用望远镜对他们瞧。隔着这样的距离，他听不出他们在说些什么。就是听得见，他又能怎么样呢？ <br />　　那条叫&quot;南佛罗里达号&quot;的包租游船，是因为礁区外风浪太大，才到沃曼基的航道里来作钓鱼游的。船上的威利·亚当斯船长当时心里在想：原来哈利昨儿晚上过海来了。这小伙子倒真有cojones。那阵狂风他肯定碰上了。论船，他①那一条倒是经得起海上风浪的。可你说他的挡风玻璃怎么会打碎了呢？换了我我才不会在昨儿那样的晚上过海呢。我才不会到古巴去贩运私酒呢。酒现在都从马里埃尔运来了！进进出出，自在得很。大概那里是根本不查不禁的吧。&quot;你说什么，老板？&quot; <br />　　-- <br />　　①西班牙语：胆量。 <br />　　-- <br />　　&quot;那条船是条什么船？&quot;坐在钓鱼椅里的两个人中有一个问。 <br />　　&quot;那条船？&quot; <br />　　&quot;是啊，那条船。&quot; <br />　　&quot;喔，那是一条基韦斯特的船。&quot; <br />　　&quot;我问你的是，船是谁的？&quot; <br />　　&quot;这我也不知道啊，老板。&quot; <br />　　&quot;船主是个打鱼人吗？&quot; <br />　　&quot;这个嘛，有人说他是。&quot; <br />　　&quot;什么意思？&quot; <br />　　&quot;他什么行业都干一点。&quot; <br />　　&quot;你不知道他姓什么吗？&quot; <br />　　&quot;不知道。&quot; <br />　　&quot;你不是叫他哈利吗？&quot; <br />　　&quot;我没呀。&quot; <br />　　&quot;我明明听见你叫他哈利。&quot; <br />　　威利·亚当斯船长对跟他说话的这个人仔细看了一眼。此人高高颧骨，薄薄嘴唇，脸儿有点胖鼓鼓的，灰眼睛眶得好深，嘴角带着轻蔑的表情，帆布帽下射出两道目光正瞅着他。威利·亚当斯船长哪里会知道，正是此人，在华盛顿许许多多女人的眼里可是个招人心爱的美男子咧。 <br />　　&quot;那一定是我乱叫的，&quot;威利船长说。 <br />　　&quot;你看看吧，那个人身上有伤，博士，&quot;那另一个人说着，①把望远镜递给了同伴。 <br />　　-- <br />　　①英文中&quot;博士&quot;跟&quot;医生&quot;是同一个词，所以下文威利船长以为他是医生。 <br />　　-- <br />　　&quot;我不用望远镜就看得出来，&quot;被称为博士的那个人说。“这个人是谁？&quot; <br />　　&quot;我也不知道，&quot;威利船长说。 <br />　　&quot;哼，会让你知道的，&quot;嘴角带着轻蔑表情的那个人说。“把船头的号码抄下来。&quot; <br />　　&quot;我抄下了，博士。&quot; <br />　　&quot;我们过去看看，&quot;博士说。 <br />　　&quot;你这位博士是做医生的？&quot;威利船长问。 <br />　　&quot;不是做医生的，&quot;那个灰眼睛的人对他说。 <br />　　&quot;如果你不是个医生，那我就不开过去。&quot; <br />　　&quot;为什么？” <br />　　&quot;他要是需要我们帮忙，他早就招呼我们了。他要是不需要我们帮忙，我们也用不到管他的闲事。我们这里的人都抱定了一个宗旨，就是莫管他人的闲事。&quot; <br />　　&quot;好吧。你不管你就甭管好了。那就把我们送到那条船上去吧。&quot; <br />　　威利船长还是把船继续顺着航道驶去，那台双缸帕尔默老是不停地噗噗乱响。 <br />　　&quot;你没听见我的话吗？&quot; <br />　　&quot;听见了。&quot; <br />　　&quot;那你为什么不服从我的命令？&quot; <br />　　&quot;你到底算是什么人，这样神气活现？&quot;威利船长问。 <br />　　&quot;是什么人这没关系。我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quot; <br />　　&quot;你到底算是什么人？&quot;威利船长又问。 <br />　　&quot;好吧。可以告诉你，我是当今美国三个最重要的人物之一。&quot; <br />　　&quot;那你又到基韦斯特干什么来了？&quot; <br />　　那另一个家伙探出了身子。&quot;他就是×××，&quot;他煞有介事地说。 <br />　　&quot;我可从没听说过这么个人，&quot;威利船长说。 <br />　　&quot;哼，我会让你听说的，&quot;那个叫博士的人说。&quot;我会让你们镇上人人都听说的--旮旯里小小的破镇一个，就是得连根铲掉我也绝不会手软！&quot; <br />　　&quot;你真不简单，&quot;威利船长说。&quot;你怎么会这样重要的？&quot; <br />　　&quot;他是×××最亲密的朋友、最亲信的顾问，&quot;那另一个家伙说。 <br />　　&quot;胡扯，&quot;威利船长说。&quot;他要真是这么个人，又到基韦斯特干什么来了？&quot; <br />　　&quot;他是来这儿休养的，&quot;那个秘书说。&quot;他就要出任××××了。&quot; <br />　　&quot;别说了，哈里斯，&quot;那个叫博士的人说。&quot;那就请你送我们到那条船上去好不好？&quot;他做出了笑脸说。他的笑脸就是专为这样的场合用的。 <br />　　&quot;不行。&quot; <br />　　&quot;听着，你这个吃打鱼饭的白痴。小心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quot; <br />　　&quot;好啊，&quot;威利船长说。 <br />　　&quot;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呢。&quot; <br />　　&quot;这对我来说都一样，&quot;威利船长说。&quot;你还不知道你这是在哪儿呢。&quot; <br />　　&quot;那个人是个私酒贩子吧？&quot; <br />　　&quot;你看呢？&quot; <br />　　&quot;拿住了他说不定还有笔赏金可得呢。&quot; <br />　　&quot;我看不一定。&quot; <br />　　&quot;他犯了法。&quot; <br />　　&quot;他有一家大小，他得养家活口。我们这儿基韦斯特的人替政府干活，一个星期才挣六块半钱，请问你们吃掉的又是谁的血汗？&quot; <br />　　&quot;他身上有伤。这说明有人在追捕他。&quot; <br />　　&quot;就不能是他闹着玩儿，自己打了自己一枪？&quot; <br />　　&quot;这种挖苦话你给我少说。快到那条船上去是正经，让我们把他连人带船一起扣下。&quot; <br />　　&quot;扣下来带到哪儿去？&quot; <br />　　&quot;基韦斯特。&quot; <br />　　&quot;你是当官的？&quot; <br />　　&quot;我不是告诉过你他是谁了吗，&quot;那秘书说。 <br />　　&quot;好吧，&quot;威利船长说。他使劲推动舵轮把手打了个转，把船一拐弯，驶到航道的极边上，螺旋桨连沉泥都打了上来，飞溅起一大片。 <br />　　他的船这就带着一片嘎嘎声，紧靠航道边向停泊在红树丛下的那另一条船开去。 <br />　　&quot;你船上有枪没有？&quot;那个叫博士的人问威利船长。 <br />　　&quot;没有。&quot; <br />　　那两个穿法兰绒的人这时已经站了起来，正盯住了酒般在那里看。 <br />　　&quot;这比钓鱼要有趣吧，博士？&quot;那秘书说。 <br />　　&quot;钓鱼没意思，&quot;博士说。“捕到了一条破鱼又能怎么样呢？吃又不能吃。不比这事，那才真叫有意思。能有机会亲身碰到也算我有幸。那人已经受了伤，逃不掉了。海上风浪大得很。他这号船肯定经不起。&quot; <br />　　&quot;你这真叫只身擒贼了，&quot;秘书以艳羡的口气说。 <br />　　&quot;还是赤手空拳呢，&quot;博士说。 <br />　　&quot;不像联邦调查局的密探就老是胡来，&quot;秘书说。 <br />　　&quot;埃德加·胡佛①搞的宣传都是言过其实，&quot;博士说。&quot;我觉得我们刘他恐怕也已经放任得够了。&quot;说到这里他命令威利船长：&quot;并排靠上去。&quot; <br />　　-- <br />　　①当时的联邦调查局局长。 <br />　　-- <br />　　威利船长却脱开了离合器，船就随水漂流了。 <br />　　&quot;嗨，&quot;威利船长向那条船上喊道。&quot;千万不要抬头啊。&quot; <br />　　&quot;怎么回事？&quot;博士生气地说。 <br />　　&quot;你给我闭嘴，&quot;威利船长说。&quot;嗨，&quot;他又向那条船上喊起来。&quot;听着！只管到镇上去，用不到担心。船就不用管了。让他们弄去好了。把货扔掉了，到镇上去。我这船上有个家伙，是华盛顿来的，八成儿是个眼线。不是密探，只是个眼线。是官府什么机构的一个头头。他自己说是比总统还要重要。他要跟你过不去。他说你是个贩私酒的。他抄下了你船的号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所以不知道你是谁。要我认我也认不出你......&quot; <br />　　船漂了开去。威利船长却只管他接着喊：&quot;我不知道遇见你的这个地方是哪儿。要我再来一趟我也认不得路。&quot; <br />　　&quot;明白，&quot;酒船上也喊过来一声。 <br />　　&quot;我还要带这个官府的大人物去钓鱼，不到天黑不回，&quot;威利船长喊道。 <br />　　&quot;明白。&quot; <br />　　&quot;他爱钓鱼，&quot;威利船长只顾嚷嚷，把嗓子都快喊破了。 <br />　　“可这个王八蛋倒说钓到了鱼不能吃。&quot; <br />　　&quot;多谢大哥，&quot;传来了哈利的声音。 <br />　　&quot;那个家伙是你的兄弟？&quot;博士问道。他虽然脸涨得通红，爱打听的脾气却依然不改。 <br />　　&quot;不是，&quot;威利船长说。&quot;船上人隔船相喊通常都叫大哥的。&quot; <br />　　&quot;我们到基韦斯特去吧，&quot;博士说，不过听他的口气已经信心不足了。 <br />　　&quot;不行啊，&quot;威利船长说。“两位包我的船说好是包一天的。我拿你们多少钱就得干多少事。你尽管骂我白痴，可我这船还是要给你包足一天。&quot; <br />　　&quot;这家伙是个老头了，&quot;博士对他的秘书说。&quot;我们要不要跟他来硬的？&quot; <br />　　&quot;我劝你别来这一套，&quot;威利船长说。&quot;小心我拿这个给你劈头一家伙。&quot; <br />　　他冲他们亮了亮打鲨鱼用的一节铁管。 <br />　　&quot;两位干吗不把钓线放出去，乐得玩它个痛快呢？你先生可不是来寻烦恼的。你是来休养的。你说起鱼不能吃，可你在这种水面不宽的地方哪里钓得到起鱼呢。能钓到一条石斑鱼已经算是走运了。&quot; <br />　　&quot;你看怎么办？&quot;博士问。 <br />　　&quot;还是由他去吧。&quot;秘书的眼睛对着铁管直瞅。 <br />　　&quot;你的话还有一点说得不对，&quot;威利船长又继续往下说。 <br />　　“其实起鱼的味道就跟马鲛鱼一样好吃。往年我们都卖给里奥斯公司销到哈瓦那去，卖价跟马鲛鱼一样，一磅可以卖到一毛。&quot; <br />　　&quot;哎，你就少罗嗦吧，&quot;博士说。 <br />　　&quot;我还以为你既是官府的人，对这些事情总该会感到关心吧。这些个吃的东西，涨价跌价可不是跟你们还有些牵连什么的？不是吗？你们就专搞抬高价格什么的。把粮价抬高，把肉价压低。鱼价嘛，倒向来是一个劲儿往下跌的。&quot; <br />　　&quot;你少罗嗦，&quot;博士说。 <br />　　酒船上，哈利把最后一袋酒扔下了水。 <br />　　&quot;把鱼刀拿来，&quot;他对那黑人说。 <br />　　&quot;鱼刀没有啦。&quot; <br />　　哈利一按自动起动器，把引擎发动了起来。他找到了轻便斧，用左手拿着，一斧头砍下去，把锚缆斩断了。他心想：沉水里去就沉水里去吧，回头来捞酒的时候，抓钩会抓得到的。我把船开到加里森湾去，他们要弄走就让他们弄走吧。我得去找个医生。我可不愿意连胳膊带船一起丢。这一船酒的所值也抵得上船本身了。酒其实并没有打碎很多。碎了几起，就酒瓶冲天了。 <br />　　他推上了左侧的离合器，船离开了红树丛，随着潮水转过头来。引擎运转得很平稳。威利船长的船如今正朝着格兰德河口的方向驶去，已经驶出两英里远了。哈利心想：现在潮涨了，估计过礁湖没问题了。他推上了右边的离合器，加大了油门，引擎立刻轰鸣起来。只觉得船头往上一翘，那还青的红树就飞快地从旁边一掠而过，树根下的海水仿佛一下子都给船吸了去。他心里在想：但愿这船别让他们弄走。但愿我的胳膊还能治好。在马里埃尔来来去去畅行无阻已经六个月了，怎么想得到现在会忽然对我们开枪呢？古巴人就是这样。某某人给某某人的钱不给了，结果害得我们就挨了枪。对，古巴人就是这样的。 <br />　　&quot;嗨，韦斯利，&quot;他说着回头对舵手舱里边望了一眼，那黑人还蒙着毯子躺在那儿呢。&quot;你这会儿觉得怎么样了，小黑子？&quot; <br />　　&quot;乖乖，&quot;韦斯利说。&quot;再难受也没有了。&quot; <br />　　&quot;回头老医生给你检查的时候，你还有得更难受呢，&quot;哈利对他说。 <br />　　&quot;你简直不是人，&#39;那黑人说。&quot;没有一点人的感情。&quot; <br />　　哈利心里却在想：那老威利可真是个好人。要论起好人来，那老威利真算得上一个。当时我们实在应该一起赶到，不应该等在那儿。等在那儿是失算了。我当时浑身无力，头晕得厉害，脑袋瓜儿都不听使唤了。 <br />　　如今前方望得见那白色的贝壳大旅馆了，望得见无线电天线杆和城里的建筑了。他还望见了特朗博码头的汽车轮渡，他要绕过这个码头，向北去加里森湾。他想：那老威利真有意思。骂得他们够呛。那两个狗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人？哎呀，我这会儿真觉得难受死了。头晕得厉害。我们当时要是一起赶到这儿就对了。要是不等在那儿就对了。 <br />　　&quot;哈利先生，&quot;那黑人说，&quot;真对不起，我没有能帮着你把货往水里扔。&quot; <br />　　&quot;见你的鬼，&quot;哈利说。&quot;老黑挨了枪子儿就没有一个是有屁用的。你这个老黑还算是不错的呢，韦斯利。&quot; <br />　　引擎在轰鸣，船在破浪急驶，哗哗之声响成一片，但是他更听见自己心中似乎有一个陌生而空洞的嗡嗡声。他出外跑了一趟回得家来，总会感到心中有这样一种声音。他想：但愿我这条胳膊能够治好。我还很需要这条胳膊使使哩。 <br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43]]></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5:54:3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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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蝴蝶和坦克/（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蝴蝶和坦克<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这天傍晚，我出了新闻检查处，步行回我所住的佛罗里达旅馆去，当时天正下着雨。走了近一半路，觉得这雨实在受不了，就拐进奇科特酒吧，打算速战速决喝一杯再走。自从马德里成了围城以来，这是落炮弹的第二个冬天了，一切都很短缺，包括烟草，连人的好脾气也不大有了，肚子里老是觉得饿兮兮的，碰到一些无可奈何的事，比方说坏天气吧，常常会毫没来由地突然发起火来。我按说实在没有必要停下，再过五条街我就到家了，可是一看见奇科特酒吧的门面，我心里就想，还是进去喝一杯吧，喝了就走，再来这大马路上，踩着这炮轰过后狼藉不堪的满街泥泞瓦砾，走完这六个街段的路。 <br />　　酒店里只看见人。连卖酒柜台跟前也挤不过去，桌子边更是没有一个空座。店堂里烟雾腾腾，满耳歌声，尽见穿军装的人，只闻到一股着了雨的皮上装气味，柜台前面的人足足围了三层，酒只能从人群的头上递出来。 <br />　　一个我认识的侍者替我从别处桌子旁找来了一把椅子，我就坐了下来，同桌有一个白白脸儿、喉结隆起的瘦个子德国人，这人我认识，他是在新闻检查处工作的，还有两个人我就不认识了。这张桌子在店堂中央，进得门来看时，位置稍靠右边。 <br />　　因为歌声实在太大，所以说话是连自己也听不见的。我要了金酒加安古斯图拉，喝下去好解解雨的寒气。店堂里真①是塞足了人，人人都是兴高采烈，他们多半喝的是新酿的加泰罗尼亚酒，喝得恐怕都有点乐过了头了。有两个不认识的人来拍了拍我的背，同桌的那个姑娘对我说了些什么，我听不见，只好说：&quot;好！好！&quot; <br />　　我四下打量完，再来看面前的桌子上时，这才发现那个姑娘长得可难看极了，真是难看极了。不过我一直要到侍者过来，才弄清楚了原来她刚才对我说的那句话是要请我喝一杯。跟她一起的那个男人论相貌本来不会给人很深刻的印象，可是因为她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连同伴也一起叫人忘不了。她的面孔属于那种刚强的脸型，并带有几分古风，她的身材更像个驯狮师；跟她一起的那个小伙子看上去似乎应该系一条校友领带②才对。不过他却不是那样的打扮。他也跟我们大家一样穿了件皮上装。只是他的皮上装并不湿，因为他们早在下雨以前就来了。那女的也穿一件皮上装，这跟她那副长相倒是很相称的。 <br />　　-- <br />　　①安古斯图拉是安古斯图拉树皮制剂，味苦，有滋补和解热作用。 <br />　　②指英国公学毕业生系的领带。被看作是守旧的标志。 <br />　　-- <br />　　这时候我心里已经在暗暗后悔了：我实在不应该拐进奇科特酒吧来，我要是径直回家该有多好呢，到了家就可以换一身衣服，干干爽爽的，躺到床上，把脚一搁，舒舒坦坦喝上一杯，哪里会像这样，眼睛老是得看着这一对年轻人，叫我看得都腻透了。人生苦短，看丑女却度日如年，我坐在这桌子边，心中打定了主意：我尽管是个作家，按说对形形色色的人都应该深入探究、不厌其烦，但是对这一对我实在不想再去打听了，也别管他们是不是夫妻，彼此到底看中了对方的什么，他们的政见如何，男的是否略有家财，或者女的是否略有家财，总之对他们的事一概不要去打听。我认定他们准是在广播电台工作的。在马德里你见到有非军警人员而相貌怪得出奇的，那必然是在广播电台工作的无疑。话总得说两句吧，我就把嗓门提高到盖过了四周的噪音，问道：&quot;两位在广播电台工作？&quot; <br />　　&quot;是的，&quot;那姑娘说。果然没错。是在广播电台工作的。 <br />　　&quot;同志，你好吗？&quot;我又对那个德国人说。 <br />　　&quot;很好。你呢？&quot; <br />　　&quot;淋了一身雨呗，&quot;我说，他脑袋一歪，笑了。 <br />　　&quot;你带着香烟没有？&quot;他问。我把我的最后第二包香烟掏出来递给他，他取了两支。那个相貌惹眼的姑娘也取了两支，那个神气好像脖子里系着条校友领带的年轻人只取了一支。 <br />　　&quot;再来一支吧，&quot;我大声说。 <br />　　&quot;不了，多谢，&quot;他说，那个德国人却来接了过去。 <br />　　&quot;可以吗？&quot;他笑笑问。 <br />　　&quot;没关系，&quot;我说。其实却是很有关系的，那德国人也明明知道。可是他见了香烟眼都红了，也就顾不得了。歌声有时也会栖息片刻，有时还会像暴风雨那样出现一个间歇，所以我们说的话大家都听得见。 <br />　　&quot;你来这儿很久了吧？”那个相貌惹眼的姑娘问我。她把“来&quot;字说成了&quot;篮子&quot;的&quot;篮&quot;。 <br />　　&quot;去去来来，&quot;我说。 <br />　　&quot;我们有些正经事需要商量，&quot;那个德国人说。&quot;我想找你谈谈。什么时候能找个时间？&quot; <br />　　&quot;我打电话来找你吧，&quot;我说。这个德国人真是个十分古怪的德国人，那些正派的德国人是没有一个喜欢他的。他平日总有个错觉，以为自己钢琴弹得可以，不过你只要别让他去碰钢琴，那他还不算讨厌，只是要注意两条，一是不能让他喝酒，二是不能让他聊上，但是要不让他犯这两条，可就谁也没有办法聊些小道消息是他最出色的拿手好戏了，不管是马德里、巴伦西亚、巴塞罗那，还是其他的什么政治中心，你只要说得出那儿有个某某人，他就总有有关此人的新闻，而且一定是臭不可闻的新闻。 <br />　　就在这时候歌声又大响而特响了，小道消息总不见得拉直了嗓门说吧，所以今天下午在奇科特酒吧看来就只能在沉闷中过了，我暗暗打定主意，等我按礼回请过一杯以后，我就快快出门。 <br />　　就在这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有个穿咖啡色套装、白衬衫黑领带、前额奇高、头发向后直梳的老百姓，原先就一直在装小丑挨桌逗笑，这时又拿出一只喷雾器来向一个侍者喷去。这一下可引起了哄堂大笑，唯有那个侍者气坏了。他当时手里正托着个盘子，盘子里摆满了酒。 <br />　　&quot;nohayderecho，&quot;那侍者说道。意思是：&quot;你没有权利这样做。&quot;在西班牙，这是最直率也最强烈的抗议。 <br />　　那个手拿喷雾器的家伙见逗笑成功，大为得意。他似乎一点也不知顾忌，忘了眼下早已进入了战争的第二个年头，忘了这里是个围城，人人处于神经紧张状态，忘了店里连他在内总共只有四个男人是老百姓的打扮。他反倒又向另一个侍者喷了起来。 <br />　　我想找个地方去躲躲。这个侍者也气坏了，那个手拿喷雾起的家伙却满不在乎地又对着他连喷了两次。也有些人照样觉得很好笑，那相貌惹眼的姑娘也是内中的一个。可是这个侍者却站住在那里，连连摇头。他的嘴唇都发抖了。此人已经上了年纪，据我所知他在奇科特酒吧已经干了十年了。&quot;nohayderecho，&quot;他神情严肃地说。 <br />　　可是笑的人照样在笑，那个手拿喷雾器的家伙没有注意到歌声早已轻了下去，这时又拿喷雾器对着一个侍者的脖颈子喷起来。那个侍者捧住了盘子，转过身来。&quot;nohayderecho，&quot;他说。这回可不是抗议了，这回是谴责了。我看见一张桌子上猛地站起三个穿军装的人来，向那手拿喷雾器的家伙起去，随即四个人就一阵风似的，一起冲出了旋转门，只听见啪的一声，有人把那个玩喷雾器的家伙打了一嘴巴。又有人捡起了那只喷雾器，随后往门外一扔。 <br />　　三个人回到了店里，神情显得严肃而凶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继而门又打了个转，进来了那个玩喷雾器的家伙。他的头发披在眼上，脸上带着血迹，领带给拉在一边，衬衫也给扯开了。他手里还是拿着那只喷雾器，圆睁双目，脸色煞白，闯进店来，对着这一店的人，存心挑衅似的，瞄也不瞄，就喷了个满堂开花。 <br />　　我看见三个人里有一个猛地向他冲去，这人的脸我看清了。随后又来了几个人上去帮着他，一起把那个手拿喷雾器的家伙揪回来，拉到两张桌子的中间，进门来看的话那是在店堂的左边。那个手拿喷雾器的家伙一路死命挣扎，只听见一声枪响，我一把抓住那个相貌惹眼的姑娘，拉着她的胳膊赶紧向厨房门冲去。 <br />　　厨房门是关上了的，我用肩头使劲顶，还是顶不开。 <br />　　&quot;就在这柜台角落里趴下吧，&quot;我说。她却跪倒在那里。 <br />　　&quot;趴下，&quot;我说着把她硬是按下去。她简直气疯了。 <br />　　店堂里是男人都掏出了枪来，只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那德国人，他卧倒在一张桌子的后面，还有一个就是那英国公学毕业生模样的小伙子，他贴着墙站在一个角落里。靠墙的一条长凳上站着三个女郎，金发的色调都深得过了头，近发根处却露出了黑色，她们踮起了脚尖想看个清楚，还不断尖着嗓子嚷嚷。 <br />　　&quot;我不怕，&quot;那个相貌惹眼的姑娘说。&quot;这简直荒唐嘛。&quot; <br />　　&quot;在酒吧间的斗殴中吃流弹可犯不上，&quot;我说。&quot;要是那个‘喷雾大王&#39;有个把哥们儿在这儿的话，事情可能会闹得很大呢。&quot; <br />　　不过他显然没有哥们儿在这儿，因为人们渐渐都把枪收起来了，有人把三个尖声嚷嚷的金发女郎抱了下来，枪声响平时奔过去的人也都一个个退了回来，留下那个喷雾的家伙，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无声息。 <br />　　&quot;警察没来谁也不许离开，&quot;门口有人喊道。 <br />　　原来从街头巡逻队里来了两名拿长枪的警察，这时已经站在门口了。这一条一宣布，我就看见有六个人好像橄榄球队的队员悄悄商量完毕上来&quot;列阵&quot;一样，竟站起队来径自向门外走去。其中三个就是最初把&quot;喷雾大王&quot;撵出去的那三个人。有一个就是开枪把他打死的那家伙。他们从两个带长枪的警察中间直穿而过，就像橄榄球赛里打了个漂亮的掩护，挡住对方的两个防守队员迅速插过去一样。他们这里出了门，那里一个警察就上来拿枪当门一拦，喊道：&quot;谁也不准离开。没有一个例外。&quot; <br />　　&quot;那几个人为什么就能走？有人走了，还扣住我们干什么？&quot; <br />　　&quot;他们是机械士，得赶回机场去，&quot;有人说。 <br />　　&quot;可既然有人走了，扣住别人还有什么意思呢！&quot; <br />　　&quot;大家得等保安部门来人。事情总得依据法律、按照手续来办。&quot; <br />　　&quot;可既然有人走了，扣住别人还有什么意思呢，难道你们连这一点也不明白？&quot; <br />　　&quot;谁也不准离开。大家都得等着。&quot; <br />　　&quot;真滑稽，&quot;我对那个相貌惹眼的姑娘说。 <br />　　&quot;不，不是滑稽的事，简直令人发指。&quot; <br />　　我们这时已经站了起来，她正瞪大了眼，气愤地瞅着躺在地下的&quot;喷雾大王&quot;。只见&quot;喷雾大王&quot;双臂张得开开的，一条腿拱起在那儿。 <br />　　&quot;这可怜的人受伤了，我去救救他。怎么没有人去救救他，去照应照应他呢？&quot; <br />　　&quot;要是我的话我就不会去碰他，&quot;我说。&quot;这事可不能管啊。&quot; <br />　　&quot;可这简直是残忍。我受过护理训练，我去对他施行急救。&quot; <br />　　&quot;要是我的话我就不会去，&quot;我说。&quot;你也别靠近他。&quot; <br />　　&quot;为什么？&quot;看她的样子懊恼透了，简直有点歇斯底里了。 <br />　　&quot;因为他人都死啦，&quot;我说。 <br />　　公安部门来了人，结果把大家扣了三个小时。他们先把各人的手枪拿来用鼻子嗅嗅。凭这个办法，可以把新近开过的枪查出来。嗅过了四十来把以后，他们似乎嗅腻了，嗅来嗅去反正尽是打湿了的皮上装的味儿。然后他们就在&quot;喷雾大王&quot;的遗体后边摆上一张桌子，坐在那里查看人们的证件。“喷雾大王&quot;横在地上，看去宛如一个是他而又不太像他的灰色蜡像，脸是灰色的蜡脸，手也是灰色的蜡手。&quot;喷雾大王&quot;的衬衫已经给撕开了，所以看得出他没有穿贴身内衣，他的鞋子后跟也都快磨光了。他横在地上，看上去小得很，可怜巴巴的。要走到那张桌子跟前就得从他的身上跨过去，桌子后边坐着两个便衣警察，在那儿查验各人的身份证件。小两口里那个男的由于过分紧张，证件几次三番找了又丢，丢了又找。原来他随身带着张安全通行证，却放错了一个口袋，弄得他好找，找到头上冒了汗方才找到。于是他就换了个口袋放，这一下可又得浑身上下找了。他找得满头大汗，头发都纷纷打鬈了，面孔涨得通红。看他现在的那副样子，似乎不只应该系一条校友领带，而且还应该戴上一顶低年级学生戴的那种学童帽。以前只听说磨难催人老。可是你看，这个开枪伤人事件倒使他看去像年轻了十来岁。 <br />　　就在我们这么干等着的时候，我对那个相貌惹眼的姑娘说，我看这件事情倒是篇很好的小说材料，我改天要把它写出来。那六个人排成一列单行冲出门去的情景，实在令人难忘。她一听吃了一惊，说这我不能写，因为写出来是给西班牙共和国的伟大事业抹黑。我说，我在西班牙待的时间长了，当初在君主统治时期巴伦西亚一带开枪伤人的事件多得惊人，在共和国成立前安达卢西亚人用一种名叫拿伐哈的大刀互相砍杀就有几百年长的历史，在这战争时譬如果我在奇科特酒吧目睹了一件滑稽的枪杀事件，我当然可以拿来作为写作的题材，就好比事情出在纽约、出在芝加哥、出在基韦斯特、出在马赛一样。这跟政治没有什么关系。她还是说我不应该写。说我不应该写的人恐怕也真不在少数。不过那德国人倒觉得这个小说题材相当不错，我就把最后几支&quot;骆驼牌&quot;都给了他。可不管怎么说吧，过了三个小时以后，公安人员终于说我们可以走了。 <br />　　佛罗里达旅馆里那几位见我迟迟未归，早已有点着急了，因为当时城里常落炮弹，步行回家的话到七点半酒吧打烊以后还没到家，人家就要着急了。到了家我心里也一高兴，趁大家一起在电炉上做晚饭的当儿，我说了这个故事，效果倒挺不错的。 <br />　　后来，夜里雨停了，第二天早上一看，天朗气清，是个寒冷的初冬日子，到十二点四十五分，我推开了奇科特酒吧的旋转门，想在午饭之前先喝一点金酒补汁。这种时候店堂里顾客稀少，两个侍者同经理来到我的桌子跟前。脸上都是笑眯眯的。 <br />　　&quot;凶手逮住了没有啊？&quot;我问。 <br />　　&quot;别这么一大早就开玩笑啦，&quot;经理说。&quot;你看见他开枪了吗？&quot; <br />　　&quot;看见了，&quot;我对他说。 <br />　　&quot;我也看见了，&quot;他说。&quot;出事的时候我就在这儿。&quot;他指了指靠墙角的一张桌子。“他是把手枪直顶着那家伙的胸膛开的。&quot; <br />　　&quot;这儿的人一直给扣到什么时候？&quot; <br />　　&quot;喔，扣到后半夜两点以后呢。&quot; <br />　　&quot;一直到今天早上十一点才来把iambre弄走。&quot;这里用的iambre是个西班牙俚语，意思是尸体，跟菜单上的那个“冻肉&quot;就是一个词儿。 <br />　　&quot;可其中的内情你还不知道呢，&quot;经理说。 <br />　　&quot;对。他还不知道呢，&quot;一个侍者说。 <br />　　&quot;这事实在稀奇，&quot;另一个侍者说。&quot;muyraro．&quot;① <br />　　-- <br />　　①西班牙语：稀奇极了。 <br />　　-- <br />　　&quot;而且令人遗憾哪，&quot;经理说着，把头直摇。 <br />　　&quot;是啊。不但离奇，而且令人遗憾，&quot;侍者说。&quot;实在令人遗憾。&quot; <br />　　&quot;跟我说说吧。&quot; <br />　　&quot;这事实在稀奇，&quot;经理说。 <br />　　&quot;跟我说说吧。快，说说。&quot; <br />　　经理隔着桌子探出了身子，十分机密的样子。 <br />　　&quot;你知道吗，&quot;他说，“他那只喷雾器里装的可是科隆香水。可怜的家伙。&quot; <br />　　&quot;所以他这也不算什么下流的恶作剧，明白啦？&quot;侍者说。 <br />　　&quot;实际上他也只是为了逗个乐。按说谁也不应该生他的气，&quot;经理说。&quot;可怜的家伙。&quot; <br />　　&quot;原来是这样，&quot;我说。&quot;原来他只是想给大家助个兴。&quot; <br />　　&quot;对呀，&quot;经理说。&quot;这实际上只是个不幸的误会。&quot; <br />　　&quot;那喷雾器后来怎么样了？&quot; <br />　　&quot;公安部门拿了去。送还给他的家属了。&quot; <br />　　&quot;我看他们是巴不得自己留着的，&quot;我说。 <br />　　&quot;对，&quot;经理说。&quot;就是嘛。喷雾器平日也可以派派用场。&quot; <br />　　&quot;他是个什么人？&quot; <br />　　&quot;一个做家具的木匠。&quot; <br />　　&quot;结婚了？&quot; <br />　　&quot;结婚了，老迄今儿早上也跟公安人员一起来了。&quot; <br />　　&quot;她怎么说呢？&quot; <br />　　&quot;她在男人身旁普通跪下，说道：&#39;佩德罗，佩德罗，他们这是把你怎么啦？是谁对你下的毒手啊？哎呀，佩德罗啊。&#39;&quot; <br />　　&quot;后来公安人员见她控制不住自己，只好硬是把她拉开了，&quot;侍者说。 <br />　　&quot;看来那男人的肺不大好，&quot;经理说。&quot;保卫战刚开始的时候他参加过战斗。据说他在山地里作战过，可是后来因为肺不好，就没有留下。&quot; <br />　　&quot;这么说昨儿下午他是到热闹的场所来鼓鼓大家的劲咯，&quot;我作出了这样的分析。 <br />　　&quot;不是的，&quot;经理说。&quot;告诉你，事情真稀奇极了！一切的一切都muyraro那我都是从公安人员那里听说的，其实只要时间充裕些，他们办事还是非常能干的。他们详细讯问了他干活那个工场的同志。他口袋里有工会证，所以工作单位一查就知道了。昨天他买了喷雾器和aguadecolonia，准备去①参加一个婚礼，用这来开个玩笑。这个打算他事先也告诉过别人。东西就是在我们街对面买的。香水起上有商标，上面就有地址。香水瓶在我们盥洗室里找到了。他就是在那里灌喷雾器的。买来以后，想必是因为天正好下雨了，所以他就进我们的店里来了。&quot; <br />　　-- <br />　　①西班牙语：科隆香水。 <br />　　-- <br />　　&quot;他几点进店我都记得，&quot;一个侍者说。 <br />　　&quot;店里一片歌声，在欢乐的气氛中他也乐起来了。&quot; <br />　　&quot;岂止是乐起来了，&quot;我说。&quot;简直轻飘飘了。&quot; <br />　　经理继续发挥他一环紧扣一环的西班牙逻辑。 <br />　　&quot;也只有害肺病的人喝了酒，才会乐成这样，&quot;他说。 <br />　　&quot;作为一个故事来听我可不大喜欢这样的情节，&quot;我说。&quot;你听我说，&quot;经理说，&quot;这样稀奇的事情你哪儿找去？他是敞开儿乐了，偏偏碰上战争却是严肃的，好比一只蝴蝶…...&quot; <br />　　&quot;哎，是非常像蝴蝶，&quot;我说。&quot;太像蝴蝶了。&quot; <br />　　&quot;我这可不是说笑话，&quot;经理说。&quot;你懂这意思啦？就好比一只蝴蝶碰上了一辆坦克。&quot; <br />　　他说得得意万分。他这完全是在发挥地道的西班牙玄学了。 <br />　　&quot;本店请客，请你喝一杯，&quot;他说。&quot;请你一定要用这个故事写篇小说出来。&quot; <br />　　我想起了那个玩喷雾器的家伙的一双灰色的蜡手、一张灰色的蜡脸、那张得开开的双臂、那拱起的腿，说他像蝴蝶的确稍有点像；可也不是太像。不过他看去却也不是很像个人样。他倒是更使我联想起一只死麻雀。 <br />　　&quot;给我来一杯金酒加施韦珀奎宁水吧，&quot;我说。 <br />　　&quot;你一定要写篇小说出来的哟，&quot;经理说。&quot;请吧。来，祝你幸运。&quot; <br />　　&quot;也祝你幸运，&quot;我说。&quot;可你瞧，昨儿晚上有个英国姑娘却对我说这事儿我不该写。说是写出来对伟大事业影响非常恶劣。&quot; <br />　　&quot;胡扯些什么呀，&quot;经理说。&quot;这个题目是非常有意思、也非常有价值的：得不到理解的欢乐之情，跟长期笼罩在这里的严肃死板的空启发生了碰撞。依我看，这是我好长时间以来见到过的最最稀奇、也最最有意思的一件事了。你一定得写写。&quot; <br />　　&quot;好吧，&quot;我说。&quot;一定写。他有子女没有？&quot; <br />　　&quot;没有，&quot;他说。&quot;我问过公安人员了。可你一定得写啊，而且题目一定要用《蝴蝶和坦克》。&quot; <br />　　&quot;好吧，&quot;我说。&quot;一定写。不过这题目我不太喜欢。&quot; <br />　　&quot;这题目非常优美，&quot;经理说。&quot;大有纯文学的味道。&quot; <br />　　&quot;好吧，&quot;我说。&quot;一定这么办。就叫这个题目：《蝴蝶和坦克》。&quot; <br />　　早晨是那么晴好明快，店堂里空气清新，散发着一股打扫洁净了的气息，我跟这位一向是老朋友的经理一起坐在那儿，两人共同合作脱胎了这个作品，看他此刻真是得意万分，我呷了一口金酒补汁，眼光转到了垒着沙袋的窗口外边，不禁想起了那人的妻子曾跪在这里说过的话：&quot;佩德罗，佩德罗…...是谁对你下的毒手啊？哎呀，佩德罗啊。&quot;我于是就想：公安人员即使查出了开枪的是谁，也永远不能告诉她了。 <br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44]]></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5:55:2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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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山梁下/（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山梁下<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尘土飞扬，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我们唇干舌燥，鼻子里黏满了灰沙，背着沉重的器材，从火线上撤了下来，退到了那道长长的山梁上。山梁下是河，作为预备队的西班牙军队就集结在那儿。 <br />　　我在浅壕里靠壁坐了下来，把肩膀和后脑往泥土上一靠，如今到了这儿就连流弹也不用怕了，向下望去，河谷里的阵势尽收眼底。这里有坦克预备队，坦克上都覆盖着油橄榄树上砍下的树枝。左边是些指挥车，车身上都抹着泥巴、遮着树枝。中间是一长行抬担架的人，过了山口蜿蜒下行，一直来到山梁脚下的平地上，把伤员装上停在那儿的救护车。运送给养的毛骡驮着一袋袋面包和一桶桶酒，军火队的毛骡一溜儿由骡夫牵着，正不断往这山梁的口子里上来，提着空担架的人也顺着小路随骡群缓缓往上走。 <br />　　右边，山梁弯曲处的下面，我看得见有个山洞口，旅参谋部就设在这山洞内，通信电线从洞顶上通出来，翻过我们头上的那道山梁蜿蜒而去。 <br />　　穿皮衣、戴头盔的摩托兵器着车从小道上一路颠簸而来，碰到路实在太陡时，便推着车走，随后就把车往路边一放，徒步走到山洞口，一头钻了进去。正当我看着时，从山洞里出来了一个我认识的大个子匈牙利摩托手，只见他把一些文件往公文皮包里一塞，便走到他的摩托车旁，把车子推到毛骡和担架手的队伍里，紧行几步，腿一跨，便上了车，在一阵摩托轰鸣声中翻越山梁而去，车子扬起了一阵猛烈的尘雾。 <br />　　山下的平地上救护车来来去去不绝，平地的那一头一行青枝绿叶，表明是河的所在。那一带有一座红瓦大宅，还有一个灰墙磨坊，大宅位于河的对岸，近旁的树丛里有我们炮队开炮的闪光透出来。炮是正好朝我们这个方向打来的，三英寸口径的家伙，总是两道闪光紧紧相连，随即是低沉而短促的&quot;嘣嘣&quot;两响，接着便是炮弹挟着愈来愈响的呼啸朝我们这个方向飞来，又越过我们的头顶继续向前飞去。我们还是那个老问题：大炮奇缺。眼下要有四十门大炮方才够用，可那儿总共只有四门，所以只好两门一放。这次进攻，早在我们撤下来以前就已经失败了。 <br />　　&quot;你们是俄国人吗？&quot;一个西班牙士兵问我。 <br />　　&quot;不，是美国人，&quot;我说。&quot;你有水吗？&quot; <br />　　&quot;有的，同志。&quot;他递过一只猪起囊来。这些预备队的士兵，其实都只是顶着个兵的空名，是穿着军服才算个兵罢了。这次进攻根本就没有打算使用他们，所以他们就乱糟糟地集结在山梁下的这一线上，三五成群，吃吃喝喝，说说话儿，有的干脆就呆呆地坐着枯等。这次的进攻任务，是由国际纵队中的一个旅承担的。 <br />　　水，我们两个都喝了。水里有股沥青味儿，还有股猪鬃味儿。 <br />　　&quot;还是喝酒好些，&quot;那个士兵说。&quot;我可以给你们弄酒去。&quot; <br />　　&quot;好。不过解渴还是水好。&quot; <br />　　&quot;打仗时的那个口渴最难受了。我们在这儿虽说是预备队，可我照样也口渴得厉害。&quot; <br />　　&quot;那是害怕的缘故，&quot;另一个士兵说。&quot;口渴都是害怕引起的。&quot; <br />　　&quot;不，&quot;又一个士兵说。&quot;害怕引起口渴，那错不了。可是一到打仗的时候，心里即使不怕，也照样口渴得厉害。&quot; <br />　　&quot;打仗嘛，心里总是害怕的，&quot;第一个士兵说。 <br />　　&quot;你才这样，&quot;第二个士兵说。 <br />　　&quot;这是正常现象嘛，&quot;第一个士兵说。 <br />　　&quot;你才这样。&quot; <br />　　&quot;闭上你的臭嘴，&quot;第一个士兵说。&quot;我这个人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quot; <br />　　那是一个晴朗的四月天，风刮得很猛，上山口里来的毛骡踩起了滚滚的尘雾，一头就是一大团，担架两头的两个人也各自扬起一大股，被风一吹搅成一片，山下的平地上救护车卷起的尘土更是一长串一长串的，随风飘散。 <br />　　我现在很有点信心了，我相信今天是不会给打死的了，因为我们上午活儿干得不错，而且在进攻开始的阶段，我们曾两次大难不死；这就使我壮了胆。第一次是在我们跟着坦克前进的时候，我选了个地形，准备从这里拍摄进攻的场面。后来我突然感到这里靠不住，我们就把摄影机往左挪了大约两百码。临走时还用可说是最最原始的办法在那里做了个记号，不到十分钟，我原先所在的地方就落了一颗六英寸口径的炮弹，炸得那儿好像从来就没有来过个人一样。倒是地上清清楚楚出现了好大一个弹坑。 <br />　　后来过了两个小时，一个新近从营里调到参谋部的波兰军官自告奋勇要领我们去看波兰人刚攻克的阵地，不料一出山坳，没了掩蔽，我们发现自己竟暴露在机枪的火力之下，我们只得下巴紧贴着地，吸了两鼻孔的沙土，硬是从机枪火力的底下爬了出来，而且悲哀的是我们发现当天波兰人非但没有攻克半个阵地，反而又从出击点后退了一些。因此此刻我躲在战壕里，就落得汗流浃背，又饥又渴，进攻时经受的种种危险虽已过去，却在内心留下了一平空虚。 <br />　　&quot;你们真的不是俄国人？&quot;一个士兵问。&quot;今天这儿有俄国人来。&quot; <br />　　&quot;是啊。不过我们不是俄国人。&quot; <br />　　&quot;你的脸相就像个俄国人。&quot; <br />　　&quot;没有的事，&quot;我说。&quot;你弄错了，同志。我的脸相虽然古怪，却并不像个俄国人。&quot; <br />　　&quot;那他的脸相像个俄国人，&quot;说着一指我那个正在摆弄摄影机的同伴。 <br />　　&quot;也许有点像。可他也不是个俄国人。你是哪儿的人呢？&quot; <br />　　&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quot;他自豪地说。 <br />　　&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有俄国人吗？&quot;我问。 <br />　　&quot;没有，&quot;他回答的口气越发自豪了。&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没有俄国人，埃斯特雷马杜拉人也不到俄国去。&quot; <br />　　&quot;请问你的政治观点？&quot; <br />　　&quot;我恨一切外国人，&quot;他说。 <br />　　&quot;这个政治纲领未免太笼统了。&quot; <br />　　&quot;我所恨的有摩尔人，英国人，法国人，意大利人，德国人，北美人，俄国人。&quot; <br />　　&quot;按你恨的程度排列？&quot; <br />　　&quot;对。不过我对俄国人恐怕应该说最恨了。&quot; <br />　　&quot;老弟，你的想法倒真是有趣，&quot;我说。&quot;你是信仰法西斯的吗？&quot; <br />　　&quot;不信。我是个埃斯特雷马杜拉人，我就恨外国人。&quot; <br />　　&quot;他的想法怪得很，&quot;另一个士兵说。&quot;你不要太把他当真了。比方说我吧，我就喜欢外国人。我是巴伦西亚人。请再喝杯酒吧。&quot; <br />　　我伸手接过杯子，嘴里那头一杯酒还余味未尽呢。我瞅了瞅这个埃斯特雷马杜拉人。他又高又瘦，面容憔悴，胡子拉碴，两颊深陷，肩上披着条毛毯披肩，把身子一挺，起鼓鼓站起身来。 <br />　　&quot;别把头伸起来，&quot;我连忙对他说。&quot;飞来的流弹还真不少呢。&quot; <br />　　&quot;我才不怕流弹呢，我就是见外国人都恨，&quot;他狠狠地说。 <br />　　&quot;流弹是用不到害怕，&quot;我说，&quot;不过既然是预备队，吃流弹的事就应该尽量避免。可以避免而不去避免，这伤就受得太没意思了。&quot; <br />　　&quot;我什么都不怕，&quot;那个埃斯特雷马杜拉人说。 <br />　　&quot;算你的运气好，同志。&quot; <br />　　&quot;这话倒不假，&quot;手拿酒杯的那一位说。&quot;他是不知道害怕的。连aviones①都不怕。&quot; <br />　　-- <br />　　①西班牙语：飞机。 <br />　　-- <br />　　&quot;他发疯了，&quot;另一个士兵说。&quot;飞机是大家都怕的。飞机虽然杀不死多少人，可叫人好怕哟。&quot; <br />　　&quot;我是不怕的。我不怕飞机，我什么都不怕，&quot;那埃斯特雷马杜拉人说。&quot;可凡是外国人我都恨。&quot; <br />　　从山口里走下来一个穿国际纵队制服的高个子，一边肩头上斜披着一条毛毯，下面在腰里打了个结，他走在两个抬担架的人旁边，似乎根本就没有理会自己都到了哪里。他把头昂得高高的，那神气就像个梦游人。他中等年纪，没有带枪，从我这儿看起，也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br />　　我看他独自一人离开了战场，往山下走去。还没走到指挥车那儿，他就向左一转弯，还是那么异样地高高昂起了头，越过了山梁的后沿，走得看不见了。 <br />　　跟我搭档的那一位正忙着给手提摄影机换胶片，并没有注意到他。 <br />　　一颗炮弹从山梁那边打来，只见在快到坦克预备队的地方，一股尘土和着黑烟冲天而起。 <br />　　旅部所在的山洞口，有人往外探了探脑袋，随即又缩了进去。我觉得这个地方倒似乎可以一去，不过进攻失败了，我知道那里的人肯定都火冒三丈，我可不想去看他们的脸色。打了胜仗的话，拍个电影他们也乐意。可打了败仗，谁都有其没处出，弄得不好真会把你抓起来押送到后方去。 <br />　　&quot;他们大概就要向我们炮轰了，&quot;我说。 <br />　　&quot;炮轰不炮轰对我都一样，&quot;那个埃斯特雷马杜拉人说。我对这个埃斯特雷马杜拉人渐渐感到有点腻烦了。 <br />　　&quot;你们还有酒剩吗？&quot;我问。我还是觉得嘴干。 <br />　　&quot;有啊，老兄。有的是呢，&quot;那个态度友好的士兵说。这人个小手大，身上脏得很，一脸的胡子茬儿跟他那板刷头的头发都快差不多长了。&quot;你看他们就要向我们炮轰了？&quot; <br />　　&quot;按说大有可能，&quot;我说。&quot;不过，这场战争可是什么都难说的。&quot; <br />　　&quot;这场战争又怎么啦？&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品冲冲地问道。“这场战争叫你看不顺眼了？&quot; <br />　　&quot;你给我住口！&quot;那个态度友好的士兵说。“这里是我带班，这些同志是我们的客人。&quot; <br />　　&quot;那就请他别说我们这场战争的坏话，&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说。&quot;外国人，可不能跑来说我们这场战争的坏话。&quot; <br />　　&quot;你是哪个镇上的人，同志？&quot;我问埃斯特雷马杜拉人。 <br />　　&quot;巴达霍兹，&quot;他说。&quot;我是巴达霍兹人。我们巴达霍兹人受尽了奸淫掳掠，先是来了英国人，后来又换了法国人，如今是摩尔人。今天摩尔人干下的坏事，也不见得就比当年威灵顿①手下的英国兵厉害多少。大家去翻翻历史嘛。我的太奶奶就是叫英国人给杀死的。我家的房子就是叫英国人给烧掉的。&quot; <br />　　-- <br />　　①威灵顿（1769-1852）：英国统帅，并曾历任首相、外交大臣等职。1808至1815年间，曾带兵在西班牙和葡萄牙同拿破仑的部队作战。 <br />　　-- <br />　　&quot;我很遗憾，&quot;我说。&quot;可你为什么要恨北美人呢？&quot; <br />　　&quot;我的父亲当初被征去当兵，就是在古巴被北美人打死的。&quot; <br />　　&quot;这我也很遗憾。相信我，是真的感到很遗憾。那你又为什么要恨俄国人呢？&quot; <br />　　&quot;因为他们是暴政的代表，再说我也讨厌他们的脸相。你的脸相就像个俄国人。&quot; <br />　　&quot;我们恐怕还是离开这儿的好，&quot;我对我那个搭档说，他是不懂西班牙话的。&quot;看来我的脸相很像个俄国人，这快要招来麻烦了。&quot; <br />　　&quot;我快要睡着了，&quot;他说。&quot;这儿睡觉挺不错的。你只要别多嘴，就不会有什么麻烦的。&quot; <br />　　&quot;这儿有位同志对我很看不顺眼。我看他大概是个无政府主义分子。&quot; <br />　　&quot;那好，你只要提防着点，别叫他给打死就好。我可要睡了。&quot; <br />　　就在这时，从山口里来了两个穿皮外套的人，一个又矮又壮，一个中等身材，两个人都戴便帽，都是扁脸盘、高颧骨，腰里都佩着驳壳毛瑟枪。他们朝着我们走来。 <br />　　那个儿较高的一个用法语跟我说话。他问：&quot;你有没有见到一个法国同志打这里经过？肩头上斜扎着一条毯子，像束着武装带似的，年纪在四十五岁到五十岁模样。你有没有见到这么个同志，从前线下来朝后方去了？&quot; <br />　　&quot;没有，&quot;我说。&quot;我没有见到过这么个同志。&quot; <br />　　他对我瞅了会儿，我注意到他的眼珠是黄里带灰的，瞅着我一眨也不眨。 <br />　　&quot;谢谢你啦，同志，&quot;他说，那个法国话腔调很怪。随后他就对同来的那个人讲了些什么，舌头转得飞快，所用的语言我也听不懂。说完他们就走了，一直往山梁的最高处爬去。下面几条山沟里的动静在那儿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br />　　&quot;那才真是俄国人的脸相呢，&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说。 <br />　　&quot;别响！&quot;我说。我正在密切观察这两个穿皮外套的人。他们冒着相当密集的火力，站在那儿仔细查看山梁下河这边的那一片高高低低的地。 <br />　　突然两人中间有一个发现了要找的目标，用手一指。于是两个人就像一对猎狗一样撒腿跑了起来，一个径直翻下山梁，另一个向侧面包抄过去，像是要去截断什么人的去路似的。那第二个人还没有下山梁顶，我就看见他拔出了手枪，枪口对着前面一路奔去。 <br />　　&quot;你看着心里好受吗？&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问我。 <br />　　&quot;跟你一样不好受，&quot;我说。 <br />　　我听见从里山梁顶的背后传来了毛瑟枪断断续续的枪声。一连开了十多枪。一定是距离太远了，枪没打到。一阵枪声过后，隔了片刻，又是一声枪响。 <br />　　那埃斯特雷马杜拉人品鼓鼓看了我一眼，一声不吭。我想，要是炮轰开始了的话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可是炮轰偏偏一直迟迟没有开始。 <br />　　那两个穿皮外套、戴便帽的人翻过山梁一起回来了，随后他们又一起下坡来到山口，走下坡路膝屈腿弯，两腿动物下陡坡总是少不了这副怪样的。他们刚要转入山口，正好一辆坦克呼噜噜、轰隆隆从山口里下来，他们就闪在一旁，让坦克过去。 <br />　　那天坦克又吃了个败仗，如今从前线上撤了下来，过了山梁，有了屏障，坦克都打开了炮塔，头戴皮防护帽的坦克手都两眼向前直瞪，就像橄榄球员因为表现窝囊，给换下了场一样。 <br />　　那两个穿皮外套的扁脸汉子为了给坦克让路，便闪在山梁上，正好站在我们的旁边。 <br />　　&quot;你们要找的那个同志找到了没有？&quot;我用法语问个儿较高的一个。 <br />　　&quot;找到了，同志。谢谢你啦，&quot;他说，目光把我从头到脚一打量。 <br />　　&quot;他说什么？&quot;那埃斯特雷马杜拉人问。 <br />　　&quot;他说他们要找的那个同志已经找到了，&quot;我告诉他。那埃斯特雷马杜拉人不响了。 <br />　　当天一上午我们就一直留在那法国中年汉子掉头而去的这个地方。我们一直在这里蒙尘土，熏硝烟，听那一片喧闹，伤的伤，死的死，怕死的暗暗怕死，有人有英勇的表现，也有人有懦怯的流露，发动一场不可能成功的进攻是荒唐的，当然免不了要失败。我们一直留在这片越过了就别想活命的沟壕纵横的土地上。在这里你就得平面卧倒，得拢起个土堆来护住你的脑袋，得把下巴颏儿拼命往泥土里钻，一等命令下来，就得上那个即使上得去也别想再活的要命山坡。 <br />　　我们一直跟这些趴在地下的人在一起，他们在等坦克而坦克始终未到，却只听见头上炮弹大批呼啸而来，轰然炸响，弹片夹着土块四处横飞，有如掘开了个泥泉，泥流往外直喷，枪声嘟嘟、弹飞嗖嗖，在当空交织成一起。我们知道他们等在那里是怎么个感受。他们已经进到无可再进了。一旦命令下来要继续前进，那就前进与活命不可得兼了。 <br />　　一上午我们就一直留在这里，留在那法国中年汉子掉头不顾而去的这个地方。我很理解，一个人一旦看清了为一场不可能成功的进攻而牺牲是蠢事--比如人在临死前就往往眼清目明，所见正确，突然会看清问题，看清了这场进攻成功无望，看清了这场进攻愚不可及，看清了这场进攻实质是怎么回事--一旦看清了这些，他完全有可能干脆退下来，一走了之，就像那个法国人一样。他之掉头而去，完全可能不是出于怕死，而只是因为他看透了，是因为他突然明白了他不能不走，明白了除了一走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br />　　那个法国人虽然退出了这场进攻，却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自尊。这他作为一个常人，我是理解他的。但是作为一个军人，却自有一些监督作战的人不肯放过他了，于是，在这边他刚刚摆脱了死亡的威胁，一翻过山梁，到了那边枪弹不到、炮弹不来的地方，正向着河边走去呢，死亡的命运却马上落到了他的头上。 <br />　　&quot;哼，这些家伙，&quot;那埃斯特露马杜拉人冲那两个战地宪兵一晃脑袋，对我嘀咕。 <br />　　&quot;这就是战争，&quot;我说。&quot;在战争中不能没有纪律。&quot; <br />　　&quot;为了服从这种纪律难道我们就死也应该？&quot; <br />　　&quot;可没有纪律大家谁也活不了。&quot; <br />　　&quot;纪律，有这样的纪律，也有不是这样的纪律，&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说。&quot;你听我告诉你。二月里的时候，我们也正好是在这个地方，那时法西斯发动了进攻。他们把我们赶出了你们国际纵队今天想要夺取而夺不下来的那些山头。我们退到了这儿，也就是在这道山梁上。国际纵队开上来，接管了我们前面一带的防线。&quot; <br />　　&quot;这我知道，&quot;我说。 <br />　　&quot;可有件事你是不知道的，&quot;他气冲冲地只顾往下说。&quot;当时有个跟我同省的毛孩子，一打排炮他吓坏了，他就在自己手上打了一枪，满想这样可以下火线，因为他害怕了。&quot; <br />　　在场的其他士兵这时也都听着了。有几个还点了点头。 <br />　　&quot;对这样的人，照例总是给他们包扎好了伤口，把他们马上送回前线，&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又继续说道。“这是很对的。&quot; <br />　　&quot;是啊，&quot;我说。&quot;是应该这样。&quot; <br />　　&quot;是应该这样，&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说。&quot;可这毛孩子那一枪打得太狠了，竟把骨头打了个粉碎，结果发生了感染，只好把手截掉。&quot; <br />　　有几个士兵点了点头。 <br />　　&quot;说下去，把后面的经过全告诉他，&quot;有一个说。 <br />　　&quot;这事其实还是少提为好，&quot;剪板刷头、一脸胡子茬儿、自称是带队官的那一位说。 <br />　　&quot;我可有责任告诉人家，&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说。 <br />　　那个带队官耸耸肩膀。“我对这事也不是没有意见的，&quot;他说。&quot;那你就说下去吧。不过我是不想再听人提起了。&quot; <br />　　&quot;这毛孩子从二月里起，就一直留在山谷内的医院里，&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说。&quot;我们这儿有几位在医院里见到过他。大家都说医院里的人很喜欢他，他也尽量做些独臂人能做的事情。他始终没有给抓起来过。也从来没有人说过要把他怎么样。&quot; <br />　　那个带队官一句话也没说，又给我递过来一杯酒。他们全都在那儿听，就像一字不识的人听讲故事一般。 <br />　　&quot;昨天，直到黄昏时候我们还不知道这就要发动一场进攻了。昨天，直到太阳下山以前我们还只当这一天就这样平平常常过去了。没想到就在那时候，他们却把他从河边的平地上顺着小道带到这山口来了。当时我们正在做晚饭，他们把他带来了。总共只有四个人。一个是他毛孩子帕科，两个就是你刚才见过的穿皮外套、戴便帽的那两个家伙，还有一个是旅部的军官。我们看见他们四个人一起上山口来了，我们看见帕科的手并没有给铐上，也并没有给绳捆索绑什么的。&quot;我们一见到他，全都拥了上去，大家说：&#39;嗨，帕科。你好吗，帕科？一切都好吗，帕科老弟，帕科你这个老小子？&#39; <br />　　&quot;他说了：&#39;一切都好。一切都还不错，只除了这个&#39;--说着给我们看了看那条断臂。 <br />　　&quot;帕科说：&#39;那是胆小鬼干的蠢事。我干得真后悔。不过我只有一只手，也要做个有用的人。我要为我们的正义事业尽我一只手的力量。&#39;&quot; <br />　　&quot;对，&quot;一个士兵插进来说。&quot;他就是这么说的。我也听见他说的。&quot; <br />　　&quot;我们都跟他说话，&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说。&quot;他也跟我们说话。在打仗的时候，这种穿皮外套佩手枪的人一来，总不是什么好兆头，就像来了背图囊、挂望远镜的人一样。不过我们总还只当他们是带他来看看的，我们没有到医院去过的人能见到他也都很高兴，我说了，当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昨天傍晚天气可是又晴朗又暖和的。&quot; <br />　　&quot;这风是夜里才刮起来的，&quot;一个士兵说。 <br />　　&quot;后来，&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阴沉着脸色又继续往下说，“他们中间的一个用西班牙话对那军官说：&#39;是在什么地方？&#39; <br />　　&quot;那军官就问了：&#39;这个帕科是在什么地方受伤的？&#39;&quot; <br />　　&quot;当时是我回答他的，&quot;那个带队的人说。&quot;是我指给他看的。就在你那个地方再往下一点。&quot; <br />　　&quot;就在这儿，&quot;一个士兵说着，朝那个地方一指。我也看得出是那个地方。一眼就看得出是那个地方。 <br />　　&quot;于是他们中间的一个就拉着帕科的胳膊把他带到了那个地方，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按住在那儿，那另一个就说起西班牙话来。他的西班牙话说得错误百出。起初我们真忍不住要笑出来，连帕科也觉得好笑了。那话我也不能全部听懂，不过我懂那意思是说，对帕科必须严加惩处作为儆戒，以便能使今后不再有自伤的事件发生，今后如果有人违犯都将照此严惩不贷。 <br />　　&quot;于是，他们就一个人抓着帕科的胳膊--帕科早已觉得又惭愧又难过，一听把他说成这样，更是臊得什么似的--另一个拔出手枪，没有对帕科说一句话，对准帕科的后脑就是一枪。这以后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quot; <br />　　那些士兵都点了点头。 <br />　　&quot;就是这样，&quot;一个士兵说。&quot;那个地方你看得出来的。他倒下的时候嘴巴就直对着那儿。你看得出来的。&quot; <br />　　我虽然靠在这儿，也早就清清楚楚看出了那个地方。 <br />　　&quot;对他搞得那么突然，也不让他有一点思想准备，&quot;那个带班的说，&quot;真是残忍哪。&quot; <br />　　&quot;我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现在不但恨别国的外国人，也恨俄国人，&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说。&quot;对外国人我们不能存什么幻想。你是外国人的话，我只能对你抱歉。可是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一个外国人能够例外。你跟我们一块儿吃过面包喝过酒了。我想你现在也该走了。&quot; <br />　　&quot;说话可不能这样，&quot;那个带班的对埃斯特雷马杜拉人说。“讲点礼节还是必要的。&quot; <br />　　&quot;我看我们还是走吧，&quot;我说。 <br />　　&quot;你不生气吧？&quot;那个带班的说。&quot;你只管留在这个掩蔽部里好了，随你待多久都没关系。你还觉得渴吗？要不要再来点儿酒？&quot; <br />　　&quot;多谢你了，&quot;我说。&quot;我看我们还是走吧。&quot; <br />　　&quot;我那样恨外国人你能理解吧？&quot;埃斯特雷马杜拉人问我。 <br />　　&quot;你那样恨外国人我很理解，&quot;我说。 <br />　　&quot;那好，&quot;他说着就伸出手来。&quot;握手我还是愿意的。对你本人，我还是愿意祝你幸运。&quot; <br />　　&quot;我也祝你幸运，&quot;我说。&quot;祝你本人幸运，也祝你作为一个西班牙人能够幸运。&quot; <br />　　我叫醒了拍电影的那一位，两个人就一起从山梁上下来，向旅部走去。这时候坦克都已在陆续回来了，那响声之大，弄得连自己说话都快听不见声音了。 <br />　　&quot;刚才你一直在跟他们说话？&quot; <br />　　&quot;在听他们说呢。&quot; <br />　　&quot;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没有？&quot; <br />　　&quot;有的是。&quot; <br />　　&quot;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quot; <br />　　&quot;回马德里去。&quot; <br />　　&quot;我们应该见见将军去。&quot; <br />　　&quot;对，&quot;我说。&quot;一定得见一见。&quot; <br />　　将军是憋着一腔的怒火。这次进攻上面只给了他一个旅的兵力，要他发动突然袭击，一切都要在一夜之间部署完毕。这样的任务，本来至少要一个师才执行得了。他实际只有三个营可用，一个营得留着作预备队。那个法国坦克司令为了壮壮胆子投入进攻，喝得醉醺醺的，结果醉过了头，行使不了指挥的职能。等他醒了过来，也只有挨枪毙的份儿了。 <br />　　坦克部队没有及时开到，到最后根本就不肯向前移动了，因此三个营里有两个没有能到达出击目标。还有一个倒是攻下了目标，但是那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无法防守的突出部。一定要说有什么切实的战果，那也只是抓住了几个俘虏，俘虏都交给坦克部队往后方送，坦克兵却把他们杀了。将军战绩拿不出来，倒是俘虏都给杀了。 <br />　　&quot;我有些什么可以写写的？&quot;我问。 <br />　　&quot;可以写的都写在正式公报里了。你那只长颈瓶里还有威士忌吗？&quot; <br />　　&quot;有。&quot; <br />　　他喝了一口，很舍不得似的舔了舔嘴唇。他当年在匈牙利轻骑兵里当过上尉，后来在红军的骑兵游击队当队长的时候，曾经在西伯利亚截获过一列车黄金，冒着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在那里守了整整一个冬天。我们是好朋友了，他是爱喝威士忌的，眼下已经死了。 <br />　　&quot;你快走吧，&quot;他说。&quot;你有车吗？&quot; <br />　　&quot;有。&quot; <br />　　&quot;拍到影片了吗？&quot; <br />　　&quot;拍了些。都是坦克的。&quot; <br />　　&quot;坦克！&quot;他恨恨地说。&quot;那帮猪猡！怕死鬼！你得小心着点，别把命给送了，&quot;他说。&quot;你是块作家的料。&quot; <br />　　&quot;我现在写不出来。&quot; <br />　　&quot;以后再写出来。以后你可以把一切都写出来。可别把命送了。要紧的是，别把命送了。好了，你快走吧。&quot; <br />　　他的劝告他自己却没有能听从，因为两个月以后他就给打死了。可是，那天最奇怪的一件事倒是我们给坦克拍的影片冲洗出来竟是出奇的精彩。在银幕上看去，这些坦克一路上山，勇不可当，好似一艘艘巨轮一样登上了山顶，在一片隆隆声中，向着我们镜头里的那个胜利的假象直驶而去。 <br />　　那天要说有谁离胜利最近的话，那恐怕就应该数那个高高地昂起了头退出战斗的法国人了。不过他的胜利也真是短命得很，他下山梁才到半山坡上，就玩儿完了。我们顺着山路下山去乘指挥车回马德里时，看见他摊开了手脚，倒在那里的山梁坡上，身上还围着那方毯子。 <br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45]]></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5:56:1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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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好狮子/（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好狮子<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从前有一头狮子，跟别的许多狮子一起在非洲过日子。别的狮子都是坏狮子，每天吃斑马，吃角马，吃各种各样的羚羊。有时这些坏狮子还吃人。吃斯瓦希里人，吃恩布卢人，吃万多罗博人，特别还喜欢吃印度商人。印度商人个个身体肥壮，很对狮子的口味。 <br />　　可是，这头因为生性善良所以招得我们喜爱的狮子，背上还长着翅膀。就因为它背上长着翅膀，所以别的狮子都要拿它开心。 <br />　　&quot;看它背上还长着翅膀哩，&quot;它们老爱这样说，说完大家就都哈哈大笑。 <br />　　&quot;看它吃的是什么呀，&quot;它们还往往这样说，因为好狮子生性善良，只吃意大利面条和蒜味明虾。 <br />　　那些坏狮子说得哈哈大笑，又特意吃上一个印度商人。那些母狮子则喝印度商人的血，舌头舐得哗哗直响，好像大猫一般。只偶尔停下来对好狮子狞笑一阵，或者狂笑一阵，对它的翅膀也要捎带咆哮上一通。它们都是很坏的狮子，心眼儿可歹毒了。 <br />　　可是那好狮子却收拢了翅膀，蹲在那儿，客客气气地问，它可不可以来一客内格罗尼或亚美利加诺，它是一向不喝①印度商人的血，只喝这些东西的。一天，它们捕到了马萨伊人的八头牲畜，它却坚决不吃，只吃了些意大利干制面条，喝了杯波莫多罗。② <br />　　这一来就惹得那些坏心眼儿的狮子大冒其火了，其中有头母狮心眼儿最坏，它胡须上沾着印度商人的血，把脸就着草地怎么擦也擦不掉，当下它就说：&quot;你算是老几，自以为比我们都要强上十倍？你是哪儿来的，你这头吃面条的狮子？你到这儿到底干什么来了？&quot;它对好狮子一阵咆哮，那些坏狮子也都一起怒吼，一点笑声都没了。 <br />　　&quot;我爸爸住在一个城里，站在钟楼底下，脚下有成千只鸽子，都是它的臣民。这些鸽子一飞起来，哗啦啦响成一片，就像一条奔腾的河流。我爸爸所在的那个城里，皇宫宝殿比整个非洲还多。我爸爸的对面就有四尊大铜马，尊尊都是一足腾空的姿势，因为它们都见我爸爸害怕。 <br />　　&quot;我爸爸的那个城里，人们都不是步行就是坐船，真马是决不敢进城的，因为都怕我爸爸。&quot; <br />　　&quot;你爸爸是只魔头飞狮，&quot;那头坏母狮舔了舔胡须说。③ <br />　　-- <br />　　①这两个字看似&quot;内格罗人&quot;和&quot;亚美利加人&quot;的意思，实际上是两种混合酒的名称。 <br />　　②意为&quot;金苹果&quot;，大概是一种酒的商标名。 <br />　　③即格里芬，出自希腊神话。格里芬头、翼、前足似鹰，身、尾、后足似狮。 <br />　　-- <br />　　&quot;你吹牛，&quot;一头坏狮子说。&quot;这样的城市是没有的。&quot; <br />　　&quot;拿一块印度商人肉给我，&quot;另外有头很坏的狮子说。&quot;这马萨伊人的牲口刚宰，还不好吃。&quot; <br />　　&quot;你吹牛，不要脸，你这鹰头飞狮的崽子，&quot;那头心眼儿最坏的母狮说。&quot;我倒不如咬死了你，把你连翅膀一块儿都给吃了。&quot; <br />　　这可把好狮子吓坏了，因为它看见那头母狮瞪出了黄眼睛，尾巴上下甩动，胡须上的血都凝成了块，它还闻到母狮嘴里喷出一股好难闻的气味，因为母狮是从来不刷牙的。那母狮的脚爪下还按着几块不新鲜的印度商人肉。 <br />　　&quot;别咬死我吧，&quot;好狮子说。“我的爸爸是一头尊贵的狮子，一向受大家敬重，我说的全都是事实。&quot; <br />　　就在这时那头坏母狮向它扑了过来。可是它一扑翅膀，飞上了天，在那群坏狮子的头顶上打了个盘旋，那群坏狮子都眼睁睁望着它狂吼。它朝下一看，心里想：&quot;这帮狮子多野蛮哪。&quot; <br />　　它又在它们头上打了个盘旋，这一来那群坏狮子就吼得更凶了。它然后又突然来了个低飞，好看清那头坏母狮眼睛里的表情。那头坏母狮用后腿一蹲站了起来，想要把它抓住，可是爪子够不到它。它就说了声：&quot;adios，&quot;因为它是一头①有文化修养的狮子，说得一口漂亮的西班牙话。&quot;aurevoir&quot;②他又用典范的法语向大家大声呼喊。 <br />　　-- <br />　　①西班牙语：再见。 <br />　　②法语：再见。 <br />　　-- <br />　　那群坏狮子都用非洲的狮子语大吼大叫。 <br />　　好狮子于是就打着盘旋，愈飞愈高，向威尼斯飞去。它降落在威尼斯的广场上，大家见了它都挺高兴的。它飞起来亲了亲爸爸的两颊，见那些铜马依然扬起了蹄子，见大教堂真比肥皂泡还美。钟楼还在老地方，鸽子都回巢去准备夜宿了。 <br />　　&quot;非洲怎么样？&quot;它的爸爸问。 <br />　　&quot;野蛮得很呢，爸爸，&quot;好狮子回答说。 <br />　　&quot;我们这儿现在有夜明灯了，&quot;它的爸爸说。 <br />　　&quot;我看见了，&quot;好狮子的答话完全是一副孝顺儿子的口吻。 <br />　　&quot;我的眼睛可有点受不了，&quot;它的爸爸悄悄对它说。&quot;你现在上哪儿去，孩子？&quot; <br />　　&quot;上哈利的酒吧去，&quot;好狮子说。 <br />　　&quot;代我向西奇里阿尼问候，对他说我的帐我稍过几天就去付清，&quot;它的爸爸说。 <br />　　&quot;是，爸爸，&quot;好狮子说完，就轻轻飞到地上，改用四足走到哈利的酒吧。 <br />　　西奇里阿尼酒吧里一切都还如旧。它的老朋友都在。可是它去了非洲回来，自己倒有点不一样了。 <br />　　&quot;来杯内格罗尼吗，爵爷？&quot;西奇里阿尼先生问。 <br />　　可是好狮子是老远从非洲飞来的，在非洲待过它就不一样了。 <br />　　&quot;你们有印度商人三明治吗？&quot;他问西奇里阿尼。 <br />　　&quot;没有，不过我可以代办。&quot; <br />　　&quot;你派人去办吧，可先给我来一杯马蒂尼，要绝干的。&quot;①它又补上一句：&quot;要用戈登金酒做。&quot; <br />　　-- <br />　　①马蒂尼是以金酒为主料的混合酒，所谓&quot;干&quot;意即不含果味或甜味。 <br />　　-- <br />　　&quot;行，&quot;西奇里阿尼说。&quot;一定照办。&quot; <br />　　狮子这才回过头来，看了看这满店高尚的人们，意识到自己又到了家乡，可也到底出外开过眼界了。它心里高兴极了。 <br /><br />　　　　　　　　　　　　　　　　　蔡慧译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46]]></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5:56:5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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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人情世故/（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人情世故<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那盲人把酒馆里各台&quot;吃角子老虎&quot;机的声音都摸得熟透了。我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时日才把这些机器的声音听熟，不过这时日是肯定短不了的，因为他总是只跑一家酒馆。但是他常跑的镇子却有两个。来杰塞皮镇的时候，他总要等天黑透了，才离了下等公寓，一路走来。听见大路上有汽车来了，便在路边一站，车灯照到了他，人家要么停下，让他搭个便车，要么停也不停，在结冰的大路上管自扬长而去。那得看车上人多人少，有无女客而定，因为那盲人身上的一股味儿相当难闻，特别是在冬天。不过也总有人会停下来让他搭车，因为他到底是个盲人啊。 <br />　　大家都认识他，叫他&quot;盲公&quot;，在那一带对一个盲人用这样的称呼完全是友好的意思。他赖以谋生的那家酒馆店名叫“向导&quot;。贴邻也是一家酒馆，也一样附设有赌博设备和餐厅，这家酒馆的字号叫&quot;食指&quot;。两家酒馆招牌都是借用的山名，办得都还不错，卖酒的柜台都还大有古风，连赌博的设备也两家大致相仿，只是在&quot;向导&quot;馆或许可以吃得称心些，不过&quot;食指&quot;馆有一道牛排却能盖过对方，送上桌来还会咝咝作响呢。而且&quot;食指&quot;馆通宵营业，带做早市，从天亮起直到上午十点喝酒一概不要钱。杰塞普总共只有这么两家酒馆，按说本也不必要来这一套。不过他们却向来就是这样的规矩。&quot;盲公&quot;所以会选中&quot;向导&quot;馆，可能是因为那儿一进店门，&quot;吃角子老虎&quot;就在左手里靠墙一字儿排开，正对着卖酒的柜台。因而对这儿的&quot;吃角子老虎&quot;他容易&quot;掌握&quot;情况，不像&quot;食指&quot;馆，店堂大，空处多，&quot;吃角子老虎&quot;都分散在各处。这天晚上外边冷得可以，他跨进店门的时候八字须上挂着冰丝，两眼流出的黄水也冻成了小冰条，看他的脸色实在有点不妙。连他身上的气味都给冻住了，不过那也只是一会儿工夫的事，等店门一关上，他的气味也几乎马上就散发开来了。我是一向不大忍心对他看的，不过这天还是对他仔细看了一眼，因为我知道他总是搭便车来的，我真不明白他怎么会给冻得这样狼狈。最后我就问了他： <br />　　&quot;你是从哪儿走过来的，&#39;盲公&#39;？&quot; <br />　　&quot;威利·索耶车子开到铁路桥下就把我扔下了。后面再也没有车子来，我就走着来了。&quot; <br />　　&quot;他为什么要叫你走呢？&quot;有人问。 <br />　　&quot;说是我气味难闻。&quot; <br />　　有人在拉&quot;吃角子老虎&quot;的扳手了，&quot;盲公&quot;马上用心听着那飞轮呼呼的转动声。结果没有得彩。&quot;可有什么阔佬在玩？&quot;他问我说。 <br />　　&quot;你听不见吗？&quot; <br />　　&quot;还听不出来。&quot; <br />　　&quot;一个阔佬也没有，&#39;盲公&#39;，今儿是星期三。&quot; <br />　　&quot;我知道今儿是星期几。今儿是星期几还用得着你来告诉我？&quot; <br />　　&quot;盲公&quot;顺着那一排&quot;吃角子老虎&quot;走过去，挨个儿在漏斗下的底盘里掏了一下，看看可有人家拿漏的硬币。那自然是不会有的，不过这是他照例的第一步行动。他回到卖酒的柜台前，又来到了我们这儿，阿尔·钱尼想请他喝一杯。 <br />　　&quot;不喝了，&quot;&quot;盲公&quot;说。&quot;七条路八条道的，我得小心点儿哪。&quot; <br />　　&quot;怎么会有七条路八条道呢？&quot;有人问他。&quot;你还不是直通通的路一条：出了酒馆就可以一路回到公寓。&quot; <br />　　&quot;我走过的路才多啦，&quot;&quot;盲公&quot;说。&quot;不定什么时候我恐怕还得动身，还要走这么七条路八条道的。&quot; <br />　　有人在&quot;吃角子老虎&quot;上得了彩，不过彩头不大。&quot;盲公&quot;却还是走了过去。那台&quot;吃角子老虎&quot;吞吐的是两毛半的硬币，在那里玩儿的是个年轻人，当下不大情愿地给了他一枚。&quot;盲公&quot;摸了摸，才放进口袋。 <br />　　&quot;多谢，&quot;他说。&quot;管保你有去就有来。&quot; <br />　　那年轻人说：&quot;但愿如此啦，&quot;然后又在&quot;老虎&quot;口里按下了一枚硬币，把扳手往下一拉。 <br />　　他又得了个彩，这一回得了还真不少，他抄起一大把硬币，给了&quot;盲公&quot;一枚。 <br />　　&quot;谢谢，&quot;&quot;盲公&quot;说。&quot;你运气不错啊。&quot; <br />　　&quot;今儿晚上我交好运了，&quot;那个扳&quot;吃角子老虎&quot;的年轻人说。 <br />　　&quot;你交好运也就是我交好运，&quot;&quot;盲公&quot;说。那年轻人就又继续扳下去，可是这以后他就没有再得过彩，&quot;盲公&quot;站在旁边气味实在难闻，样子又极难看，最后那年轻人就歇手不干了，来到了卖酒的柜台前。他实际上是让&quot;盲公&quot;给赶跑的，可是&quot;盲公&quot;是没法知道的，因为年轻人并没有说什么，所以&quot;盲公&quot;只是用手在&quot;吃角子老虎&quot;里又掏摸了一下，就站在那儿，等有新来的酒客来赌了。 <br />　　轮盘桌上没有开张，骰子台上也没有开张，扑克牌桌上只有几个管赌台的坐在那里互相打闹。虽说不是周末，这样生意清淡的夜晚在镇上倒也是少见的，真是太不够刺激了。除了卖酒的柜台，整个酒馆根本没有一点生意。独有这卖酒的柜台还是个惬意的所在，其实在&quot;盲公&quot;进店以前这整个酒馆本来也并不讨厌。可现在大家心里却都在暗暗盘算：还是到隔壁&quot;食指&quot;馆去吧，要不就干脆拍拍屁股回家去。 <br />　　&quot;你想喝什么，汤姆？&quot;掌柜的法兰克问我。&quot;本店奉送你一杯。&quot; <br />　　&quot;我打算要走了。&quot; <br />　　&quot;那喝了一杯再走吧。&quot; <br />　　&quot;那就老样子掺点水吧，&quot;我说。弗兰克又问那年轻人喝什么，那年轻人穿一身厚厚的俄勒冈都市装，戴一顶黑帽子，胡子刮得光光的，脸上都生了冻疮了，他要的酒也一样。那威士忌是老福雷斯特牌的。 <br />　　我向他点了点头，举一举杯，两个人就都慢慢儿喝。&quot;盲公&quot;是在一排&quot;吃角子老虎&quot;的那一头。我想他心里大概也有点儿数：要是人家看见他当门站着的话，恐怕就不会有人进来了。不过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 <br />　　&quot;这人的眼睛怎么会瞎的？&quot;年轻人问我。 <br />　　&quot;我倒也不晓得，&quot;我对他说。 <br />　　&quot;他大概是打架打瞎的吧？&quot;那陌生后生说完，还摇了摇头。 <br />　　&quot;就是，&quot;弗兰克说。&quot;就是那回打了一架，从此连他说话的嗓音都变得尖声尖气了。告诉他吧，汤姆。&quot; <br />　　&quot;这事我可没有听说过。&quot; <br />　　&quot;啊，对。你是不会听说的，&quot;弗兰克说。&quot;怎么会听说过呢。那时你大概还没来这镇上哩。先生，那是一天晚上，也跟今晚一样冷。或许还要更冷一些。那一架打得也挺干脆。怎么开的头我没看见。反正后来他们就从&#39;食指&#39;馆的店门里一路打了出来。一个是黑仔，也就是现在的&#39;盲公&#39;，那另一个小伙子叫威利·索耶，他们又是拳头揍，又是膝盖磕，抠眼睛啦，牙齿咬啦，什么都干，我看见黑仔的一只眼睛挂下来吊在面颊上。他们就是这样在结了冰的路上打，当时路上高高地堆着积雪，我们和&#39;食指&#39;馆两家店门里的灯光照得路上亮堂堂的。威利·索耶只顾抠那眼睛，背后有个叫霍利斯·桑兹的还替他不断助威：&#39;快咬下来！当颗葡萄一样咬下来！&#39;黑仔这时也咬住了威利·索耶的脸，好大一口，猛一使劲，就咬下了一块，接着又是好大一口咬下去，两块肉都掉在了冰上，威利·索耶为了要逼他松开嘴，只顾死死往他眼窝里抠，后来只听见黑仔哇的一声惨叫，那个惨劲儿真是从来也没有听到过。比杀猪还要吓人哪。&quot; <br />　　&quot;盲公&quot;这时早已悄悄出现在我们的背后，我们闻到了他的气味，都转过脸来。 <br />　　&quot;&#39;当颗葡萄一样咬下来，&#39;&quot;他尖着嗓门说，两眼直对着我们，头在来回转动。&quot;那是干掉我的左眼。他一声也不响，又干掉了我的右眼。等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就把我狠狠地踩。这他就干得不漂亮了。&quot;说着在自己身上拍了拍。 <br />　　&quot;我那时还是蛮能打的，&quot;他说。&quot;可还没等我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只眼睛就已经让他干掉了。要不是他抠得碰巧，有那么容易让他干掉？就这样，&quot;&quot;盲公&quot;的口气里并没有一点怨恨的意思，&quot;我打架的日子从此结束了。&quot; <br />　　&quot;给黑仔来一杯，&quot;我对弗兰克说。 <br />　　&quot;我叫&quot;盲公&#39;呢，汤姆。这名字是我自己挣来的。你们亲眼看见我怎么挣来的。咬断我眼睛的那人，也正就是今儿晚上把我半路赶下汽车的那个家伙。我们始终没有和好过。&quot; <br />　　&quot;你把他打得怎么样呢？&quot;那个陌生后生问。 <br />　　&quot;啊，你在这一带总会看见他的，&quot;&quot;盲公&quot;说。&quot;你一见他管保就认出来了。我先不说，让你见了吃一惊吧。&quot; <br />　　“你还是别看见他的好，&quot;我对那陌生后生说。 <br />　　&quot;你不知道，我所以时不时想见见他，这也就是一个原因，&quot;&quot;盲公&quot;说。&quot;我倒真希望能好好看他一眼。&quot; <br />　　&quot;他变成了什么模样你是知道的，&quot;弗兰克对他说。&quot;你有一回走到他跟前把他的脸摸过的。&quot; <br />　　&quot;今儿晚上又摸了，&quot;&quot;盲公&quot;开心地说。&quot;他赶我下车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这人一点也没有幽默感。我对他说，今儿晚上天这么冷，他怎么也不穿暖和些，小心冻着了脸上的肉。他根本听不懂我说的是句笑话。你们知道，威利·索耶这个家伙永远也懂不了人情世故。&quot; <br />　　&quot;黑仔，本店请你喝一杯，&quot;弗兰克说。&quot;我不能便车送你回家了，因为我就住在近段。那你今儿晚上就睡在我这店堂后面好了。&quot; <br />　　&quot;那就多谢你了，弗兰克。只是请你别叫我黑仔。我已经不是黑仔了。我的名字叫&#39;盲公&#39;。&quot; <br />　　&quot;喝一杯吧，&#39;盲公&#39;。&quot; <br />　　&quot;好的，&quot;&quot;盲公&quot;说着，把手伸了出来，接过杯子，很准确地冲着我们把酒杯一举。 <br />　　&quot;那个威利·索耶大概已经独自个儿回家了，&quot;他说。&quot;那个威利·索耶也真是，连说句笑话逗个乐都不会。&quot; <br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47]]></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5:57:3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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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最后一方清净地/（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最后一方清净地①<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 <br />　　①这是海明威未完成的一篇短篇小说，原载于《尼克·亚当斯故事集》。--原编者注 <br />　　-- <br />　　&quot;尼基，&quot;妹妹对他说，&quot;听我说哪，尼基。&quot; <br />　　&quot;我不想听。&quot; <br />　　他只顾看着那口清泉，泉眼里水噗噗地往外直冒，水里有小股小股的沙子跟着喷出来。泉边的小石子里插着一根带杈的干树枝，上面挂着一只铁皮水杯。尼克·亚当斯瞧了瞧水杯又看起泉水来，涌出的泉水汇成一道清澈的水流，在路旁的小石子地上流去。 <br />　　路的两头他都一眼看得见，他抬眼望了望山冈，又向下看了看码头和湖上，湖湾对面是林木葱茏的尖角地，碎浪翻白的湖岸外是开阔的湖面。他背靠着一棵大杉树，后面是一漆黑沉沉的杉林沼泽地。妹妹坐在旁边的青苔上，拿胳膊搂着他的肩头。 <br />　　&quot;他们在等你回家吃晚饭呢，&quot;妹妹说。“一共来了两个人。是坐一辆马车来的，他们问你上哪儿去了。&quot; <br />　　&quot;有谁告诉他们了吗？&quot; <br />　　&quot;谁也不知道你在哪儿呀，就我一个人晓得。你钓到的鱼多吗，尼基？&quot; <br />　　&quot;钓到二十六条。&quot; <br />　　&quot;都是大鱼吗？&quot; <br />　　&quot;给人家做菜正合适。&quot; <br />　　&quot;喔，尼基，你可别卖了呀。&quot; <br />　　&quot;那老板娘肯出我一块钱一磅，&quot;尼克·亚当斯说。 <br />　　妹妹晒成了一身的褐色，她的眼睛又是深褐色的，头发也是深褐色的，夹着晒得发了黄的一绺绺。兄妹俩相亲相爱，别人根本不在话下。家里的其他成员在他们眼里都是&quot;别人&quot;。 <br />　　&quot;他们什么都知道了，尼基，&quot;妹妹完全是一副绝望的口气。&quot;他们说要拿你做个样子叫人家看看，说是要把你送教养院呢。&quot; <br />　　&quot;他们只有一件事抓到了证据，&quot;尼克说。&quot;不过我看我还是得暂时去避避风头。&quot; <br />　　&quot;我一块儿去好吗？&quot; <br />　　&quot;不行。我很抱歉，小妹。我们还有多少钱？&quot; <br />　　&quot;十四块六毛五。我都带来了。&quot; <br />　　“他们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quot; <br />　　&quot;没有。就说不见你回家他们就不走。&quot; <br />　　&quot;妈妈还得弄吃的招待他们，一定弄得头都疼了。&quot; <br />　　&quot;已经请他们吃过一顿午饭了。&quot; <br />　　&quot;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呢？&quot; <br />　　&quot;就在纱窗阳台上坐着没事干。他们要向妈妈讨你的猎枪看，可我刚才一见他们出现在栅栏前，把枪早藏在柴棚里了。&quot; <br />　　&quot;你料到他们要来？&quot; <br />　　&quot;是啊。你不也料到他们要来吗？&quot; <br />　　&quot;就是。这些混蛋！&quot; <br />　　&quot;我也觉得他们挺混蛋的，&quot;妹妹说。&quot;我都这么大了，还不让我一块儿去吗？我把枪都藏好了。钱也都带来了。&quot; <br />　　&quot;带上你我不放心，&quot;尼克·亚当斯对她说。&quot;我连自己要去哪儿，心中都还没一点数呢。&quot; <br />　　&quot;你怎么会没数呢。&quot; <br />　　&quot;我们要是两个人一块儿去，人家该更注目了。一个小伙子一个小姑娘，多显眼哪。&quot; <br />　　&quot;我扮个男孩子好了，&quot;她说。&quot;反正我也一直很想做个男孩子。我只要把头发剪短了，谁还看得出我是个姑娘家呢。&quot; <br />　　&quot;对，&quot;尼克·亚当斯说。&quot;这倒是真的。&quot; <br />　　&quot;我们还是得考虑得周到一些，&quot;她说。&quot;求求你了，尼克，求求你了。我一块儿去可以帮你很多忙呢，再说没有了我你会感到冷清清的。你说是不？&quot; <br />　　&quot;我现在一想起要离开你，就已经感到冷清清了。&quot; <br />　　&quot;你看这不是？再说这一走说不定就得几年。谁说得定呢？带上我吧，尼基。求求你带上我吧。&quot;她把他亲了亲，两条胳膊紧紧搂住了他。尼克·亚当斯望着她，拼命想把自己的思路理理清楚。事情难办哪。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br />　　&quot;论理我是不该带你去的。不过话要说回来，论理我就根本不该闯这个祸，&quot;他说。&quot;好，我就带你去。不过，恐怕至多只能带你两三天。&quot; <br />　　&quot;这没关系，&quot;妹妹对他说。&quot;什么时候你不要我了，我就马上回家。要是你觉得我麻烦，觉得我讨厌，觉得我费钱，我一定回家就是。&quot; <br />　　&quot;我们得好好合计一下，&quot;尼克·亚当斯对她说。他瞧了瞧路的两头，又抬眼望了望天，天空中飘浮着大团大团下午的高层云，再看看尖角地外的湖上，湖上尽是一片片白色的浪花。 <br />　　&quot;我得穿过树林子上尖角地那边的小旅馆去，把鲑鱼卖给老板娘，&quot;他对妹妹说。&quot;这鱼是她定好了的，今天要做菜供应夜市。眼下馆子里吃鲑鱼的比吃鸡的多。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这些鲑鱼是挺不错的。我已经掏洗干净，用干酪包布包好，所以准能保持新鲜，不会变味。我打算告诉她，本地的猎监员跟我有些过不去，他们正在到处找我，我得到外地去躲上一阵。我打算问她讨一只平底小锅，问她要一些盐和胡椒粉，另外再要些咸肉，要些瓶酥油，要些玉米粉。我还要问她讨一只布袋，好装东西，我还打算去弄些杏干、李干，弄些茶叶，多带些火柴，再带把小斧头。不过毯子我只能弄上一条。她会帮我忙的，因为卖鲑鱼犯法，买鲑鱼也一样犯法。&quot; <br />　　&quot;我可以去弄条毯子，&quot;妹妹说。&quot;我就把枪裹在毯子里，把你我的鹿皮鞋都带上，我再去换一条其他样式的工装裤，换一件衬衫，把身上的换下来藏藏好，让他们以为我还是穿的这身衣裤。还要带肥皂，梳子，剪刀，针线包，一本《洛纳·杜恩》，一本《瑞士家庭鲁滨逊》。&quot;② <br />　　-- <br />　　①英国小说家布莱克默（1825-1900）所著的一部历史小说。 <br />　　②瑞士人魏斯（1781-1830）用德文写的一部小说，写一个家庭遭遇海难流落在荒岛上的故事。曾译成多种文字出版。 <br />　　-- <br />　　&quot;有点二二口径的子弹找到多少带多少，&quot;尼克·亚当斯正说着，话音忽然匆匆一转：&quot;快过来！躲一躲！&quot;他看见路上来了一辆马车。 <br />　　他们就在杉树后面贴着软绵绵的青苔坡面趴下，听见了沙土路上轻轻的马蹄得得，夹着细微的轮声咿哑。车上的人谁也没说话，但是车过时尼克·亚当斯闻到了他们身上的气味，还闻到了马的汗臭。他当他们会停下车来，到泉水跟前饮饮马、喝点水什么的，所以急得一身是汗，直到车子往码头的方向去远了，这才放了心。 <br />　　&quot;就是他们吧，小妹？&quot;他问。 <br />　　&quot;没错，&quot;她说。 <br />　　&quot;来，爬到后面去，&quot;尼克·亚当斯说。他拖着他那袋鱼爬到了后面的沼泽地里。这一带的沼泽地长满了青苔，却并不泥泞。他这才站起身来，把口袋藏在一棵杉树的树干背后，做个手势让妹妹再往里走。他们脚步轻得像鹿一样，钻进了这片尽是杉树的沼泽地里。 <br />　　&quot;内中有一个我认识，&quot;尼克·亚当斯说。&quot;这王八蛋可是个坏种。&quot; <br />　　&quot;他说他已经盯了你四年了。&quot; <br />　　&quot;我知道。&quot; <br />　　&quot;那另外一个，穿一身青、脸皮颜色像烟草渣儿的大个子，是从本州的南边来的。&quot; <br />　　&quot;好，&quot;尼克说。&quot;人都看到了，我还是快些走吧。你回家不会出岔子吧？&quot; <br />　　&quot;不会。我抄近路翻山走，不走大路。晚上我在哪儿跟你碰头，尼基？&quot; <br />　　&quot;我看你实在不应该去，小妹。&quot; <br />　　&quot;我一定得去。你不知道，这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留一张条子给妈妈，说我跟着你去了，说你会好好照应我的。&quot; <br />　　&quot;好吧，&quot;尼克·亚当斯说。&quot;我就在遭过雷击的那棵大青松旁边等你。从树林口一直往里走，看见倒在地上的那一棵便是。你知道那棵树吗？抄近路去大路，总得过那棵树的。&quot; <br />　　&quot;那离我们家近得很呢。&quot; <br />　　&quot;我不想让你带着那么些东西跑太多的路。&quot; <br />　　&quot;我听你的就是。可你千万别去冒险啊。&quot; <br />　　&quot;我真恨不得手里有把枪，这就赶到树林边，趁那两个坏蛋还在码头上，就把他们两个全崩了，再到老磨坊去弄块铁芯来，用铁丝在他们身上一系，把他们沉到深水里去。&quot; <br />　　&quot;这以后呢，你又准备怎么样？&quot;妹妹问。&quot;他们可是上面派来的。&quot; <br />　　&quot;那第一个王八蛋谁也没派他来。&quot; <br />　　&quot;可你打死了驼鹿，你还卖鲑鱼，他们在你小船上查到的那许多东西都是你打死的。&quot; <br />　　&quot;打这种东西不算犯法。&quot; <br />　　他不想提起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因为那就是他们所掌握的证据。 <br />　　&quot;我明白。可你总不能去杀人吧，我要跟着你去也就是为了这个缘故。&quot; <br />　　&quot;我们不提这个。不过那两个王八蛋我真恨不得宰了他们。&quot; <br />　　&quot;我明白，&quot;她说。&quot;我的心情也跟你一样。可我们总不能去杀人呀，尼基。你就答应我不干，成吧？&quot; <br />　　&quot;不成。这么一说，给老板娘送鲑鱼去恐怕也不大保险呢。&quot; <br />　　&quot;我给你送去。&quot; <br />　　&quot;不。太重了。我带着货色穿沼泽地，绕到旅馆后面的树林子里。你径直去旅馆，看老板娘在不在，有没有情况。没有情况的话，你就到树林子里来，我在那棵大椴树下等你。&quot; <br />　　&quot;穿沼泽地绕过去，路可远呢，尼基。&quot; <br />　　&quot;这样离教养院也远些。&quot; <br />　　&quot;我跟你一块儿穿沼泽地过去不行吗？到了那儿你先别进去，让我去找她，回头等我出来，再跟你一块儿把货色送进去。&quot; <br />　　&quot;好是好，&quot;尼克说。&quot;不过我倒希望你还是照我的办法做。&quot; <br />　　&quot;为什么，尼基？&quot; <br />　　&quot;因为那样你也许可以在路上看见他们，那你就可以告诉我他们去哪儿了。我在旅馆后边二茬林子里的大椴树下面等你就是。&quot; <br />　　尼克在二茬林子里等了一个多钟头，妹妹还是没来。后来总算来了，尼克见她那副亢奋的样子，知道她一定很累了。 <br />　　&quot;他们在我们家里呢，&quot;她说。&quot;就坐在纱窗阳台上喝威士忌加姜汁汽水，马也卸了下来，牵进棚里去了。他们说他们好歹一定得等你回家。是妈妈告诉他们，说你到小溪里钓鱼去了。我看她这倒不是有意的。反正她总不见得是有意的吧。&quot; <br />　　&quot;帕卡德太太那边怎么样？&quot; <br />　　&quot;我在旅馆的厨房里见到她了，她问我有没有看见你，我说没有。她说她在等你给她送鱼去，晚市等着用呢。她急死了。你还是快送去吧。&quot; <br />　　&quot;好，&quot;他说。&quot;鱼还挺新鲜的。我换上了凤尾草给垫着。&quot; <br />　　&quot;我跟你一块儿去好吗？&quot; <br />　　&quot;行，&quot;尼克说。 <br />　　那旅馆是一座长长的木头房子，有个阳台面向湖上。宽阔的木头台阶向下直通到码头上，码头远远的直伸到湖中。台阶两边有杉木白坯的栏杆，阳台周围也有杉木白坯的栏杆。阳台上摆着杉木白坯的椅子，椅子里坐的都是些穿白衣服的中年人。草坪上装有三根水管，水管里噗噗地冒着泉水，几条小径直通到水管跟前。水味儿好像臭蛋，因为那是矿泉，尼克兄妹过去常来这里喝水，只当是一种强身的锻炼。不过此刻他们却是向旅馆背面的厨房而来，旅馆旁边有条小溪流入湖中，小溪上有座木板桥，他们过了木板桥，就悄悄溜进了厨房。 <br />　　&quot;把鱼洗一洗放在冰箱里好了，尼基，&quot;帕卡德太太说。 <br />　　“我回头再来过秤。&quot; <br />　　&quot;帕卡德太太，&quot;尼克说。&quot;我可以跟你说两句话吗？&quot; <br />　　&quot;只管说吧，&quot;她说。&quot;你不看见我正忙着吗？&quot; <br />　　&quot;不知你可不可以这就把钱给我。&quot; <br />　　帕卡德太太围一条方格围裙，她是个相当大方的女人，容貌也很美丽，不过此刻正忙得很，再说她厨房里的帮手也都在。 <br />　　&quot;你总不见得是想把鲑鱼卖给我吧。你不知道那是违法的吗？&quot; <br />　　&quot;我知道，&quot;尼克说。&quot;这鱼是我送给你的。我问你要的是劈柴堆柴的工钱。&quot; <br />　　&quot;我去取来，&quot;她说。&quot;在外屋里呢，得上那边去取。&quot; <br />　　尼克兄妹就跟着她来到外边。到了由厨房去冷藏室的木板通道上，她忽然站住了，把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掏出个皮夹子来。 <br />　　&quot;你快离开这儿，&quot;她慈祥地急忙忙说道。&quot;得赶快离开这儿。你需要多少钱？&quot; <br />　　&quot;我该得十六块，&quot;尼克说。 <br />　　&quot;拿二十块去，&quot;她对他说。&quot;小妹妹可不能跟着受累啊。让她回家去看着他们点儿，等你去远了就没她的事了。&quot; <br />　　&quot;他们的事你什么时候听说的？&quot; <br />　　她对他摇摇头。 <br />　　&quot;卖鱼犯法，买鱼也一样犯法，也许罪名更大，&quot;她说。“你且到外乡去躲避一时，等风头过了再说。尼基，不管人家怎么说你，你可终究还是个好孩子。情况真要是不好，你可以去找帕卡德。需要什么的话，夜里到我这儿来好了。我是很容易惊醒的。只要敲敲窗就行。&quot; <br />　　&quot;你今儿夜市该不会上鲑鱼了吧，帕卡德太太？你该不会再上这道菜了吧？&quot; <br />　　&quot;不上了，&quot;她说。&quot;不过这鱼也不会浪费的。帕卡德一个人就能吃上个六七条，我的朋友里这样能吃的也有的是。你可要小心哪，尼基，等风头过了就好。去躲一躲吧。&quot; <br />　　&quot;小妹想跟我一块儿走。&quot; <br />　　&quot;你怎么能带她去呢，&quot;帕卡德太太说。&quot;你今儿夜里再来一趟，我准备些东西给你带走。&quot; <br />　　&quot;能给我一只平底小锅吗？&quot; <br />　　&quot;你用得着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准备下的。你用得着什么东西帕卡德有数的。钱，我另外就不给你了，免得你招来麻烦。&quot; <br />　　&quot;我很想见见帕卡德先生，问他要一些东西。&quot; <br />　　&quot;只要你需要，他什么都会给你的。可你千万别到他店里去找他。&quot; <br />　　&quot;我写个条子让小妹送去好了。&quot; <br />　　&quot;那你需要什么就随时写条子去，&quot;帕卡德太太说。&quot;你不用担心。帕卡德会替你想主意的。&quot; <br />　　&quot;再见了，哈利大妈。&quot; <br />　　&quot;再见了，&quot;她说着亲了亲他。他觉得她来亲他的时候身上有股味道挺好闻的。厨房里烤面包的时候就是这么股味道。帕卡德太太身上的那股味道跟她的厨房一个样，她的厨房里总是挺好闻的。 <br />　　&quot;不用担心，也千万别做坏事。&quot; <br />　　&quot;我不会做坏事的。&quot; <br />　　&quot;那当然，&quot;她说。&quot;帕卡德总会给你想办法的。&quot; <br />　　兄妹俩后来又会合在自己家背后小山上的那片大青松林子里。当时已是黄昏，太阳已经落到了湖那边的山后。 <br />　　&quot;东西都找齐了，&quot;妹妹说。“打起包来这个包还挺大的咧，尼基。&quot; <br />　　&quot;我知道。那两个人在干什么？&quot; <br />　　&quot;饱饱的吃了一顿晚饭，这会儿正坐在阳台上喝酒呢。两个人在相对吹牛，尽夸自己有多聪明。&quot; <br />　　&quot;就眼前来看他们还算不得怎么聪明。&quot; <br />　　&quot;他们就打算叫你挨饿，饿到你受不了，&quot;妹妹说。&quot;说是只消在树林子里待上个两三夜，你就得乖乖的回来。只要肚子饿得两耳乱鸣，你就得乖乖的回来。&quot; <br />　　&quot;晚饭妈妈给他们吃了什么？&quot; <br />　　&quot;蹩脚透了，&quot;妹妹说。 <br />　　&quot;好。&quot; <br />　　&quot;单子上的东西我都找齐了。妈妈怕头痛犯了，已经去睡了。她还给爸爸写了封信。&quot; <br />　　&quot;你看了信没有？&quot; <br />　　&quot;没有。信在她房间里呢，跟明天要买的东西清单放在一起。等明天一早发现家里东西都不见了，这清单她又得重新开过了。&quot; <br />　　&quot;他们喝了多少酒？&quot; <br />　　&quot;大概喝了七把吧。&quot; <br />　　&quot;要是能在酒里放上点蒙汗药才痛快呢。&quot; <br />　　&quot;你告诉我怎么个放法，我去放好了。直接加在酒起里吗？&quot; <br />　　&quot;不。加在酒杯里。可我们没有蒙汗药。&quot; <br />　　&quot;药箱里会不会有？&quot; <br />　　&quot;不会。&quot; <br />　　&quot;我在酒瓶里加点拔力高①好了。他们还有一瓶酒呢。要不就加上点甘汞。这我知道我们家有。&quot;② <br />　　-- <br />　　①含鸦片的复方樟脑酊，作用为止痛、镇咳、止泻。 <br />　　②一种泻药。 <br />　　-- <br />　　&quot;不好，&quot;尼克说。&quot;你等他们睡着了，就想法把那一瓶酒倒半瓶给我。找只旧药品，倒在药品里。&quot; <br />　　&quot;我还是去看着他们点儿，&quot;妹妹说。&quot;哎呀，我们要是有蒙汗药就好了。这种玩意儿我可连听都没听说过。&quot; <br />　　&quot;其实那也没有什么太神的，&quot;尼克对她说。&quot;这是一种叫水合氯醛的药。有些窑姐儿要打伐木工人口袋里钞票的主意，常在酒里下这种药给他们喝。&quot; <br />　　&quot;这么说这种药有点邪门，&quot;妹妹说。&quot;不过我们恐怕还是应该备一点，以防万一。&quot; <br />　　&quot;让我亲亲你，&quot;做哥哥的说。&quot;这也是以防万一。我们下去看他们喝酒去吧。我倒想听听他们坐在我们的家里怎样说三道四。&quot; <br />　　&quot;你答应我决不发火，也决不干坏事，好吗？&quot; <br />　　&quot;好。&quot; <br />　　&quot;也不要去伤害马。这事跟马不相干。&quot; <br />　　&quot;不去伤害马。&quot; <br />　　&quot;我们要是有蒙汗药就好了，&quot;妹妹显示出一片忠诚。 <br />　　&quot;可我们就是没有，&quot;尼克对她说。&quot;我看在这波依恩城外是哪儿也不会有的。&quot; <br />　　兄妹俩坐在柴棚里，在那儿观察纱窗阳台上据桌而坐的那两个家伙的动静。月亮还没有出来，天色很黑，但是这两个家伙背后是一派湖光，所以人的轮廓看得很清楚。这会儿他们没在说话，却都探出了身子，俯在桌子上。随后尼克就听见了冰桶里的冰块声。 <br />　　&quot;姜汁汽水没有了，&quot;其中一个说。 <br />　　&quot;我说过这点姜汁汽水不够我们喝的，&quot;那另一个说。&quot;可你却偏说够了够了。&quot; <br />　　&quot;去弄点水吧。厨房里提桶勺子都有。&quot; <br />　　&quot;我的酒够了。我要睡觉去了。&quot; <br />　　&quot;你不等那个娃娃了吗？&quot; <br />　　&quot;不等了。我要去睡会儿。你守着吧。&quot; <br />　　&quot;你看他今儿晚上会来吗？&quot; <br />　　&quot;难说。我要去睡会儿。你觉得困了就来叫醒我。&quot; <br />　　&quot;我一夜不睡也没关系，&quot;那个本地的猎监员说。&quot;为了要抓晚上打猎捕鱼的，我守上一个通宵是家常便饭，连眼皮都从来不合一下。&quot; <br />　　&quot;我也一样，&quot;那个南边来的人说。&quot;可我现在得去稍稍合会儿眼了。&quot; <br />　　尼克兄妹俩看他进了门。妈妈对那两个家伙说过，他们要睡的话可以睡在起坐间隔壁的卧室里。尼克他们看见他擦了根火柴。接着窗子里便又是一片漆黑了。再看那另一个猎监员，先还在桌子前坐着，后来也盘起了胳膊，把头扑倒了。一会儿连呼噜声都听见了。 <br />　　&quot;我们再等他会儿，看他当真睡熟了，再进去取东西，&quot;尼克说。 <br />　　&quot;你还是在栅栏外等着，&quot;妹妹说。“我在屋里走动没关系。万一他醒来，看见了你就不好了。&quot; <br />　　&quot;好吧，”尼克说。&quot;我就先把这里的东西都拿走。好在东西多半是在这里。&quot; <br />　　&quot;黑灯瞎火的，你能都找到吗？&quot; <br />　　&quot;没问题。猎枪在哪儿？&quot; <br />　　&quot;平搁在后棚顶高处的人字木上边。小心别掉下来，也别碰倒了木柴，尼克。&quot; <br />　　&quot;放心好了。&quot; <br />　　从屋里出来，她就来到另一头的栅栏角上，尼克正在那边一棵倒伏的大青松后面打他的包。这棵大青松上年夏天中了雷击，同年秋天就在暴风雨中倒下了。此刻月亮刚刚从远山背后露出脸来，月光透过树隙筛落下一大片，尼克打包尽可看得清清楚楚。妹妹放下了手里的口袋，说：&quot;他们睡得就像死猪一样，尼基。&quot; <br />　　&quot;那就好。&quot; <br />　　&quot;南边来的那个也跟阳台上的这个一样打起呼噜来了。要找的东西我想我都找齐了。&quot; <br />　　&quot;真有你的，小妹。&quot; <br />　　&quot;我给妈妈写了个条子，告诉她我跟你一块儿去了，也好看着你点，免得你去闯祸，我要她谁也别告诉，还说你会好好照应我的。我把条子塞在她的房门下面。她把房门锁上了。&quot; <br />　　&quot;唉，真见鬼！&quot;尼克话一出口，就赶紧道歉：&quot;对不起，小妹。&quot; <br />　　&quot;这也不能怪你，反正我总不能来帮你的倒忙吧。&quot; <br />　　&quot;你真厉害。&quot; <br />　　&quot;我们这该可以痛快一下了吧？&quot; <br />　　&quot;行。&quot; <br />　　&quot;我把威士忌带来了，&quot;她兴冲冲地说。&quot;原来的酒瓶里我还留了点儿。让他们都只猜是给对方喝掉的吧。反正他们那儿还有一瓶呢。&quot; <br />　　&quot;你自己的毯子带了吗？&quot; <br />　　&quot;那还用说。&quot; <br />　　&quot;那我们还是走吧。&quot; <br />　　&quot;我来猜猜我们朝哪儿走：叫我猜中，一路顺风。别的倒没啥，就是加上了我的毯子，这包更大了。枪我来背吧。&quot; <br />　　&quot;好吧。你穿了什么鞋子？&quot; <br />　　&quot;穿了鹿皮工作鞋。&quot; <br />　　&quot;带上什么书了？&quot; <br />　　&quot;《洛纳·杜恩》，《诱拐》，还有《呼啸山庄》。&quot;① <br />　　-- <br />　　①英国作家史蒂文生的一部小说。 <br />　　-- <br />　　&quot;只有《诱拐》你还可以看看，别的都是大人看的。&quot; <br />　　&quot;《洛纳·杜恩》才不是给大人看的呢。&quot; <br />　　&quot;我们就朗读好了，&quot;尼克说。&quot;朗读的话一本书可以多读几天。不过，小妹呀，你这一来，事情就有点不好办了，所以我们还是快走。那两个混蛋，别看他们一副蠢样，其实他们才不会那么蠢呢。蠢事，也许是因为喝了酒才干出来的。&quot; <br />　　尼克这时已经打好了包，收紧了背带，于是就往后一靠，把鹿皮鞋穿上。他拿胳膊搂着妹妹：&quot;你真的要去？&quot; <br />　　&quot;我非去不可，尼基。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别再婆婆妈妈的拿不定主意了。我连条子都留下了。&quot; <br />　　&quot;好吧，&quot;尼克说。&quot;我们走吧。枪你先背着，背不动了就交给我。&quot; <br />　　&quot;我都好了，只等出发了，&quot;妹妹说。&quot;我来帮你把包背起来。&quot; <br />　　&quot;你连眼皮都没合过一下，可我们就得马上赶路，这你想过吗？&quot; <br />　　&quot;我知道。趴在桌上打呼噜的那个家伙吹牛说他可以一夜不睡，其实我才真可以一夜不睡呢。&quot; <br />　　&quot;说不定他原先倒也真有那个本事呢，&quot;尼克说。&quot;不过有一点你一定得注意，那就是脚可千万不能出毛病。你的鹿皮鞋挤脚吗？&quot; <br />　　&quot;不挤。我一个夏天一直光着脚板走路，脚板都练硬啦。&quot; <br />　　&quot;我也有一副铁脚板，&quot;尼克说。&quot;来，我们走吧。&quot; <br />　　他们就踩着满地软软的青松针出发了，这里的树木都长得很高，大树之间没有什么小树丛。他们顺着山坡往上走去，月亮在树梢间露出脸来，照出了兄妹俩的身影：尼克背着好大一个包，妹妹背着点二二口径的长枪。到了小山顶上，他们回过头去，看到了月光下的湖。清清楚楚，连那黑糊糊的尖角地都看得见，尖角地后边就是对岸高高的山峦了。 <br />　　&quot;我们还是在这儿向湖告别了吧，&quot;尼克·亚当斯说。 <br />　　&quot;再见了，湖呵，&quot;小妹说。&quot;我是永远爱你的。&quot; <br />　　他们下了山冈，越过连绵的旷野，穿过果园，翻过一道栅栏，来到了一片麦茬累累的地里。穿过麦茬地时，向右边望去，看见了山谷里的屠宰场和大谷仓，还看见了临湖另一块高地上的那座农家老木屋。月光下只见一条钻天杨夹道的长长的路，直通到湖边。 <br />　　&quot;在这个地上走你的脚痛吗，小妹？&quot;尼克问。 <br />　　&quot;不痛，&quot;妹妹说。 <br />　　&quot;我是因为要避开狗，所以才走这条路的，&quot;尼克说。&quot;那些狗只要一明白来的是我们，马上就会不叫的。可是即使只叫几声，也说不定就会让人听见。&quot; <br />　　&quot;我知道，&quot;她说。&quot;人家听见狗叫了几声又马上不叫，就会知道来的是我们了。&quot; <br />　　向前望去，看得见在路的那边黑糊糊的有山峦隆起的轮廓。走完了仅有的一片除过了茬的麦田，越过了通往水上冷藏所的低洼小溪，顺着渐渐高起的地势穿过了又一片麦茬累累的田地，面前便又是一道栅栏，栅栏外横着沙土大路，过了大路就都是密密层层的二茬林子了。 <br />　　&quot;等我爬了过去，我再来搀你一把，&quot;尼克说。&quot;我得先把这条路好好看一下。&quot; <br />　　一到栅栏顶上，那绵延起伏的辽阔土地、那老家旁边黑压压的树林、那月光下亮晶晶的湖面，就尽收眼底。过了会儿，他这才回头察看起大路来。 <br />　　&quot;他们顺我们的来路追来是不可能的，这大路上沙土厚，我看留下脚印也不大会引起注意，&quot;他对妹妹说。&quot;如果沙子不太硌脚的话，我们就尽量靠路边走好了。&quot; <br />　　&quot;尼基，说实在的，我看他们都是没有多少脑子的，根本不会想到要追。你只要看他们得了：就知道死等你回家，晚饭还没吃就已经有几分醉了，后来就更别提了。&quot; <br />　　&quot;他们还是到码头去找过我的，&quot;尼克说。&quot;我不是正好在那儿吗。要不是你先告诉了我，我早就给他们逮住了。&quot; <br />　　&quot;他们虽说没有多少脑子，可是听妈妈说你大概钓鱼去了，他们当然也会想到你准是在那条大点的小溪上。我走了以后，他们肯定去查过船了，看船一条不缺，当然就会想到你准是在溪上钓鱼。谁不知道你钓鱼的地方一般总是在磨坊和榨房①的下游一带。他们就是考虑起问题来反应挺迟钝的。&quot; <br />　　-- <br />　　①榨苹果汁的作坊。 <br />　　-- <br />　　&quot;好，算你说得对，&quot;尼克说。&quot;可他们判断得还是差不离的。&quot; <br />　　妹妹把枪托朝前从栅栏缝里递给了哥哥，然后自己也从横档中间爬了过去。她挨着哥哥一起站在沙土路上，尼克手按着她的头，轻轻抚摸。 <br />　　&quot;你累透了吧，小妹？&quot; <br />　　&quot;不，没什么。我太开心了，一点也不觉得累。&quot; <br />　　&quot;你要是还不觉得太累，那你就沿着这边沙厚的路走。沙上有他们马蹄踩出的窟窿，而且沙子又松又干，留下脚印也不大看得出来。那边的路面硬，我走那边。&quot; <br />　　&quot;我在那边走也行。&quot; <br />　　&quot;不。我不能让你把脚擦破了。&quot; <br />　　顺着路向两湖之间的高地走去，一路都是上坡，时而也有短短的几段下坡。路的两边都是密密层层的二茬林子，从路边到林子之间也长满了灌木，尽是黑莓紫莓之类。朝前望去，从树林子里看得见一个个山头，像一排锯齿。这时月亮已快要下山了。 <br />　　&quot;觉得怎么样，小妹？&quot;尼克问妹妹。 <br />　　&quot;有劲极了。尼基，你每次离家出走，都这么带劲吗？&quot; <br />　　&quot;哪儿呀。总觉得很寂寞。&quot; <br />　　&quot;怎么个寂寞法呀？&quot; <br />　　&quot;只觉得苦恼，憋闷。真不是滋味。&quot; <br />　　&quot;有我在一起，你看你还会觉得寂寞吗？&quot; <br />　　&quot;那不会。&quot; <br />　　&quot;你这回没有去找特萝迪，却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有些①不高兴了？&quot; <br />　　-- <br />　　①一个印第安姑娘，尼克的恋人。参见海明威的另一篇小说《两代父子》。 <br />　　-- <br />　　&quot;你干吗老是要提起她？&quot; <br />　　&quot;我也没有老是提起她呀。你大概老是在想她吧，所以总以为我在说她。&quot; <br />　　&quot;你真是个精灵鬼，&quot;尼克说。&quot;我是因为你告诉了我她在哪儿，所以才想起了她。既然知道了她在哪儿，当然就要想想也不知她这会儿在干些什么，反正总是这一类的事吧。&quot; <br />　　&quot;我看我真不应该来。&quot; <br />　　&quot;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不应该来。&quot; <br />　　&quot;唉，算了吧，&quot;妹妹说。&quot;我们这算什么呢，总不见得去学人家的坏样吵架吧？我这就回去。你也不是少了我就不行。&quot; <br />　　&quot;住口！&quot;尼克说。 <br />　　&quot;请你别这样训人，尼基。我回去，还是留下，反正由你决定吧。你什么时候叫我回去我就回去。可我不想吵架。自家亲人吵架的人家，我们见得还少么？&quot; <br />　　&quot;就是，&quot;尼克说。 <br />　　&quot;我知道，你是叫我逼得没办法，才带我走的。可我也是处处为你着想，只想替你避祸。不是吗，你没给他们逮住，还不都是亏了我。&quot; <br />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到了高地上，在这里又望得见湖了，不过从这里看去湖面似乎一下子变狭了，简直像条大河了。 <br />　　&quot;到了这儿我们就得抄近路穿田野里过去了，&quot;尼克说。“到那边再走伐木古道。如果你要回去，该在这儿转身往回走了。&quot; <br />　　他卸下背包，拿到树林子深处一放，妹妹把枪也靠在背包上。 <br />　　&quot;坐下歇歇吧，小妹，&quot;他说。&quot;大家都累了。&quot; <br />　　尼克头枕背包躺了下来，妹妹也在他身边躺下，把脑袋靠在他肩头上。 <br />　　&quot;我才不回去呢，尼基，除非你叫我走，&quot;她说。&quot;我可不愿意跟你吵架。答应我咱们决不吵架，好吗？&quot; <br />　　&quot;好，答应你。&quot; <br />　　&quot;我再也不提特萝迪了。&quot; <br />　　&quot;去她的特萝迪！&quot; <br />　　&quot;我要尽量帮着你，给你做个好伙伴。&quot; <br />　　&quot;你本来就是个好伙伴嘛。我有时心里烦躁，又加感到寂寞，因此火气很大，你不会见怪吧？&quot; <br />　　&quot;哪儿的话呢。我们只要好好相互照应，找些乐儿，可以过得快快活活的。&quot; <br />　　&quot;好。从现在起，就快快活活地过。&quot; <br />　　&quot;我本来就一直很快活嘛。&quot; <br />　　&quot;前面是一段相当难走的路，接着还有一段路更是难走到极点，过了这两段路我们就到了。我们倒不如等天亮了再走吧。你就睡好了，小妹。身上不觉得冷吗？&quot; <br />　　&quot;一点也不冷，尼基。我穿着套衫呢。&quot; <br />　　她挨着尼克蜷拢了身子，转眼就睡熟了。不一会儿尼克也睡着了。他睡了两个钟头，曙光一露，就把他惊醒了。 <br />　　尼克在二茬林子里兜够了圈子，这才带着妹妹踏上了伐木古道。 <br />　　&quot;我们可不能留下离了大路改走古道的足迹，&quot;他对妹妹说。 <br />　　古道上杂树丛生，他只好一再低头哈腰，免得撞上枝桠。 <br />　　&quot;真像个隧道，&quot;妹妹说。 <br />　　&quot;走上一阵就开阔了。&quot; <br />　　&quot;这个地方我以前来过吗？&quot; <br />　　&quot;肯定没来过。我以前带你打猎，可从来没有到过这么远的地方。&quot; <br />　　&quot;从这儿出去，是不是就到那个秘密点了？&quot; <br />　　&quot;不，小妹。这一路走下去，要经过几处乱木地，都是好大一片，挺够呛的。我们去的地方是没人去的。&quot; <br />　　他们顺着古道一路走去，后来又拐上了另一条道儿，那儿就更草木芜杂了。过了这条道儿才见一平空地。空地上有一些烧荒后长出来的野草灌丛，还有几座伐木人住过的旧木屋。小木屋都非常破旧了，有一些连屋顶都塌陷了。可是道儿边上却有一泓清泉，兄妹俩就去喝了点水。太阳还没有升起，走了一夜，这一大清早就觉得肚子空空、饿得直叫了。 <br />　　&quot;这儿四外一带原先都是青松林子，&quot;尼克说。&quot;当年砍伐这里的青松树，只是为了要剥取树皮，树材他们可是从来不要的。&quot;① <br />　　-- <br />　　①这里的他们指印第安人。印第安人剥下了青松皮，卖给波依恩城的皮厂。海明威的其他作品中也提到过此事。 <br />　　-- <br />　　&quot;可这道儿又怎么啦？&quot; <br />　　&quot;他们一定是先从远处砍起，把树皮拖来堆在道旁，好拉到林子外头去。这样一路砍过来，最后砍到了道儿边上，于是又把树皮堆在这儿，再给拉出去。&quot; <br />　　&quot;要过了这一大片乱木地才能到那个秘密点？&quot; <br />　　&quot;是的。过了这片乱木地，再走上一程，又是一片乱木地，过了那儿就是原始林了。&quot; <br />　　&quot;既然这么一大片林子全砍了，怎么又留着那么一片林子没砍呢？&quot; <br />　　&quot;我也不知道。大概那边的林子是有主的，不肯卖吧。靠边上一带还是给偷伐了不少，少不了要向林主赔一笔采伐费。不过林子的绝大部分都还没有动过，要进去连条勉强可走的路都没有。&quot; <br />　　&quot;可人家为什么不打小溪里走呢？那条小溪总该有个来处吧？&quot; <br />　　趁这会儿歇着，还没有动身去闯面前那片难闯的乱木地，尼克倒也很想给妹妹讲讲其中的道理。 <br />　　&quot;是这么回事，小妹。那条小溪穿过了我们刚才走的那条大路以后，要流过一个庄稼人的地。那个庄稼人把他的地都围上了栅栏，作了牧场，有想在小溪里钓鱼的，他都要撵走。所以到了他地界里的那座桥下，人家就再也过不去了。就是有人想在他的屋后穿过牧场，那也总得在小溪上过，他就在这一段小溪前特意放上一头公牛。这头牛可凶了，简直见了谁都要来赶他跑。我从来也没见过有这样凶的牛，它就一直守在那儿，总是那么杀起腾腾的，只等有人来好撒野。那庄稼人的地盘是到此为止了，可往前又是一片杉林沼泽地，到处都有深水窟窿，地形不熟的根本就过不去。即使是熟悉地形的，走起来也够呛的。从那儿再往前就是那个秘密点了。我们呢，是翻山走的，所以不免绕了点远路。过了那个秘密点，前面的沼泽地那才真叫沼泽地呢。那简直是个绝地，谁也别想过得去。好了，我们这就来走面前这段难走的路吧。&quot; <br />　　难走的路已经走过了，更难走的路也已经甩在背后了。尼克一路里不知爬过了多少木头堆，高的比他的头还高，低的也要其他的腰。他总是先接过枪，放在木头堆顶上，然后把妹妹一把拉上来，让她爬到那一头滑下去，要不就自己先下，接过了枪，再搭把手让妹妹下来。碰到一堆堆的树枝乱丛，他们不是从上面踩过，就是打旁边绕过，乱木地里热烘烘的，各色杂草花粉扬扬，小姑娘头发上沾满了不算，还给呛得直打喷嚏。 <br />　　&quot;这乱木地真要命，&quot;她对尼克说。他们当时正坐在一根剥去了皮的大原木上面休息，坐处是在剥皮人落斧砍树的那头。去了皮的地方是灰溜溜的，其实那日益朽烂的木头整个儿都是灰溜溜的，四外满地的高大树干没有不是灰溜溜的，枝枝丛丛也没有不是灰溜溜的，只有野花野草长得一片茂盛。 <br />　　&quot;过了这一处前面就再没有乱木地了，&quot;尼克说。 <br />　　&quot;真讨厌透了，&quot;妹妹说。&quot;还有那要命的野草，看去就像种满了树的墓地没人看管，地上长了花一样。&quot; <br />　　&quot;你这该明白我为什么不想摸黑赶路了吧？&quot; <br />　　&quot;这一带摸黑过不了。&quot; <br />　　&quot;就是。不过从这一带过也不用怕后面会有人追来。到了这儿，前面的路就好走了。&quot; <br />　　他们出了烈日炎炎的乱木地，进入了绿荫如盖的大树老林。乱木地一直延伸到了一道山梁的顶上，过了山梁顶不多远，往前便尽是森林了。森林里地上是一层褐色的覆被，脚踩上去有弹性，挺阴凉的。林下没有矮树灌丛，树都长到六十英尺开外才分出枝桠来。林荫里真是凉快，尼克听得见高高的树梢头渐渐起了微微的风声。一路走去，见不到一丝阳光。尼克知道，不到中午时分阳光是绝对透不进那枝桠交错的高高的树梢的。妹妹拉着他的手，紧靠着他走。 <br />　　&quot;我怕倒是不怕，尼基。不过到了这儿总觉得不大自在。&quot; <br />　　&quot;我也是，&quot;尼克说。&quot;每次都是这样。&quot; <br />　　&quot;这样的森林我以前可从来没有到过。&quot; <br />　　&quot;这附近一带也就只剩下这么一平原始森林了。&quot; <br />　　&quot;我们要在这林子里走很久吗？&quot; <br />　　&quot;路相当长。&quot; <br />　　&quot;我要是一个人走的话非害怕不可。&quot; <br />　　&quot;我只觉得不大自在。怕倒一点也不怕。&quot; <br />　　&quot;这话我刚才就说了。&quot; <br />　　&quot;我知道。恐怕我们正是因为心里害怕，所以嘴上才这么说吧。&quot; <br />　　&quot;不。我因为跟你在一起，所以一点也不怕。可我知道我要是独自一人的话，就准得害怕。你以前有没有跟别人一起来过这儿？&quot; <br />　　&quot;没有。都是一个人来的。&quot; <br />　　&quot;你不怕吗？&quot; <br />　　&quot;不怕。不过我总觉得不大自在。我想在教堂做礼拜该就是这样的感觉吧。&quot; <br />　　&quot;尼基，我们要去落脚的地方，是不是也这样一派森严？&quot;&quot;不会的。你不用担心。那儿是个愉快的地方。可眼前的这种气氛你倒大可以好好玩味玩味，小妹。这种气氛对你可有好处哩。过去的森林就都是这样的。这片森林恐怕也是眼前还留下的最后一方清净地了。这儿是从来没有人来的。&quot;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48]]></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5:58:4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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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搭火车记/（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搭火车记①<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 <br />　　①海明威写过一部拉德纳式的小说［按：拉德纳指美画小说家林·拉德纳（1885-1933）。--译者］，没有题名，也没有写完，此篇即取自该小说稿的前四章。虽属片断，倒能自成一个出色的短篇，与《拳击家》及《五万元》两篇堪称一脉相承。--原编者注 <br />　　-- <br />　　爸爸把我轻轻一推，我醒了过来。乌黑一其中，只见他在床铺跟前站着。我感觉到他的手还按在我身上，那时我的脑子已经完全清醒，眼睛看得见，感觉也清楚，可是身子的其余部分却都还在熟睡之中。 <br />　　&quot;吉米，&quot;他说，&quot;你醒了吗？&quot; <br />　　&quot;醒了。&quot; <br />　　&quot;那就快把衣服穿好。&quot; <br />　　&quot;是了。&quot; <br />　　他并没有走，我心里想要起来，可是我的人实际上却还在熟睡之中。 <br />　　&quot;快把衣服穿好了，吉米。&quot; <br />　　&quot;是了。&quot;我嘴上应着，人却还躺着不动。后来睡意消散了，我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br />　　&quot;这才是好孩子，&quot;爸爸说。我踩在地毯上，手探到床后头去找衣服。 <br />　　&quot;衣服在椅子上，&quot;爸爸说。&quot;把鞋子袜子也一起穿上啊。&quot;说完便走了出去。天气冷了，穿衣服成了件麻烦事；我一夏天没穿鞋袜了，如今穿上去觉得真不是味儿。爸爸随即又回到了屋里，在床铺上一坐。 <br />　　&quot;鞋穿着疼吗？&quot; <br />　　&quot;紧得很。&quot; <br />　　&quot;&#39;鞋紧也得穿&#39;啊。&quot; <br />　　&quot;我这不是在穿了吗。&quot; <br />　　&quot;改天给你换一双吧，&quot;他说。&quot;刚才这话算不上是什么为人之道，吉米。不过是有这么句老话罢了。&quot; <br />　　&quot;我明白。&quot; <br />　　&quot;就好出&#39;两打一，没出息&#39;，也是一句老话。&quot; <br />　　&quot;我倒觉得这句老话比&#39;鞋紧&#39;那一句有些意思，&quot;我说。 <br />　　&quot;这一句却不一定有道理，&quot;他说。&quot;所以你才听得入耳。听得入耳的老话就不一定有道理。&quot;天很冷，我系好了第二只鞋的带子，就穿戴齐全了。 <br />　　&quot;你想不想穿扣子鞋？&quot;爸爸问。 <br />　　&quot;我是随便的。&quot; <br />　　&quot;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就给你换一双，&quot;他说。&quot;喜欢穿扣子鞋的，就应该穿扣子鞋。&quot; <br />　　&quot;我都准备好了。&quot; <br />　　&quot;知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吗？&quot; <br />　　&quot;要出远门。&quot; <br />　　&quot;去哪儿呢？&quot; <br />　　&quot;加拿大。&quot; <br />　　&quot;加拿大倒也是要去的，&quot;他说。我们走到了厨房里。厨房里窗都上了窗板，桌子上点着一盏灯。地当中是一只手提箱、一只行李袋和两只帆布背包。&quot;来吃早饭吧，&quot;爸爸说着，从炉子上端来了长柄平底锅和咖啡壶，到我的旁边坐下，于是我们就一起吃火腿蛋，喝加了炼乳的咖啡。 <br />　　&quot;尽量放开肚子吃。&quot; <br />　　&quot;我吃饱了。&quot; <br />　　&quot;还有一个蛋也吃了吧。&quot;平底锅里还剩下一个蛋，他拿翻饼夹子夹起来放在我的盘子里。这蛋叫肉油煎得都起了脆皮了。我一边吃，一边四下打量。我这一去要是不再回来的话，对这厨房还真该多看几眼，道别一番呢。角落里的炉子是生了锈的，热水槽上的盖子已经掉了半个。炉子顶上的屋面下，椽木缝里嵌着一把木柄的洗碗刷。那是一天傍晚爸爸看到有只蝙蝠，扔过去正好卡住在那儿的。他始终没有去取下来，先是想以此提醒自己刷子该更新了，后来大概又觉得见了这把刷子倒可以想起那蝙蝠。那蝙蝠是让我用袋网给逮住的，逮住后先关在个笼子里，蒙上了布幔。这小东西小眼睛、小牙齿，在笼子里拢起了翅膀缩成一团。待到天黑，我们就把它带到湖边去放了。只见它一出笼子就飞到湖上，拍拍翅膀，显得轻盈极了。先期下来紧贴着水面掠过，随即又冲天而起，打了个回旋，越过我们的头顶，飞回那茫茫夜色中的树丛里去了。厨房里共有两张桌子：一张是吃饭的，一张是洗碗的，两张桌子上都铺着破布。一只白铁桶是提湖水用的，那水槽里贮的就是湖水；还有一只仿花岗石纹理的搪瓷桶，里面盛的是井水。食品柜门上有一条擦手毛巾套在滚筒上，炉子上方的毛巾架上挂的是擦碗毛巾。扫帚靠在壁角里。柴箱内还有半箱木柴，锅子一律靠墙挂起。 <br />　　我把厨房上下左右都打量到了，好记住在心里。我是非常喜欢这厨房的。 <br />　　&quot;怎么，&quot;爸爸说，&quot;你将来真不会忘记？&quot; <br />　　&quot;我想该不会忘记。&quot; <br />　　&quot;不忘记些什么呢？&quot; <br />　　&quot;我们都有过些什么样的乐儿。&quot; <br />　　&quot;不光是搬柴提水的苦差？&quot; <br />　　&quot;这些也不好算什么苦差。&quot; <br />　　&quot;对，&quot;他说。&quot;是不能算苦差。你要走了，心里不难过吗？&quot; <br />　　&quot;要是去加拿大，就没有什么可难过的。&quot; <br />　　&quot;我们又不是搬到加拿大去住。&quot; <br />　　&quot;也不在那儿待一阵？&quot; <br />　　&quot;不会待很久的。&quot; <br />　　&quot;那我们上哪儿去呢？&quot; <br />　　&quot;到时候看吧。&quot; <br />　　&quot;对我来说去哪儿都好，&quot;我说。 <br />　　&quot;好，应该保持这样的态度，&quot;爸爸说。他掏出一包香烟来自己点了一支，然后连包递过来：&quot;你不抽烟？&quot; <br />　　&quot;不抽。&quot; <br />　　&quot;好极了，&quot;他说。&quot;那你就先到外边，爬梯子上去把烟囱口拿桶给堵住，我来锁门。&quot; <br />　　我就走了出去。天色还黑，不过沿着山峦的轮廓线已透出了一点微光。梯子已经靠在屋顶边上了，我在柴棚旁边找到了采浆果用的那只老提桶，便提着上了梯子。平底鞋踩在梯子的横档上觉得滑溜溜的，有点悬乎。我把桶在烟囱管顶上扣好，这样一可以挡住雨水，二可以不让松鼠和金花鼠钻进去。站在屋顶上居高下望，过了树丛就是湖。回头再看另一边，见到下面是柴棚顶，栅栏，再往外就是山峦了。此刻的天色已经比刚登上梯子时亮了些，拂晓时分，寒飕飕的。我又看看树丛，看看湖，好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我把四外的景物都一一看到了：背后一带的山峦，屋后远处的树林子，眼光收回来，又落到了下面的柴棚顶上，这些都是我挺喜爱的，柴棚、栅栏、山峦、树林，我哪一样不爱啊，我真巴不得这一回不是远走他乡，而只是出门去钓一次鱼。我听见门关上了，爸爸已经把箱包行李都搬出来放在地上了。他随即锁上了门。我扶着梯子准备下来。 <br />　　&quot;吉米，&quot;爸爸唤了。 <br />　　&quot;嗳。&quot; <br />　　&quot;在屋顶上觉得怎么样啊？&quot; <br />　　&quot;我这就下来。&quot; <br />　　&quot;不忙下。我也上来待会儿，&quot;说着他就爬上来了，一副慢吞吞挺小心的样子。跟我一样，他也把四面八方都看到了。 <br />　　“我也真不想走啊，&quot;他说。 <br />　　&quot;那我们为什么还是得走呢？&quot; <br />　　&quot;我也说不清楚，&quot;他说。&quot;反正我们就是非走不可。&quot; <br />　　我们下了梯子，爸爸就把梯子收起来放进柴棚里。我们把行李一直搬到码头上。汽艇就系在码头边。其布罩上是一层露水，引擎、座椅也都被露水沾湿了。我揭去了罩布，拿一团废纱头擦干了座椅。爸爸把行李从码头上一一搬到汽艇里，放在船梢。我这就解开了船头船尾的缆绳，又重新回到汽艇里，手却还攀住了码头。爸爸靠了一只小开关给引擎进油起动：他先把手转盘转了两下，将油吸入气缸，然后抓住手摇柄摇上一圈，带动了飞轮，引擎就起动了。我拿缆绳在一个木桩上一套，用手拉着，不让汽艇跟码头脱开。螺旋桨搅动了湖水，汽艇使劲要挣脱码头而去，激起了片片水花，打着漩涡向木桩之间流去。 <br />　　&quot;开船吧，吉米，&quot;爸爸一声吩咐，我放开了缆绳，于是我们就离开码头出发了。透过树木的缝隙我看见了我们那所上了窗板的小屋。汽艇是背对码头笔直驶出去的，所以码头看去一下子就短了许多，展现在眼前的已是一长溜儿的湖岸了。 <br />　　&quot;你来开吧，&quot;爸爸对我说，我就上去掌舵，把船头往外偏过点儿，朝尖角地的方向驶去。我回头一看，那湖滩、码头、船库、香枞树丛都还看得见，可是过不了一会儿，这一大片开垦地就都过去了，前面是小河湾，那是小河入湖的河口所在，沿岸高高的尽是青松树，再往前就是尖角地一带的林木茂密的湖岸，那我就得小心了：尖角地外的水下有沙洲，伸得可远了。沙洲外边可都是深水区域，我沿着深水区的边上驶去，不多时就过了尽头处，湖面下只见边上的沙滩都消失了，水里一大片长的尽是蓝花水草，被螺旋桨这么一吸，都纷纷向我们倒来。再后来尖角地也过了，我再回头来看时，码头和船库都已杳不可寻，我只看到尖角地上有三只乌鸦在踩着沙走，沙地里还有一大根陈年老木头半陷半露，除此以外，便只有前面这片辽阔的湖面了。 <br />　　我先听到火车声，而后才看见来了火车。火车起初是打个大弯驶来的，看去小得很，急匆匆的，一小节一小节接连不断。火车似乎带动了山冈，山冈似乎又带动了火车背后的树。我看见火车头喷出一股白气，随即听到一声汽笛，接着又是一股白气，又是一声汽笛。天色还早着哩，可火车早已到了一片落叶松沼泽地的对面。路轨两旁都是流动的水，那清澈的泉水底下褐色的才是沼泽地，沼泽地中央的上空笼罩着一派雾气。给林火烧死了的树在雾其中看去都灰不溜秋的，细细的没有一点生气，不过雾却也不算浓。天是寒飕飕、白蒙蒙的，还早得很哩。火车顺着路轨如今笔直开来了，渐渐的愈来愈近、也愈来愈大了。我从路轨上退下来，回过头去看看：湖边有两家杂货店、几个船库，长长的码头伸出在湖中，紧靠车站的自流井旁是一方铺小石子的地。井水从一根涂褐色防水膜的管子里迎着阳光往外直喷，喷出的水四散飞溅落在个水池里。背后就是湖，湖面上铺了一阵微风。沿岸有些树林子。我们开来的游艇还系在码头上。 <br />　　火车停下了，列车员和扳闸员跳下车来，爸爸跟弗雷德·卡思伯特道了别。我们的游艇就寄在他的船库里，托他照看了。 <br />　　&quot;几时回来呀？&quot; <br />　　&quot;我也说不上，弗雷德，&quot;爸爸说。&quot;来春就拜托你给游艇上一次漆。&quot; <br />　　&quot;再见了，吉米，&quot;弗雷德说。&quot;可要多多保重啊。&quot; <br />　　&quot;再见了，弗雷德。&quot; <br />　　我们跟弗雷德握过手，就上了车。列车员上了头里的车厢，扳闸员收起我们当踏级用的小木箱，飞身攀登上已经开动的列车。弗雷德还留在站台上，我眼望着车站，看弗雷德在那里站了一阵就走了，看水管里喷出的水在阳光里飞溅，到后来眼前就都变成枕木和沼泽地了，车站已缩得极小，湖也像变换了方位，看起来不一样了，再后来这些都看不清了，车过了熊河，穿越一个隧道，眼前就只有向后飞快退去的枕木铁轨，以及路轨两旁乱长的野草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一看，好留下个记忆的了。如今从车厢头上向外望去，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眼生。树林子看去都是一副陌生面孔，好像这样的树林子自己就从没见过似的。经过湖泊的时候也一样，觉得那就是一个湖，一个陌生的湖，跟自己住过的湖滨就是不一样。 <br />　　&quot;你在这儿要给洒一身煤灰了，&quot;爸爸说。 <br />　　&quot;我们还是进去吧，&quot;我说。落在这么个处处陌生的地方，我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依我看，那一带的景色跟我们的住地其实应该是一般无二的，可就是给人的感觉不一样。树叶正在变色的阔叶树林，那样子大概也到处都差不多吧，但是坐在火车上看见一片山毛榉林子，心里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倒只会对家乡的树林感到怀念。不过当时我还不明白这个道理。我就只当这一带都不过是我们住地的照式延伸，以为这里应该跟家里一模一样，给人的感觉也应该是相同的，但是其实不然。我们跟这里就是没有一点相通之处。那山比树林子更讨厌。千山一个样恐怕可以算是密执安州的特点吧，但是我在火车上凭窗望去，看到树林、沼泽，有时还过河，觉得倒也十分有趣，后来又经过一座座山，山上都有农家，山后都有树林，按说都是一样的山，可那里的山就是让我感到异样，处处都让我有一点异样之感。当然一条铁路要经过许多座山，那么多山我看也不可能都毫无差异吧。可是那种异样却总让我看着觉得刺眼。好在那天是个早秋的晴朗天。开了车窗，空气清新，过了一会儿我就感到饿了。我们是天没亮就起来的，这时候已快八点半了。爸爸从车厢那头走来，回到座位上坐下。 <br />　　&quot;觉得怎么样啊，吉米？&quot; <br />　　&quot;肚子饿了。&quot; <br />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和一只苹果来给了我。 <br />　　&quot;来，跟我到吸烟车厢去吧，&quot;他说。我就随着他穿过车厢，去到前一节车厢里。我们在一个双人椅上坐下，爸爸靠窗坐在里边。吸烟车厢里很脏，座椅上包的黑皮都给烟灰火星末子烫坏了。 <br />　　&quot;看对面座位上，&quot;爸爸跟我说了一声，可眼睛却没望着那儿。对面有两个汉子并排坐着。里座一个眼望着窗外，右手腕上上了手铐，手铐的另一半却铐在旁边那人的左手腕上。他们的前排座位上也坐着两个汉子。我只看得见他们的后背，不过两个人的坐法也跟那两个一样。靠过道的两个一前一后在那里说话。 <br />　　&quot;唉，赶早车！&quot;其中面对着我们的一个说。坐在他前面①的那个说话连头也不回： <br />　　-- <br />　　①意思是早车只有坐席，不像夜车有卧铺。 <br />　　-- <br />　　&quot;那我们干吗不搭夜车呢？&quot; <br />　　&quot;你愿意跟这号人睡在一起？&quot; <br />　　&quot;睡就睡呗。有什么不可以的？&quot; <br />　　&quot;倒还是这样舒服些。&quot; <br />　　&quot;舒服个屁。&quot; <br />　　一直眼望着窗外的那个汉子这时对我们看看，还眨了眨眼。那是个小个子，戴一顶帽子。帽子里用绷带裹着脑袋。跟他同铐一副手铐的那个也戴一顶帽子，但是脖子很粗，穿一身蓝，看他戴帽子的那副样子，好像是因为出门才戴的。 <br />　　前排座位上的两个人高矮大小都差不多，只是靠过道的那个脖子粗些。 <br />　　&quot;老兄，给支烟抽抽怎么样？&quot;向我们眨眼的汉子隔着同铐一副手铐的那人冲爸爸说。旁边那个粗脖子扭过头来对我们爷儿俩瞧瞧。眨眼的汉子笑了笑。爸爸掏出一包香烟来。 <br />　　&quot;你打算给他烟抽？&quot;那押人犯的问。爸爸就把香烟从过道上连包递过去。 <br />　　&quot;我来交给他吧，&quot;那押人犯的说。他用那只没铐着的手连包接过香烟来捏了捏，又换到铐上的手里拿着，用没铐着的手抽出一支，递给旁边的汉子。靠窗的汉子朝我们笑笑，那押人犯的替他把烟点上了。 <br />　　&quot;你待我倒蛮不错哩，&quot;他对那押人犯的说。 <br />　　那押人犯的隔着过道把香烟连包递回来。 <br />　　&quot;你也抽一支嘛，&quot;爸爸说。 <br />　　&quot;不了，多谢。我嘴里嚼着哪。&quot; <br />　　&quot;要赶长路？&quot; <br />　　&quot;去芝加哥。&quot; <br />　　&quot;跟我们一样。&quot; <br />　　&quot;那可是个好地方，&quot;靠窗的小个子说。&quot;我去过。&quot; <br />　　&quot;我相信你去过，&quot;那押人犯的说。&quot;我相信你去过。&quot; <br />　　我们就过去坐在他们正对面的座位上。前排那个押人犯的回过头来看看。他看押的那个人眼望着地下。 <br />　　&quot;出什么事啦？&quot;爸爸问。 <br />　　&quot;这两位先生是通缉的杀人犯。&quot; <br />　　靠窗的汉子冲我眨眨眼睛。 <br />　　&quot;说话可要干净点，&quot;他说。&quot;我们这儿谁不是有头有脸的。&quot; <br />　　&quot;什么人叫杀啦？&quot;爸爸问。 <br />　　&quot;一个意大利人，&quot;那押人犯的说。 <br />　　&quot;你说什么人？&quot;小个子笑容满面地问。 <br />　　&quot;一个意大利人，&quot;那押人犯的还是向着爸爸说。 <br />　　&quot;是谁把他杀了？&quot;小个子瞅着警官问，两眼睁得大大的。 <br />　　&quot;你这人真会捣乱，&quot;那押人犯的说。 <br />　　&quot;哪儿的话呢，&quot;小个子说。&quot;我只是问你一声，警官，是谁把这意大利人杀了？&quot; <br />　　&quot;就是他杀了这意大利人，&quot;前排座位上的犯人望着这个刑警说。&quot;就是他张弓搭箭杀了这意大利人。&quot; <br />　　&quot;给我住嘴，&quot;刑警说。 <br />　　&quot;警官，&quot;小个子说。&quot;我可没杀这意大利人。我也不会去杀一个意大利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意大利人。&quot; <br />　　&quot;把这话记下来，算他一条罪状，&quot;前排座位上的犯人说。 <br />　　“他要抵赖，就是罪上加罪。还说他没杀这意大利人呢。&quot; <br />　　&quot;警官，&quot;小个子问，&quot;到底是谁杀了这意大利人？&quot; <br />　　&quot;是你呗，&quot;那刑警说。 <br />　　&quot;警官，&quot;小个子说。&quot;那是诬赖。我可没杀这意大利人。我也不想再多说了。我可没杀这意大利人。&quot; <br />　　&quot;他要抵赖，得给他罪上加罪，&quot;那另一个犯人说。&quot;警官，你怎么把这意大利人杀了呀？&quot; <br />　　&quot;你这事可犯了错误啦，警官，&quot;小个子犯人说。&quot;错误犯得可大啦。你说什么也不该杀了这意大利人。&quot; <br />　　&quot;杀哪个意大利人也不对呀，&quot;另一个犯人说。 <br />　　&quot;你们两个，都给我把鸟嘴闭上！&quot;那警官说。&quot;他们都是吸毒的，&quot;他告诉爸爸说。&quot;疯疯癫癫，就像乱爬的臭虫。&quot; <br />　　&quot;臭虫？&quot;小个子这一下连嗓门都响起来了。&quot;我身上可是没有臭虫的呀，警官。&quot; <br />　　&quot;他祖上世世代代都是英国的伯爵老爷呢，&quot;那另一个犯人说。&quot;不信问那位元老大人好了，&quot;说着把头朝爸爸一摆。 <br />　　&quot;还是问那位小哥儿去，&quot;那头一个犯人说。&quot;他正好也是乔治·华盛顿那样的年纪。决不会说假话的。&quot;① <br />　　-- <br />　　①传说华盛顿年幼时曾砍坏了父亲心爱的樱桃树，但是他没有说谎，向父亲坦白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br />　　-- <br />　　&quot;说呀，老弟，&quot;那大个子犯人冲我瞪出了眼睛。 <br />　　&quot;住嘴，&quot;押人犯的警官说。 <br />　　&quot;对，警官，&quot;小个子犯人说。&quot;叫他住嘴。他怎么可以把这个小娃儿扯进来呢。&quot; <br />　　&quot;想当年我也是个孩子，&quot;大个子犯人说。 <br />　　&quot;闭上你的瘟嘴，&quot;那押人犯的说。 <br />　　&quot;说得对，警官，&quot;小个子犯人先来了这么一句。 <br />　　&quot;闭上你的瘟嘴！&quot;讲这第二句时那小个子犯人却冲我直眨眼。 <br />　　&quot;我看我们还是回原来的车厢里去吧，&quot;爸爸对我说。&quot;回头见啊，&quot;他对两个刑警说。 <br />　　&quot;好。吃午饭见，&quot;前排那个刑警点点头说。小个子犯人对我们眨了眨眼。他看我们顺着过道走去。那另一个犯人则眼望着窗外。我们穿过吸烟车厢，回到原先那节车厢里的座位上。 <br />　　&quot;哎，吉米，这你见了有什么想法？&quot; <br />　　&quot;我弄不清楚。&quot; <br />　　&quot;跟我一样，&quot;爸爸说。 <br />　　午饭在卡迪拉克吃。我们已经在柜台跟前坐着了，才看见他们进来，他们去找了一张桌子坐。这顿饭吃得够劲儿。我们吃的是鸡肉馅饼，我还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客青浆果饼配冰淇淋。这家小饭馆顾客拥挤。从开着的门里望出去，看得见火车。我坐在便餐柜台前的圆凳上，看他们四个人一起吃饭。两个犯人用左手吃，两个刑警用右手吃。那两个刑警要用刀子切肉时，得靠左手来使叉子，这一来就把犯人的右手也拉过来了。铐在一起的手都双双搁在桌面上。我注意看那小个子犯人吃饭，他看来不像是故意的，可总是弄得那警官十分不自在。他常常会不知不觉似的突然一动，那只手也搁得别扭，叫那警官的左手老是给拉住了。那另外一对却吃得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反正不像这一对那么好看就是了。 <br />　　&quot;这吃饭的工夫，干吗不把家伙去了呢？&quot;那小个子对警官说。警官一声也不吭。他这时正要去拿咖啡，刚把咖啡端起来，小个子突然一动，他的咖啡起了。警官一眼也没朝那小个子看，却猛地一伸胳臂，钢铐把小个子的手腕也吊了起来，警官的手腕子到处，小个子的脸上早已着了一下。 <br />　　&quot;王八蛋！&quot;小个子骂了一声。嘴唇破了，他就咂了咂嘴唇。 <br />　　&quot;骂谁？&quot;警官问。 <br />　　&quot;不是骂你，&quot;小个子说。&quot;我都拴在你手上了，哪儿能骂你呢。才不会骂你呢。&quot; <br />　　警官把手腕子放到桌子底下，瞅着小个子的脸儿。 <br />　　&quot;你看怎么样？&quot; <br />　　&quot;也没怎么样，&quot;小个子说。警官对着他的脸儿瞅了一阵，用他带铐的手又去拿咖啡了。警官把手伸到，小个子的右手也就给从桌子的那头直拉到桌子的这头。警官端起咖啡杯，刚举到嘴边要喝，杯子却突然脱出了手，咖啡起得到处都是。警官对小个子一眼也没瞧，抬起手铐冲着小个子的脸上就是两家伙。小个子一脸是血，他咂咂嘴唇，眼睛直望着桌子。 <br />　　&quot;你这该挨够了吧？&quot; <br />　　&quot;对，&quot;小个子说。&quot;是挨了很不少。&quot; <br />　　&quot;这一下心里该舒坦点儿了吧？&quot; <br />　　&quot;舒坦极了，&quot;小个子说。&quot;你心里呢？&quot; <br />　　&quot;把脸擦擦干净，&quot;警官说。&quot;你的嘴巴在淌血。&quot; <br />　　我们看见他们两个两个上了火车，我们自己也上了车，到座位上坐好。那另一个刑警--不是大家叫警官的那个，是跟大个子犯人铐在一起的那个--对刚才餐桌上的那一幕压根儿没有理会。看是都看着，却似乎并不在意。大个子犯人一声也没吭，却什么都看在眼里。 <br />　　我们的丝绒车座上有些煤灰末子，爸爸就用报纸把座椅掸了掸。车开动了，我从开着的窗子里向外望去，想把卡迪拉克的面貌看个清楚，但是根本看不到多少东西，只看到了那湖，还有一些工厂，以及铁轨近旁一条平行的漂亮平坦的路。沿湖边一带都是一堆堆的锯屑，可多了。 <br />　　&quot;别把头探出去，吉米，&quot;爸爸说。我就坐了下来。反正也没有什么可看的。 <br />　　&quot;阿尔·莫加斯特就是这个镇上的人，&quot;爸爸说。 <br />　　&quot;哦，&quot;我说。 <br />　　&quot;刚才餐桌上发生的事你看见啦？&quot;爸爸问。 <br />　　&quot;看见了。&quot; <br />　　&quot;看得一点都不漏？&quot; <br />　　&quot;这倒不敢说。&quot; <br />　　&quot;你看那小个子这样捣乱是为了什么呢？&quot; <br />　　&quot;我看他是故意要弄得别别扭扭的，好达到去掉手铐的目的。&quot; <br />　　&quot;另外你还看见了什么吗？&quot; <br />　　&quot;我看见他脸上先后挨了三下。&quot; <br />　　&quot;他挨揍的当儿你的眼睛看着哪儿呢？&quot; <br />　　&quot;看着他脸上。我就看那警官揍他。&quot; <br />　　&quot;跟你说了吧，&quot;爸爸说，&quot;就在那警官用铐着他右手的手铐往他脸上揍去的时候，他却用左手从桌上抓起一把钢口的餐刀塞在口袋里。&quot; <br />　　&quot;我倒没有看见。&quot; <br />　　&quot;那可不行啊，&quot;爸爸说。&quot;人都是有两只手的，吉米。至少出娘胎都是有两只手的吧。你真要把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的话，对两只手就都应该看着。&quot; <br />　　&quot;那另外两个人都干了些什么呢？&quot;我问。这一来爸爸倒笑了。 <br />　　&quot;对他们我倒没有注意，&quot;他说。 <br />　　午饭以后我们一直坐在那节车厢里，我就靠在窗前看外边的野景。现在看野景也没有多大味道了，因为眼下有件事就够好看的，再说野景我也看得多了。不过我也不想贸然提出到吸烟车厢去，这事总得由爸爸先提吧。他是在那里看书，我想大概是我那副坐不定的样子，叫他书也看不安生了。 <br />　　&quot;你从来也不看书，吉米？&quot;他问我。 <br />　　&quot;不看，&quot;我说。&quot;没工夫看。&quot; <br />　　&quot;你这会儿在干些什么呢？&quot; <br />　　&quot;等着呀。&quot; <br />　　&quot;你想不想到前边去？&quot; <br />　　&quot;想。&quot; <br />　　&quot;你看我们该告诉那个警官吗？&quot; <br />　　&quot;别，&quot;我说。 <br />　　&quot;这可是个道德问题，&quot;他说完就合上了书。 <br />　　&quot;你想告诉他吗？&quot;我问。 <br />　　&quot;不想，&quot;爸爸说。&quot;再说，还没有被法庭判定有罪的人，对他按理就应当作无罪的人看待。说不定他倒没有杀那个意大利人呢。&quot; <br />　　&quot;他们是吸毒鬼不是？&quot; <br />　　&quot;我也不知道他们吸不吸毒，&quot;爸爸说。&quot;吸毒的人也多的是。不过，不管是吸上了可卡因还是吗啡还是海洛因，说起话来也不会像他们那样呀。&quot; <br />　　&quot;那么是吸上了什么呢？&quot; <br />　　&quot;我也说不上来，&quot;爸爸说。&quot;到底是什么呢，弄得人说起话来变成了那个样子？&quot; <br />　　&quot;我们还是上前边去吧，&quot;我说。爸爸取下了手提箱，打开来把书放好，还从口袋里掏出些什么东西一并放了进去。他锁好箱子，我们就一起去吸烟车厢。顺着吸烟车厢的过道走去，我看见了那两个刑警和两个犯人都安安静静坐着。我们就在他们的对面坐下。 <br />　　小个子帽子拉得很低，把头上的绷带都遮没了，两片嘴唇都肿了。他没打瞌睡，在看窗外。那警官却昏昏欲睡，眼睛一会儿闭一会儿开，张开了一会儿又闭上了。他的脸色看去十分困倦，只想睡觉。前面一排的那两个都在打瞌睡了。犯人歪向窗口那头，刑警歪向过道这头。这样歪着双方都不好受，后来人愈来愈困，彼此索性歪到一块儿来了。 <br />　　那小个子对警官看看，随后又向我们这边看看。他似乎认不得我们了，眼光就又一直朝车厢的那头望去。他似乎把吸烟车厢里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乘客不是很多。这时候他又瞅了瞅警官。爸爸早已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本书来，在那里看书了。 <br />　　&quot;警官，&quot;小个子唤道。警官撑开了眼皮，对犯人看看。 <br />　　&quot;我得上厕所，&quot;小个子说。 <br />　　&quot;这会儿不行，&quot;警官闭上了眼。 <br />　　&quot;我说，警官，&quot;小个子说道。&quot;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憋不住要上厕所的时候？&quot; <br />　　&quot;这会儿不行，&quot;警官说。他此刻正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舍不得放弃。他的呼噜已经在慢慢地来了，要是睁开眼来的话，这呼噜就打不下去了。小个子向我们这边看看，可似乎还是认不得我们。 <br />　　&quot;警官，&quot;他又唤了。警官没有答理。小个子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quot;我说警官，我得上厕所。&quot; <br />　　&quot;好吧，&quot;警官说着，就站了起来，小个子也站了起来，两人一起从过道里走过去。我对爸爸看看。爸爸说：&quot;你要去就去吧。&quot;我也就跟在他们后面从过道里走过去。 <br />　　他们却在厕所门口站着。 <br />　　&quot;我得一个人进去，&quot;犯人说。 <br />　　&quot;那可不行。&quot; <br />　　&quot;得了吧。让我一个人进去。&quot; <br />　　&quot;不行。&quot; <br />　　&quot;为什么？你锁着门好啦。&quot; <br />　　&quot;去掉家伙就是不行。&quot; <br />　　&quot;得了吧，警官。让我一个人进去。&quot; <br />　　&quot;我得看着点儿，&quot;警官说。他们走了进去，警官随即把门关上了。我坐在厕所门对面的座位上。我望了望过道那头的爸爸。我听得见厕所里面在说话，却听不出他们在说些什么。有人转了一下门内的把手想要开门，紧接着我就听见有个东西倒在门上，在门上撞了两下。那东西随即就倒在地上了。然后又发出了一个声响，就像杀兔子时提起了兔子的后腿，把兔子头使劲往个树桩上撞。我忙不迭地对爸爸使眼色，打手势。那种声响连响了三下，紧接着我就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门下流了出来。一看是血呢，很慢很慢的，往外直流。我穿过过道快快跑到爸爸身边。&quot;门的底下流出血来啦。&quot; <br />　　&quot;在这儿坐好，&quot;爸爸说完就站起身来，到过道那边碰碰刑警的肩膀。那刑警抬眼一看。 <br />　　&quot;你的伙伴上厕所里去了，&quot;爸爸说。 <br />　　&quot;好嘛，&quot;那刑警说。&quot;这有什么？&quot; <br />　　&quot;我的孩子刚去那儿，看见门底下流出血来了。&quot; <br />　　刑警一听跳了起来，那另一个犯人给猛地一牵，倒在座位上。那犯人对爸爸看看。 <br />　　&quot;跟我来，&quot;那刑警对犯人说。犯人却还坐在那儿。&quot;跟我来，&quot;那刑警又说了一声，犯人还是不动。&quot;不来我就揍得你屁股开花。” <br />　　&quot;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人？&quot;犯人问。 <br />　　&quot;跟我来，你这个狗杂种，&quot;刑警说。 <br />　　&quot;哎，别骂人嘛，&quot;犯人说。 <br />　　两个人就顺着过道走去，刑警右手拿着把手枪走在前头，跟他铐在一起的犯人磨磨蹭蹭跟在后边。乘客们纷纷站起来看。爸爸说：&quot;大家都留在座位上不要动。&quot;他牢牢抓住了我的胳膊。 <br />　　那刑警见到了门底下的血。他回过头来盯住了犯人。犯人见他盯着自己，站住不动了。他说了声：&quot;别！&quot;那刑警右手拿着枪，左手使劲向下一甩，犯人往前一个踉跄，跪倒了下来。他又说了声：&quot;别！&quot;那刑警眼睛盯住了门和犯人，手里把枪倒了个个儿，抓住枪口，突然对着犯人的半边脑袋猛砸下去。犯人脚一软倒下了，脑袋和两手都着了地。他倒地以后还在那里摇头，连声说道：&quot;别别！别别！&quot; <br />　　那刑警接二连三砸下去，把他砸到出不了声。犯人脸儿朝下趴在地上，脑袋耷拉在胸前。刑警眼睛盯着门，把手枪往地上一放，弯下腰去打开了犯人手上的手铐。接着又捡ae餦f0手枪，站起身来，右手握枪，左手去拉绳通知停车。然后才伸手去转门把手。 <br />　　火车开始减速了。 <br />　　&quot;谁在门外，不许进来，&quot;我们听见门内有个人说。 <br />　　&quot;快开门，&quot;那刑警说着，后退一步。 <br />　　&quot;阿尔，&quot;那声音说，&quot;阿尔，你没事吧？&quot; <br />　　那刑警闪在门的一边。火车渐渐慢了下来。 <br />　　&quot;阿尔，&quot;那声音又说了。&quot;你要是没事的话就答应我一声。&quot; <br />　　没人应声。火车停了。扳闸员开门进来，问：&quot;怎么回事？&quot;他看了看地上的人和血，又看了看那个拿枪的刑警。列车员也从车厢的那头过来了。 <br />　　&quot;里边有个家伙杀了人，&quot;那刑警说。 <br />　　&quot;还有呢！早就翻窗逃走啦，&quot;扳闸员说。 <br />　　&quot;看住那个人，&quot;那刑警说着，就推开了去车厢头上的门。我赶到过道的那边往窗外望去。沿路轨有一道栅栏。栅栏外是树林。我望了望路轨的两头。只见刑警匆匆跑了过去，一会儿又跑了回来。一个人影子也没见到。刑警回到了车上，厕所的门也开了。门是好不容易才打开的，因为警官倒在地下，身子压在门上了。窗子开了约莫一半。那警官嘴里还有气息。大家就把他抱起来抬到车厢里，大家也抱起了那个犯人，把他安置在一个座位上。那刑警把手铐在一只大提箱的提手上一套。看来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去照看这个警官呢还是该去追捕那小个子，还是怎么样。大家都下了火车，望望路轨远处，望望树林边上。那扳闸员看见小个子是穿过路轨跑进树林去的。刑警到树林里去了两次，又都退了出来。那个犯人把警官的手枪抢走了，所以看来谁也不愿意闯进树林深处去抓他。最后火车又开了，他们准备到前站去报告州警，把小个子的相貌特征发往各地通缉。爸爸帮助他们照料警官。他给警官清洗了伤处，伤在锁骨和头颈之间，他叫我到厕所里去取来卫生纸和毛巾，折起来堵在伤口上，又从警官的衬衫上撕下一只袖管，把伤口裹紧。他们尽量设法把他安顿好，爸爸还替他擦净了脸。他的脑袋在厕所的地上撞得够呛，所以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不过爸爸说他的伤倒不重。车一到站他们就把他送下了车，还有一个刑警也把另一个犯人带走了。这犯人脸色煞白，脑袋一侧隆起了一个紫血块。他给押走的时候，一副样子显得傻乎乎的，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只巴不得快些办好似的。爸爸帮着他们安排完警官的事，又回到火车上。车站上正好有一辆运货汽车，警官给抬上了汽车，送到医院里去了。那另一个刑警在打电报。我们还站在车厢的进口处，火车就开动了，我看见那犯人还站在那里，后脑靠在车站墙上。在哭呢。 <br />　　我只觉得样样无趣，满肚子不痛快，于是我们进了吸烟车厢。扳闸员拿了一只水桶和一团废纱头正在那里擦洗，去掉地上的血迹。 <br />　　&quot;他的情况怎么样啊，大夫？&quot;他对爸爸说。 <br />　　&quot;我可不是大夫，&quot;爸爸说。&quot;不过我看他的伤碍不了事。&quot; <br />　　&quot;这么两个大个子警察！&quot;扳闸员说。&quot;居然会对付不了那么一个小矮子。&quot; <br />　　&quot;你看见他翻窗出去的？&quot; <br />　　&quot;可不，&quot;扳闸员说。&quot;应该说，是他跳下去刚落在路轨上，就被我看到了。&quot; <br />　　&quot;你当时认出他了吗？&quot; <br />　　&quot;没有。乍一见我没认出他。依你看他是怎么用刀扎他的，大夫？&quot; <br />　　&quot;一定是从背后扑上去的吧，&quot;爸爸说。 <br />　　&quot;不知道他这刀子是哪儿来的？&quot; <br />　　&quot;这就不知道了，&quot;爸爸说。 <br />　　&quot;还有一个可怜的蠢蛋也真是，&quot;扳闸员说。&quot;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逃跑。&quot; <br />　　&quot;是啊。&quot; <br />　　&quot;可那警察还是结结实实给了他一顿。你看见了吗，大夫？&quot; <br />　　&quot;看见了。&quot; <br />　　&quot;那个可怜的蠢蛋，&quot;扳闸员说。他洗过的地方留下了些水印，血迹都没了。我们又回到自己那节车厢的座位上。爸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br />　　&quot;我说，吉米，&quot;过了一阵他才说。 <br />　　&quot;嗯。&quot; <br />　　&quot;对这件事你现在总的怎么看？&quot; <br />　　&quot;说不出个看法。&quot; <br />　　&quot;我也是，&quot;爸爸说。&quot;心里很不痛快是不是？&quot; <br />　　&quot;对。&quot; <br />　　&quot;我也是。害怕吗？&quot; <br />　　&quot;看到血的时候很害怕，&quot;我说。&quot;见他打犯人也很害怕。&quot; <br />　　&quot;那是正常现象。&quot; <br />　　&quot;你害怕吗？&quot; <br />　　&quot;不怕，&quot;爸爸说。&quot;你看到血是什么样子的？&quot;我想了一下。 <br />　　&quot;又浓又滑。&quot; <br />　　&quot;血浓于水啊，&quot;爸爸说。&quot;一个人走上了生活的道路，首先体验到的就是这一句老话的意思。&quot; <br />　　&quot;那不是这个意思吧，&quot;我说。&quot;那是说的亲属关系。&quot; <br />　　&quot;不，&quot;爸爸说。&quot;就是这个意思，不过等你体验到的时候，你总少不了还要吃一惊的。我忘不了我第一次体验时的感受。&quot; <br />　　&quot;那是什么时候的事？&quot; <br />　　&quot;我只觉得鞋子里面尽是血。暖烘烘、腻稠稠的。就像打野鸭的时候长筒靴里灌了水，只是暖烘烘的，比较稠，也比较滑。&quot; <br />　　&quot;那是什么时候的事？&quot; <br />　　&quot;啊，是好久以前的事啦，&quot;爸爸说。 <br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49]]></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6:00:3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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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岔路口感伤记/（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岔路口感伤记①<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我们是在中午前到达岔路口的，还开枪误杀了一个法国老百姓。这人当时正快步穿过我们右方的田野，他已经过了农家房子，才看见第一辆吉汽车开来。克劳德命令他站住，他却只管在田野里跑去，雷德就一枪把他打死了。这是雷德当天打死的第一个人，所以他心里好不喜欢。 <br />　　我们都以为那是个德国人，身上老百姓的衣服是偷来的，不料一看他竟是个法国人。至少他的身分证是法国的，那上面说他是苏瓦松人。② <br />　　&quot;sansdoutecéctaituncollabo（他肯定是个通敌分子），&quot;③克劳德说。 <br />　　-- <br />　　①《岔路口感伤记》是一篇完整的短篇小说，写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至1961年之间。--原编者注 <br />　　②苏瓦松是巴黎东北约八十公里处的一个城市。 <br />　　③原文为法语，下同。 <br />　　-- <br />　　&quot;他不是想逃跑吗？&quot;雷德还反问道。&quot;克劳德叫他站住，那个法国话说得可标准了。&quot; <br />　　&quot;&#39;猎获簿&#39;上就把他作通敌分子登记吧，&quot;我说。&quot;他的身分证照旧去放在他身上。&quot; <br />　　&quot;他真要是苏瓦松人，跑到这儿干什么来了？&quot;雷德又反问道。&quot;苏瓦松离这儿可远着哪。&quot; <br />　　&quot;他在我们的部队开到之前逃走，就说明他是个通敌分子，&quot;克劳德还解释说。 <br />　　&quot;他这张脸也真难看，&quot;雷德瞅着地上的人说。 <br />　　&quot;也被你弄坏了点，&quot;我说。&quot;听好了，克劳德：把身分证照旧放好，身上的钱一个子儿不许动。&quot; <br />　　&quot;不拿别人会拿的。&quot; <br />　　&quot;你就不要去拿嘛，&quot;我说。&quot;德国鬼子送上门来的钱是决不会少的。&quot; <br />　　然后我就指示他们：两辆车在哪儿停放，&quot;买卖&quot;在哪儿开张。我还派奥内西姆穿过田野，过了这两条路，到那上了窗板的小餐馆里去打听打听清楚，有多少人马已经从这条出逃的必经之路逃了过去。 <br />　　逃过去的人马倒还真不少，都是往右边的那条路上去的。我知道短不了还有很多人马要逃过去，就用脚步测量了一下从这条路到我们那两个埋伏点的距离。我们使用的都是德国人的武器，这样即使岔路上有什么巨大的声响传到德国人耳里，也就不致会惊动他们了。我们把埋伏圈特意设在过岔路口有相当距离的地方，免得到时候弄得岔路口满地狼藉，一派杀人场的景象。我们要德国人快快投这岔路上来，而且要源源不断地来。 <br />　　&quot;这个guetapens（伏击）真太妙了，&quot;克劳德说。雷德问这个法国字怎么讲，我告诉他那也不过是一般的埋伏的意思。雷德说这个字他倒得好好记住。他现在十句话里倒有五句要说些自以为是的法语，要是给他个命令的话，他也十回里有五回会用他的所谓法国话来应上一声。他说得滑稽，我挺爱听的。 <br />　　那是夏末一个绝美的好天，那年夏天后来就不大再有这样的好天气了。我们埋伏好以后便就地躺着，两辆车子在肥料堆后面掩护我们。这个肥料堆体积大，气味重，而且非常坚实，我们躺在沟后的草地里，草还像常年夏天那样有股草香，两棵树给两个埋伏点各撒下一片遮荫。我这两个埋伏点也许设得太靠前了点，不过只要你火力够，上门的货色来得快，你是决不会嫌靠得太前的。一百码就满不错了。五十码更理想。我们连五十码都还不到呢。当然，在这种事情上我们总是觉近不觉远的。 <br />　　有人也许会说埋伏得这么靠前不妥当。可是我们到时候还得赶出去再赶回来，得尽可能把路上的伏击痕迹清除掉。车辆之类是没什么办法可收拾的了，不过按照常情来推想，估计后来的车辆会当那是被飞机打坏的。只是那天并没有飞机。不过来人也不会知道今天还没有飞机来过这里。何况匆匆忙忙往逃生路上逃跑的人，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 <br />　　&quot;moncapitaine（我的队长），&quot;雷德对我说。&quot;要是我们的先头部队来了，听见这里响的都是德国人的枪炮，可不要把我们打得命都没了？&quot; <br />　　&quot;我们两辆车上的人会对先头部队的来路注意观察的。自有他们来打信号避免误会。不要急嘛。&quot; <br />　　&quot;我一点也不急，&quot;雷德说。&quot;我已经打死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通敌分子。我们今天也总共只有这么一点战果，这个伏击可一定要多多杀上几个德国鬼子。pasvrai（不是吗），奥尼？&quot;① <br />　　-- <br />　　①奥内西姆的爱称。 <br />　　-- <br />　　奥内西姆说：&quot;merde（放弃）。&quot;就在这时我们听见飞快开来了一辆汽车。我看见车是从两边种山毛榉的那条路上来的。那是一辆绿灰色伪装了的大众车，压得沉甸甸的，车上尽是戴钢盔的，看样子真像去赶火车一般。路旁有两块石头可以作瞄准点用，那是我从农家的一堵石墙上拆下来安在那儿的，一等大众车过了岔路口，顺着我们面前这条又起又直的上山的逃生路向我们这里驶来时，我马上命令雷德：&quot;车到第一块石头，把开车的干掉。&quot;又命令奥内西姆：&quot;机枪摆射，高度：一人的身高。&quot; <br />　　雷德的枪一响，那大众车的驾驶员对车子就失去了控制。由于他戴着钢盔，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如何。只见他的手松开了。可不是紧紧蜷缩成一团，也不是死死抓住方向盘。机枪在驾驶员的手松开之前也早已开了火，于是车子就冲到了沟里，把车上的人都抛了出来，看去就像慢镜头一样。有的摔在路上，二分队的弟兄爱惜弹药，给他们来了一个短点射。有一个人打了个滚，还有一个人在爬，我正看着，克劳德把两个都打死了。 <br />　　&quot;我那一枪好像打中了驾驶员的脑袋，&quot;雷德说。 <br />　　&quot;别太自鸣得意了。&quot; <br />　　&quot;这样的距离打枪，枪口总免不了有些上抬，&quot;雷德说。 <br />　　“我是瞄准了他最低的部位打的。&quot; <br />　　&quot;伯特兰，&quot;我对二分队那边喊道。&quot;请你带领手下到路上去把他们搬开。把eeldbuch①全部拿来给我，钱你给保存一下回头再分。得快些把他们搬开。你也去帮个忙，雷德。把他们都往沟里扔。&quot; <br />　　-- <br />　　①德语，原意是&quot;野外作业记录本&quot;，这里疑是指德国兵的身分证件之类，同下文提到的&quot;饷簿&quot;很可能是一回事。 <br />　　-- <br />　　他们打扫战场的时候，我就向着小餐馆那边西来的公路眺望。我除非得亲自动手一起参加，否则是决不看打扫战场的。看打扫战场可不好受。我不好受，人家自然也不见得好受。不过我是带队的。 <br />　　&quot;你报销了几个，奥尼？&quot; <br />　　&quot;八个该一个没漏吧。我只能说我都打中了。&quot; <br />　　&quot;这么近的距离......&quot; <br />　　&quot;是打中了也显不出多少能耐。可我用的毕竟是他们的机枪啊。&quot; <br />　　&quot;我们得快些再作好战斗准备。&quot; <br />　　&quot;我看这辆车子坏得倒还不算厉害。&quot; <br />　　&quot;等回头再去查看吧。&quot; <br />　　&quot;听哪，&quot;雷德说。我听了听，随即就把哨子吹了两下，于是大家都赶紧退了回来，雷德还拖着末了一个德国人的一条腿，颠得死人脑袋乱颤。这样我们便又埋伏了起来。可是什么也没来，这一下我心里倒急了。 <br />　　我们设置埋伏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要在敌人的逃亡路线上横跨两侧进行狙击。严格说来，&quot;横跨两侧&quot;这一点我们没有做到，因为我们的人力不足，不能在道路两旁同时设伏，此外我们的技术条件也不够，碰上装甲车辆就办法不多了。不过我们两个埋伏点都各备有两枚德制的panzerfaust。那比①正规部队里用的美式火箭筒威力要大得多，使用也轻便，弹头大，发射管又可以扔掉；但是近来我们在德国人撤退时缴获的这种火箭筒有不少是给暗里安上了饵雷的，还有不少给故意破坏了。所以我们只用那些新鲜得不能再新鲜的&quot;时鲜货&quot;，而且总还要从中随意抽些货样，叫个德国俘虏打打看。 <br />　　-- <br />　　①德语：钢甲拳。即德制反坦克火箭筒。 <br />　　-- <br />　　被非正规部队抓获的德国俘虏往往非常愿意提供合作，态度决不会比饭店领班或三四流外交官差。总的说来，在我们眼里德国人就好比是走上了邪路的童子军。这也就是赞他们是优秀军人的又一种说法。我们可不是优秀军人。我们是专干一门肮脏职业的。用法国话说，就是&quot;unmétiersale（一门肮脏透顶的职业）&quot;。 <br />　　经过反复审问，我们知道了从这条逃亡路上逃走的德国人都是往亚琛去的，我知道我们现在打死他们一个，以后在亚琛或起格菲防线后面就可以少一个敌人抵抗。这道理是简单明了的。我就欢喜问题这样简单明了。 <br />　　我们看见这一回来的德国人是骑自行车的。总共四个，也是急急忙忙的，但是都已经累透了。他们不是自行车部队的。他们就是一般的德国兵，骑的是偷来的自行车。领头的那个看到路上有新鲜血迹，又一扭头瞧见了那辆汽车，便用足全身力气把右脚的长筒靴往右脚镫上狠命踩下去，这时我们却向他开了火，也向另外三个开了火。人挨了枪子儿从自行车上摔下来，那个情景看起来总是挺惨的，尽管还比不上驮着人的一骑马中了枪那么惨，更别说一头奶牛误入枪林弹雨给打穿肚子了。可是在近距离内看一个人中了枪弹摔下自行车，那自有一种亲如切身的感觉，叫人受不了。眼前可是四个人、四辆自行车。那个切身之感才叫强烈呢，何况，自行车翻倒在路上声音尖细而刺心，人摔下来又响得那么闷，装备碰得劈啪一片，这一声声都传到了你的耳里。 <br />　　&quot;快把他们搬到路外边去，&quot;我说。&quot;把四辆vélos（自行车）都藏起来。&quot; <br />　　正当我扭过头去监视路上时，那小餐馆有一扇门打开了，出来了两个戴便帽、穿工作服的老百姓，各拿了两只瓶子。他们慢悠悠穿过了岔路口，一转弯向埋伏点后面的田野里走来。他们上身都穿运动衫加旧上装，下面是灯芯绒裤子，脚登农村靴。 <br />　　&quot;对他们注意监视，雷德，&quot;我说。他们还是一个劲儿往前走，后来竟把瓶子高举过头，两只手各拿一瓶，走到我们跟前来了。 <br />　　&quot;快卧倒，&quot;我喊了一声。他们就赶快趴下，把瓶子在腋下一挟，顺着草地爬过来。 <br />　　&quot;noussommesdescopains（我们是朋友），&quot;其中一个喊道。这人一副深沉的嗓音，一开口酒气直冲。 <br />　　&quot;过来，你们这两个酒糊涂的copains（朋友），让我们来认一下，&quot;克劳德应道。 <br />　　&quot;我们是在过来呀。&quot; <br />　　&quot;外面下这么大的铁弹雨，你们到这儿干什么来啦？&quot;奥内西姆喊道。 <br />　　&quot;我们送一点小礼物来了。&quot; <br />　　&quot;刚才我到过你们那里，你们的小礼物当时为什么不送？&quot;克劳德问道。 <br />　　&quot;哎呀，情况变化了嘛，camarade（同志）。&quot; <br />　　&quot;变得有利啦？&quot; <br />　　&quot;rudement（大大的有利），&quot;那头一个酒鬼camarade说。 <br />　　另一个趴在地上，把一只瓶子向我们递过来，带着很不痛快的口气问：&quot;onditpasbonjourauxnouyeauxcamardes（对新同志也不问一声好）？&quot; <br />　　&quot;boniour（你好），&quot;我说。&quot;tuveuxbattre（你们想来打仗）？” <br />　　&quot;假如有必要的话。不过我们来是想问一下：这些vélos可不可以给我们？&quot; <br />　　&quot;得等战斗结束，&quot;我说。&quot;你们服过兵役吗？&quot; <br />　　&quot;这个自然。&quot; <br />　　&quot;那好。你们每人带一支德国步枪、两夹子弹，顺着这条路到我们右边两百码的地方，见有过路的德国人就来一个毙一个。&quot; <br />　　&quot;我们不能跟你们在一块儿吗？&quot; <br />　　&quot;我们是专业人员，&quot;克劳德说。&quot;队长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办。&quot; <br />　　&quot;上那边去选一个有利的地形，枪可不能朝这边打。&quot; <br />　　&quot;把这个臂章佩上了，&quot;克劳德说。他一个口袋里满是臂章。&quot;你们是franetireurs（游击队员）了。&quot;他没有说出完整的名称。 <br />　　&quot;过后能把vélos给我们？&quot; <br />　　&quot;你们打不上的话，给一人一辆。打上了，给一人两辆。&quot; <br />　　&quot;得的钱怎么办？&quot;克劳德说。&quot;他们用的可是咱们的枪。&quot; <br />　　&quot;钱就归他们拿吧。&quot; <br />　　&quot;不该归他们。&quot; <br />　　&quot;缴获的钱都要送上来，回头会分给你们一份的。allezvite（快去）！débinetoid（走呀）！&quot; <br />　　&quot;ceuxsontdeupoivrotspourris（这两个是烂酒鬼），&quot;克劳德说。 <br />　　&quot;拿破仑时代都还有酒鬼呢。&quot; <br />　　&quot;很可能。&quot; <br />　　&quot;肯定的，&quot;我说。&quot;这一点我完全可以向你担保。&quot; <br />　　我们躺在草地里，草的气息还十足是夏天的气息，沟里的尸体渐渐引来了苍蝇，有普通苍蝇也有青头大苍蝇，黑色路面的公路上鲜血四周还有些蝴蝶。不但鲜血四周有黄的白的蝴蝶，连尸体拖过的地方留下的一条条血迹旁边都有。 <br />　　&quot;我倒不知道蝴蝶原来是吃血的，&quot;雷德说。 <br />　　&quot;我本来也不知道。&quot; <br />　　&quot;也难怪，我们打猎的季节那是冷天，已经没有蝴蝶了。&quot; <br />　　&quot;我们在怀俄明打猎的时候，&#39;小木桩&#39;地鼠①和土拨鼠早都躲在洞里了。可那还只是九月十五呢。&quot; <br />　　-- <br />　　①北美大草原地区有一种地鼠，因起挺起身子静止不动时看去像个小木桩，故有&quot;小木桩&quot;地鼠之称。 <br />　　-- <br />　　&quot;我倒要仔细看看蝴蝶是不是真的吃血，&quot;雷德说。 <br />　　&quot;要不要拿我的望远镜去看？&quot; <br />　　他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说：&quot;真他妈的难说。不过老钉在那儿是肯定的。&quot;然后他又转过头去对奥内西姆说：&quot;奥尼呀，pauvre－（可怜的）德国鬼子真差劲。pasde（没有）手枪，pasdebinoculaire（没有望远镜）。妈的什么都rien（没有）。&quot; <br />　　&quot;assezdesous（可就是有钱），&quot;奥内西姆说。&quot;我们这一回钱的收获倒是不小。&quot; <br />　　&quot;有钱也没个鬼地方可花。&quot; <br />　　&quot;以后再花吧。&quot; <br />　　&quot;jeveux（我倒想），maintenant（现在）就花，&quot;雷德说。 <br />　　克劳德用他童子军万能刀上的拔塞钻把两瓶酒开了一瓶。他闻了闻，递给我。 <br />　　&quot;&#39;cestducestdugnolfe（是烧酒）。&quot; <br />　　那边的二分队也在享受他们的那一份。他们原是我们最亲近的伙伴，可是一分开以后，就觉得他们像是外人了，那两辆车更像是后方梯队了。我心想：人真是一分开就疏远。这一点倒应该注意。倒还有这么件事需要注意。 <br />　　我举起瓶来喝了一口。那是高纯度的烈酒，凶极了，一上口就是一团火。我把瓶子还给了克劳德，克劳德又给了雷德。雷德一口喝下去，眼泪都流了出来。 <br />　　&quot;这里的酒是用什么东西酿的，奥尼？&quot; <br />　　&quot;大概是土豆吧，还得上铁匠铺去弄点马蹄上修下的边皮加在里面。&quot; <br />　　我翻译给雷德听了。&quot;我什么酒都喝过，就是土豆酒倒还没尝过味道，&quot;他说。 <br />　　&quot;这酒是装在生锈的钉桶里催陈的，里面还要放几枚旧钉子提提酒味。&quot; <br />　　&quot;我得再喝一口，消消嘴里那股味道，&quot;雷德说。&quot;moncapitaine，咱们要死一块儿死好吗？&quot; <br />　　&quot;bonjourtoutlemonde，（向全世界的人问好），&quot;我说。 <br />　　这是我们常说的一个老笑话，说是有个阿尔及利亚人即将在桑丹监狱①外的街道上被送上断头台，问他可有什么遗言要说，他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br />　　&quot;为蝴蝶干杯，&quot;奥内西姆喝了一口。 <br />　　&quot;为钉桶干杯，&quot;克劳德也把起子一举。 <br />　　&quot;听哪，&quot;雷德说着把酒起递给了我。我们都听见了一辆履带车的声音。 <br />　　&quot;好家伙，中头彩了！&quot;雷德说。&quot;alongongfangdolapatreelefuckingjackpotoulemore，&quot;②他轻轻地唱了起来，钉桶酒这时已经对他不起作用了。我又喝了一大口酒，大家趴在那儿，把一应布置检查了一遍，眼睛就都朝着左边的路上望去。不久就看见了。那是一辆德国人的半履带式兵车，车上的人挤得都只有勉强站着的份儿。 <br />　　-- <br />　　①巴黎的一座监狱。 <br />　　②这里哼的是《马赛曲》，但是随口夹进了几个英文字，法语的音也念得不准。意思变成了：&quot;前进祖国的孩子们，但愿头彩多多的来......&quot; <br />　　-- <br />　　在敌人的逃亡路线上设置埋伏，总少不了要在路的对面一侧埋上四颗饼状地雷，有宽余的话还可以再多埋一颗，都打开了保险，一颗颗就像比特大号汤盘还大的圆形大跳棋，①又像死呆呆伏着不动的蛤蟆。四五颗地雷排成一个半圆形，拔些野草盖在上面，用一根在船用杂货行里都能买到的黑油粗绳串起来。绳子的一头系牢在里程标上，这种一公里一个的标石叫做borne，也可以系在十分之一公里的小标石上，反正只要找个牢不可拔的东西系住就行。绳子松松地横过路面，一头挽上个圈，由前队伏兵或后队伏兵掌握都可以。 <br />　　-- <br />　　①古时下西洋跳棋有在地上划了棋盘下的，棋子奇大。有些地方如苏格兰至本世纪犹有此风。 <br />　　-- <br />　　开来的这辆压得沉甸甸的兵车，是驾驶员面前有了望口的那一种，重机枪此刻都高高地昂起了头，警戒着空中。我们个个都紧盯着兵车，看它步步逼近，车上挤得也真够瞧的。满满一车尽是党卫军，现在连领章都看见了，面孔也都看清楚了，看得愈来愈清楚了。 <br />　　&quot;拉绳，&quot;我向二分队大喊一声。不料绳子一收紧，原来排成半圆形的地雷就给拉移了位，乱了阵形，我想这一下露馅了：一看就知道那是用青草遮着的饼状地雷！ <br />　　这时候驾驶员要么见了地雷马上刹车，要么还是往前直开，撞上地雷。行驶中的装甲车辆是不能打的，但是只要车子一刹住，我就可以用那大弹头的德制火箭筒给它一家伙。 <br />　　那半履带式兵车来得极快，此刻我们已经把他们的面孔看得清清楚楚。他们都忙着在看公路那头可有我方的先头部队追来。克劳德和奥尼脸色发白，雷德面颊上肌肉一抽。我却总是这个老毛病：肚子里又觉得像掏空了似的。紧接着那兵车里就有人看见了血迹，还看见了沟里的那辆大众车和尸体。他们用德国话大喊大叫，那驾驶员跟他身边的军官想必也看到了路上的地雷，车子往旁边一起，猛的停了下来，可是刚要打倒车后退，就被火箭筒击中了。在火箭筒击中的同时，两个埋伏点上的人马也都一起开了火。兵车上的那帮家伙自己也有地雷，就急急忙忙构筑其他们的路障来，好给幸存的那点力量作个掩护，因为在德国火箭筒击中、兵车被炸毁的那个当儿，我们个个都低倒了头，头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往下洒，好似打开了一个喷泉。洒下来的都是钢铁之类的硬家伙。我查点了一下：克劳德，奥尼，雷德，都还在射击。我也拿了一支&quot;施迈瑟&quot;对着瞭望口在射击，我背①上湿漉漉的，脖颈上也尽是血，不过这喷泉的来历我也看清楚了。我真不明白这兵车怎么会没有给炸个大开膛或大翻身，却这样一下子就完蛋了。我们车子上的&quot;五零&quot;机枪②也都在射击，所以当时声响挺大，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兵车里再没有人露脸了，我以为事情已经了结，正要挥手命令&quot;五零&quot;机枪停止射击，兵车里却有人扔出一颗木柄手榴弹来，在路外才一点点的地方就爆炸了。 <br />　　-- <br />　　①一种德国冲锋枪。 <br />　　②口径为0．50英寸的机枪。 <br />　　-- <br />　　&quot;他们连自己的死人都杀起来了，&quot;克劳德说。&quot;我去喂它两颗尝尝怎么样？&quot; <br />　　&quot;我来再给它一家伙。&quot; <br />　　&quot;得了，一次就够受的了。我的背上早已刺满一背的花子。&quot; <br />　　&quot;好，那你去吧。&quot; <br />　　他借着&quot;五零&quot;机枪的掩护，在草地里迂回爬去，拿颗手榴弹拔去了保险销，让把手先啪的弹开，手榴弹在他手里冒了会儿青烟，他才一撩手高高地抛了出去，落到了兵车的那一侧。手榴弹轰然一声爆炸，把人震得都跳了起来，弹片①打在装甲板上，哐哐直响。 <br />　　-- <br />　　①这种手榴弹不同于木柄手榴弹，不用拉弦。拔去保险销后，就靠手指的力量把手榴弹上的把手压住。掷出时手指一松，把手脱开，带动导火索起燃，数秒钟后爆炸。距离敌人较近时，可以先让把手脱开，等导火索稍燃后再投出。 <br />　　-- <br />　　&quot;快出来，&quot;克劳德用德国话说。一把德国冲锋枪从右边的了望口里开了火。雷德对着瞭望口打了两枪。冲锋枪又开火了。显然雷德的枪打不到他。 <br />　　&quot;快出来，&quot;克劳德直喊。冲锋枪又响了，那声音就像小孩子拿了根棒一路走一路在栅栏上磕碰。我还击的枪声听来也是那样怪僻。 <br />　　&quot;快回来，克劳德，&quot;我说。&quot;雷德，你对着这边的口子打。奥尼，你打那边的。&quot; <br />　　克劳德很快回来了，我就说：“这个不得好死的德国鬼子。我们就把还有一个家伙用掉了吧。以后总还弄得到的。反正先头部队也就要到了。&quot; <br />　　&quot;这辆兵车是他们的后卫部队，&quot;奥尼说。 <br />　　&quot;你上去打，&quot;我对克劳德说。他打了，兵车的前舱给打得没了踪影，于是他们就进去搜遗下的钱财和饷簿。我喝了口酒，对我们的车子挥挥手。&quot;五零&quot;机枪上的弟兄学着拳击手的样子，把手高举在头顶上挥舞。我随后就背靠大树一坐，一是需要考虑一下，二也可以监视公路那头的动静。 <br />　　他们把搜到的饷簿全拿了来，我都给装在一只专放饷簿的帆布包里。没有一本不是沾了血的。钱倒是缴获了不少，也都沾着血，奥尼和克劳德还同二分队里的人一起撕下了好多党卫队的肩章，能用的冲锋枪都收了来，不能用的也拿了几把，统统装在一只外有红条条的帆布袋里。 <br />　　钱，我是从来不碰的。那是他们的事，反正我认为碰了钱是要倒运的。不过这一下倒有好大一笔钱可分了。伯特兰给了我一枚一等铁十字章，我放在衬衫口袋里。这种东西我们难得也在身边放上一时半时，过后就都送掉了。我是什么都不愿意留着的。留着到头来总难免要倒运。拿虽然暂时拿着，可心里却觉得：要是以后能够退回去，或者送给他们的家属，那该有多好呢。 <br />　　大家看上去就像在屠宰场里遇上了一场爆炸，浑身都是叫炸飞的太小肉块打过的痕迹，那几个钻进兵车肚子里去的人出来时身上也不见得干净。我起初还糊里糊涂，后来发现有这么多的苍蝇老是叮着我的肩背和脖颈，才知道自己的模样儿该有多惨了。 <br />　　那半履带式兵车横在路中，这一来车辆过此就非得减速行驶不可了。大家都已经收获不小，我们又没有一个伤亡，再说这个地方也已经破坏得没法再打了。我们就是要打也只能改天再打了，何况我可以肯定这已是后卫部队，现在就是再打，也只能打上几个散兵可怜虫了。 <br />　　&quot;排除地雷，把东西都收拾好，我们回农家房子里去梳洗梳洗。在那儿我们照样可以把公路封锁得严严实实。&quot; <br />　　大家都提着沉甸甸的东西来了，个个兴高采烈。我们把两辆车子就留在那儿，大家都到农家场院里的抽水机跟前去好好洗了洗。有被铁皮划破擦伤的，雷德都给搽了碘酊，他还给奥尼、克劳德和我洒上了一些消炎粉。等雷德给大家弄完了，克劳德也给雷德弄。 <br />　　&quot;那农家房子里就没有一点可喝的吗？&quot;我问勒内。 <br />　　&quot;我不知道。我们哪有工夫看？&quot; <br />　　&quot;你进去看看。&quot; <br />　　他找到了几瓶红葡萄酒，倒还可以喝得，我就随便找个地方一坐，清点清点武器，说说笑话。我们纪律是严格的，却不拘形迹，只有在自己师里，或者需要做给人看看的时候，才会讲究这些。 <br />　　&quot;encoreuncoupmanqué（又是一场空欢喜），&quot;我说。那是一个很老的老笑话了，我们队伍里当初有过一个无赖，每当我主张放小鱼过去，等大鱼上钩的时候，他总要来这么一句。 <br />　　&quot;今儿才厉害呢，&quot;克劳德说。 <br />　　&quot;简直叫人受不了，&quot;米歇尔说。 <br />　　&quot;我，我真干不下去了，&quot;奥内西姆说。 <br />　　&quot;moijesuislafrance，（我，我就是法兰西噢），&quot;雷德说。 <br />　　&quot;你还打吗？&quot;克劳德问他。 <br />　　&quot;pasmoi（我是不打了），&quot;雷德答道。&quot;我来指挥。&quot; <br />　　&quot;你还打吗？&quot;克劳德问我。 <br />　　&quot;jamais（坚决不打了）。&quot; <br />　　&quot;为什么你的衬衫上尽是血？&quot; <br />　　&quot;有一头母牛产崽，我在照料呢。&quot; <br />　　&quot;你是个助产士还是个兽医？&quot; <br />　　&quot;除了姓名、军衔和军号，我什么也不能交代。&quot; <br />　　我们又喝了些酒，同时注意着路上，只等我们的先头部队到来。 <br />　　&quot;qùestla该死的先头部队（那该死的先头部队在哪儿啦）？&quot;雷德问。 <br />　　&quot;他们的机密我哪儿知道。&quot; <br />　　&quot;幸亏在我们作小accrochage（接触）的时候他们没来，&quot;奥尼说。&quot;告诉我，moncapitaine，你在发射那家伙的时候是怎么个感觉？&quot; <br />　　&quot;肚子里像掏空了似的。&quot; <br />　　&quot;心里是怎么想的呢？&quot; <br />　　&quot;心里是求天拜地，可千万别&#39;偏&#39;了。&quot; <br />　　&quot;也真是我们走运：他们的油水好足。&quot; <br />　　&quot;还有，他们倒居然没有后退散开。&quot; <br />　　&quot;可别败了我今天下午的兴啊，&quot;马塞尔说。 <br />　　&quot;有两个骑自行车的德国鬼子，&quot;雷德说。&quot;从西边过来了。&quot; <br />　　&quot;好家伙，倒有胆量，&quot;我说。 <br />　　&quot;encoreuncoupmanqué，&quot;奥尼说。 <br />　　&quot;这两个有谁要打？&quot; <br />　　谁也不要。那两个人一头趴在车把上，蹬得不紧不慢，他们的靴子太大了，踩在脚镫上显得很别扭。 <br />　　&quot;我来用m－1①打一个试试，&quot;我说。奥古斯特把枪递给了我，我等到那前一个汽车的德国人过了半履带式兵车，眼前没有树木遮住他的身影时，就把枪瞄准了他，枪口随着他往前移了移，一枪却没有打中。 <br />　　-- <br />　　①美制半自动步枪。 <br />　　-- <br />　　&quot;pasbon（不行），&quot;雷德说。我就把枪口再提前些，又是一枪打去。那德国人也是那样一副惨不忍睹之状，跌下车来，倒在路上，那vélo倒翻了过来，一个轮子还在直打转。另一个汽车的死命往前蹬，一会儿工夫那两个copains也开起火来了。我们只听见他们&quot;嗒砰&quot;&quot;嗒砰&quot;刺耳的枪声，那汽车的却丝毫无损，只管往前蹬，不一会儿就蹬得看不见了。 <br />　　&quot;copains真他妈的不bon（中用），&quot;雷德说。 <br />　　过会儿我们就看见那两个copains撤了下来，来到了我们大部队里。我们队伍里那几个法国人都又羞又恼。 <br />　　&quot;onpeutleseusiller（能不能把他们毙了）？&quot;克劳德问。 <br />　　&quot;不。我们不枪毙酒鬼。&quot; <br />　　&quot;encoreuncoupmanqué”奥尼这么一说，大家的气才平了些，不过总还不大愉快。 <br />　　那前头一个copain衬衫口袋里藏着一啤酒，就在他站住举枪致敬时，酒瓶露了出来。他说：&quot;moncapitaineonafait，unvéritablemassaore（我的队长，这一下杀得可真痛快）。&quot; <br />　　&quot;住嘴，&quot;奥尼说。&quot;把你们的家伙给我。&quot; <br />　　&quot;可我们给你们充当了右翼呢，&quot;那copain一副洪亮的嗓音说道。 <br />　　&quot;你们顶个屁，&quot;克劳德说。&quot;两位可尊敬的酒鬼先生，给我闭上嘴巴滚蛋吧。&quot; <br />　　&quot;maisonabattu（可我们打了啊）。&quot; <br />　　&quot;还打呢，放你的屁，&quot;马塞尔说。&quot;foutmoilecamp（给我滚）。&quot; <br />　　&quot;onpeutfusillerlescopains（能不能把这两个朋友毙了）？&quot;雷德问。他就会像鹦鹉学舌。 <br />　　&quot;你也给我住嘴，&quot;我说。&quot;克劳德，我说好了要给他们两辆vélos的。&quot; <br />　　&quot;不错，&quot;克劳德说。 <br />　　&quot;你跟我去，拿两辆最坏的给他们，把那个德国鬼子连同vélos也一起给收拾了。你们其余的人继续封锁道路。&quot; <br />　　&quot;当年的老章程可不是这样办的，&quot;一个copain说。 <br />　　&quot;当年的老章程今后就不能照搬了。反正当年的你恐怕也是个醉糊涂。&quot; <br />　　我们先到公路上去处理那个德国人。他没有死，可是两肺都给打穿了。我们对他尽量和悦相待，扶他躺下时尽量让他躺舒服，我替他脱去了上衣衬衫，我们替他在伤口上洒了消炎粉，克劳德还用急救包替他作了包扎。他的面孔长得很讨人喜欢，看上去他至多不过十七岁。他想要说话，可是说不出来。他一向听惯了临到这种局面应该如何对待，如今就极力想照着去做。 <br />　　克劳德从死人身上剥下了两件上衣，替他做了个枕头。然后抚了下他的脑袋，拉起手来替他按按脉搏。那小伙子两眼一直望着他，却说不出话。小伙子的目光始终也没有离开过他，克劳德俯下身去在他前额上亲了亲。 <br />　　&quot;把路上那辆自行车搬走，&quot;我对两个copains说。 <br />　　&quot;cettoputainguerre（这该死的战争），&quot;克劳德说。&quot;这混蛋透顶的战争。&quot; <br />　　小伙子不知道是我给了他那一枪，所以也不特别怕我。我也去按了按他的脉搏，这才明白克劳德何以会有那样的举动了。我这个人要是懂事些的话，就应该也去把他亲亲。可是这种事情往往当时不会想到，结果就成了终生的遗憾。 <br />　　&quot;我想留下陪他会儿，&quot;克劳德说。 <br />　　&quot;真太感谢你了，&quot;我说。我便去树木背后，到那四辆自行车的藏处，见那两个copains早已像两只乌鸦一样在那儿站着了。 <br />　　&quot;这一辆，还有这一辆，你们拿去，foutemoilecamp（给我滚）。&quot;我剥下了他们的臂章，塞进自己的口袋。 <br />　　&quot;可我们打了呀。这就该得两辆。&quot; <br />　　&quot;给我滚，&quot;我说。&quot;听见没有？给我滚。&quot; <br />　　他们失望地走了。 <br />　　从小餐馆里出来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问我要那辆新的自行车。 <br />　　&quot;我的那辆今儿早上给他们抢走了。&quot; <br />　　&quot;好吧。拿去吧。&quot; <br />　　&quot;还有两辆怎么办？&quot; <br />　　&quot;快走吧，这会儿别到公路上来，大军随后就到。&quot; <br />　　&quot;可你们不就是大军吗。&quot; <br />　　&quot;不，&quot;我说。&quot;很遗憾，我们可并不是大军。&quot; <br />　　那孩子骑上了一点都没有损伤的自行车，踏到小餐馆里去了。我就顶着炎夏的天空，回到农家场院里，等我们的先头部队开来。我当时的心情真是坏得不能再坏了。不过更坏的心情其实还是会有的。真的，我敢肯定会有。 <br />　　&quot;我们今儿晚上到不到城里去？&quot;雷德问我。 <br />　　&quot;去呀。部队是从西边来的，这会儿也该把城拿下来了。你不听见声音吗？&quot; <br />　　&quot;当然听见。中午以后就听见了。这个城好吗？&quot; <br />　　&quot;等大军一到，我们联系上以后，顺着小餐馆前面的那条路一直往前走，你就可以看到了。&quot;我在地图上指给他看。“只要走上约莫一英里路就可以看到了。看见吗，一转过那个弯，地势就低下去了？&quot; <br />　　&quot;我们还打吗？&quot; <br />　　&quot;今儿不打了。&quot; <br />　　&quot;你还有衬衫吗？&quot; <br />　　&quot;比这一件还脏呢。&quot; <br />　　&quot;再脏也不会比这一件更脏了。你脱下来我去洗一洗。天这么热，要是到你该穿的时候还没干透，穿上去也没关系。你心里不痛快？&quot; <br />　　&quot;是啊。很不痛快。&quot; <br />　　&quot;克劳德怎么还不来？&quot; <br />　　&quot;他要陪着中了我枪的那个孩子，看他合眼。&quot; <br />　　&quot;是个孩子？&quot; <br />　　&quot;是啊。&quot; <br />　　&quot;唉，真要命，&quot;雷德说。 <br />　　过了一会儿克劳德推着两辆vélos回来了。他把小伙子的feldbuch交给了我。 <br />　　&quot;你的衬衫也脱下来交给我去洗洗干净吧，克劳德。我和奥尼的已经洗过了，这会儿都快干了。&quot; <br />　　&quot;多谢你了，雷德，&quot;克劳德说。&quot;酒还有剩吗？&quot; <br />　　&quot;我们又找到了几瓶，还有些香肠。&quot; <br />　　&quot;好极了，&quot;克劳德说。他心里也正郁郁不乐，排解不开呢。 <br />　　&quot;等大军过来了以后，我们打算到城里去一次。从这儿过去，只要走一英里多一点的路就到了，&quot;雷德告诉他说。 <br />　　&quot;我以前去过，&quot;克劳德说。&quot;这个城不赖。&quot; <br />　　&quot;我们今天不打了。&quot; <br />　　&quot;那明天再打。&quot; <br />　　&quot;可能明天就用不着打了。&quot; <br />　　&quot;可能。&quot; <br />　　&quot;打起点兴致来吧。&quot; <br />　　&quot;别胡说。我这不是挺高兴的吗。&quot; <br />　　&quot;那好，&quot;雷德说。&quot;这啤酒和这点香肠你拿着，我马上去洗衬衫。&quot; <br />　　&quot;多谢你了，&quot;克劳德说。我们把酒对半分着喝了，可是谁也喝不痛快。 <br /><br />　　　　　　　　　　　　　　　　　蔡慧译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50]]></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6:01:2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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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大陆来的大喜讯/（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大陆来的大喜讯①<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 <br />　　①《大陆来的大喜讯》是又一篇以古巴为背景的完整的短篇小说。--原编者注 <br />　　-- <br />　　接连吹了三天南风，王棕树灰色的树干在狂风里弓着腰，长长的棕叶更是给吹得倒弯着身子，好像已经脱离了树干，在前边另成了一行似的。风愈吹愈猛，暗绿的叶柄拼命嘶叫了一阵，终于纷纷被风扼杀了。芒果树的枝桠也都在大风中一阵战栗，啪嗒断了。风里带来的热气烤得芒果花枯焦粉碎，连花梗也干瘪了。草都枯萎了，泥土里已经没有一点水份，风里尽是一派粉尘。 <br />　　大风日夜不停整整刮了五天，等到风息，王棕树的叶子已有半数死僵僵吊在树干上了，还青的芒果不是掉在地上，就是死在树上，花蔫了，花梗也枯了。今年芒果的收成算是完蛋了，其他的作物也都一样。 <br />　　那人挂出去的电话跟大陆接通了，他先叫了一声：&quot;喂，辛普森医生，&quot;接着就听见对方那条破哑嗓子说道：&quot;惠勒先生吗？哎呀，先生，你那位哥儿今天可真叫我们大家都吓了一大跳。一点不假。我们照例在电休克治疗前给他用喷妥撒钠，我早就注意到这孩子对喷妥撒钠有异乎寻常的耐药力。他以前从来没有弄过麻醉剂的玩意儿？&quot; <br />　　&quot;据我知道没有弄过。&quot; <br />　　&quot;真没有弄过？可也是，天下的事难说。反正他今天的表演我算是领教了。弄得我们五个人倒像小娃娃一样傻了眼。真的，五个大人都变成娃娃了。治疗只好延期。是啊，他对电休克这样害怕是不正常的，完全没有理由可以解释，所以我才给他用了喷妥撒钠，不过今天是不能做这个治疗了。别急，依我看今天倒有个可喜的迹象。他今天一点都没有顶牛，惠勒先生。这样的好现象以前还真不曾有过。这孩子果然进步了，惠勒先生。我还夸他呢。对，我当时对他说来着：&#39;斯蒂芬，我倒不知道你还这样懂事呢。&#39;他眼前的情况包你会满意、会夸奖的。今天他事后就写了封信给我，写得可逗了，可有意思了。我这就把信给你寄去。我以前寄给你的信你没有收到？对了，对了，一定是发信有了点耽搁。我的秘书老是手头的事情一大堆，这种情况甭说你是理解的，惠勒先生，我是个忙人啦。是啊，他不肯接受治疗的时候骂起人来确实难听到极点，不过事后向我赔礼道歉，倒大有绅士的风度。你真该来看看这孩子现在的模样呢，惠勒先生。他现在注意自己的仪容了。简直就是一位标准的时髦青年大学生。&quot; <br />　　&quot;那治疗的事怎么办？&quot; <br />　　&quot;喂，会给他治疗的。首先喷妥撒纳的用量得加大一倍。他的耐药力着实惊人哪。我不说你也清楚，目前这一系列的治疗是他自己要求增加的。这看起来好像有点&#39;自虐狂&#39;的味道。连他自己的信里也隐隐然有这么种意思。不过我倒有点不以为然。依我看这孩子是对现实渐渐开始明白了。我这就把信给你寄去。这孩子的情况包管会使你感到欢欣鼓舞的，惠勒先生。&quot; <br />　　&quot;你们那边天气怎么样？&quot; <br />　　&quot;什么？喔，是说天气呀。这个嘛，我看可以说是每年这个季节的一大特点吧，只是今年未免过分了点。是啊，是同常年不完全一样。说实在的今年的天气是有点儿邪门。你有事只管来电话好了，惠勒先生。这孩子有进步了，我还有什么可着急、可担心的呢。他的信我这就给你寄去。信写得挺漂亮的，我看也未尝不可以这么说吧。是啊，惠勒先生。不不，惠勒先生。惠勒先生，依我看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根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你想跟他通话？我替你把电话转到医院里去。不过恐怕还是明天通话比较好些。做完了治疗他难免会有些累。还是明天比较好些。你说他今天没有做治疗？对对，一点不错，惠勒先生。我是觉得这孩子现在体力比较差，怕干不了这样费力气的事。对对。治疗要到明天才做。我得加大喷妥撒纳的用量才行。这一系列治疗可是他自己要求增加的。你就后天给他打电话好了。后天他不做治疗，而且也休息过了。对，惠勒先生，是这样。你用不到焦急。依我看他能有这样的进步，已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今天是星期二。你星期四跟他通电话吧。星期四什么时候都行。&quot; <br />　　星期四南风又大了起来。反正现在风对树木再也造不成多大伤害了。棕榈树焦黄枯死的叶柄大不了给吹折了，芒果树未死花梗上的一二朵残花大不了给烤蔫了。只是杨树叶子都给吹得发了黄，扬起的尘土和刮落的树叶撒得游泳池里满池都是。尘土透过纱窗给吹进屋里来了，有钻进书里的，有落在画上的。奶牛都背着风伏在栏里，连嘴里倒嚼的草料都含着砂粒。惠勒先生记得，大风总是在四旬斋期间①来的。当地人索性就给起名叫四旬斋风潮。凡是恶风当地人都给起了名字，一些蹩脚作家就专爱拿这种恶风做文章。这号事他就坚决不干，比方说他就坚决不写棕榈树的叶梗给刮得在树干前边倒挂成一行，好似少妇背向狂风而立，吹散的头发都扬向前方。他就坚决不写起风前一天晚上他们一起散步时闻到的芒果花香，不写他窗外芒果花丛中的蜜蜂嗡嗡。蜜蜂如今早就没了影踪。他也决不用外文来叫这股风。以种种风的外文名字作题材敷衍成篇的蹩脚文章已经见得太多了，这种名目他就说得出几大筐。惠勒先生此刻写文章就一个字一个字用笔写，在这四旬斋风潮中他可不想把打字机拿出来用。 <br />　　-- <br />　　①复活节前的四十天，守斋悔罪，以纪念耶稣在荒野禁食，称为四旬斋。天主教、东正教，以及耶稣教中的某些教会都有这样的规矩。 <br />　　-- <br />　　在他家里打杂的小伙子是他儿子的同龄人，两人在一起长大的时候还是朋友。这时小伙子走进来说：&quot;给斯蒂维打去的电话接通了。&quot; <br />　　&quot;嗨，爸爸，&quot;传来了斯蒂芬沙哑的嗓音。&quot;我很好，爸爸，真的很好。从来没有这么痛快的。真的，那劳什子现在都给赶跑了。痛快得你没法想象。我现在对眼前的一切真的又都清清楚楚了。辛普森医生吗？喔，他挺不错的。说真的我信得过他。他是个好人哪，爸爸。说真的我对他很有信心。他比一般医生气易近人。他现在要给我额外增加几次治疗。大家都好吗？那好。你问天气吗？好，还可以。治疗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没有。一点都没有。一切都很好。很高兴你也一切都好。这一回我算是真的明白过来了。好吧，我们犯不上浪费电话费了。向大家问好。再见了，爸爸。咱们回头见。&quot; <br />　　&quot;斯蒂维问你好呢，&quot;我①对打杂的小伙子说。 <br />　　-- <br />　　①原文如此。下同。 <br />　　-- <br />　　他想起了当年，愉快地笑了。 <br />　　&quot;多谢他。他好吗？&quot; <br />　　&quot;好，&quot;我说。&quot;他说一切都好。&quot; <br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51]]></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6:02:1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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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雇佣兵/（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雇佣兵①<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br />--故事一则<br /><br />　　要是你对在马克萨斯群岛②采珍珠的条件，对筹划中横穿戈壁滩的铁路上谋份差事的可能性，或者对那些以热的辣味肉馅玉米饼闻名的共和国③的潜力真的感到兴趣，就请到芝加哥瓦巴希大道坎勃里纳斯咖啡馆去。在那里，新一代的放荡不羁人士每晚大嚼意大利实心面条和小方饺的餐厅后面，有一间窄小的、烟雾弥漫的房间，那是个追随部队想发财的哥儿们的交流中心。你一走进房间--除非你得到坎勃里纳斯点头允诺，进这房间并不比参加那闻名遐迩的骆驼钻针眼的表演容易多少--房间里会刹那间寂静下来。然后，数目不固定的眼睛，会带着只有时不时想到死亡才有的那种超然的紧张神情，把你周身细细打量一番。这种审视并不全然是粗鲁的。瞧你顺眼，就没事儿；要是人们并不认识你，那也没事儿；坎勃里纳斯已经点了头嘛。过了一会儿，人们又继续聊起天来。不过有一次，门猛一下子被推开，人们抬起头，眼光射向门口，认出来了是谁，有个男人就从一张牌桌边半欠起身，一只手藏在背后，还有两个男人猛地趴在地板上，只听得门口一声轰鸣，于是在马来群岛结下的冤仇就在坎勃里纳斯咖啡馆后屋里了结了。但是这次不是这么回事。 <br />　　-- <br />　　①下面这五篇是《全集》本没有收进的，现根据彼得·格利芬于1985年发表的海明威传记《与青春为伍》中的文本加以补译。 <br />　　②在大洋洲东部波利尼西亚群岛中。 <br />　　③指墨西哥及中美洲诸共和国。 <br />　　-- <br />　　一月，我从被风刮得光溜溜的瓦巴希大道走进坎勃里纳斯惬意的酒吧，得到了坎勃里纳斯木人的笑容的支持，穿过侍者们正在清除套餐的残羹剩饭的餐厅，一阵风似地走进这窄小的后屋。有两个我以前在咖啡馆见过的男人正坐在三张桌子中的一张旁，面前摆着几瓶半空的没有商标的酒，内行人士都知道这叫做&quot;肯塔基佳酿&quot;。他们点了点头，我就坐到他们桌边。 <br />　　&quot;抽烟吗？&quot;两人中个儿高一点的问道，这人很瘦，脸色象鞣了一半的皮革，他将一包廉价香烟从桌边往我这儿推过来。 <br />　　&quot;兴许这位先生宁愿抽一支这种东西，&quot;另一个笑道，精心修得两头尖尖翘起的小胡子下面白牙一闪，用一只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小手把一只上有姓名首字母图案的香烟盒推过桌来。 <br />　　&quot;这不奇怪，&quot;大个子嘟囔道，喉结在法兰绒衬衣领子上一上一下地动着。&quot;我自己也受不了这味儿。&quot;他抽出一支自己的烟卷，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了一端捻搓，直到他面前桌上堆起了一小堆烟草，然后小心翼翼地拈起这一团烟丝，塞在舌头下面，点燃剩下的那半支烟。 <br />　　&quot;真逗，用这办法吸烟，是不是？&quot;那黧黑、矮小的人把一根火柴递给我时，笑着说道。我把烟盒还给他时，注意到盒上交叉的大炮图案。 <br />　　&quot;法国炮兵？&quot;①我问道。 <br />　　&quot;是，先生；七十五支队的！&quot;他又笑了笑，整个脸庞亮②了起来。 <br />　　-- <br />　　①原文为蹩脚法文。 <br />　　②原文为法文。 <br />　　-- <br />　　&quot;喂，&quot;那瘦削的人插嘴道，用一种沉思的目光瞅着我，“你不是干炮兵营生的，对吗？&quot; <br />　　&quot;是的，那玩意儿太费脑筋，&quot;我说。 <br />　　&quot;这样想真他妈的不好。并不是这样的，&quot;皮革般面容的人对我的看法作答。 <br />　　&quot;为什么？&quot;我说。 <br />　　&quot;眼下这可是个好差使啊。&quot;他把那团烟丝卷到舌尖下面，深深吸了一口烟屁股。&quot;对炮手来说。秘鲁跟智利干起仗来。两百美元一个月--&quot; <br />　　&quot;付黄金，&quot;法国佬笑着说，捻了一下小胡子。 <br />　　&quot;付的是黄金，&quot;皮革脸继续说道。&quot;我们从坎勃里纳斯这儿听到了内幕消息。他们要炮兵军官。我们见了领事。一个胖子，满神气的，挺油滑。&#39;跟智利干仗？无稽之谈！’他说。我用拉美人式的英语跟他说了好一阵，才算打通。这个拿破仑--&quot; <br />　　法国佬弯了弯腰，&quot;达尼·里考中尉。&quot; <br />　　&quot;这个拿破仑--，&quot;皮革脸无动于衷地接着说，“跟我是秘鲁皇家共和部队的官儿，拿着车票在往纽约奔。&quot;他拍了一下大衣口袋。&quot;到那儿去见秘鲁领事，送上证件，&quot;他又拍了拍大衣兜，&quot;然后坐船通过巴拿马地峡到秘鲁去。咱们来喝一杯吧。&quot; <br />　　他按了一下桌子下面的键钮，矮胖的撒丁侍者安东尼诺从门外探进脑袋来。 <br />　　“要是你还没喝过，来上一杯干邑-本尼迪克特酒①怎么样？&quot;皮革脸问。我点点头，琢磨了一下。&quot;三杯马爹利-本尼迪克特酒，尼诺。坎勃里纳斯不在乎的。&quot;② <br />　　-- <br />　　①法国产的一种甜酒。 <br />　　②原文为意大利文，尼诺为安东尼诺的简称。 <br />　　-- <br />　　安东尼诺点点头，走了。里考对我笑了一下。&quot;等着听人怎么把这苦艾酒贬称为邪酒吧！&quot; <br />　　我正在纳闷皮革脸干吗要这种酒，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的人才喝这种上口挺醇和、到头来却不知不觉让脑袋瓜天昏地转的混合酒。安东尼诺端酒来的时候，我还在一个劲儿寻思，酒不是斟在利久酒酒杯里，而是盛在偌大的满满当当的鸡尾酒酒杯里。 <br />　　&quot;这一切全算我的，&quot;皮革脸说，随手抽出一卷钞票。&quot;我和拿破仑现在每月的报酬是二百美元呐--&quot; <br />　　&quot;拿的是黄金！&quot;里考笑着说。 <br />　　&quot;是黄金！&quot;皮革脸平静地说完这句话。&quot;听着，我姓格拉夫斯，佩里·格拉夫斯。&quot;他从桌子那一头看着我。 <br />　　&quot;我叫里纳蒂。里纳蒂·勒纳多，&quot;我说。 <br />　　&quot;意大利佬？&quot;格拉夫斯问道，眉毛和喉结同时往上抬。 <br />　　&quot;爷爷是意大利人，&quot;我回答道。 <br />　　&quot;意大利佬，呃，&quot;格拉夫斯几乎听不见地说道，然后拿啤酒杯。&quot;为拿破仑，还有你，勒沙瓦①先生，我要敬上一杯。拿破仑，你说&#39;打倒智利！&#39;里沙托，你说&#39;智利必须毁灭！&#39;②③我的祝酒词是&#39;智利见鬼去吧！&#39;&quot;我们全从酒杯里呷了一口酒。 <br />　　-- <br />　　①格拉夫斯在整齐小说中把里纳蒂·勒纳多的名字都叫错了。 <br />　　②原文为法文。 <br />　　-- <br />　　&quot;打倒智利，&quot;格拉夫斯沉思般地说，然后用一种辩论的口气说道，&quot;这帮智利佬，难道不坏透了吗！&quot; <br />　　&quot;可曾去过那儿？&quot;我问。 <br />　　&quot;没有，&quot;格拉夫斯说，&quot;这帮混帐智利佬，坏透了。&quot; <br />　　&quot;格拉夫斯上尉心底里是个宣传家，&quot;里考笑着说，点燃一支烟。 <br />　　&quot;咱们全集合在炸面包圈周围。秘鲁炸面包圈，&quot;格拉夫斯若有所思地说，一边将又一支烟卷拆开。&quot;紧跟炸面包圈，孩子们，我的勇敢的孩子们。炸面包圈万岁。拥护秘鲁炸面包圈，打倒智利辣味牛肉丁。这些智利佬，全是一帮混蛋！&quot; <br />　　&quot;炸面包圈是什么意思，我亲爱的①格拉夫斯？&quot;里考迷惑不解地问。 <br />　　&quot;让世界成为炸面包圈安全生存的地方，这伟大的古老的秘鲁炸面包圈。别丢起炸面包圈。记住炸面包圈。秘鲁希望每个炸面包圈尽它的义务，&quot;格拉夫斯用一种单音调吟唱道。“用炸面包圈把我裹起来，我勇敢的孩子们。不，这听起来不对头。它没有一句口号应有的意味。可这帮智利人全是混蛋！&quot; <br />　　&quot;上尉是非常爱国的，是不是？我寻思炸面包圈是秘鲁②的国家徽记，是吧？&quot;里考问。 <br />　　&quot;从没上那儿去过。但我们将让这帮智利混蛋瞧瞧他们绝对不能践踏这伟大的古老的秘鲁炸面包圈，拿破仑！&quot;格拉夫斯说，一面用拳头猛捶桌子。 <br />　　&quot;说真个的，既然咱们的剑听命于这个国家，咱们应该多了解一点这个国家的情况，&quot;里考抱歉地喃喃说。&quot;不知道秘鲁的国旗是怎么样的？&quot; <br />　　&quot;我本人不会用剑，&quot;格拉夫斯阴郁地说，举其他的酒杯。“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儿。喂，你去过意大利吗？&quot; <br />　　&quot;呆过三年，&quot;我回答道。 <br />　　&quot;大战期间？&quot;格拉夫斯瞥了我一眼。 <br />　　&quot;大战期间，&quot;③我说。 <br />　　-- <br />　　①原文为法文。 <br />　　②原文为法文。 <br />　　③原文为意大利文。 <br />　　-- <br />　　&quot;好小子！听说过&#39;豺狼&#39;吗？&quot; <br />　　在意大利谁没听说过&quot;豺狼&quot;？那是意大利王牌驾驶员中的王牌，只比死去的巴拉卡①差一点。哪个男学生都能道出他击落敌机的数目和他跟大名鼎鼎的奥地利驾驶员冯·胡塞男爵交战的经过。机枪枪管卡住了，机上的观察员死在机舱里，但他硬是把冯·胡塞活着弄回意大利防线。 <br />　　&quot;他是个勇敢的人吗？&quot;格拉夫斯问，脸庞绷紧起来。 <br />　　&quot;当然啦！&quot;我说。 <br />　　&quot;当然！&quot;②里考说，他跟我一样熟悉这段经过。 <br />　　&quot;他并不勇敢，&quot;格拉夫斯说，他那皮革般的脸皮悄悄皱出一副笑容。&quot;他是不是个有种的好汉，我让你，拿破仑，也让你，里鲍索先生，自己去判断。战争结束了--&quot; <br />　　-- <br />　　①巴拉卡（1888-1918），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意大利空军著名的战斗机驾驶员。 <br />　　②原文为法文。 <br />　　-- <br />　　&quot;我好像在别的地方也听说过这些事，&quot;里考嘟囔道。 <br />　　&quot;战争结束了，&quot;格拉夫斯平静地继续说。&quot;大战前，我是野战炮队的军士长。大战结束时我当上了野战炮队的上尉，临时管管事。过了一阵，他们把我们全撸回到战前的级别，我就退了役。从上尉一下子跌到军士，这一跟头可跌得不轻啊。你知道，我是个军官，可不是个上等人士。我能指挥一个炮兵连，可是抽烟的趣味太怪。但我也并不比那帮老军士更倒霉。他们中有些人当时成了少校，有的甚至当上了中校。可这一下子，又全降为军士，或者退伍完事。拿破仑是个上等人士。你一瞧他那样子就知道。但我不是。问题不在这里，要是他们存心那么办军队的话，我也并不抱怨。&quot;他举啤酒杯。 <br />　　&quot;打倒智利佬！ <br />　　&quot;停战以后，我有了假期，得到了一份调令，可以去意大利，就取道热那亚和比萨，直奔罗马，可有个小子说西西里岛气候特棒。我就是在那儿学会喝这种酒的。&quot;他发现酒杯空了，就按了一下桌子下面的键钮。&quot;这玩意儿喝多了，对人没有好处。&quot; <br />　　我点点头。 <br />　　&quot;从一个名叫圣吉尔瓦尼城的地方摆渡去墨西拿，在那①儿你可以乘上火车。一条线去巴勒莫。另一条奔卡塔尼亚。②③只是选择哪条线，跟我跑哪条线的问题。两列火车停在那儿，我们一大帮人站着，这时，有个女人走上前来，对我微笑着说，&#39;您是要去道米那的那位美国上尉福勃斯吧？&#39; <br />　　&quot;我不是，明摆着的，如果是个象这里的拿破仑那样的上等人士，当时就会说，多遗憾哪，他不是福勃斯上尉，可我不会那一套。我敬了个礼，一瞧她那模样儿，就赶紧说我正是那位上尉，正在去道米那的途中，管它在哪儿呢。她高兴极了，可是说她原以为我要过三四天才能来呢，还问亲爱的狄奥尼西娅怎么样了？ <br />　　&quot;我在罗马曾经去过柯索·卡瓦利，在一条名叫狄奥尼④西娅的马身上赢了钱，它在最后一段直道上从后面赶上来，赢得甭提有多漂亮了，所以我没撒谎，照直说狄奥尼西娅一生中的状态从没这么好过。还有比央卡，她怎么样了，这好姑娘？比央卡嘛，就我所知，身体再好没有了。我们就这样边说边走，走进一节头等车的包房，而这位太太，她的名字我没听清，正一个劲儿惊叹我们俩会面是件多有趣、多幸运的事儿。听了狄奥尼西娅的描述，她立刻就认出我了。敢情不好吗，战争打完了，大家又可以享受一点乐趣了，再说，我们美国人在这场战争中也干得挺出色嘛。那会儿有些欧洲人老是坚说美国参了战。 <br />　　-- <br />　　①在西西里岛东北角，与意大利半岛上的卡拉布里亚区隔墨西拿海峡相望。 <br />　　②西西里岛西北部海港城市。 <br />　　③在西西里岛东部海岸。 <br />　　④意大利语，意为跑马场。 <br />　　-- <br />　　&quot;铁路右边一路上尽是柠檬园和桔子树丛，景色漂亮得让你瞧上去眼睛都发疼。修了梯田的山坡，金黄色的果实掩映在碧绿的树叶间和山峦上绿色更深的橄榄树丛中，一道道溪流露出宽阔的干涸的卵石河床，一直伸向大海，还有古老的石砌屋宇，一切都显得那么富有色彩。而在铁路左边，只见一片大海，海水比拿不勒斯湾水要蓝得多，对面的卡拉布里亚区海岸一片紫色，没有任何其他地方象那样的。嗯，那位太太跟那风光一样，瞧上去甭提有多叫人顺心啦。只是她有点不同凡响的地方。一头蓝黑色的头发，脸色象古老的象牙，眼睛犹如两潭墨水，加上饱满的红润润的嘴唇，还带着那种微笑，你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儿吧，里斯考沙先生。&quot; <br />　　&quot;但这万分愉快的艳遇跟&#39;豺狼&#39;一身是胆有什么关系，上尉？&quot;里考问，他对于女人的优点有他自己的看法。 <br />　　&quot;大有关系，拿破仑，&quot;格拉夫斯继续说道。&quot;她有那种红润润的嘴唇，可不--&quot; <br />　　&quot;快谈&#39;豺狼&#39;！去他妈的红润润的嘴唇！&quot;里考不耐烦地嚷道。 <br />　　&quot;上帝保佑她的红嘴唇，拿破仑。过了一会儿，那列小火车在一个叫贾迪尼的小站上停了下来，她说咱们要在这里下车，道米那就是山上的那个镇子。有一辆马车等在那儿，我们坐了进去，马车就沿着象管道弯头一般的路直往山上的小镇奔去。我一路上显得十分殷勤而又庄重。拿破仑，要是你见到当时我的模样就好啦。 <br />　　&quot;当晚我们一块儿吃饭，我告诉你吧，那可不是快餐之类的便饭。先送上马爹利一本尼迪克特酒，然后是各式各样的饭前小吃，希奇古怪，弄也弄不明白，可味道甭提有多美了。然后是一道汤，清汤，接着是一道那些身子扁平的小鱼，象小鲽鱼之类的，煮法跟你在新奥尔良①卢骚酒家吃的软壳蟹一样。烤小火鸡，浇汁挺怪的，还有勃朗特葡萄酒，跟融化了的红宝石差不离。他们在埃特纳火山②上种葡萄，你知道，他们不让把葡萄运出意大利，运出西西里岛。至于甜食，我们吃了意大利人称作面点的那种挺特别的皱皮玩意儿和土耳其黑咖啡，还有一种利久酒，叫克瓦恩特洛③。 <br />　　-- <br />　　①美国南方路易斯安那州墨西哥湾港口城市。 <br />　　②在西西里岛东北部。 <br />　　③原产法国的一种带橘味的白酒。 <br />　　-- <br />　　&quot;吃完饭，我们坐在外面花园的柑桔树荫下，墙上攀着素馨花，月光下一切阴影都变成了蓝黑色，她的秀发一团暗黑，嘴唇却是红红的。在远处，你可以看见明月挂在海面上，而白雪覆盖在埃特纳火山的山脊上。天地间的万物在月光下都象石膏一样洁白，或象卡拉布里亚海岸那样紫，而山下，远处的贾迪尼车站的灯光闪烁着黄色。看上去她似乎跟她丈夫不太和睦。他是个飞行员，在意大利占领军中，驻在伊斯特利或者哈斯特利，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我也不怎么在乎。而我来陪她几天，让她高兴高兴，她挺乐意。我当然也乐意啦。 <br />　　&quot;得，第二天早晨，我们正在吃早餐，或者他们所谓的早餐，那是面包圈、咖啡和柑桔，当时阳光透过偌大的弹簧门上的窗玻璃照射进来，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冲进来--意大利佬总少不得是冲进房间的，请原谅我，迪沙瓦先生--一个挺帅的家伙，腮帮子上横着一道疤，披件漂亮的象演戏用的蓝披肩，黑靴子擦得锃亮，佩着一把剑，喊道：&#39;卡里西玛！&#39; <br />　　&quot;然后他瞅见我坐在早餐桌旁，于是他这一声&#39;卡里西玛&#39;以一种咯咯声告终。他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只有那道疤象条鲜红的鞭痕，特别显眼。 <br />　　&quot;&#39;这是怎么回事？&#39;他用意大利语问，猛一下子抽出剑来。我认出了他。这张英俊的、带伤疤的脸，我在许多画报的封面上见过。这正是那&#39;豺狼&#39;。那位夫人正对着早餐盘子哭泣，她吓坏了。但&#39;豺狼&#39;真是了不起。他把这场面搞得挺有戏剧性，而且搞得十分出色。他具有我从未见过的威慑一切的气势。 <br />　　&quot;&#39;你是什么人，你这狗杂种？&#39;他对我说。真逗，这个词儿竟然具有国际性，在所有国家都通用，是不是？ <br />　　&quot;&#39;佩里·格拉夫斯上尉愿为您效劳，&#39;我说。那真是个叫人发笑的情景，这神气活现的、面容英俊的、所向披靡的‘豺狼&#39;，怀着满腔义愤，可面对他的却是老佩里·格拉夫斯，就象你们现在见到的那样起貌不扬。我瞧上去并不象是三角恋爱里的一角，但我身上有些东西叫她喜欢，我琢磨。 <br />　　&quot;&#39;你敢接受一位绅士的挑战吗？&#39;他突然吐出了一句。 <br />　　&quot;&#39;当然，&#39;我说，鞠了一个躬。 <br />　　&quot;&#39;就在此时此地？&#39;他问。 <br />　　&quot;&#39;当然，&#39;我说，又躬了一次身。 <br />　　&quot;&#39;你有剑吗？&#39;他用甜腻腻的语调问道。 <br />　　&quot;&#39;请等一等，&#39;我说，就走出去，拿上我的包、皮带和枪。 <br />　　&quot;&#39;你有剑吗？&#39;等我回来时，他问。 <br />　　&quot;&#39;没有，&#39;我说。 <br />　　&quot;&#39;我给你找一把来，&#39;他说，显出他最佳的&#39;豺狼&#39;派头。 <br />　　&quot;&#39;我不想用剑，&#39;我说。 <br />　　&quot;&#39;不想跟我决斗？你这狗杂种，我要宰了你！&#39;&quot; <br />　　格拉夫斯的脸冷酷极了，声音也温柔极了。 <br />　　&quot;&#39;我就在此时此地跟你决斗，&#39;我对他说。&#39;你有手枪，我也有。我们面对面分站在桌子两头，左手撑在桌上。&#39;桌子不到四英尺宽。&#39;由这位夫人喊一，二、三。喊到三，我们就开枪。隔着桌子开火。&#39; <br />　　&quot;这一下，控制局面的由漂亮的&#39;豺狼&#39;变成佩里·格拉夫斯啦。因为和他可以用一把剑结果我的性命同样肯定无疑的一件事是：如果现在他在三英尺外用枪打死我，我也会让他跟我一起归天。他也明白这个，就开始冒冷汗。这是唯一的迹象。他前额上绽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他解开披肩，拔出手枪。那是把7．65毫米口径的小手枪，样子特丑的短脖小左轮枪。 <br />　　&quot;我们隔着桌子面对面站着，将手撑在桌面上，我记得我的手指抠进了一只咖啡杯，我们拿手枪的右手放在桌沿下面。我的．45口径的大手枪拿在手里，满满一握。那位夫人仍然在哭。&#39;豺狼&#39;冲着她说，&#39;喊数，你这婊子！&#39;她在歇斯底里地抽泣。 <br />　　&quot;&#39;埃梅利奥！&#39;&#39;豺狼&#39;喊道。一个仆人来到门口，脸色苍白，显得十分恐惧。&#39;站到桌子那头去，&#39;&#39;豺狼&#39;命令道，‘慢慢数一、二、三，喊清楚。&#39;① <br />　　&quot;这仆人站到桌子的另一头。我没象&#39;豺狼&#39;那样，死盯着对方的眼睛。我瞥了一眼他的手腕，他的手已经放在桌子底下了。 <br />　　&quot;&#39;一！&#39;侍者说。我盯着&#39;豺狼&#39;的手。② <br />　　&quot;&#39;二！&#39;他的手刷的举起来。他紧张之下失去了自制，想③不等喊到三就对我开枪，把我打死。我的老左轮枪响了，飞出偌大一颗．45口径的子弹将他那正在打响的手枪一下从手上打飞了。你知道，他还从没听说过把枪放在屁股边就发射的事儿呢。 <br />　　-- <br />　　①②③原文均为意大利文。 <br />　　-- <br />　　&quot;那位夫人一下子蹦跳起来，尖声大叫，双手搂着他。他的脸因羞愧而涨得通红，那只手因为枪崩飞时引起的剧痛而在发抖。我把枪插进枪套，拿上野战背包，往门口走去，但是在桌边停下步来，站着喝我的那杯咖啡。咖啡是凉的，但是我喜欢早晨喝咖啡。没有再说什么。她紧紧搂着他脖子在啜起，他站在那儿，脸色通红，无地自容。我走到门口，打开门，回头瞧了一眼，她从他肩膀上跟我挤眼儿。也许是眨眨眼睛，也许不是。我关上门，走出院子，上了奔贾迪尼镇的大路。&#39;豺狼&#39;，他妈的，不，他是只荒原狼。拿破仑，一只荒原狼是狼又算不上是狼。现在你还认为他是个浑身是胆的人物吗，迪斯波托先生？&quot; <br />　　我缄默不语。我正在想象这个皮革脸的老牌冒险家是怎样跟欧洲公认的最无畏的人比试勇气的。 <br />　　&quot;这只是个标准问题，&quot;酒送上来时，里考说，&quot;&#39;豺狼&#39;是个勇士，当然如此。生擒冯·胡塞的冒险经历就是证明。而且，我的上尉，他是拉丁人。那是你无法懂得的，因为你只有勇气而没有想象力。那是上帝的赐予，老兄。&quot;里考微微一笑，悲哀地摇摇头。&quot;我真希望能有想象力就好啦。我已经九死一生，我不是胆小鬼。我入土之前还要碰到不少死亡，但那是，你怎么说来着，格拉夫斯，我的营生。咱们现在要去打一场小小的战争。也许是一场开玩笑的战争，呃？但是人们牺牲在智利和在蒙福孔①是一回事儿，我羡慕你，格拉夫斯，你是个美国佬。 <br />　　-- <br />　　①法国东北部一小镇，位于凡尔登附近，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全毁于炮火，原址现有阵亡将士纪念碑。 <br />　　-- <br />　　&quot;勒纳迪先生，我希望你跟我一起敬佩里·格拉夫斯上尉一杯，他是如此勇敢，竟把你们国家最勇敢的飞行员都搞得象个怕死鬼啦！&quot;他哈哈大笑起来，举起了酒杯。 <br />　　&quot;啊，喂，拿破仑！&quot;格拉夫斯窘平地插进嘴来。&quot;咱们把祝酒词改成&#39;炸面包圈万岁！&#39;吧。&quot; <br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52]]></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6:02:5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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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一个在爱河中的理想主义者的造像/（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一个在爱河中的理想主义者的造像<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br />　　--故事一则<br /><br />　　高架列车铁轨正好从办公室开着的窗户下经过。铁轨对面有另一幢办公楼。火车沿铁轨而行，在车站上一停下便把另一幢办公楼挡住了。有时候鸽子停栖在办公室窗户的窗台上，并往下飞翔，停歇在铁轨上。行驶中的列车并不使对面的大楼完全看不见，而是透过开着的车窗和飞速掠过的车厢与车厢之间的站台显现出来。正是午餐时分，办公室里除了拉尔夫·威廉斯之外，没有人影；他正在给未婚妻的妹妹写一封信，即将写完。他从打字机上拿下最后一页信笺，便读起来。 <br />　　我亲爱的伊莎贝尔， <br />　　我以这种方式与你恳谈，因为你和我在许多问题上 <br />　　的看法是如此的偏异，通过当面交谈是难以得出任何结 <br />　　果来的。 <br />　　我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分歧在不断扩大，这是我不愿看到的。倘若我错了，我愿意改正我的过失。你简直难以想象这种感觉是如何在折磨我。这比我初次去见欧玛时，你告诉我你感到我对你有怠慢之举更使我黯然神伤。那些时日对我来说是十分美妙的，因为我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了，我原以为这种沉睡会一直持续下去，这也许正是我表面上似乎并不太在意你的存在的原因--因为我寻觅到了我一直在探寻的爱，而一旦寻找到了这份爱，便不想失去它了。好几个月前，当你端坐在北岸旅社里对我直言相告之后，我竭力想作些补救。我为我的怠慢感到遗憾，为我的粗忽真诚地表示抱歉。然而我在这方面的努力似乎徒劳无益，显然是一败涂地。当我想到我所渐渐热爱的家庭--这种爱通过欧玛表现出来--中的一员，居然在她内心深处对一个希冀有朝一日成为她姐夫的人怀有反感与恶意，我便感到受到了伤害。这并不是因为我对你的感情有任何的减弱。你只是放任自己如是想而已。 <br />　　我的生活、经验、感情和理想的本质使我比跟我同龄的一般人想得更深邃一些。我还明白你为什么让这些感情潜入你的心田。 <br />　　在我二十三年的岁月中，由于某种未知的理由，我崇尚一种对人类来说非常奇特的理想，这种理想发展到如此崇高的思想境界，以致哪怕稍一提到它就会从我的内心深处引发起一股怨恨，而且我无法不让它表现出来。所以我要继续这样感受下去，但是决意将这种感受羁留在我的内心，不管它是否会伤害我。 <br />　　一个有崇高理想的人和一个缺乏理想的人之间的差异就在于前者以他用实际的观点来思想和观察所得来指导他的人生，而后者则怀有充分的幻想，以尚未实现或者也许永远不会实现的梦想来引导自己。我坚持自己的理想。那就是要多给予一些，比我所希求的或获取的要多一些。我总是在思索，思索，也许思索得过多了，但我总是设身处地替别人着想，总是设想要是在别人的处境中我会做什么，然后沿着自认为正确无误的道路执著地走下去，当一个人总是做正当的事，他就不可能犯太大的错误。你曾经读到过关于富人的故事，他们竭尽全力获取了地位、权力和福祉，但所用的方法却激起了别人的反感，使人们对他们由于怀有理想而高踞于同类之上的名望表示冷漠。 <br />　　怜悯、关怀、体谅和善意使给予者和接受者都得到恩泽。它们是不仅仅在圣诞节，而是从正月到十二月都值得修炼与实践的美德。这就是我现在和一直信奉的信条。在这个问题上，你也许不会和我谋合。你也许会说，我并不躬行这些美德。倘若你还是这样想，我感到遗憾，我不可能逾越我曾经做过的一切，因为当人们对别人表示善意，当人们更少地想到使自己快乐，而较多地想到使别人幸福，他们便会毫无私念，善解人意，更接近于遵守这条戒律，&quot;当爱人如己。&quot;① <br />　　-- <br />　　①引自《圣经·马太福音》第19章第19节耶稣的教导。 <br />　　-- <br />　　无私、体谅和善意是主要构筑在我们自己的诚挚、毫不吝惜和无私的善意之上的。这是配合了人们的偏见和自然形成的好恶而有意识地培育的善意。这正是我好多次竭力做到的事。这就是为什么欧玛和我彼此相爱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我爱你们家所有的人。对于你来说，我的这些情感也许带有偏见，但这只是你心中的想象而已 <br />　　--对于我们，这些情感是合情合理的好恶。你不理解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情感。对于我，那个理想就是你，一个女人。那么你觉得我希望获得我所爱的女人的这一理想的性质是什么呢？你并不喜欢这种理想，因为我并没有以你所期望的热情投入你所酷爱的事情之中去，而且我知道你并不是唯一这样想的人。你并不喜欢它，因为那晚我没有对你的取笑对象发出会心的微笑或者揶揄一番。由于我赋有我理想中的女人--包括你和克拉拉 <br />　　--所拥有的羞怯感，我无法象你那样领悟到一个女人的四肢的形状，在与其他人的作一比较之后，竟能给人以幽默感与娱乐。 <br />　　我的理想是一个自然之女，一个比我们更伟大的神的杰作，不管她可能拥有什么形体，并且当这个理想由于不适宜地过多关注外表而受到损害时，我所以反感的原因便十分清晰了。 <br />　　我明白我没有投入诸多的令人欢娱的玩笑和好笑的娱乐中去，我也看出在此次不悦之前已经好几次被你审察到了。我常常为此感到遗憾。许多年以前，当我比现在小得多的时候，在野餐或聚会上，当我没有以应有的热情投入娱乐或叫人发笑的恶作剧时，总有人会注意到，并且告诉我。我常常竭力想克服这种感情，不让它们显露出来，但我知道我没有做成功，它们仍然被人觉察到了。 <br />　　由于我生活的性质和我的理想的形成，我不喜欢看到那些无助于增添女性魁力和优雅风度的事情，这还因为我比一般人思考得更深，对这些事情有更高的标准。理想是人类迄今为止所知的最强大的力量，但是，我想，这些理想过早而不恰当地进入我的心中，于是我把它们全部集中在那唯一的对象上。我们大家都应该有理想，为什么我却选择了这一理想，我自己一直迷惑不解，但是我很高兴我这样做了。我真切地知道，拥有理想的人，那种不惜一切代价地不愿让他的理想被玷污、被贬低或者被出卖的人是永远不会感到疲乏的，是永远不会在心中、在精神上和在心灵中觉得孤独的。 <br />　　正是这些好恶使你觉得它们对你来说是不妥的，使你觉得我对有些行为、词儿或说法存有偏见。然而，这些好恶也许正是非常合理的，既然人们都怀有这些好恶，既然你渴望体谅、善意和爱，那你就应该忽略有些好恶，否则就不可能获得这种体谅和善意。有时候，别人会喜欢非常糟糕的事物，而我们的方式也许正是一种较好的做法。因此对于我们来说，自然的办法就是一直为此奋斗到最后一息，以使人们有时能领悟到我们的方式的合理性，并与我们的想法一致。 <br />　　现在，我愿意花较大的力气去完成并克制我的感情，尽我的能力去取悦每一个人，倘若你愿意往我这儿靠近一点，我们就可以忘却已经发生的一切。 <br />　　当我想交友时，我总是奉行一种方针，即伺机为他们做点有益的事；这是我发现的唯一可行的方法。帮这个人或那个人的忙，并持之以恒，那就难得会失败。因为挚友赞赏这些事情；不管他们表露与否，你知道他们是你的朋友。倘若我发现我有可能失去这些朋友，我便找出我的什么令人厌恶的习惯，然后设法纠正这种习惯，或者断然抛其它。伊莎贝尔，我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完全做到了这一点呢？伊莎贝尔，我是否用对你写这封信的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对你做到了这一点呢？ <br />　　对于你将如何看待或如何接受这封信，我茫然无知，但是我希望我已在一定程度上对你解释了我为什么有那样的感觉。 <br />　　倘若我因此而使你对我冷漠，倘若是我的过错使你对我的与日俱增的不悦潜入你的心田，我所能说的就是：我感到歉然。我只是表露了我的本色，我自然的本色，并抱歉我使你这么想。 <br />　　非常忠诚于你的谦卑的未来的姐夫 <br />　　拉尔夫·斯宾塞·威廉斯他一边读这封信，一边吃午餐。他修改了倒数第五段一句非常诘屈聱牙的句子，用打字机在信封上打了地址，将信笺折好放进信封，封了口子，将信放在待寄的邮框里。然后，他将包午餐的包装纸扔进废纸篓，将桌上的面包屑吹掉，踱到窗户前。他眺望着街道对面高架列车底下的那家杂货店。他现在所需的是来一大杯上好的、冰镇的、双料的放柠檬水的可口可乐。那是一种高品位的、冰凉的、富有刺激性的饮料。不喝刺激性的东西，对人的身体要好些，但有时候刺激性的东西却是一样好东西。它们象所有的事物一样有其自己的位置，需要的是不要滥用。他戴上了他的帽子。 <br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53]]></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6:03:4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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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潜流/（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潜流<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br />--故事一则<br /><br />　　斯托伊弗桑特·宾对开门的女佣咧嘴一笑，正如每次斯托伊弗桑特·宾咧嘴一笑时一样，对方也以粲然一笑回报他。 <br />　　&quot;多萝西小姐很快就下楼来，斯托伊弗桑特先生。我能帮您脱去外衣吗？&quot;她目送着他，眼睛里带着远比赞许更为丰富的光芒。娘儿们总是这么瞅斯托伊弗桑特的。那晚在前往多萝西·哈德莱寓所的路上，他曾走进一座电话亭，有两个妞儿正从隔壁一座电话亭里走出来，一见他便互相推推搡搡。 <br />　　&quot;这汉子看上去顺眼极了，&quot;一个妞儿说，目光紧紧尾随着他，一边从她放梳妆用品的小坤包里拿出唇膏来。 <br />　　&quot;是呀，他太英俊了，简直不敢相信。这些美男子太帅了，我可是腻味了。我一生中没结交过漂亮男人。给我找个量入为出的翻砂小工就可以了。&quot;她对自己的笑话毫无激情地干笑起来。 <br />　　&quot;得了，伊芙琳，他已经走了，别整晚干望着那道门了。那美男子已经不见影儿了。&quot; <br />　　&quot;我琢磨，&quot;第一个妞儿涂好了唇膏，对着小包里的镜子自我陶醉地说，&quot;我琢磨他是太漂亮了。我真想今晚跟他在一起做个朋友。&quot; <br />　　&quot;我还盼望成为阿斯特夫人①呢--但我们不是。我们必须赶紧到佩卡拉洛饭店去，也许还能美餐上一顿晚饭。走吧，我的女强人。让我们跳普西米舞②来一路走吧。&quot; <br />　　当然，斯托伊弗桑特·宾并不知道这发生的一切。他并不知道娘儿们总是目送着他，对他起头论足，而今天晚上，他对周围的一切更加漠然，因为他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正往多萝西·哈德莱家赶去。他要向多萝西求婚，而心中毫无把握。 <br />　　斯托伊③以前曾经向妞儿们求过婚。一次是在湖中独木舟荡漾时，有明月当空助阵，一次是在他的汽车里，那时正以每小时五十多英里的速度行驶着，他一只手搭在驾驶盘上。但他每次求婚都颇为成功，而最后一次还是他的哥哥将他搭救出来的。让我们来瞧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最近的一次求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是在哈利的游艇上求婚的。那次也是明月高照；对于结果，根本就没有什么疑虑。而今晚则不同。他要向多萝西·哈德莱求婚，而他有一种预感她会拒绝他。他点燃了一支烟，想用抽烟来暂时排除思虑。斯托伊弗桑特·宾从来没有真正思虑过，但是在抽烟时，他比平时更少用脑子。 <br />　　-- <br />　　①指英国的阿斯特子爵夫人南茜·韦普尔（1879-1964），曾是英国第一位下议院议员。 <br />　　②美国二十年代流行的整个身子颤动的舞蹈。 <br />　　③斯托伊弗桑特的简称。 <br />　　-- <br />　　这时，多萝西走进房间，伸出一只手来。&quot;嗨，斯托伊，&quot;她对他孑然一笑。 <br />　　&quot;你好，多，&quot;他也报之以一笑，将烟卷啪的弹进壁炉的①炉火中。 <br />　　人们一见多萝西，首先注意到的必定是她的秀发。她的头发象旧日乡间擦得锃亮的铜水壶那样金光闪闪，吸收了所有的炉火火光，偶尔还熠熠返照一下。多么美妙的秀发！她身子的其他部位也十分可爱，斯托伊怀着一种欣赏不已的心情瞅着她。 <br />　　&quot;你总是瞧上去这么美，多，&quot;当她一屁股坐进壁炉前一张深深的皮椅子里时，他说。他倚坐在她椅子的扶手上，低头细细瞧着她那光辉灿烂的金发！ <br />　　&quot;自从你回来后，一直在干什么呢，斯托伊？好久没见你了吧？&quot;她抬起头瞧着他，问。斯托伊思索了一会儿。 <br />　　&quot;啊，我们一伙在八月去了一趟尼皮贡湖。有山姆·霍②恩、马丁、邓特利和我。然后，我和山姆·霍恩一块儿在魁北克省一直往北走，逮到了一头驼鹿。说实话，是山姆逮到的。我最近还去了南边的潘恩赫斯特③，瞎逛。那儿游客少极了。&quot; <br />　　-- <br />　　①多萝西的昵称。 <br />　　②位于加拿大安大略省西南部，苏必利尔湖北约35英里。 <br />　　③冬季旅游胜地，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中部。 <br />　　-- <br />　　斯托伊拿出他的烟盒，伸向多萝西。她摇摇头。多萝西是斯托伊认识的妞儿中唯一不抽烟的，她每次婉拒总是给他一种愉悦的心情。她却以为他只是粗心大意才又敬她烟的。 <br />　　&quot;斯托伊，你这野小子，眼下到城里来干什么？&quot;多萝西粲然一笑，摩挲他的手臂。这是多萝西一个非常古怪的动作。当她抚摸你的手臂时，仅仅是抚摸而已。其他妞儿嘛，这也许包涵什么含义--而多萝西却不。对于她，这没任何含义。 <br />　　&quot;来瞧歌剧，&quot;斯托伊咧嘴一笑。 <br />　　多萝西朗朗地大笑起来，犹如中国风铃的叮当声。&quot;要不是硬拖你去，你是从来不会去歌剧院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斯托伊？&quot; <br />　　&quot;好吧，多。眼下就讲也一样。&quot;他声调有些变了，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退让开来，只是紧盯着他的眼睛。“我爱你，多。我希望你能嫁给我。&quot; <br />　　他的手仍然搭在她肩上，她又哈哈大笑起来，但这一次不太欢乐，而她的眼睛仍然盯着他的眼睛。&quot;哦，斯托伊！你太可笑了。我不能嫁给你。而且你心中明白，你并不真正爱我。&quot;当她说&quot;可笑&quot;时，斯托伊的手从她肩头垂了下来。 <br />　　&quot;可笑得怪了，我不光是说可笑，哈！哈！&quot;她缓缓地说，将手搁在他的手上。&quot;我非常看重你，斯托伊。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可是在我们做朋友这段时期里，你爱上了二十个妞儿。你不可能真正爱上一个女人。况且，你长得太英俊了。我却长着个塌鼻子，斯托伊。哦，是的，长着个塌鼻子。我绝对不能嫁结一个象你这么俊美的男子汉。我才不愿与你一块出去，让人们嘀咕，&#39;这个和这么英俊漂亮的汉子在一起的红头发妞儿是谁呀？&#39;&quot; <br />　　&quot;你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妞儿！&quot;斯托伊充满激情地说。 <br />　　多萝西平静地对他微笑，紧紧地捏了一下他的手。&quot;我正在纳闷你这话说了多少回了，斯托伊？你变化无常，小伙子。你很不专一。&quot;她的嗓音非常温和。&quot;哦，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想我是存心伤害你的。你从来没耐心做完一件事。你马球打得很棒。但你绝对不愿坚持下去。有一年，你获得了全国公开赛亚军。而第二年，你却没参赛。你的马球至少比我知道的两名国际比赛选手棒得多，而且你知道你能玩好高尔夫这运动。但你不能坚持到底，斯托伊。而且你在其他事儿中也会是这样。你是个用情不专的人，斯托伊。我知道那是个十分老派的字眼--不过你正是这么回事，我亲爱的老友。&quot;她又摩挲其他的手臂来。 <br />　　&quot;让我说几句吧，多。&quot;斯托伊的脸庞一片绯红，显得如此俊美，以致多萝西巴不得能倒进他的--唉，斯托伊太英俊了。&quot;自从我们孩提时代起，我一直爱着你，多。从你是个红头发的小丫儿一直到现在，我一直在爱着你。这是我生活中的一件大事。那是一股巨大的强劲的潜流。就象一条河。潜流不断地往前涌去，而清风只在河面上激起白色的浪花，使得看上去河流仿佛在流向另一个方向。但白色的浪花仅仅是在水面上。而在水下，潜流奔涌向前，总是这样。我对你的爱就是这股潜流，而其他的妞儿不过是水面上的小小浪花而已。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亲爱的？&quot; <br />　　&quot;我明白，亲爱的斯托伊。但眼见并不为实，&quot;多萝西满腔柔情地说，如果斯托伊此时就一把把她拥入自己的怀中，这故事对读者来说就没什么看头了。&quot;但我要给你一个机会，老朋友。你从没坚持做过一件事。你总是爱情不专一。选上一件事儿，痛下决心来无条件地做成它。表明你是个冠军，而不是亚军。别总是做个未获名次者，斯托伊。然后你可以再来向我求婚。&quot; <br />　　&quot;你是指商务吗？&quot;斯托伊悲平地说。 <br />　　&quot;并不一定。商务并不比其他事儿艰难，而不管怎么说，你已经有不少钱了。再敛财就不太应该了。挑选一件艰苦的事儿，斯托伊。做成它。当上冠军吧，好哥儿。&quot; <br />　　&quot;天啊，多，我会成功的。&quot;斯托伊站了起来，将多萝西的手捏在他那宽大的手掌之中。&quot;我会成功的，多。然后，我会--&quot; <br />　　&quot;再到我这儿来吧，&quot;多萝西替他说完了这句话，他就走出房间，心中燃烧着她的粲然的微笑。 <br />　　回到寓所，他给最好的朋友山姆·霍恩打电话。山姆外出了。&quot;请他一回来就来找我。有急事。&quot;斯托伊挂上了电话，开始在房间里踅来踅去。过了一会儿，他走向酒柜，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正在那时，山姆·霍恩冲了进来。 <br />　　&quot;你这疯小宾子，这么晚还叫我来干吗？独酌，呃？得，我们来改变这情况。酒杯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给山姆大叔说说吧。有妞儿想嫁给你吗？&quot;他圈起手握住酒杯，将双脚高翘在桌上。&quot;我必须当上冠军，山姆，&quot;斯托伊认真地说。 <br />　　&quot;那容易！&quot;山姆说。&quot;你在尼皮贡湖上用假绳钓鱼，没人能比得上你。&quot; <br />　　&quot;她不承认那个，&quot;斯托伊回答道。 <br />　　&quot;她，呃？&quot;山姆说。&quot;哦，当然，她！得，她是谁呀？为什么你突然为了她非得当冠军不可？&quot; <br />　　斯托伊给他解释了好一阵子。山姆的腿依旧搁在桌上，大礼帽往后推在后脑勺上，他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当斯托伊伸手去拿酒平时，他一把紧抓住酒瓶。&quot;不，哥儿，你不能喝了。这玩意儿不可能把你培养成冠军，只会让你贪杯上瘾。让我想想看。你不可能在网球上出类拔萃。不可能打赢约翰斯顿、约翰逊那帮人。你曾经可能在高尔夫球上当过赢家，但现在不行了。在一年之内，不会有马球比赛。你运气很不好，小宾子。&quot; <br />　　&quot;你遗忘了什么，你这老百晓，&quot;斯托伊说。 <br />　　&quot;没，我没遗忘什么。我只是没把握是否该提到它。你知道上次在俱乐部拳击时道森是怎么评价你的吗？‘要是宾先生愿意参加拳击赛，眼下在154磅级不可能有任何拳击选手能击败他。&#39;我明白这一点。而且我也知道你是多么热爱拳击。&quot; <br />　　&quot;她说过-—这必须是一件艰苦的事，&quot;斯托伊沉思道。 <br />　　&quot;那确是一件艰苦的事，没错儿。那是世界上最艰苦、最肮脏、最糟糕的运动，斯托伊，我的小宾子，&quot;山姆应道。 <br />　　斯托伊站起来，摆出一个拳击的架势。&quot;山密弗尔，斯①兰·宾②听上去象个拳击家的化名吗？瞧，小子，站在你面前的是斯兰·宾（斯托伊弗桑特·宾已经死亡），未来的世界中量级拳王，&quot;斯托伊令人印象深刻地说。 <br />　　-- <br />　　①山姆的昵称。 <br />　　②斯兰，原文为slam，意为猛击。 <br />　　-- <br />　　&quot;先生们，这位是斯兰·宾，霍伯肯①恐怖之神，&quot;山姆点点头，将酒杯斟得满满的。 <br />　　最初的八个月是可怕的。斯托伊一想到拳击就厌恶，他厌恶被痛击一通，在爬过围绳时，总是出一身冷汗。但他也不会挨到痛击，因为他的左拳的速度比以往中量级比赛中的拳击手都快上一点儿，而他的右拳犹如手套里装满了混凝土一样的凌厉无比。他在初赛中彻底击败了那几名跟他对抗的拳击手，不久便名闻遐迩。但是他憎恶这一切。他厌恶那散发臭气的更衣室、观众、烟气弥漫的狭窄的比赛大厅，厌恶一切气味以及坐在赛台周遭座位上的一张张显得又红又白的脸。 <br />　　山姆·霍恩与曾经是菲茨西蒙斯②的练习对手的老道森一直陪他在一起。道森为他安排赛程，训练他，并给他以指导。山姆在各回合的间隙用毛巾往他的肺里扇空气，而道森则用海绵吸干他脸上和胸部的汗，按摩他的腿，揉捏他的手臂和大腿，并往他耳朵里灌输忠告。斯托伊很快就赢了所有的初赛。在遇到几个本领不高的拳击手之后，他的对手渐渐不太好对付了。他渐渐体会到了被痛击、往往被狠揍一通的滋味。他的眼睛开始被打得发青，但他也尝到了击倒对手的激动。当拳头不差分秒地猛一下子击中要害、一直在猛击你的那人失去知觉塌倒在涂松脂的拳击台帆布地上时，这份感觉真是什么也比不上的。 <br />　　-- <br />　　①霍伯肯城位于新泽西州东北部，与纽约市的曼哈顿岛隔哈得逊河相望。 <br />　　②罗伯特·菲茨西蒙斯（1862-1917），美国拳击家，1891年获世界中量级拳击冠军，1897年获世界重量级拳击冠军。 <br />　　-- <br />　　有一天晚上，在打了八个快速出击的艰苦回合之后，斯托伊的右拳击中了对手--一个犹太人，却有一个爱尔兰名字--下巴略偏一边的地方，他蹲下去，将戴着手套的双手插进这位失去知觉的凯尔特犹太人的臂下，将他拖到拳击台他的那一角，这时人头济济的场子里一片欢叫声，呼喊斯兰·宾的名字，他意识到他离这一行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已不远了。 <br />　　&quot;你击败了他，小宾子！你确实赢了这场比赛，老弟！啊，你竟然制服了这老手，小子！&quot;他们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朝斯托伊的更衣室走去，山姆兴奋地说。道森尾随在后，手里提着铅桶、海绵、毛巾和其他什物。斯托伊在更衣室里仰面躺在长沙发上，气喘吁吁，一边听山姆嚷嚷。 <br />　　&quot;哦，小子，你们在第六回合旗鼓相当地互相拖拉时，我想可怜的山姆会干脆昏过去了。可当你在第八回合击倒了他，我狠狠地一拳打在老道森身上，差一点让他栽进围绳里去。我那一拳跟你的一样的凌厉难当，斯托伊。&quot; <br />　　&quot;可真是一场激烈的比赛，&quot;斯托伊带着疲惫不堪的调子说。&quot;他比我想象的要厉害。有两三次他揍得我够呛。&quot; <br />　　&quot;着，是你揍得他够哈，我的老爸。是吗，道森？&quot;他对正走进门的教练说。 <br />　　&quot;确实揍得他够呛！即使你手套里装满了铅，也不可能揍得他更凶。除了这水桶，你把什么都用来揍他了。你的上半身是重量级的料，宾先生。这就是为什么你击败了所有的中量级选手。嗯，现在只有一名选手比你今晚揍得半死的哥儿强。&quot;他打开了一瓶搽剂。&quot;我们下一场将与他对阵，宾先生。你感觉如何？&quot; <br />　　&quot;我感觉挺好，道森。但我盼望这一场赶快过去。所有的这一切。今晚，我有两次寻思要是能不打这场比赛，我愿拿出所有的一切来。到头来，我干吗要跟人斗拳？我并不是必须打的，对不？&quot;他烦躁地说。 <br />　　&quot;哦，你必须打，斯托伊，&quot;山姆平静地说。 <br />　　&quot;是的，我必须打，&quot;斯托伊听天由命地说。“但我多么盼望这一切都过去啊。道森，我们什么时候跟麦吉本斯打？&quot; <br />　　&quot;大约过一个月吧，宾先生。在新奥尔良。打二十回合。&quot;① <br />　　-- <br />　　①美国南部路易斯安那州东南部一港口城市。 <br />　　-- <br />　　&quot;你知道，道森，我从不打二十回合的比赛。&quot;斯托伊的嗓音带着怨气。 <br />　　&quot;你也不用打到二十回合，宾先生，&quot;道森咧嘴笑道。 <br />　　斯托伊将与之交手的麦吉本斯是他所在的量级中的冠军，最伟大的拳击手之一，尽管也是进入这四方赛台的拳手中最怪僻的一位。他实际上是爱尔兰人，如今在拳击手中爱尔兰人是很稀有的了。他是个矮胖子，长着一张象猴子般的脸庞，象猩猩一般颀长的手臂。没有任何人击倒过他，更不用说击昏他了，他的左右拳都具有置人于死地的力量。他一直是拳击台上各种技艺的大师，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自己将在未来的岁月中保持冠军的头衔。当他的经纪人对他说起跟斯托伊比赛的事时，他丑陋的猴脸一抽搐，露出一口狼牙的狞笑来。 <br />　　&quot;贵格派威利，伙计，不是个美男子吗？好吧，如果可①能的话，打满二十回合，他就不会那么漂亮了。和他八二分成吧。&quot; <br />　　-- <br />　　猿人麦吉本斯的经纪人赛德曼在和道森进行了一场漫长的谈判之后，回到他那决斗者身边。&quot;你是说八二分成吗？&quot;暴躁的猿人问。 <br />　　&quot;麦克，我达成的协议比你预想的还要好。胜者独享。你会击败这姓宾的小子的。他对于你只是小菜一碟。你会杀得他一败涂地的。那个过去总和康瓦尔郡人②练拳的老阿历克·道森正在指导他，我看他也不过是那种货色。这一来你能多拿二成。难道这不是一着妙棋吗，麦克？&quot; <br />　　-- <br />　　①这是麦吉本斯的外号及名字。 <br />　　②这是菲茨西蒙斯的外号，因为他生于英格兰西南部的康瓦尔郡。 <br />　　-- <br />　　&quot;我说过八二分成，你这犹太猪仔。要是发生意外怎么办？你为什么不照我说的做？&quot; <br />　　&quot;不会有意外的，麦克。请相信我吧。不可能发生意外。一定不能发生意外！你只须击倒他就行了。你现在愿意了吗，麦克？&quot; <br />　　&quot;我只能这样做了，你这混蛋。不过对于我来说，八二分成要好听得多。在过去的日子里，当你没法回避时，胜者独享是不错的。但八二分成意味着不管怎么样你总能分得八成。而且总是有可能发生意外的。&quot; <br />　　&quot;但是，麦克，听着！绝对不能发生意外。你必须保证不发生意外。你只须将他打翻在地就行了。&quot;赛德曼的语调中揉和着歉意、赞美、信心和鼓励。 <br />　　&quot;好吧，我会做到的。你给我闭嘴，行吗？&quot;猿人的火气又冒上来了。 <br />　　在初赛期间，道森、山姆和斯托伊一起在斯托伊的更衣室里。山姆还是那么兴高采烈。&quot;不出两小时，你就能成为这项古老的世界性运动的冠军了，小宾子。我把属于和将属于霍恩家的一切都押在你身上，来赌你猛的一拳将对手击昏而胜。&quot; <br />　　&quot;他将为你省下你的钱，霍恩先生。等他成功了，可别把我凉在一边呀。你觉得怎么样，宾先生？&quot; <br />　　&quot;我感觉挺好，阿历克。我只是想放弃这场拳赛算了，因为我怕得要死，两腿发颤。除这之外，我倒没事儿。我永远不会再参加拳赛了，阿历克。&quot;斯托伊正穿着他的拳赛短裤和鞋子，全身裹在一条旧的橄榄球毯和一件浴衣里。 <br />　　&quot;你没事儿，宾先生。但要时刻提防着他。他的左右拳都不行。用你的左拳挡开他，裁判没数完十，就别以为你击倒他了。别让他糊弄你，让你以为他情况不行。别靠近他！别跟他打近战。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我们将坐收二万美元，宾先生。&quot;道森讲这番教诲的每一个字时，都打手势来示范。他是三个人中神经最紧张的。 <br />　　&quot;你是说坐收二万美元，阿历克？然而我并不认为拳击手能得到这么高的份额。&quot; <br />　　&quot;依我看，你真是太好了，宾先生。但是请记住。别靠近他。别让他愚弄你，一有机会就狠狠揍他！&quot; <br />　　已经走出去的山姆从门口探进头来。&quot;来吧。该轮到咱们了。我们的名字挂在名牌上了。幸运之轮要转动了。来吧，你这拳师。我有一个惊喜给你，斯托伊。进场时，往娘儿们坐的地方瞧瞧，你这耍拳儿的。瞧瞧你能否注意那鲜亮的一点。&quot; <br />　　&quot;你这傻呵呵的疯子。她不会在这儿吧，是吗？&quot;斯托伊突然愤怒地喝道。 <br />　　&quot;她正在这儿啊，小宾子，&quot;山姆高兴地说。 <br />　　&quot;谁让你带她到这儿来的，你这傻瓜？&quot; <br />　　&quot;谁也没有，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有时会心血来潮。说到底，你在为谁打拳啊？&quot; <br />　　&quot;唉，你这该死的傻疯子，&quot;斯托伊无可奈何地嘟哝道。“我本来想比赛结束后才让她知道的。要是我给打破了脑袋怎么办？&quot;他是如此地愤怒，不可救药地愤怒，以致不知道正在往哪儿走，竟一下子闯进了这大场子边沿上的观众群里。 <br />　　&quot;这没关系。她什么都知道了。她是和她父亲一起来的。我给她讲了关于这场比赛的一切，讲了你，讲了那&#39;对手&#39;和所有有关的一切。斯托伊，你不会因为她在场而给弄得大为尴尬什么的吧？&quot; <br />　　他们沿着一条长长的坡道走向拳击台，整个场子内掌声雷动，其中夹杂着一声声高叫：&quot;嗨，你这拳击大师！&quot;&quot;你会击败他的吧，宾！&quot;&quot;把猿人宰了！&quot;山姆把凳子从绳索间递上去，斯托伊向观众鞠躬之后在凳子上坐下，身子后倾，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br />　　&quot;就在那边，&quot;山姆指着说。&quot;难道你眼瞎了吗？向她挥手啊！&quot;斯托伊挥起手来，但他只见多萝西亮光闪烁的秀发和一摊白色--那准是她的脸庞。 <br />　　接着便象通常一样令人厌倦地等待冠军露面，等到他在通道上拖曳着脚步来到时，响起了又一阵欢呼。接着介绍选手后，裁判将二名拳击手叫到拳击台中央，吩咐了几句，接着便响起了自动的锣声，拳击赛正式开始。一排排弧光灯照在拳击台的帆布地上，一片晃眼的白光。 <br />　　猿人的下巴缩在胸口上，两肩耸起，两条毛茸茸的长手臂展开着，左臂外伸，右臂弯成弧形。他以一种奇怪的、拖曳着脚板的步法移动身子，一双小蓝眼睛一直回避着斯托伊的视线。 <br />　　正如道森所说的，斯托伊腰部以上是重量级水平。他的双肩令人望而生畏，手臂奇长，手腕厚实无比。双腿长得很俊美，但与上身并不相称，而宽阔的胸膛呼吸起来象匹赛马。他的头发仔细地梳理过，而脸庞正如多萝西所说的&quot;太英俊了&quot;。 <br />　　他们握手之后一往后挪步，斯托伊的左拳便象脱弦之箭一般飞向猿人的脸蛋。但猿人把脑袋往一边一扭，自己的右拳便啪的一声击在斯托伊心脏上方的肋骨上。&quot;美男子！&quot;猿人说。&quot;转眼就不会这么美啦。&quot;他左右开弓，直逼过来，斯托伊用一下左直拳来迎击，象用一根两英寸长、四英寸宽的木材往他脸上捅了一下，使他猛怔了一下。猿人重新扑打过来，斯托伊侧身躲闪，上前一步，从大腿边撩起右拳猛揍猿人的下巴。这是老菲茨西蒙斯的谋略。猿人昏昏沉沉地摇晃着，仿佛就要倒地的样子。他双手下垂。斯托伊趁势用左拳倏的击向他的脑袋，往前一冲，准备用右钩拳将他击倒在地，这时，他自己感到挨到剧烈的一击，耳中隐隐约约听见敲锣的声音。 <br />　　山姆和道森把他拖到拳击台一角的凳子上，他鼻子闻到氨水的芳香味儿，重新振作了起来，山姆往他身上泼水，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助手用一条大毛巾在把大股空气扇进他吃力地喘着气的肺部。&quot;在你肯定能击倒他之前，别靠近他！别靠近他！用缓兵之计来掩护自己！只要坚持下去。在上一回合，当你用右钩拳对付他时，他用左拳给了你一下。&quot; <br />　　这时锣声又响起来。有人把他屁股底下的凳子猛地抽走。他又独个儿伫立在拳击台上了。但他并不是独个儿，因为猿人正在向他走来，一副跌跌撞撞的样子。他必须拖延时间，掩护自己，等头脑清醒些，摆脱掉这迷迷糊糊的感觉。猿人向他猛扑过来，象阵雨般一拳拳痛击他，而他则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下巴。他隐约感到一生还从未见过如许多的拳击手套。他感到鼻子发胀，知道鼻子正在大出血，淌向他的胸部。这时要退出比赛该多么容易啊！一个回合到底要打多久？只三分钟吗？它已经延续快三小时啦。这时两人正抱作一团，猿人正往他后腰猛击肾部钩拳。每一下都仿佛心口被人痛击①了一般。裁判将两人分开。他的丝绸衬衣上沾着血迹。斯托伊再一次掩护自己，躲进守势的躯壳之中。猿人连连猛击。要退出比赛是多么轻而易举！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得到安宁，向这一切告别。不，在什么地方有一股潜流。他必须随这股潜流而行。这正是症结之所在，这股不断流着的潜流。正是这潜流使一切都动起来了。多萝西也在这儿。他纳闷为了什么？这时，他头脑清醒起来，想出了一个办法。锣声响起，他踉踉跄跄迈着醉汉的歪歪斜斜的步子走向拳击台角落。 <br />　　-- <br />　　①拳击肾部是犯规动作。 <br />　　-- <br />　　道森俯在他身上，让他闻氨水。道森在揉搓他那被打裂的鼻子、用海绵将他眼睛中的血吸干时，斯托伊从发肿的嘴唇间嘟嘟哝哝地说着话。&quot;我没事儿，阿历克。两人都能玩这骗人的把戏。在下一回合，我要战胜他！&quot; <br />　　锣声响起，他仍然象上一回合那样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去，在猿人凌厉的攻势下向后退却。他这时只能用一只眼睛看了，但他不想反击。只要尽量藏匿在守势的躯壳之中，保护好下巴就可以了。观众狂呼要求拳手击倒对方。在猿人一阵可怕的进击之后，他塌倒下去，双膝着地，听见裁判在数数。当数到平时，他站了起来，两手在身侧晃动着。猿人冲将过来，脸色狰狞，希冀一拳定局。他这一拳刚出手，斯托伊的右拳象一道电光般从腰下飞将出来，以打桩般的伟力猛击在猿人的下巴上。猿人的脸抽搐起来，身子摇摇晃晃，正当他要倒下去时，斯托伊又抡起能将骨头击碎的一拳，打个正着。裁判数到了十，反正他要数到一百也可以，接着他将斯托伊戴拳击手套的右手举过了头。长时间以来，斯托伊第一次咧嘴笑了。 <br />　　全场一片狂叫。山姆用一臂抱住了他，凑着他耳朵高声嚷嚷。道森正疯狂地敲打他的脊背。穿过乱哄哄地走动的观众，有一位红头发的妞儿和一位穿晚礼服的绅士奋力向拳击台走来。 <br />　　斯托伊从围绳间钻出来，到了场子的地板上，多萝西一下子扑在他的怀里。&quot;哦，斯托伊！&quot;她嘤嘤地哭泣起来。&quot;你被揍得血迹斑斑的脸是如此的其实而俊美。我是多么的爱你。哦，你为什么要参加拳击赛呢？哦，我是多么的爱你！你不是用情不专者。你比这奄奄一息的格斗者好多了。哦，我在说什么废话哟！但是我爱你，斯托伊。哦，斯托伊，你不会再参加拳击赛了，是吗？&quot;他紧紧地抱住她，血淋淋的脸上绽出一丝笑容。&quot;别担心，最亲爱的。别担心。&quot; <br />　　　 <br />　　　　　　　　　　　　　　　　　蔡慧译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54]]></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6:04:2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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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卧车列车员/（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卧车列车员①<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 <br />　　①此篇同《搭火车记》一样，也是那部没有写完、没有题名的长篇小说稿的一个片断。--原编者注 <br />　　-- <br />　　到睡觉的时候，爸爸说下铺还是让我睡吧，因为明天一清早我要看窗外野景的。他说他睡上铺也没关系，不过他想过一会儿再睡。我脱下衣服，放在上面的网兜里，穿上睡衣，躺到铺上。我关了灯，拉开窗帘，可是坐起来看窗外觉得冷，躺在铺上又什么都看不见。爸爸从我的铺下拿出一只手提箱，提到床上打开，取出他的睡衣，往上铺一扔，然后又取出一本书，还拿出酒来在小瓶子里灌上一瓶。 <br />　　&quot;开灯好了，&quot;我说。 <br />　　&quot;不要开了，&quot;他说。&quot;我用不着。你困吗，吉米？&quot; <br />　　&quot;好像有点儿。&quot; <br />　　&quot;好好睡一觉吧，&quot;他说完，就关上了手提箱，又放回到铺下。 <br />　　&quot;你没把鞋子放在外边吗？&quot; <br />　　&quot;没有，&quot;我说。鞋子在网兜里，我爬起来想去取，他却已经找到了，替我拿出去放在过道里。他拉上了床帘。 <br />　　&quot;你还不准备安歇吗，先生？&quot;卧车列车员问他。 <br />　　&quot;是的，&quot;爸爸说。&quot;我要到厕所里去看会儿书。&quot; <br />　　&quot;好嘞，先生，&quot;列车员说。躺在被窝里，把厚厚的毯子一盖，周围一漆黑暗，车外的四野里也是一漆黑暗，那真是别有情味。车窗的下部是开着的，有一道纱窗遮着，透进来的风有股寒意。绿色的床帘扣得严严实实，车虽然摇晃，却感到非常安稳，而且开得很快，偶尔还能听见一声汽笛。我睡着了，醒来时往窗外一看，发现列车开得慢极了，原来正在过一条大河。水面上和迎着车窗掠过的大桥铁架上都亮光闪闪。就在这时，爸爸准备上上铺去睡了。 <br />　　&quot;你醒了，吉米？&quot; <br />　　&quot;是啊。我们到哪儿啦？&quot; <br />　　&quot;这会儿正在过界进加拿大呢，&quot;他说。&quot;不过到天亮车子该又要出境了。&quot;① <br />　　-- <br />　　①从密执安州乘火车去纽约州，最便捷的路线就是走伊利湖北岸，从加拿大的境内穿越而过。 <br />　　-- <br />　　我向窗外望去，想看看加拿大，可见到的只是铁路编组场和一节节货车。列车停下了，两个人拿着手电筒从旁边走过，时而站下用品头敲敲轮子。除了在车轮前猫着腰的人影和对面的货车以外我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我又爬回铺上。 <br />　　&quot;我们这是在加拿大的哪儿呀？&quot;我问。 <br />　　&quot;温泽，&quot;爸爸说。&quot;明天见了，吉米。&quot; <br />　　天亮醒来向窗外一看，早已到了个景色优美的地区，看去倒很像密执安，只是山更高了，林木的叶子全都在变色了。我穿好了衣服，只等穿鞋，就探手到床帘下去取。鞋已经擦过了。我就穿上鞋子，收起床帘，来到外面的过道里。过道里一排排铺位都还张着床帘，看来大家都还没有醒。我到厕所探头张望了一下。那黑人列车员正在铺垫座椅的一个角落里睡大觉呢。他把帽子拉下来遮住了眼睛，脚高高地搁起在一张椅子上。嘴张开了，头向后仰，双手握拢合在身前。我又一直走到车厢头上去看野景，可是那里风大灰多，又没有个坐处。我就又回到厕所，蹑手蹑脚走了进去，免得惊醒那列车员。我来到窗前坐下。一清早这厕所里有股铜痰盂的气味。我饿着肚子，望望窗外的秋景，看看列车员睡觉。这一带看样子倒像是个打猎的好去处。山上多的是矮树丛，还有成片的林子，农家房子看去都很漂亮，道路也都修得不错。这里跟密执安看去有一样不同。在这里火车一直往前开去，景色似乎都是连成一片的，而在密执安，一处处就都各不相干了。这里没有一片沼泽地，也没有森林大火留下的痕迹。看去处处都像是有了主儿的，可又都是那么优美的野景，山毛榉和枫树都已变了叶子的颜色，随处可见的矮栎树也都有色彩艳丽的树叶，哪儿有矮树丛哪儿就准有许多苏模树，鲜红一片。看来这一带还是野兔子繁衍的好地方，我想找找猎物看，可是景物闪过去太快，目光根本集中不到一点上，能够看到的鸟儿也只有天上的飞鸟。我看见有一只鹰在一片田野上空猎食，还看见了跟这雄鹰成对的一只雌鹰。我看见有金翼啄木鸟在树林边上飞，我估摸这是在向南迁徙。我还两次见到了青鸟，可是在火车上要看到鸟儿可不容易。从火车上看野外，要是笔直看着面前景物的话，东西都会往旁边溜去，所以要看就只能把目光稍稍前移，由着景物从眼前闪过。我们经过一个农家，屋外有好长一起草地，我看见有一群双胸斑沙在那里觅食。火车驶过时，其中有三只飞了起来，打个回旋飞到树林上面去了，其余的却还在那里继续觅食。列车拐了个大弯，我看见了一长串车厢在前边弯成了一道弧，火车头老远跑在头上，驱动轮转得飞快，下方则是一个深深的河谷。这时我一回头，看见列车员已经醒了，正瞧着我呢。 <br />　　&quot;你看见什么了？&quot;他说。 <br />　　&quot;没什么。&quot; <br />　　&quot;你看得可专心了。&quot; <br />　　我没说什么，不过心里正巴不得他醒过来。他的脚还搁在椅子上，只是伸起手来，把帽子戴戴正。 <br />　　&quot;昨儿老晚还在这里看书的是你的爸爸？&quot; <br />　　&quot;是啊。&quot; <br />　　&quot;他可真会喝酒。&quot; <br />　　&quot;他酒量好。&quot; <br />　　&quot;酒量是好。没说的，酒量是好。&quot; <br />　　我没说什么。 <br />　　&quot;我跟他一起喝了两杯，&quot;列车员说。&quot;我倒是酒性都上来了，可他却一坐就是半夜，一点事儿也没有。&quot; <br />　　&quot;他从来也不会醉，&quot;我说。 <br />　　&quot;就是。可他要是一直这样喝下去，会把五脏六腑都烧坏的。&quot; <br />　　我没说什么。 <br />　　&quot;你饿了吧，老弟？&quot; <br />　　&quot;是啊，&quot;我说。&quot;正饿得慌呢。&quot; <br />　　&quot;餐车这会儿该开张了。来，到后边去，我们去弄点儿什么吃吃。&quot; <br />　　我们就往列车的后尾走去，又穿过了两节车厢，都是一排排起位全还挂着床帘的，再过去才是餐车。我们又穿过一排排餐桌，来到后面的厨房里。 <br />　　&quot;嗨，伙计，你好，&quot;列车员招呼大师傅说。 <br />　　&quot;是乔治大叔啊，&quot;大师傅说。另外还有四个黑人在一张桌子上打牌。 <br />　　&quot;给这位小哥和我弄点东西吃好不好？&quot; <br />　　&quot;不行啊，&quot;大师傅说。&quot;这会儿都还没有准备好呢。&quot; <br />　　&quot;来喝两口怎么样？&quot;乔治说。 <br />　　&quot;不不，&quot;大师傅说。 <br />　　&quot;这儿有呢，&quot;乔治说。他从侧袋里取出一只小瓶。&quot;多蒙这位小哥的爸爸一番好意送给我的。&quot; <br />　　&quot;好大方，&quot;大师傅说。他抹了抹嘴唇。 <br />　　&quot;这位小哥的爸爸是世界冠军。&quot; <br />　　&quot;什么冠军？&quot; <br />　　&quot;喝酒冠军。&quot; <br />　　&quot;他真够大方的，&quot;大师傅说。&quot;昨儿晚饭你怎么吃的？&quot; <br />　　&quot;跟那帮子黄娃娃①一块儿吃的。&quot; <br />　　-- <br />　　①指肤色较淡的黑白混血儿。 <br />　　-- <br />　　&quot;他们还在一块儿？&quot; <br />　　&quot;从芝加哥一直闹到底特律才散。我们现在给他们起了个名儿，叫做白色爱斯基摩人。&quot; <br />　　&quot;好啦，&quot;大师傅说。&quot;全都准备妥当啦。&quot;他在一只油炸锅的锅边上敲了两个蛋。&quot;给冠军的儿子来一客火腿蛋怎么样？&quot; <br />　　&quot;谢谢，&quot;我说。 <br />　　&quot;那一番好意让我也叨点光怎么样？&quot; <br />　　&quot;行啊。&quot; <br />　　&quot;祝你的爸爸永远当冠军，&quot;大师傅对我说。他舔了舔嘴唇。&quot;这位小哥也喝酒吗？&quot; <br />　　&quot;他不喝，&quot;乔治说。&quot;对他我得照看着点。&quot; <br />　　大师傅把火腿蛋装在两只盘子里。 <br />　　&quot;请坐，二位。&quot; <br />　　乔治和我坐了下来，他又给我们端来了两杯咖啡，然后就在我们对面坐下。 <br />　　&quot;不知你舍不舍得让我再领受一下那番好意？&quot; <br />　　&quot;乐意极了，&quot;乔治说。&quot;我们得回车厢里去了。铁路上的行情怎么样？&quot; <br />　　&quot;铁路股票行情坚挺，&quot;大师傅说。&quot;华尔街的行情怎么样？&quot; <br />　　&quot;狗熊①都又改做多头了，&quot;乔治说。&quot;眼下做熊妈妈是很冒风险的。&quot; <br />　　&quot;还是小熊②最靠得住，&quot;大师傅说。&quot;巨人队太骄，所以总得不了联赛冠军。&quot; <br />　　-- <br />　　①在股票市场的行话中，把做&quot;空头&quot;的叫做&quot;狗熊&quot;（大概是出自&quot;熊未捉到先卖皮&quot;这句俗语），把做&quot;多头&quot;的叫做&quot;公牛&quot;。所谓&quot;熊市&quot;、&quot;牛市&quot;即源出于此。下面谈话中的&quot;熊妈妈&quot;、&quot;小熊&quot;，都是由此生发出来的。 <br />　　②&quot;小熊&quot;是芝加哥的职业棒球队，下面说的&quot;巨人&quot;则是纽约的职业棒球队（后改属旧金山）。这两队都属&quot;全国联赛&quot;（&quot;全国联赛&quot;是美国棒球最高水平的两大联赛之一）。 <br />　　-- <br />　　乔治笑了，大师傅也笑了。 <br />　　&quot;你真是个够交情的哥们儿，&quot;乔治说。&quot;我就是喜欢上这儿来跟你见见面。&quot; <br />　　&quot;快走吧，&quot;大师傅说。&quot;拉卡万纽丝要来叫你了。&quot; <br />　　&quot;我爱那个姑娘，&quot;乔治说。&quot;谁敢动她一根毫毛......&quot; <br />　　&quot;快走吧，&quot;大师傅说。&quot;要不那帮黄娃娃可是不会放过你的。&quot; <br />　　&quot;这真是一种愉快，老哥，&quot;乔治说。&quot;真是太愉快了。&quot; <br />　　&quot;快走吧。&quot; <br />　　&quot;请再赏个脸吧。&quot; <br />　　大师傅抹了抹嘴唇。&quot;客人要走啦，一路顺风啊！&quot;他说。&quot;我待会儿还来吃早饭，”乔治说。 <br />　　&quot;免费招待就是，&quot;大师傅说。乔治把酒瓶放进了口袋。 <br />　　&quot;再见了，慷慨的人，&quot;他说。 <br />　　&quot;快滚吧，&quot;打牌的一个黑人说。 <br />　　&quot;再见了，列位，&quot;乔治说。 <br />　　&quot;吃早饭再见，&quot;大师傅说。我们就走了出来。 <br />　　我们又回到了自己的那节车厢里，乔治看了看号码牌。上面显示出一个十二号、一个五号。乔治把一个小东西往下一拉，数字就消失了。 <br />　　&quot;你还是在这儿坐，不用客气，&quot;他说。 <br />　　我就在厕所里坐下来等，他管自到过道那头去了。只一会儿工夫他就回来了。 <br />　　&quot;好啦，全都侍候周到啦，&quot;他说。&quot;这铁路上的事你喜欢吗，吉米？&quot; <br />　　&quot;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quot; <br />　　“你爸爸不就是这样叫你的吗？&quot; <br />　　&quot;是啊。&quot; <br />　　&quot;这不结了，&quot;他说。 <br />　　&quot;我太喜欢了，&quot;我说。&quot;你和大师傅说起话来总是那个样儿的吗？&quot; <br />　　&quot;不，詹姆斯，&quot;他说。&quot;我们只有心里一热乎才那个样①儿说话。&quot; <br />　　-- <br />　　①吉米的正名。 <br />　　-- <br />　　&quot;也就是你们一起喝了酒，&quot;我说。 <br />　　“不光是喝了酒。只要为了个什么缘故两人心里一热乎。大师傅和我是同调。&quot; <br />　　&quot;什么叫同调？&quot; <br />　　&quot;对人生抱有同样看法的人。&quot; <br />　　我没说什么，这时电铃响了。乔治到外边把那箱子里的小东西一拉，又回到里间来。 <br />　　&quot;你看见过用剃刀扎人吗？&quot; <br />　　&quot;没有。&quot; <br />　　&quot;要不要听我说说？&quot; <br />　　&quot;好啊。&quot; <br />　　铃声又响了。&quot;我还是去看一看，&quot;乔治说着就出去了。 <br />　　一回来他就挨着我坐下。&quot;使剃刀可是一门技术，&quot;他说，“不是只有干理发这一行的才会使这种家伙。&quot;他对我看看。“别把眼睛瞪得这样大，&quot;他说。&quot;我不过是嘴里讲讲。&quot; <br />　　&quot;我不怕。&quot; <br />　　&quot;我看你也不会怕，&quot;乔治说。&quot;你最要好的朋友就在你身边哩。&quot; <br />　　&quot;对，&quot;我说。我看他是有点醉了。 <br />　　&quot;这玩意儿你爸爸有很多吧？&quot;他掏出了酒起。 <br />　　&quot;我不知道啊。&quot; <br />　　&quot;你爸爸真称得上是一位标准的高尚慷慨的绅士。&quot;他喝了一口。 <br />　　我没说什么。 <br />　　&quot;我们回头再说剃刀，&quot;乔治说。他伸手到上衣的里袋里掏出一把剃刀来，并不打开，就放在左手的掌心里。 <br />　　那手掌是淡红色的。 <br />　　&quot;你看看这剃刀，&quot;乔治说。&quot;使起来不用费什么劲，也没什么玄乎的。&quot; <br />　　他把剃刀托在掌心里拿给我看。那剃刀有个黑柄，是用骨头做的。他拉开刀来，直挺挺的亮出了刀锋，交到右手里。 <br />　　&quot;你有根头发没有？&quot; <br />　　&quot;什么意思？&quot; <br />　　&quot;拔根头发下来。我自己的头发太韧了。&quot; <br />　　我拔下一根头发，乔治伸手接了过去。他用左手捏着，看个真切，剃刀一扬，就把头发截为两半。&quot;一是刀口要锋利，&quot;他说。眼睛依然望着残留的小半截头发，手里把剃刀翻了个个儿，刀锋朝反方向又是一扬，头发就在紧靠两个指头处又给削去了一半。&quot;二是动作要洗练，&quot;乔治说。&quot;有这两条就很了不起了。&quot; <br />　　吱吱的电铃声响了，他折好剃刀，交给了我。 <br />　　&quot;代我保管一下，&quot;他说完就出去了。我把剃刀拉开看看，折拢看看。还不是一把普通的剃刀？乔治又回来在我身旁坐下。他喝了一口。瓶里没酒了。他把瓶子看了看，收起来放回到口袋里。 <br />　　&quot;请把剃刀给我，&quot;他说。我就交给了他。他接过去放在左手的掌心里。 <br />　　&quot;你刚才看到了，&quot;他说，&quot;一条是刀口要锋利，一条是动作要洗练。还有一条比这两条更重要。就是刀法要把稳。&quot; <br />　　他右手拿起剃刀，轻轻一挥，刀身就出来了，刀背贴住在指关节上，锋口亮在外边。他把手让我看清楚：刀柄藏在拳头里，翘出的刀身贴着指关节，由食指和拇指扣住。刀子就这样牢牢地架妥在拳头里，亮出了锋口。 <br />　　&quot;你看清楚啦？&quot;乔治说。&quot;你再看看，使用起来还少不了要掌握这样熟练的技巧。&quot; <br />　　他站起身来，啪的一声一伸右手，拳头早已握起，刀子早已贴着指关节亮了出来。剃刀的刀身在射进窗口的阳光里发亮。乔治头一低，抡刀连砍了三下。又后退一步，把刀在空中挥了两挥。然后压低了头，用左臂护住了脖子，拳头带着刀子飞快地一捅一收，来回不停，一边又是躲又是闪。他砍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直砍了六下，才直起腰来。他一脸汗水，把剃刀折好放在口袋里。 <br />　　&quot;要掌握使用的技巧，&quot;他说。&quot;另外左手最好还要拿一个枕头。&quot; <br />　　他坐下来擦了擦脸。还脱下帽子揩了揩里面的皮垫圈。又走过去喝了杯水。 <br />　　&quot;剃刀其实只是一种幻想，&quot;他说。&quot;剃刀是防不了身的。谁都能拿剃刀来捅你。你既然捅得到人家，人家自然也捅得到你。要是左手能拿上个枕头，那就好了。可是用得着剃刀的时候又上哪儿去弄枕头呢？总不见得会在床上去捅谁吧？剃刀只是一种幻想，吉米。那是黑人的武器。地地道道是黑人的武器。可你现在也知道黑人是怎么个用法了。黑人品实总共只作了一个改进，就是可以在手里把剃刀翻个个儿。黑人中只有一位杰克·约翰逊①才真具备了自卫的功夫，可他却给关进莱文沃思②去了。我这点剃刀功夫比起杰克·约翰逊来那真是差远了！可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吉米。人生在世，别的都是空的，自己有个看法才最受用。像我和大师傅这样的人，都是有自己看法的。即使看法不正确吧，日子总也比较好过些。像杰克老哥或马库斯·加维③这样的黑人，满脑袋幻想就得给抓去坐班房。我要是对剃刀还死抱着幻想的话，也不知道会弄得怎么样呢。什么都是空的啊，吉米。喝了酒，过上个把钟头，你就会像我这样，知道那个滋味了。你和我，其实还根本不好算朋友。&quot; <br />　　-- <br />　　①杰克·约翰逊（1878-1916）：美国黑人重量级拳击手。美国黑人拳击手中第一个冠军获得者。他多次击败白人对手，以致引起了种族骚乱。他还先后同两个白人妇女结婚，遭到了一些人的攻击。1913年初他以&quot;诱拐妇女罪&quot;被判一年徒刑。 <br />　　②莱文沃思：在堪萨斯州东北部，联邦监狱所在地。 <br />　　③马库斯·加维（1887-1940）：生于牙买加的黑人，1916年到纽约。他相信黑人在白人占多数的国家不可能得到公平待遇，因此主张黑人应该&quot;回到非洲去&quot;。二十年代他的支持者达两万之多。他得到了大量捐款，用这些钱创办了黑人企业，以赢利作为&quot;回到非洲去&quot;运动的经费。1925年加维被控&quot;利用邮件设置骗局&quot;，判决有罪，给关了一年牢。 <br />　　-- <br />　　&quot;哪儿的话，我们是朋友。&quot; <br />　　&quot;吉米好老弟，&quot;他说。&quot;你看那可怜的&#39;虎斑草&#39;老哥，他受到的是什么样的待遇啊。他要是个白人的话，百万家财早都挣下啦。&quot; <br />　　&quot;他原先是干什么的？&quot; <br />　　&quot;原先是个拳击手。拳击功夫好得真没说的。&quot; <br />　　&quot;他们把他怎么啦？&quot; <br />　　&quot;总是叫他在铁路上跑，不是干这个就是干那个。&quot; <br />　　&quot;真太可惜了，&quot;我说。 <br />　　&quot;吉米，这还不算什么，事情可还大着哪。你还会从女人那儿染上梅毒，要是你有老婆的话，老婆都会逃跑。吃这碗铁路饭晚上往往是回不了家的。你去找的那种女人，她也是没办法才来跟你好的。你去找她，是因为她没办法，你拉不住她，也是因为她没办法。男子汉一辈子能有多少欢情可得呢，喝了酒心里多添几分不痛快又算得了啥。&quot; <br />　　&quot;你心里觉得不痛快？&quot; <br />　　&quot;是啊。心里觉得不痛快。要不是觉得不痛快，我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了。&quot; <br />　　&quot;我爸爸早上铺来也常常觉得不痛快。&quot; <br />　　&quot;是吗？&quot; <br />　　&quot;可不。&quot; <br />　　&quot;那他怎么办呢？&quot; <br />　　&quot;就锻炼身体。&quot; <br />　　&quot;哎，我有二十四个铺位得收拾。也许这倒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quot; <br />　　天一下铺雨来，在火车上就觉得日子长得难捱了。雨打得车窗玻璃都湿了，再也看不清楚窗外的景色，而且在雨里看去反正车外什么都是一个样。我们路过好多个大小城镇，可是没一处不在下雨，火车在奥尔巴尼过赫德孙河时，雨下大了。我走出车厢，站在连廊里，乔治把门打开了，好让我看野景，可是眼前见到的却只有湿漉漉的铁桥架，落在河里的雨点，还有就是那水淋淋的列车了。不过外边却有股子好闻的气味。这是一场秋雨，从开着的门里透进来的空气闻起来很清新，好似潮湿的木柴、沾水的铁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湖滨的秋天。车厢里乘客虽有不少，可看上去都引不起我多大的兴趣。有个漂亮的妇女要我在她身旁坐下，我就去了，后来才明白，原来她自己也有个跟我同样年纪的孩子，眼下她是到纽约某地去当教育局长的。我心想：我这会儿要是能跟乔治到餐车厨房去，听他跟大师傅谈谈，那该有多好呢。可是白天一般的时候乔治说话也跟常人无异，只有说得更少，而且态度非常规矩，不过我也注意到他喝了不少冰水。 <br />　　车外雨停了，但是大山顶上还有大片的云团。火车沿着河边驶去，四野里真美丽极了，这样的美景我以前还从来没有见过，只有肯伍德太太家里一本书的插图上才看得到如此风光。我们住在湖滨的时候，逢星期天总要上肯伍德太太家去吃饭，她家有这么一本大书，一直放在客厅里的桌子上，我在等吃饭的时候总要去翻翻看看。那本书上的版画也就像此刻这雨后的四野，也有这样的河，河畔也耸立着这样的山，山上也是这样灰色的山岩。有时在河的对岸可以见到有列车迎面而过。树头的叶子入秋都已变色，有时看见河面只在树木的枝桠之间露出一角，那时这河看去就一点也不显得古老，跟书上的插图也不像了，倒是让人觉得这种去处大可住得，住在这儿可以钓钓鱼，一边吃午饭一边看火车开过。不过总的说来这河是阴暗、凄凉而又陌生的，似乎并非现实，倒是像书上的版画，古味十足。这也可能是因为一场大雨刚过、太阳还没有出来的缘故。风吹叶落的时候，落叶欢舞，踩上去也带劲，树呢，也还是老样子，只是树上没有了叶子而已。可是雨打叶落的时候，落叶就生气全无，都湿漉漉贴在地上了，树也变了，变得水淋淋没有好脸面了。沿赫德孙河的这一路上景色固然十分美丽，这种景色在我可毕竟是感到很隔膜的，我倒宁愿还是回到湖滨去。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也正就是书上的版画给我的感觉，这里边掺杂着很多别的东西：看这本书我总是在那个客厅里，那是别人的家，时间又总是在吃饭前，何况雨后的树一片水淋淋，更何况北方的季节此时已是秋尽，天气又潮又冷，鸟儿早已飞空，在树林子里散步已不再是什么乐事，天一下雨就只想待在屋里，生上一堆火。我看我也不是一下子想到了那么多的，因为我这个人向来是不多想也不细想的，只是赫德孙河沿河的景色给了我那么复杂的感受而已。一下雨，什么地方都会变得陌生的，连自己的家乡也不能例外。 <br /><br />　　　　　　　　　　　　　　　　　蔡慧译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55]]></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6:05:0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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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有人影的远景/（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有人影的远景①<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 <br />　　①《有人影的远景》是以西班牙内战为题材的一个短篇，写于1938年左右。1939年2月7日海明威致函出版社编辑马克斯韦尔·珀金斯建议编一个新的集子，提出的篇目中即包括本篇。--原编者注 <br />　　-- <br />　　那座公寓里情况奇怪极了。电梯自然已经停开。连电梯顺着上下的那根钢柱都已经弯了，那六层大理石楼梯也有好几级已经碎裂，上上下下只能小心踩着边上走，免得普通掉下去。有些通向房间的门其实背后早已空无所有，别看有的门外表似乎完好无损，你要是推开了门一步跨进去，很可能会一脚踩空：这座公寓曾经被几颗高爆炮弹直接击中，正面的四楼楼面连同底下三层都给炸掉了。但是顶上两层的正面倒有四个房间还是好好的，各层的后面一排房间也都还有自来水供应。我们都管这座公寓叫&quot;老宅子&quot;。 <br />　　情况最吃紧的时候，前沿阵地就在这公寓的正下方，那大街环绕的小高地顶上靠边沿一带便是。战壕和淋坏晒烂的沙袋至今都还在原处。真近极了，站在这残破公寓的阳台上，抢一块碎砖瓦或灰泥片一扔就能扔到那儿。但是如今前线已从小高地的边沿推进到了河的对岸，那里有座山冈耸立在名为&quot;村舍&quot;的旧日皇家猎舍的背后，前线就在松树密布的山坡上。眼下战斗正在那一带进行，我们不但把&quot;老宅子&quot;当作了了望哨，还利用这个有利的地形来拍新闻片。 <br />　　当时的处境是危险的，天又总是那么冷，肚子也总是吃不饱，不过我们却还常常开玩笑。 <br />　　每次只要有炮弹击中房屋炸了开来，砖屑泥粉就会冲天而起，一会儿沉落下来，镜子面上就是厚厚的一层灰，好像新造房子窗上涂的白粉一样。在这座上楼都怕楼梯会塌下去的公寓里，有个房间内却有一面落地长镜居然没有震碎，我用指头在粉尘厚积的镜面上抠出了印刷体大写的&quot;约翰尼死期到&quot;字样，然后找了个由头打发摄影师约翰尼上那个房间里去。那时正是炮击的当口，他推门进去，一见迎面这鬼神的晓示，就脸色煞白，把魂都吓掉了，他满心气愤而又无可奈何，为此我们直要到好长久以后才重又言归于好。 <br />　　第二天我们在旅馆门前往一辆汽车里装器材，我上了车，觉得怪冷的，就把旁边的窗玻璃摇起来。只见摇起来的窗玻璃上赫然几个印刷体的红色大字，想必是借了支唇膏当笔涂在那儿的：埃德小人。这辆带标语的汽车我们接连用了好几①天，那班西班牙人见了一定感到莫名片妙。他们一定只当这几个字是荷兰或者美国的什么革命组织的名称缩写或标语口号，以为那大概也是类似f.a.i.或c.n.t.②那样的组织呢。 <br />　　-- <br />　　①原文edisalice，内lice一字应该用单数louse，所以在后文中两人要为这个字争执起来，各不相让。 <br />　　②f.a.i.是西班牙无政府主义联明盟，c．n．t．是（西班牙）全国劳工联合会。 <br />　　-- <br />　　后来有一天，驻在当地的那位英国大员却使我们把彼此间的一点疙瘩全忘了。这位大员有一顶德国式的大钢盔，他每次出行只要是往前线的那个方向去，就总要把这顶钢盔戴上。大伙儿对这种打扮谁也没有好感，总觉得既然钢盔不多，就应该留着给突击部队用。所以我们看见他头戴钢盔，心里马上就对这位大员起了反感。 <br />　　我们是在一位美国女记者的住处碰上的，女记者那里有一只上好的电炉。大员见这个房间十分舒服，立刻就喜欢上了，给起名叫&quot;俱乐部&quot;。他提议大家各自把酒带来，说这里暖和，气氛也愉快，正好饮酒取乐。那美国女记者却是位工作极勤奋的，一直很注意不想让自己的住处给染上点&quot;俱乐部&quot;的色彩，尽管也许总是不太成功。所以当下听见自己的住处给这样明确地题了名、归了类，真不啻挨了一拳。 <br />　　第二天我们正在&quot;老宅子&quot;里工作，拿条破席子当帘子一遮，煞费苦心地使摄影机镜头避开了下午强烈的阳光，没想到大员这时却由那位美国女记者陪着来了。他在&quot;俱乐部&quot;里听我们谈起过这么个所在，特意要跑来看看。当时我正拿了副双筒望远镜在破阳台一角的阴影里观察。那是一副小型的八倍蔡司镜，只要两手在上面一盖，就不会发生反光。这时进攻快要开始了，我们正等着飞机来轰炸，因为政府军当时缺乏重炮，只能由轰炸来代替进攻前必不可少的炮击。 <br />　　我们的工作一向是躲在屋里做的，大家都像耗子一样不敢露出一点形迹，因为我们决不能给这座表面看似空无一人的楼房引来炮火，不然我们的工作就无法完成，今后也不可能再把这里当作观察站了。可是此刻那大员进得房来，就拉上一把空椅子，到这一无遮蔽的阳台正中一坐，钢盔、特大号双筒望远镜，凡此种种一应俱全。阳台长窗的一侧斜架着一台摄影机，像机关枪那样作了精心的伪装。我则隐蔽在另一侧的黑角落里，不叫山坡上的人看见，一直小心在意可千万不能闯进了阳光亮堂堂的开阔处。独有这大员却堂而皇之坐在向阳地的中央，头戴钢盔，俨然是一副全球总参谋长的架势，望远镜亮晃晃的，比得上一架日光反射信号起。 <br />　　&quot;你瞧，&quot;我说。&quot;我们这儿得工作。你在那儿坐着，望远镜会发出反光，对面山上的人全看得见。&quot; <br />　　&quot;依我看在房子里是根本没有危险的，&quot;大员俨然以上司下顾的口吻，若无其事地说。 <br />　　&quot;你要是打过野羊，&quot;我说，&quot;你就知道了：你老远看得见野羊，野羊也老远看得见你。你用望远镜不是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对方的人吗？他们也有望远镜的。&quot; <br />　　&quot;依我看在房子里是根本没有危险的，&quot;大员却还是那句话。&quot;坦克都在哪儿啦？&quot; <br />　　&quot;在那儿，&quot;我说。“树底下。&quot; <br />　　两个摄影师气得直做怪脸，都攥紧了拳头，在头顶上乱挥。 <br />　　&quot;我把大摄影机拿到后边去，&quot;约翰尼说。 <br />　　&quot;小妞儿，躲远点，别过来，&quot;我冲着那美国女记者说。然后又告诉大员：&quot;你知道吧，他们把你当成谁的参谋长啦。见了你这钢盔，这望远镜，他们以为你是指挥作战的。知道吗，你这是自找麻烦。&quot; <br />　　他说的还是那句老话。 <br />　　就在这个当儿我们挨了第一颗炮弹。只听见一声巨响，好似爆裂了一根蒸气管，外加撕裂了一块帆布。爆炸的声音没落，灰泥墙粉还在轰隆劈啪往下掉，我就冒着漫天的尘雾，推着那女记者往门外跑，躲到后面一排房间里去。正当我冲出房门的时候，只见有个头戴钢盔的家伙从我身旁一闪而过，向楼梯口窜去。一头野兔子一窜而起，左一蹦右一跳的一溜烟逃走，那个速度应该说够快了吧，可是这位大员窜过尘雾弥漫的过道，冲下楼梯，夺门而出，往街上一钻，速度之快却连野兔子都别想赶得上。我们的一位摄影师说，他的莱卡摄影机最快的快门都别想拍得下这位大员的动作。这话固然有些过甚其词，倒真是说得一针见血。 <br />　　总之对方对这幢房子快速轰击了足有分把钟。炮弹简直就是平射的，在呼啸而来和击中爆炸的轰然一响、陡地一震之间，几乎都没有个间隙能容你铺一下铺。后来总算打完了，我们又等上了几分钟，看是真的不打了，才到厨房里去扭开水池上的龙头喝了点水，然后重新找了个地方，把摄影机再架起来。这时候进攻正好刚刚开始。 <br />　　那美国女记者把大员恨透了。“是他带我上这儿来的，&quot;她说。&quot;他还说这儿挺安全呢。结果他自己倒溜了。连声再会都不说。&quot; <br />　　&quot;这个人哪有一点绅士风度，&quot;我说。&quot;瞧，小妞儿。注意看。喏，开始啦。&quot; <br />　　只见地面上有些士兵站了起来，半弯着腰，向一片小林子里的一座石头房子跑步前进。炮弹都对准了石头房子打去，所以石头房子会不时消失在突然腾起的一阵阵尘雾中。每次一炮打过，风又总会把尘雾吹散，石头房子又总会清清楚楚露出脸来，好似一艘船破雾而出一般。在士兵的前面有一辆坦克晃晃摇摇开得飞快，活像一只圆顶炮鼻虫，开进树林子就看不见了。正看着时，忽然跑步前进的士兵都扑倒在地上了。接着左边又有一辆坦克冲上前去，进了树林子，坦克开火的闪光都看得见，石头房子冒了烟，飘散的烟雾里看得见有个伏在地上的士兵爬起来就拼命往回跑，逃回自己原先所在的战壕里去了。接着又是一个爬起来跑了，一只手抓着枪，一只手还抱着头。再后来简直就是全线后退了。有的跑着跑着就倒下了。有的趴在地上就再没有起来。满山坡星星点点都是。 <br />　　&quot;怎么回事？&quot;女记者问。 <br />　　&quot;进攻失败了，&quot;我说。 <br />　　&quot;怎么？&quot; <br />　　&quot;没有能坚持到底。&quot; <br />　　&quot;为什么呢？他们后退不也跟前进一样危险吗？&quot; <br />　　&quot;不见得。&quot; <br />　　女记者举起望远镜来看。可是随即又放了下来。 <br />　　&quot;我什么也看不见了，&quot;她说。她泪水顺着两颊直流，脸上还在抽搐。我以前从来也没有见她流过泪，要哭的话，大可一哭的事我们也见得多了。打起仗来，各等各样的人，包括将军在内，谁都免不了有流泪的时候。不管人家跟你是怎么说的，反正这句话才真是实情，不过眼泪还是应该尽量少流，人们也都能忍则忍，所以我以前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记者流泪。 <br />　　&quot;这就是一场进攻战了？&quot; <br />　　&quot;这就是一场进攻战，&quot;我说。&quot;现在你算是见识过了。&quot; <br />　　&quot;这以后又会怎么样呢？&quot; <br />　　&quot;要是带队指挥还有人的话，说不定还会打发他们再上去。不过我看只怕是不会了。这损失有多大，你不妨数一数就明白了。&quot; <br />　　&quot;那些人全都死了？&quot; <br />　　&quot;不一定。有的是受了重伤，动不了了。等天黑以后，会有人来把他们抬下去的。&quot; <br />　　&quot;那坦克现在怎么办呢？&quot; <br />　　&quot;能撤回去算是走运。&quot; <br />　　可是其中有一辆已经倒运了。松林里腾起一股黑污的烟柱，在空中随风飘散，很快就扩大成乌黑的滚滚一团，浓浓的油烟里看得见还有红通通的火舌。只听见一声爆炸，同时看见一阵白烟翻滚，于是黑烟窜得就更高了，下面着火的范围也更大了。 <br />　　&quot;那是一辆坦克，&quot;我说。&quot;起火了。&quot; <br />　　我们继续看下去。从望远镜里可以望见打壕沟的一个角落里爬出两个人来，抬起一副担架，顺着上山的一道斜坡往上爬去。看上去爬得很慢，似乎爬得很吃力。正看着时，前面那人忽然腿一屈跪下了，随后便一屁股坐下来。后面那个早已趴倒在地上。他爬到前面，把胳膊钩在前面那人的肩下，拖着他向壕沟里爬去。一会儿他就不动了，只见他面孔朝下趴得直挺挺的。这样两个人就都横在那儿不动了。 <br />　　对石头房子的炮击已经停止了，此刻四下一片悄然。衬着青青的山坡，那农家大宅子连同围墙里的院子黄得好显眼，不过山坡上筑了工事，挖了交通沟，泥土翻起处还添上了些白色的瘢痕。山坡上这会儿有些小火堆升起的细烟，那是行军炉灶在做饭。往上，通向农家大宅子的一路上则尽是这场进攻战遗下的死伤士兵，好像把许多包裹撒在青草坡上。那辆坦克还在树林子里燃烧，烟是又黑又油的。 <br />　　&quot;吓人哪，&quot;女记者说。“这种场面我还是生气第一次见到。真吓人哪。&quot; <br />　　&quot;打仗的场面总是这么吓人的。&quot; <br />　　&quot;你见了倒不觉得讨厌？&quot; <br />　　&quot;我讨厌，我一向就见了讨厌。可干一行就得懂一行。这是打的一场正面进攻战。打正面进攻战就是这样惨。&quot; <br />　　&quot;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进攻了？&quot; <br />　　&quot;有啊。办法多啦。不过你总得先有军事知识，有军纪，有经过训练的班排长。尤其应该有出奇制胜的计谋。&quot; <br />　　&quot;这会儿天色都给弄得黑乎乎的，要拍也没法再拍了，&quot;约翰尼说着就把他的远距离摄影镜头用罩子罩了起来。&quot;喂，我的&#39;小人&#39;哥。我们快回旅馆去吧。今天的活儿干得相当不错。&quot; <br />　　&quot;是啊，&quot;那另一个摄影师说。&quot;今天我们拍到的一些镜头是非常珍贵的。可惜进攻没有成功，真是太遗憾了。算了，这事还是别去想了。但愿有一天我们能拍到进攻得胜的镜头。只是进攻得胜的日子往往不是下雨就是下雪。&quot; <br />　　&quot;我可永远也不想再看了，&quot;那女记者说。&quot;我今天算是见识过了。我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看了，好奇心打不动我，写文章挣大钱引诱不了我。他们都是男儿汉血肉之躯啊，跟你我有什么两样？可你看看他们，就这样都倒在那儿山坡上了。&quot; <br />　　&quot;你可不是男儿汉，&quot;约翰尼说。&quot;你是个女儿家。可不能混淆了。&quot; <br />　　&quot;那个戴钢盔的家伙又来了，&quot;那另一个摄影师望着窗外说。&quot;又大模大样地来了。我恨不得手里有颗炸弹，扔下去冷不丁吓他个半死。&quot; <br />　　我们正在收拾摄影器材，那戴钢盔的大员进来了。 <br />　　&quot;哈罗，&quot;他说。&quot;你们拍到好影片了吗？伊丽莎白，我有一辆汽车停在后面一条小街上，我来送你回去。&quot; <br />　　&quot;我要跟埃德温·亨利一块儿回去，&quot;那女记者说。 <br />　　&quot;风小点儿了吗？&quot;我问他，这无非是句应酬话。 <br />　　他没有答理，管自问女记者：&quot;你不去？&quot; <br />　　&quot;不去，&quot;女记者说。&quot;我们准备大家一块儿走。&quot; <br />　　&quot;晚上跟你在俱乐部见，&quot;他照样乐呵呵地对我说。 <br />　　&quot;你已经不再是俱乐部里的人了，&quot;我极力学着英国人的腔调，告诉他说。 <br />　　大家一起下楼，大理石楼梯上有窟窿，走起来得十分小心，眼下又添了新的损伤，得一一跨过、绕过。这真像是一座走不完的楼梯。我拾到了一个炮弹引信头上的&quot;铜帽子&quot;，已经撞扁了，底部还有灰泥的痕迹。我就递给了那个叫伊丽莎白的女记者。 <br />　　&quot;我不要，&quot;她说。到了门口，大家一起站住，让那个戴钢盔的家伙一个人走在前头。他架子十足地穿过了有时会有冷枪打来的大街这半边；到了对面墙头的掩护下，便只管端着架子继续走他的。于是我们也一次一个，向街对面的墙下作冲刺。在这里待过了一阵子总会知道：过开阔地的时候，第三个人或第四个人往往会招来敌人的火力。所以我们过了这个关口，心里总是挺高兴的。 <br />　　这样我们就在墙头的掩护下顺着大街走去，四个人并排走，手里拿着摄影机，脚下踩着新飞来的铁起、刚碎的砖块，以及成块的石头，一路看看前面那个戴钢盔家伙架子十足的步态：他，已经不再是俱乐部里的人了。 <br />　　&quot;真讨厌，我还要写电讯稿呢，&quot;我说。&quot;今天的电讯稿可不好写。进攻失败啦。&quot; <br />　　&quot;你这是怎么啦，老兄？&quot;约翰尼问。 <br />　　&quot;你应该找些可以说得的事情来写，&quot;那另一个摄影师和婉地说。&quot;今天的事情那么多，总该有些什么可以说说吧。&quot; <br />　　&quot;他们什么时候去把伤员弄回来？&quot;那女记者却问。她没戴帽子，步子跨得又大又随便，头发披在皮领短茄克衫的领子上，在愈来愈暗的光线下看去都成了土黄色的了。她转过头来时，头发也跟着一晃荡。她面孔发白，脸色难看。 <br />　　&quot;我不是告诉你了吗，等天一黑。&quot; <br />　　&quot;上帝保佑，快些天黑，&quot;她说。&quot;原来战争就是这样。我要来采访报道的就是这么回事。那两个抬担架出去的人是不是给打死了？&quot; <br />　　&quot;死了，&quot;我说。&quot;肯定死了。&quot; <br />　　&quot;他们的行动太迟缓了，&quot;那女记者不胜怜悯地说。 <br />　　&quot;人有时候想走却就是迈不开腿，&quot;我说。&quot;走起路来像陷在深沙里，有时又像身在梦中。&quot; <br />　　前边，那个戴钢盔的人还是一直顺着大街走去。他左边是一排残破的房屋，右边是营房的砖墙。他的汽车停在大街的尽头，我们的车子也就停在那儿一所房子的背面。 <br />　　&quot;我们就带他回&#39;俱乐部&#39;去吧，&quot;那女记者说。&quot;今儿晚上我可不想让谁受到伤害。感情不能受到伤害，什么都不能受到伤害。嗨！&quot;她就喊起来。&quot;等等我们哪。我们来啦。&quot; <br />　　那人站住回头一看，笨重的大钢盔随着脑袋转过来，显得滑稽极了，像是什么驯顺的牲口头上长的两只大角。他等在那儿，我们就迎上前去。 <br />　　&quot;是不是要搭我的车？&quot;他问。 <br />　　&quot;不用了。我们的汽车就在前面。&quot; <br />　　&quot;我们都到&#39;俱乐部&#39;去，&quot;那女记者说。然后向他微微一笑：&quot;你也来，顺便再带上一啤酒，好吗？&quot; <br />　　&quot;那就太好了，&quot;他说。&quot;我带什么酒好呢？&quot; <br />　　&quot;带什么酒都行，&quot;女记者说。&quot;随你的便好了。我还有些工作得先去做好。七点半左右碰头吧。&quot; <br />　　&quot;你要不要搭我的车回去？&quot;他问她说。&quot;那辆车上还得装这么些玩意儿，怕是太挤了。&quot; <br />　　&quot;好啊，&quot;她说。&quot;我挺高兴的。谢谢你啦。&quot; <br />　　他们俩上一辆车，我们把摄影器材统统装上另一辆车。 <br />　　&quot;怎么啦，老兄？&quot;约翰尼说。&quot;你的女朋友倒让别人送回家去？&quot; <br />　　&quot;这场进攻战叫她看得心都乱了。她心里难受着呢。&quot; <br />　　&quot;看进攻战而心不乱的女人不好算个女人，&quot;约翰尼说。 <br />　　&quot;这次进攻败得真惨透了，&quot;那另一位摄影师说。&quot;幸而她观察的距离还不算太近。今后不管有没有危险，我们可千万不能让她近距离看进攻。这种场面刺激性太大。今天她在那儿看，还不过像看电影一样。看去就像电影里的老式战斗场面。&quot; <br />　　&quot;她心地善良，”约翰尼说。&quot;跟你不一样，我的lice哥。&quot; <br />　　&quot;我的心地可善良了，&quot;我说。&quot;不过你应该说louse，用lice不对，lice是复数。&quot; <br />　　&quot;我就喜欢用lice，&quot;约翰尼说。&quot;这个字听起来口气更强硬。&quot; <br />　　可是他却抬起手来，把车窗上用唇膏写的那几个字擦掉了。 <br />　　&quot;要开玩笑我们明天再另换个花样吧，&quot;他说。&quot;镜子上写字的事儿算是跟你一笔勾销了。&quot; <br />　　&quot;行，&quot;我说。&quot;那太好了。&quot; <br />　　&quot;你呀，我的lice哥！&quot;约翰尼说着，拍了拍我的背。 <br />　　&quot;应该用louse！&quot; <br />　　&quot;不。就是要用lice！这个字我喜欢多了。口气上要强硬百倍。&quot; <br />　　&quot;去你的。&quot; <br />　　&quot;好吧，&quot;约翰尼说着，愉快地笑了。&quot;这一下我们又都是老朋友了。在打仗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得注意着点，彼此可别伤了感情才好。&quot;你总是的，碰到件事就要想起点什么① <br />　　-- <br />　　①《你总是的，碰到件事就要想起点什么》是一篇以古巴为背景的完整的短篇小说。海明威于1939至1959年间定居于古巴的&quot;了望农场&quot;。--原编者注 <br />　　-- <br />　　&quot;这篇小说写得真不错，&quot;孩子的父亲说。&quot;你知道你这篇东西写得有多好吗？&quot; <br />　　&quot;那可不是我要她送给你看的，爸爸。&quot; <br />　　&quot;你另外还写过些什么呢？&quot; <br />　　&quot;小说就这一篇。真的，那不是我要她送给你看的。可小说一得了奖......&quot; <br />　　&quot;她要我辅导辅导你。不过你既然写得出这样的好文章，也就用不着别人来辅导了。你只要写下去就可以了。你写这篇小说花了多少时间？&quot; <br />　　&quot;也没花很多时间。&quot; <br />　　&quot;你从哪儿听说有这么一种海鸥的？&quot; <br />　　&quot;大概是在巴哈马吧。&quot; <br />　　&quot;你从来没有去过狗礁，也没有去过埃尔鲍基。在凯特基也好，比美尼也好，都没有海鸥来做窝住，连燕鸥都没有。在基韦斯特也只能见到些最小的燕鸥来做窝。&quot; <br />　　&quot;对，就是那种叫&#39;该杀的彼得&#39;的。窝都做在珊瑚礁上。&quot; <br />　　&quot;就做在浅滩上，&quot;他父亲说。&quot;可小说里说的那种海鸥，你哪儿见得到呢？&quot; <br />　　&quot;可能是你告诉我的吧，爸爸。&quot; <br />　　&quot;这篇小说的确写得非常好。倒使我想起了好久以前看过的一篇小说。&quot; <br />　　&quot;你总是的，碰到件事就要想起点什么，&quot;孩子说。 <br />　　那年夏天，父亲在藏书室里找了些书给孩子看，孩子就看这些书。孩子要是不去打棒球、不去俱乐部练射击的话，总会来大房子吃午饭，来的时候往往说他一直在写作。 <br />　　&quot;你要是想给我看看，只管拿来，有什么问题要问，只管来问，&quot;父亲说。&quot;你要写你熟悉的东西。&quot; <br />　　&quot;我是这样，&quot;孩子说。 <br />　　&quot;我不想来监督你，也不想来钉牢你，&quot;父亲说。&quot;不过，假如你想要的话，我倒可以找些我们彼此都熟悉的题材，给你出几个简单的题目做。这样练习练习很有好处。&quot; <br />　　&quot;我觉得我干得倒还算顺利。&quot; <br />　　&quot;那你不一定要拿给我看，什么时候觉得有必要，再给我看好了。《当年在远方》这篇文章，你看了喜欢吗？&quot; <br />　　&quot;喜欢极了。&quot; <br />　　&quot;我刚才说到出题目，无非是这样的意思：我们可以一起去逛一次市场，或者去看一次斗鸡，把我们的所见各自记下来。只要把自己看到后觉得印象深刻的东西如实记下就可以了。比如，在斗鸡的两个回合之间，公正人让鸡主人把鸡抱回去调理一下，这时候鸡主人就扒开鸡嘴往嗓子眼里灌点酒。就记诸如此类的小事。看看我们各自看到了些什么。&quot; <br />　　孩子点点头，可是随即就垂下眼来，望着面前的盘子。 <br />　　&quot;要不我们也可以去一次咖啡馆，玩上几盘扑克骰子，①你就写你听到人家都谈了些什么。也不要全写出来。只要把有点意思的写出来就行了。&quot; <br />　　-- <br />　　①有的骰子上面刻有扑克图案，称为扑克骰子。另外，亦有以骰子掷出花色，引用品克牌打法的。也称为掷扑克骰子。 <br />　　-- <br />　　&quot;按这个办法写我现在怕还不行呢，爸爸。我想我还是照那篇小说的写法写下去吧。&quot; <br />　　&quot;那就照你的老办法写吧。我不想干预你，也不想影响你。我说的这些都不过是练习罢了。本来我倒很愿意陪你练习练习。就好比弹琴练指法。其实这些办法也不一定就真好得不得了。我们还可以另找些更好的办法。&quot; <br />　　&quot;我恐怕还是照那篇小说的写法写下去的好呢。&quot; <br />　　&quot;也好，&quot;父亲说。 <br />　　父亲心里想：我像他这样年纪的时候，还写不出这样的好文章呢。我认识的人里也从来没有一个能有这样的本事。我认识的人里也从来没有一个能像他似的，才十岁的娃娃就有那么一手好枪法。小小年纪不只参加射击表演，还跟大人、跟职业选手一块儿比试枪法。他十二岁上就以平等的资格上场参加比赛了。他打起枪来就像身上天生有雷达似的。目标没到射程以内，他绝不轻易发枪；野禽被一哄赶冷不防飞出来，他也决不会给弄得措手不及。他常常打长尾野鸡，打飞过的野鸭子，射击的姿势优美，出枪恰到好处，准确非凡。 <br />　　逢到比赛打活鸽的时候，只要一等他来到屋外的水泥场上，通过旋转门走进射击栏，旁边挂起了黑条纹金属板表示由他上场，那班职业选手就都不作一声，紧盯着看了。射手中只有轮到他上场，满场观众才会鸦雀无声。他举起枪来架在肩上，还回头看了看枪托底部抵在肩膀的什么部位，一些职业选手见了微微一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似的。然后他的腮帮子就靠下去贴在贴腮上，左手老远伸出在前头，身体的重心前移到了左脚上。枪口抬起来又低下去，往左移了移又往右移了移，最后回到了正中。右脚的后跟轻轻一提，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弹膛里的那两发弹药上。 <br />　　&quot;预备！&quot;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音是那么低沉沙哑，真不像是小孩子的说话。 <br />　　&quot;预备！&quot;管鸽笼的人应了一声。 <br />　　&quot;放！&quot;那沙哑的嗓子话音一落，五个笼子里不知哪一个笼中就飞快冲出一只灰鸽来，也不知是怎么一窜，就贴着青草地箭一般一掠而过，向着白色的矮栅栏飞去。第一个枪筒里的子弹一下就打中了它，第二个枪筒里的子弹也随之而入。那飞鸽脑袋朝前一冲，栽了下来，只有那些射击的行家才看出第二颗子弹也打中了鸽子，尽管这时鸽子早已中弹死在空中了。 <br />　　孩子这时就会打开枪筒，离了水泥场，回到休息室去，脸上不带一点表情，眼睛直望着地下，对喝彩声只当没有听见一样，要是碰到哪个职业选手赞他一声：&quot;好样的，斯蒂维，&quot;他就会以那个陌生的沙哑嗓门说声&quot;谢谢&quot;。 <br />　　他就会把枪在枪架上放好，等着看父亲上场打。父亲打罢，爷儿俩就会一起走到露天的冷饮柜台跟前。 <br />　　&quot;我可以喝瓶可口可乐吗，爸爸？&quot; <br />　　&quot;只许半瓶为限。&quot; <br />　　&quot;好吧。真遗憾，我刚才的动作太慢了。倒让那只鸽子逞了强，真是不应该啊。&quot; <br />　　&quot;那鸽子冲劲足，飞得又低，斯蒂维。&quot; <br />　　&quot;要不是我动作慢，那就谁也不会知道了。&quot; <br />　　&quot;你打得还不错。&quot; <br />　　&quot;我还会打得跟本来一样快的。不用为我操心，爸爸。就喝上这么点儿可乐，我包你出手慢不了。&quot; <br />　　他打第二只鸽子时，地笼的弹簧门一开，鸽子从暗沟口里窜出来，刚一飞起就给打死在空中。大家都看清了鸽子是在空中中了第二枪以后才落地的。出了笼子还飞不到一码远。 <br />　　孩子来到休息室时，有个本地的射手说道：&quot;好，你这一下打得轻松，斯蒂维。&quot; <br />　　孩子点了点头，把枪搁好。他看了看记分牌。还要等四个选手上过场，才会又轮到父亲。他就去找父亲。 <br />　　&quot;你这一回出手又很快了，&quot;父亲说。 <br />　　&quot;我是听见了开笼声的，&quot;孩子说。&quot;我不是糊弄你，爸爸。我知道几个笼子开笼的声音都是听得见的。可我发现眼下二号笼开起来要比别的笼子响一倍。这个笼子也真该上点油了。看来这号事谁也没有注意。&quot; <br />　　&quot;我总是一听见开笼声就把枪口转过去。&quot; <br />　　&quot;是啊。可要是声音特别响的话，那准是在左边。左边的声音响。&quot; <br />　　父亲此后连打三轮，鸽子没有一次是从二号笼里出来的。后来真碰上了一次，他却并没有听到开笼声，结果这一次他是用了第二发枪弹在老远以外才把鸽子打死的，死鸽子正好撞在栅栏上，落在界内。 <br />　　&quot;咦呀，爸爸，我真抱歉，&quot;孩子说。&quot;他们上过油了呢。都怪我多嘴了。&quot; <br />　　爷儿俩一起参加过了最后一次国际射击大赛，晚上在一块儿闲聊，孩子说道：&quot;我真不明白，怎么有人会连只鸽子也打不中。&quot; <br />　　&quot;这话可千万不能对人家说啊，&quot;父亲说。 <br />　　&quot;我不说。可我这倒真是心里话。打不中是说什么也不应该的。我总共只失败过一次，可也是两枪都中，只是死鸽子栽下来掉在界外了。&quot; <br />　　&quot;可这样你还是失败了。&quot; <br />　　&quot;我明白。这样我还是失败了。不过我弄不懂，真要是个够格的射手怎么会连只鸽子也打不中。&quot; <br />　　&quot;也许过了二十年你就懂了，&quot;父亲说。 <br />　　&quot;别生气，爸爸，我不是存心要顶撞你。&quot; <br />　　&quot;没什么，&quot;父亲说。&quot;可对别人你这话千万不能说啊。&quot; <br />　　他是在对那篇小说、对孩子的写作感到捉摸不透的时候想到了这些的。孩子虽然天赋惊人，能成为这样一个打飞禽的能手却也并非全靠自己，他不是不经点拨、不经培养就自己成了材的。可如今他早已把这个锻炼的过程统统忘了。他忘了自己起初打不中飞禽，父亲就要扒开他的衬衫，叫他看看他枪托抵的不是地方，所以臂膀上都起了青肿。教给他纠正毛病的办法就是每次举枪一定要回头看一看肩膀：看枪确实架妥了，才能招呼放鸽子。 <br />　　他忘了父亲还教给他一套动作要领：把身体的重心落在你跨前的脚上，莫抬头，只管转枪口。怎么能保证身体的重心落在跨前的脚上呢？只要把右脚的后跟抬起就行。莫抬头，转枪口，快出手。记住，得分多少是无关紧要的。可我要求你一定要做到鸽子刚一出笼就得打着。看鸽子不要看其他部位，只要看它的嘴。枪口要瞄准鸽子嘴。要是鸽子嘴看不见，看嘴巴该在哪儿就瞄哪儿。我现在对你的要求是出手一定要快。 <br />　　孩子天生是棵打枪的好苗子，但是父亲一直帮着摔打，要把他磨练成一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每年都要带着他苦练提高出手速度，初练时十枪里不过中个六七枪、七八枪。后来提高到十有九中，在这个水平徘徊了好一阵，又提高到二十枪内枪枪命中，可惜不走运，到底成不了一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br />　　那第二篇小说他可始终没有拿出来给父亲看。直到暑假结束他还没有把稿子改到能使自己觉得满意。他说他要磨到完美无缺才能拿出来。等他一完稿，他一定马上送来给父亲看。他说这个暑假过得非常愉快，真是少有的愉快，而且还有这么些好书看，他感谢爸爸在写作问题上对他没有逼得太紧，因为暑假毕竟是暑假，今年的暑假过得好，大概算得上是过得最好最好的暑假之一了，跟爸爸在一起那可真是带劲极了，真是带劲极了。 <br />　　过了七年，父亲又看到了那篇得奖的小说。那是他在孩子当年住过的房间里查阅几本书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本书，在书中看到的。他一看见这本书就立刻意识到那篇小说是怎么来的了。他记起了当年的那种似曾相识之感。把书一翻，果然有这一篇，一字未动，连题目都一样。那是一位爱尔兰作家的一部短篇小说集，所收都是极优秀的作品。孩子竟是一字不改的抄袭，连题目都照抄了。 <br />　　父亲心想：从小说得奖的那年夏天到他无意发现这本书相隔已有七年；这七年中的后五年，孩子简直把一切坏事、蠢事都干绝了。可父亲本来还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孩子病了。以为他是得了病才变坏的。以为他原先一直还是不错的。是那最后一个暑假后一两年才开始变的。 <br />　　如今他明白了，这孩子从来就不是个好孩子。回想往事，他总每每有这样的感觉。悲哀啊，原来射击是并不能促使人进步的！ <br /><br />　　　　　　　　　　　　　　　　　蔡慧译 <br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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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6:05:5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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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那片陌生的天地/（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那片陌生的天地①<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　　迈阿密又热又闷，从大沼泽吹来的陆地风还带来了蚊子，连早上都有。 <br />　　&quot;我们还是尽快走吧，&quot;罗杰说。&quot;我得先去弄点儿钱。汽车的事你懂行吗？&quot; <br />　　&quot;不大懂。&quot; <br />　　&quot;你不妨在报纸的分类广告里看看，了解一下都有些什么样的汽车出让，我去弄点儿钱让汇到这里的西联②来。&quot; <br />　　-- <br />　　①《那片陌生的天地》原为海明威一部未完成小说的前四章。海明威创作这部小说的时间是在1946至1947年间及1950至1951年间，时写时歇。1970年出版的海明威遗著《湾流中的岛屿》一书，有个初稿就是以这个片断作为原始素材发展起来的。后来海明威在写《湾流中的岛屿》一书的过程中，显然改变了小说的创作思路，把这几章文字删去了。读者一定会注意到，作者在《湾流中的岛屿》的最后一稿中又重新使用了其中的一些人名，只是用在另外一些人物的身上。尽管作者作了这样的重新安排，《那片陌生的天地》一文仍不失其本身的统一与完整。--原编者注 <br />　　②西部联合电话电报公司。 <br />　　-- <br />　　&quot;你就这样能拿到钱？&quot; <br />　　&quot;只要我电话早些打通，能让我的律师马上把钱汇来。&quot; <br />　　他们是在比斯坎湾大街一家旅馆的十三层楼上，茶房刚刚下楼买报纸和别的东西去了。他们借了两个房间，房间下临海湾，望得见公园和大街上的来往车辆。他们登记时都用了自己的本名。 <br />　　&quot;你就住转角上的这一间，&quot;罗杰当时还说来着。&quot;这个房间也许能吹到些风。我住那一间，打电话方便些。&quot; <br />　　&quot;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吗？&quot; <br />　　&quot;你拿一份报纸，把分类广告里出让汽车的栏目看一下，另一份报纸我来看。&quot; <br />　　&quot;找什么样的车呢？&quot; <br />　　&quot;跑车，轮胎要好。尽可能挑最好的。&quot; <br />　　&quot;你看我们能弄到多少钱？&quot; <br />　　&quot;我打算开口要五千。&quot; <br />　　&quot;那太棒了。你看会给你这么多？&quot; <br />　　&quot;我也不知道。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去，&quot;罗杰说完就到隔壁房间里去了。可门刚一关上，又打开了。&quot;你还爱我吗？&quot; <br />　　&quot;我想那该是用不到再说的了，&quot;她说。&quot;趁这会儿茶房还没有回来，请亲亲我吧。&quot; <br />　　&quot;行。&quot; <br />　　他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使劲地亲。 <br />　　&quot;这就对了，&quot;她说。&quot;我们何必还要把房间分开呢？&quot; <br />　　&quot;我是考虑到领汇款的时候可能要来查对一下我的姓名。&quot; <br />　　&quot;是吗。&quot; <br />　　&quot;我们要是运气好些的话，就用不到在这儿过夜了。&quot; <br />　　&quot;真的这么快就能走？&quot; <br />　　&quot;要是运气好些的话。&quot; <br />　　&quot;那我们就可以用吉尔奇夫妇的名义了？&quot; <br />　　&quot;斯蒂芬·吉尔奇夫妇。&quot; <br />　　&quot;还是叫斯蒂芬·布拉特－吉尔奇夫妇好。&quot; <br />　　&quot;我得赶快去打电话了。&quot; <br />　　&quot;可别去了好大半天才来噢。&quot; <br />　　他们是在一家希腊人开的海鲜餐馆里吃的午饭。餐馆有空调，在酷热的城市里真无异沙漠中的一片绿洲。菜倒也一点不假都是用海味做的，只是同样的菜跟埃迪海鲜馆一比，就好比一是煎了又煎的锅底陈油，一是刚见黄的鲜白脱了。不过那一瓶希腊白葡萄酒倒还不错，味道的确清凉纯正，带有一股树脂香。甜点心他们要的是樱桃酱馅饼。 <br />　　&quot;我们到希腊去吧，那儿有不少海岛，&quot;她说。 <br />　　&quot;你没有去过？&quot; <br />　　&quot;有一年夏天去过。我挺喜欢那儿的。&quot; <br />　　&quot;我们一定去。&quot; <br />　　到两点钟，款子就已经汇到了西联。是三千五，不是五千。到三点半，他们就已经买下了一辆别克牌的跑车，虽是旧车，看里程计上却才跑过六千英里。车上还备有两只很好的备用轮胎，挡泥板都还是好好的，还配有收音机、大反光灯，车后的行李箱容量也大，车身是沙色的。 <br />　　到五点半，他们就已经买好了一应用品，结清帐目出了旅馆，旅馆的看门人也已经在替他们把旅行袋往车后装了。天依然热得要命。 <br />　　罗杰穿的是厚厚的军装，热得一身大汗，在夏天的亚热带地方穿这号衣服，那个不受用也不下于在冬天的拉布拉多①光穿一条短裤。他给过了看门人小费，上了汽车，车子就顺着比斯坎湾大街驶去，然后又向西一拐，驶上了去科拉尔盖布尔斯②和&quot;泰迈阿密小道&quot;③的路。 <br />　　&quot;你觉得快活不？&quot;他问那姑娘。 <br />　　&quot;快活极了。你说这不会是做梦吧？&quot; <br />　　&quot;肯定不是做梦，因为这天热得简直要人的命，我们要五 <br />　　千又没拿到五千。” <br />　　&quot;你说我们买这辆车是不是花钱太多了点？&quot; <br />　　&quot;不多。一点也不多。&quot; <br />　　&quot;保过险了吗？&quot; <br />　　&quot;保了。还加入了三a会④呢。&quot; <br />　　-- <br />　　①拉布拉多是加拿大东部的一个半岛。地处高纬度，东岸又有拉布拉多寒流经过，故气候冷湿。 <br />　　②迈阿密西南一城镇。 <br />　　③&quot;泰迈阿密小道&quot;是个历史上留下的路名，现为41号国家公路中的一段。 <br />　　④美国汽车协会。 <br />　　-- <br />　　&quot;我们的行动倒挺快的不是？&quot; <br />　　&quot;称得上神速。&quot; <br />　　&quot;余下的钱你带上啦？&quot; <br />　　&quot;那个自然。在衬衫口袋里，用别针扣着呢。&quot; <br />　　&quot;那是我们的金库。&quot; <br />　　&quot;是我们的全部家产了。&quot; <br />　　&quot;你看这笔钱够用上多久？&quot; <br />　　&quot;我们也不会就靠这笔钱的。我还会去挣一些。&quot; <br />　　&quot;至少得靠这笔钱维持一个时期。&quot; <br />　　&quot;那是。&quot; <br />　　&quot;罗杰。&quot; <br />　　&quot;嗳，小妞儿。&quot; <br />　　&quot;你爱我吗？&quot; <br />　　&quot;我说不清。&quot; <br />　　&quot;说声爱我吧。&quot; <br />　　&quot;我真说不清。不过我会理清楚的，错不了。&quot; <br />　　&quot;我可是爱你的。爱煞了你，爱煞了你，爱煞了你。&quot; <br />　　&quot;望你一直爱下去。这对我是个很大的支持。&quot; <br />　　&quot;你干吗不肯说声爱我？&quot; <br />　　&quot;等等再说吧。&quot; <br />　　这一路上她本来一直把手按在他大腿上，这一下却缩了回去。 <br />　　&quot;好吧，&quot;她说。&quot;就等等吧。&quot; <br />　　当时期车正沿着去科拉尔盖布尔斯的宽广大路向西行驶，穿过单调乏味而又苦热不堪的迈阿密的郊外。路边有些店铺、加油站和市场，背后不断有超车的，此刻人们都离开市区驱车回家了。不一会儿科拉尔盖布尔斯就在他们的左边闪了过去：只看见一座座开着威尼斯式矮窗的楼房，耸立在这佛罗里达的草原上。面前，还是直溜溜备受烤逼的大路，在当年的大沼泽地上直穿而过。罗杰这时便加快了车速，汽车飞快地划破沉闷的空气，仪表盘上的通气孔里和斜开的通风窗里一阵阵气流朝车内直钻，顿时让人感到一阵清凉。 <br />　　&quot;这辆汽车挺漂亮的，&quot;姑娘说。&quot;买到这么辆车子不是挺幸运的吗？&quot; <br />　　&quot;够幸运的。&quot; <br />　　&quot;我们的运气很不错呢，可不是吗？&quot; <br />　　&quot;到目前为止还不错。&quot; <br />　　&quot;你对我也太不放心了。&quot; <br />　　&quot;没那事，真的。&quot; <br />　　&quot;可我们难道也不能好好快活一下吗？&quot; <br />　　&quot;我这不是挺快活的吗。&quot; <br />　　&quot;听你的口气可不像是太快活。&quot; <br />　　&quot;好吧，那就算我不快活。&quot; <br />　　&quot;可你就不能快活一下吗？你看，我才真叫快活呢。&quot; <br />　　&quot;我一定快活泼来，&quot;罗杰说，&quot;向你保证。&quot; <br />　　罗杰望着面前的路，他驾车在这条路上跑，这辈子也不知跑过多少回了。只要一看到那不绝向前伸展的路面，就知道是这条路，两边有沟渠，有森林，有沼泽。路还是这条路，只是今天车子换了，坐在身边的人不同了。一想到这里，罗杰觉得先前的那种空虚之感又涌上心来了，他意识到这必须压下去。 <br />　　&quot;我是爱你的，小妞儿，&quot;他就说。他觉得这并不是他的真心话。不过话听起来倒也很像是那么回事。&quot;我是非常爱你的，我一定要好好待你。&quot; <br />　　&quot;还要快活泼来。&quot; <br />　　&quot;一定还要快活泼来。&quot; <br />　　&quot;这就太好了，&quot;她说。&quot;我们这就算已经开始啦？&quot; <br />　　&quot;不是早就在路上了吗。&quot; <br />　　&quot;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飞禽呢？&quot; <br />　　&quot;在这种季节里飞禽还远着哪。&quot; <br />　　&quot;罗杰。&quot; <br />　　&quot;嗳，布拉特钦。&quot; <br />　　&quot;你真要快活不起来，也不一定非要硬装快活不可。反正今后就有我们快活的。你此刻是怎么个心情我也不想过问，那我就代表我们俩来好好快活一下吧。我今天可真叫情不自禁了。&quot; <br />　　他看见，再往前去路就向右一拐，不是往西，而是折向西北，通入森林沼泽地带去了。这就好了。这一下真让他大大松了口气。一会儿就可以看到死柏树上的那个大鱼鹰窝了。车子刚才驶过的地方，正是他当年打死响尾蛇的所在。那是一年冬天的事，他是跟戴维他妈一同驱车经过这里的，当时安德鲁还没有出世。也就在那一年，他们俩在大沼泽地的贸易站买了塞米诺尔人①的衬衫，就在汽车里穿了起来。他把打死的那条大响尾蛇给了赶来做买卖的一帮印第安人，那些印第安人很喜欢这条蛇，因为这蛇气质极好，还有十二颗响环，罗杰还记得那蛇耷拉着砸扁了的大脑袋，提在手里真是又粗又沉，接过去的那个印第安人还笑了呢。也正是在那一年，他们打到了一只穿路而过的野火鸡，当时正是清早，初日方升，弥雾渐散，柏树在银白色的雾气里显出了黑漆漆的身影，从雾气里闯出来一只赤铜色漂亮的野火鸡，走到了大路上，先还昂起了头大踏步走，继而把头一缩就想逃跑，最后普通一声倒在路上。 <br />　　-- <br />　　①当地的一个印第安部落。 <br />　　-- <br />　　&quot;我心情很好嘛，&quot;他对那姑娘说。&quot;前面这一带地方可有趣了。&quot; <br />　　&quot;你看我们今儿晚上能到哪儿？&quot; <br />　　&quot;总有地方落脚的。只要一到海湾这一边，这吹来的风①就不是陆地风，而是海风了。海风就凉快了。&quot; <br />　　-- <br />　　①指濒临墨西哥湾的佛罗里达西岸。 <br />　　-- <br />　　&quot;那就太好了，&quot;姑娘说。&quot;要是第一个晚上就在那家旅馆里过，那叫我怎么受得了啊。&quot; <br />　　&quot;我们的运气不错，居然逃过了。我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走成。&quot; <br />　　&quot;不知道汤姆怎么样了？&quot; <br />　　&quot;一定很冷清，&quot;罗杰说。 <br />　　&quot;他这人真了不起，是不？&quot; <br />　　&quot;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也是我心目中的道德典范，我把他看作我的父兄，也得到他经济上的支援。他简直就像个圣人一样。可又总是乐呵呵的。&quot; <br />　　&quot;我从来也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好人，&quot;她说。&quot;看他这样爱你、爱孩子们，谁都会感动得心儿里酸酸的。&quot; <br />　　&quot;希望孩子们能好好陪他过上一个夏天。&quot; <br />　　&quot;你不要想死他们了？&quot; <br />　　&quot;我一直挺想念他们的。&quot; <br />　　那回打到了野火鸡，就放在车厢的后座上，那火鸡重得很，还暖乎乎的，一身耀眼的铜色羽毛漂亮极了，不像家养的火鸡全是蓝黑两色，戴维他妈兴奋得一时连话也说不上来。过了会儿才说：&quot;别放在那儿，还是让我抱着吧。我想再好好看看。待会儿再放到后边去。&quot;他就拿一张报纸给她垫在膝头上，她把火鸡血污的脑袋塞在翅膀底下，用翅膀掩得严严实实，于是就坐在那儿，把火鸡胸脯上的羽毛抚啊抹啊，他罗杰则只管开他的车。到末了她说：&quot;这会儿再没有热气了，&quot;于是就用报纸把火鸡包起来，重又在后座放好，还说来着：&quot;谢谢你呀，让我玩儿了好一阵，刚才我真舍不得呢。&quot;罗杰手不离方向盘，吻了她一下，她说：&quot;罗杰呀，我们真是太幸福了，我们会永远这样幸福的，你说是吗？&quot;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记得车子正好驶到前边的这第二个道路弯处。此刻西沉的太阳已经压到了树梢上。可还是没有见到飞禽的踪影。 <br />　　&quot;你该不会一心想念他们，就顾不上爱我了吧？&quot; <br />　　&quot;没有的事。我不骗你。&quot; <br />　　&quot;我也明白，他们不在你身边你感到伤心。可你总不能老留在他们身边呀，你说是不是？&quot; <br />　　&quot;是啊。请你不要多虑，小妞儿。&quot; <br />　　&quot;你叫我小妞儿，我听了就高兴。再叫叫我。&quot; <br />　　&quot;在句子末了叫一声才自然，&quot;他说，&quot;小妞儿。&quot; <br />　　&quot;那也许是因为我年纪小了一截的缘故吧，&quot;她说。&quot;我是喜欢这些孩子的。三个都喜欢，喜欢极了，他们三个我觉得都是极好的。我真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可爱的孩子。可是安迪才那么点年纪，我总不见得会嫁给他吧，我爱的是你呢。所以我把他们都忘了，我就跟你在一起，尽情享受这无比的幸福。&quot; <br />　　&quot;你挺好的。&quot; <br />　　&quot;其实我才不好呢。我这个人是怪难弄的。不过我一旦爱上了谁，心里是雪亮的，我也记不得从什么时候起我就爱上了你。所以我会注意的，我一定要把不好的地方改掉。&quot; <br />　　&quot;你这就挺了不起。&quot; <br />　　&quot;喔，我还能改得好多呢。&quot; <br />　　&quot;这样就很好了。&quot; <br />　　&quot;那就先做到这样。罗杰啊，我真是太幸福了。我们今后还会这样幸福吧？&quot; <br />　　&quot;会的，小妞儿。&quot; <br />　　&quot;我们会永远这样幸福吧？我知道我不该问出这样的傻话来，因为我有那样一个妈，你呢，见过的人也多了。不过我有信心，我相信有这种可能。我完全相信有这种可能。我这辈子就只知道爱你，既然爱你是可能的，享受幸福总也该可能吧？求求你，对我说声可能吧。&quot; <br />　　&quot;我想该可能吧。&quot; <br />　　他以前也总是说&quot;可能&quot;、&quot;可能&quot;。虽然不是在这辆车子里。是在别的车子里，又是在别的国家。但是在这个国家里他&quot;可能&quot;两字也说得够多的了，嘴上说内心也信。其实本来也确实是有可能的。当初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比如就在这条路上，就是眼前的这一段路，右边的运河里流淌着清澈的河水，当初这里就可能有那么个印第安人撑着那么条独木小舟。如今运河里就没有印第安人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以前才有可能。那都是飞禽销声匿迹前的事了。是打到野火鸡前几年的事了。就在打死大响尾蛇的前一年，他们看到这个印第安人撑着条独木小舟，船头横着一只白颈白胸的雄鹿，细长的鹿腿高高搁起，纤巧的蹄子形如一颗破碎的心，鹿头向着那印第安人，一对漂亮的鹿角还只方具雏形。他们停了车，跟那印第安人打招呼，可是那印第安人不懂英语，只是咧嘴一笑，船头的那只小雄鹿虽是死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方向正好直对着那印第安人。这样的事在当时是可能有的，在其后的五年里也还可能有。可如今还能有些什么呢？如今已是什么都不可能有了，只有他自己算是还在，只要事情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实现的希望，他就还得提出来。即使提出来不好，他也不能不提。不提就永远没有实现的希望了。他不能不提，提了也许才会有所憧憬，也许才会产生信心，也许将来才会实现。他心想：&quot;也许&quot;可是个丑恶的词儿，特别是在你&quot;雪茄烟抽到了尽头&quot;①的时候，用这个词儿更要不得。 <br />　　-- <br />　　①有&quot;山穷水尽&quot;之意。 <br />　　-- <br />　　&quot;你身边带着烟吗？&quot;他问姑娘。&quot;我还不知道那只打火机灵不灵呢。&quot; <br />　　&quot;我没试过。我还没抽过烟呢。我心里早已一点都不紧张了。&quot; <br />　　&quot;你总不见得心里不紧张就不抽烟了吧？&quot; <br />　　&quot;是不抽。一般是不抽的。&quot; <br />　　&quot;那么把打火机打打看。&quot; <br />　　&quot;好。&quot; <br />　　&quot;你原先是跟谁结的婚？&quot; <br />　　&quot;喔，我们不谈他的事。&quot; <br />　　&quot;是不谈。我只是问问他姓什么叫什么？&quot; <br />　　&quot;反正你不认识的。&quot; <br />　　&quot;你真不想告诉我？&quot; <br />　　&quot;不想，罗杰。真的不想。&quot; <br />　　&quot;那好吧。&quot; <br />　　&quot;我很抱歉，&quot;她说。&quot;其实原先的他是个英国人。&quot; <br />　　&quot;原先？&quot; <br />　　&quot;他是个英国人。不过我倒喜欢在这里添上&#39;原先&#39;两字。况且你不也用了&#39;原先&#39;两字吗。&quot; <br />　　&quot;&#39;原先&#39;两字挺不错的，&quot;他说。&quot;比起&#39;也许&#39;两字来可要强得多了。&quot; <br />　　&quot;好吧。这话反正我也不懂，不过我相信你说的不会错。我说，罗杰。&quot; <br />　　&quot;嗳，小妞儿。&quot; <br />　　&quot;你心里觉得好些了吗？&quot; <br />　　&quot;好多了。现在感觉良好。&quot; <br />　　&quot;那好。我就把他的事告诉你。我后来才发现敢情他是个极放荡的人。就是这样一个家伙。他以前可从来没有露出过一点口风，也从来没有露出过一点形迹。一丝一毫都没有。真的。你大概要笑我糊涂了吧。可他就是丝毫不露。看他还真是一表人才呢。你知道这种人表里完全不一样。后来这个底细就被我发现了。自然马上就发现了。不瞒你说，是当夜就发现的。好了，这事就不说了，好不好？&quot; <br />　　&quot;可怜的海伦娜。&quot; <br />　　&quot;别叫我海伦娜。叫我小妞儿吧。&quot; <br />　　&quot;我可怜的小妞儿。我的心肝。&quot; <br />　　&quot;叫心肝倒也挺好听的。不过小妞儿和心肝可千万不能混叫啊。混叫一起就不好了。其实呢，说到这个人妈妈是认识的。我当时心想，妈妈怎么事先也不给我通通风呢。她只是事后才说了句她倒从来没有留心。我就说：&#39;你怎么也不多留个心眼儿呢。&#39;她说：&#39;这事我想你自有主见，也用不到我来管闲事。&#39;我说：&#39;你就不能给我通通风吗？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来给我通通风？&#39;她却说：&#39;宝贝儿，这事人家都以为你自有主见。没有一个人不是这样想的。谁都只当你自己在这方面是压根儿无所谓的，咱们这岛上正道不张，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男女关系方面的事我当然以为你都是知道的啦。&#39;&quot; <br />　　她此刻简直是直挺挺坐在他身旁一动也不动，说话也完全是一副平板的调子。她并没有学着当时的口吻。她只是照搬当时的原话，至少都是她记忆中的原话吧。罗杰觉得那听来也的确很像是原话。 <br />　　&quot;妈妈的一张嘴可就是甜，&quot;她说。&quot;她那天对我说了好多好多的话。&quot; <br />　　&quot;听我说，&quot;罗杰说道。&quot;我们把这些统统都丢开了吧。丢它一个精光。我们说丢就丢，就都丢在这路边吧。你心里有些什么需要排遣，随时只管对我说。可事情，我们现在已经统统都丢开了，彻彻底底丢开了。&quot; <br />　　&quot;我就巴不得这样，&quot;她说。&quot;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态度嘛。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不谈这事吗。&quot; <br />　　&quot;是说了。我真抱歉。不过说真的，我心里倒是挺高兴，因为现在事情已经都丢开了。&quot; <br />　　&quot;你真好。不过你也用不到这样像念咒语、驱邪魔似的。你不用给我救生围，我会游泳。他呀，原先可真是一表人才，没说的。&quot; <br />　　&quot;痛痛快快说吧。你要是还想说就痛痛快快说吧。&quot; <br />　　&quot;别这样。看你这份优越感好厉害，不用摆上架子就是架子十足的了。我说，罗杰。&quot; <br />　　&quot;嗳，布拉特钦。&quot; <br />　　&quot;我可是深深爱你的，以后我们就不用再来这一套，好吗？&quot; <br />　　&quot;好，对。&quot; <br />　　&quot;我真高兴。让我们来快活一下好不好？&quot; <br />　　&quot;好极了。你看，&quot;他说。&quot;有飞禽了。算是见到了第一批飞禽。&quot; <br />　　左边的沼泽里隆起了一片柏树地，俨然像个树岛，阳光照在黑沉沉枝叶丛中的飞禽身上，显出了白色的身影。夕阳沉得更低了，禽鸟也都从天空里飞来了，一个个白色的身影缓缓掠过，背后伸出了长长的腿。 <br />　　&quot;那是到树林子里来过夜了。白天都在沼泽地里觅食。你注意看，两只翅膀一收，长长的腿往前面一伸，那就是鸟儿准备着陆了。&quot; <br />　　&quot;我们也会看到鹭吗？&quot; <br />　　&quot;瞧那不是？&quot; <br />　　这时期车已经停下，隔着渐渐黑下来的沼泽，可以看见林鹭一下下鼓着翅膀在空中飞过，打个回旋，都降落在另一个树岛上。 <br />　　&quot;过去这种鹭栖息的地方可要近多了。&quot; <br />　　&quot;说不定我们明儿早上还能碰上，&quot;她说。“既然车子停着，要不要我给你调杯酒喝？&quot; <br />　　&quot;还是一路走一路调吧。留在这儿要挨蚊子叮了。&quot; <br />　　他发动车子的时候，车子里早已有了几只蚊子，都是又大又黑的&quot;大沼泽地种&quot;。他打开车门，用一只手猛轰猛赶，就靠这一阵风，倒也把蚊子都撵了出去。姑娘在随带的包里找出了两只搪瓷杯，又拿出一起有纸盒包装的白马牌苏格兰威士忌。她用纸餐巾把杯子擦干净了，就连着纸盒从瓶里倒了威士忌，再打保温壶里取出冰块加上，然后冲上苏打水。 <br />　　&quot;为我们的幸福干杯，&quot;她说着就把冰凉的搪瓷杯递给他，他接过杯子慢慢地喝，左手把着方向盘照旧开他的车，向着如今已是一片昏暗的大路上驶去。稍过一会他把车灯打开了，马上两道亮光就老远插进了前面的黑暗里。两个人就一路喝他们的威士忌，这酒喝得正得平时，所以酒一落肚他们心里也舒畅多了。罗杰心想：喝酒不是没有喝酒的好处，只要喝得正是时机，酒还是有其好处的。这一杯酒，就喝得把好处完全发挥出来了。 <br />　　&quot;在杯子里喝酒总觉得有点黏糊糊、滑溜溜的。&quot; <br />　　&quot;是搪瓷杯的缘故，&quot;罗杰说。 <br />　　&quot;搪瓷杯便当，&quot;她说。&quot;这酒味道挺好的不是？&quot; <br />　　&quot;今天一天我们这还是第一次喝上酒。午饭的那片树脂香葡萄酒不去算它。这&#39;醉死大老虎&#39;的玩意儿，才是我们的好朋友，&quot;他说。 <br />　　&quot;给酒起这么个名儿倒真有意思。你们一向把威士忌叫做‘醉死大老虎&#39;？&quot; <br />　　&quot;是打仗后的事。就在打仗的时候我们第一次用了这么个名儿。&quot; <br />　　&quot;这里的树林子里也藏不下老虎之类的大家伙。&quot; <br />　　&quot;我看大家伙恐怕也早给打光了，&quot;他说。&quot;人家很可能是坐了那种轮胎奇大的沼泽地专用大车来到处搜索的。&quot; <br />　　&quot;那一定很费手脚吧。倒还不如用只搪瓷杯来&#39;醉死大老虎&#39;省力些。&quot; <br />　　&quot;铁皮杯子盛酒喝起来味道还要好呢，&quot;他说。&quot;不说死不死老虎。就说那个味道之好。不过那一定要有冰凉的泉水才行，杯子还要先在泉水里冷却一下。你要是往泉水里瞧，看得见底下直冒气泡，还有一小股一小股沙子往上冒。&quot; <br />　　&quot;我们也可以尝一下吗？&quot; <br />　　&quot;行啊。一定样样都让你尝到。加上点野草莓，那个味道真是呱呱叫呢。要是有柠檬的话，切半个把汁水挤在杯子里，把皮也一起放入。然后把野草莓捣烂了加进去，再从冰窖里取一小块冰，冲去上面的锯屑，放进杯子里，倒上威士忌，不停地搅拌，搅到匀，搅到整杯酒都冰凉。&quot; <br />　　&quot;不加水了？&quot; <br />　　&quot;不加了。冰化出来的水就尽够了，还有草莓汁和柠檬汁呢，够多的了。&quot; <br />　　&quot;你看这时候还会有野草莓吗？&quot; <br />　　&quot;肯定有。&quot; <br />　　&quot;我要是想做个松饼的话，你看能采得到那么多？&quot; <br />　　&quot;包你能。&quot; <br />　　&quot;我们还是别谈这个了吧。招得我肚子都怪饿的。&quot; <br />　　&quot;前边还有约莫一杯酒的路程，&quot;他说。&quot;再一杯酒喝完，我们也该到了。&quot; <br />　　汽车此时已是在夜色中驶去，黑糊糊的沼泽高高地立在路的两边，明晃晃的车头灯直照到老远的前方。酒把往事都驱散了，正像这车头灯冲破了黑暗一样，罗杰说道： <br />　　&quot;小妞儿，我倒想再来一杯，要是你愿意给我调一杯的话。&quot; <br />　　她把酒调好以后，说：&quot;你何不让我替你把酒拿着，你想喝我再给你喝？&quot; <br />　　&quot;我拿着碍不了我开车。&quot; <br />　　&quot;我拿着也碍不了我什么事。你喝了觉得很痛快，是不？&quot; <br />　　&quot;再也痛快不过了。&quot; <br />　　&quot;这也不至于。觉得痛快得很就是了。&quot; <br />　　这时候前面出现了灯光，那是一个开林拓地建起的村子，罗杰随即就拐上了通往左边的一条路，车子开过一家杂货店、一家百货店、一家餐馆，顺着通往海边的一条空落落的平整街道驶去。他又向右一转，驶上另一条平整的街道，经过了一些空地和稀稀落落的房屋，最后看到了一个加油站的灯光标志，还有一个独立小屋式汽车旅馆的霓虹灯广告牌。广告牌上说是小屋一律朝海，海边有路可通附近的公路干线。他们的车子就开到加油站停下，加油站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在广告牌的灯光下看去皮色都发了青，罗杰请他把车子的油、水系统检查一下，要他加足汽油。 <br />　　&quot;这里的小屋好不好？&quot;罗杰问他。 <br />　　&quot;好啊，老总，&quot;那人说。&quot;又漂亮，又干净。&quot; <br />　　&quot;被单干净吗？&quot;罗杰问。 <br />　　&quot;要多干净有多干净。你们准备过夜？&quot; <br />　　&quot;不走的话就过一夜。&quot; <br />　　&quot;过一夜三块钱。&quot; <br />　　&quot;让这位太太去看看样子行吗？&quot; <br />　　&quot;当然行啦。再舒服的床垫没处找了。床单管保没一丝灰尘。还有淋浴设备。房间两头通风，凉爽极了。卫生设备都是现代化的。&quot; <br />　　&quot;我去看看，&quot;姑娘说。 <br />　　&quot;在这儿拿把钥匙去。你们是从迈阿密来的？&quot; <br />　　&quot;对。&quot; <br />　　&quot;我也觉得还是西岸好，&quot;那人说。&quot;你车子的油、水系统都没问题。&quot; <br />　　姑娘回到了车上。 <br />　　&quot;我看到的那间小屋很不错。还挺荫凉的。&quot; <br />　　&quot;现下风正好从墨西哥湾吹来，&quot;那人说。&quot;今儿晚上都是这个风向。明儿一天也是。星期四或许还可以吹上个半天。屋里的床垫你试过啦？&quot; <br />　　&quot;看上去都蛮好的。&quot; <br />　　&quot;我的老太婆总是拾掇得连半点灰尘影子都不许有，我都觉得她太傻了。她为了这几间屋子把人都快累死了。今儿晚上我让她看戏去了。洗东西最最费事了。可她都顶了下来。喏，请看。正好给你加了九加仑。&quot;说完他就去把油泵的软管挂好。 <br />　　&quot;这人有点莫名片妙，&quot;海伦娜悄悄说。&quot;不过屋子倒是挺好、挺干净的。&quot; <br />　　&quot;怎么样，住下吧？&quot;那人问。 <br />　　&quot;好的，&quot;罗杰说。&quot;就住下吧。&quot; <br />　　&quot;那就请在登记簿上登记一下。&quot; <br />　　罗杰填上了&quot;迈阿密海滨道9072号罗伯特·哈钦斯夫妇&quot;，把簿子还给他。 <br />　　&quot;跟那位教育家①沾点亲？&quot;那人在登记簿上记下了汽车牌照号码，一边问。 <br />　　-- <br />　　①指美国著名教育家罗伯特·梅纳斯·哈钦斯（1899-1977）。 <br />　　-- <br />　　&quot;抱歉，半点亲都不沾。&quot; <br />　　&quot;没什么可抱歉的，&quot;那人说。&quot;我也不是觉得他有什么了不起。刚才在报上看到有他的消息。要不要我帮你什么忙？&quot; <br />　　&quot;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进去得了，东西我们就自己搬吧。&quot; <br />　　&quot;三块钱，加九加仑汽油，连州税共计五块半。&quot; <br />　　&quot;附近哪儿有东西吃？&quot;罗杰问。 <br />　　&quot;镇上有两家餐馆。都差不多。&quot; <br />　　&quot;你觉得哪一家好？&quot; <br />　　&quot;人家都说绿灯相当不错。&quot; <br />　　&quot;我好像也听说过，&quot;姑娘说。&quot;记不得在哪儿听说的。&quot; <br />　　&quot;很可能。那儿的老板娘是个寡妇。&quot; <br />　　&quot;对了，就是那家，&quot;姑娘说。 <br />　　&quot;真的不用我帮忙了？&quot; <br />　　&quot;不用了。我们能对付，&quot;罗杰说。 <br />　　&quot;我倒有句话很想说，&quot;那人说。&quot;赫钦斯太太长得真是好人品哪。&quot; <br />　　&quot;谢谢，&quot;海伦娜说。&quot;你过奖了。不过我看这都是灯光花花绿绿的关系。&quot; <br />　　&quot;不，&quot;他说。&quot;我不是用话恭维你。我这可是心里话。&quot; <br />　　&quot;我看我们还是快进去吧，&quot;海伦娜对罗杰说。&quot;不要出门还没多久就把我给丢了。&quot; <br />　　小屋里有一张双人床、一张铺破布的桌子、两张椅子，天花板上挂下一只电灯泡。有个厕所，有个淋浴设备，洗脸盆上头还有面镜子。洗脸盆旁边的毛巾架上挂有干净毛巾，屋子一头有根横杆，上面挂着几个衣架。 <br />　　罗杰把提包搬进屋里，海伦娜把冰壶、两只杯子和带纸盒的苏格兰威士忌在桌子上放下，另外还有个纸袋，满满一袋都是白石牌苏打水。 <br />　　&quot;不要皱眉头，&quot;她说。&quot;床可是干净的。至少被单是干净的。&quot; <br />　　罗杰拿胳膊搂住了她，把她亲了亲。 <br />　　&quot;请把灯关掉。&quot; <br />　　罗杰伸手上去把灯头上的开关关了。他就在黑暗里吻她，把嘴唇轻轻贴上她的嘴唇。他感觉到她两片嘴唇拱得高高的，却没有张开，抱在他怀里的身子还在那里抖动。他把向后仰着头的姑娘紧紧搂在胸前，耳畔只听见海边的浪声，身上吹拂到窗口里进来的凉风。他感觉到姑娘那丝也似的头发都披在他手臂上，两人的身子都绷得直挺挺的。他的手落到了她的胸前，感觉到她的奶子在他的手指下苏醒了过来，就像花蕾骤然怒放一样。 <br />　　&quot;喔，罗杰，&quot;她说。&quot;来吧。来吧。&quot; <br />　　&quot;不要说话。&quot; <br />　　&quot;这就是那个他了么？喔，他真好。&quot; <br />　　&quot;不要说话。&quot; <br />　　&quot;他会爱惜我的。是吧？我也一定爱惜他。可他该不会是个五大三粗的人吧？&quot; <br />　　&quot;不是的。&quot; <br />　　&quot;喔，我是那样的爱你，所以也是那样的爱他。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来好好领略一下了？我可是再也耐不住了。一直可望而不可即的，已经苦苦熬耐了整整一个下午了。&quot; <br />　　&quot;就领略一下吧。&quot; <br />　　&quot;喔，来吧。来吧。快来吧。&quot; <br />　　&quot;再亲亲我。&quot; <br />　　黑咕隆咚中他踏进了一片陌生的天地，那真是陌生得很，连进去都很困难，猛一下子让人别扭得都感到悬乎了，可随即便变了个令人目眩神迷的幸福安全的洞天。什么疑虑，什么危险，什么恐惧，这里一概都没有，在这里只让人感到若即若离，要说即，可是愈来愈贴近了，要说离，却也离不到哪里去。以往的事都忘得精光了，今后的事什么也不想了。黑暗中见到的是灿烂的幸福的曙光，近了，近了，近了，愈来愈近了，他一个劲儿迎着奔去，说也不信会奔得那么久，那么远，那么欢。他奔得愈来愈欢，一直奔向这得来突然的火热的幸福。 <br />　　&quot;啊，我的心肝，&quot;他说。&quot;啊，我的心肝。&quot; <br />　　&quot;嗳。&quot; <br />　　&quot;谢谢你呀，我亲爱的幸福天使。&quot; <br />　　&quot;我已经死了，&quot;她说。&quot;别谢我。我已经死了。&quot; <br />　　&quot;你要不要......&quot; <br />　　&quot;不要。我已经死了。&quot; <br />　　&quot;那我们就......&quot; <br />　　&quot;不要。请相信我的话。我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话来表达我这种心情。&quot; <br />　　后来过了一阵她说了：&quot;罗杰。&quot; <br />　　&quot;嗳，小妞儿。&quot; <br />　　&quot;你心里塌实吗？&quot; <br />　　&quot;塌实，小妞儿。&quot; <br />　　&quot;你不觉得有什么事让你失望么？&quot; <br />　　&quot;没有的事，小妞儿。&quot; <br />　　&quot;你说你会爱我吗？&quot; <br />　　&quot;我爱你，&quot;他没说实话。&quot;我爱你我刚才的乐儿&quot;才是他的心里话。 <br />　　&quot;重新说一遍。&quot; <br />　　&quot;我爱你，&quot;他还是没说实话。 <br />　　&quot;再说一遍。&quot; <br />　　&quot;我爱你，&quot;他就是不说实话。 <br />　　&quot;你说了三遍了，&quot;她在黑地里说。&quot;那我可要强制你兑现了。&quot; <br />　　风吹在身上觉得凉凉的，棕榈叶发出的响声宛如下雨，过了一会姑娘说：&quot;今晚的夜色是可爱的，可你知道我这会儿怎么啦？&quot; <br />　　&quot;肚子饿了。&quot; <br />　　&quot;你可不是料事如神吗？&quot; <br />　　&quot;我自己也肚子饿了。&quot; <br />　　他们在绿灯饭店吃饭，那个寡妇老板娘在餐桌底下喷了驱蚊水，给他们端来了焦脆鲜鱼子炸咸肉。他们喝冰镇王牌啤酒，还各吃了一客牛排土豆泥。那牛看来是光喂草的，牛排很瘦，味道不怎么样，不过他们都很饿了，那姑娘在桌子底下踢掉了鞋子，光着一双脚来贴在罗杰脚上。她长得美，他挺爱对她看，连她的脚贴在脚背上都觉得美滋滋的。 <br />　　&quot;觉得够味儿吗？&quot; <br />　　&quot;当然。&quot; <br />　　&quot;能让我尝尝味道吗？&quot; <br />　　&quot;只要寡妇老板娘没看着。&quot; <br />　　&quot;我也觉得挺够味儿的，&quot;她说。&quot;可见我们彼此的肌肤是很亲合得来的，不是吗？&quot; <br />　　最后一道甜点吃的是菠萝馅饼，两人又各喝了一篇王牌啤酒，啤酒是从冰箱内的冰水底下现取的，因而喝上去冰凉。 <br />　　&quot;我脚上沾着驱蚊水呢，&quot;她说。&quot;没有驱蚊水感觉还要美呢。&quot; <br />　　&quot;就是沾着驱蚊水也够美妙的了。使狠劲来踹两下。&quot; <br />　　&quot;我可不想踹得你人仰椅翻，跌出这把寡妇老板娘的椅子。&quot; <br />　　&quot;好吧。就这样也不错了。&quot; <br />　　&quot;你从来没有这样痛快过吧？&quot; <br />　　&quot;没有，&quot;罗杰说的是老实话。 <br />　　&quot;电影就不一定要去看了吧？&quot; <br />　　&quot;你要是不太想看，就不一定要去看了。&quot; <br />　　&quot;那我们就回旅馆去，明儿早上绝早动身。&quot; <br />　　&quot;也好。&quot; <br />　　他们付了寡妇老板娘的帐，带了几瓶冰镇王牌啤酒，用个纸袋装了，驾车回到旅馆，把汽车就停在小屋和小屋之间的空地上。 <br />　　&quot;这车子已经很懂得我们的心意了，&quot;一来到小屋里，她就说。 <br />　　&quot;那好嘛。&quot; <br />　　&quot;我起初见了它总有点儿不自在，可现在觉得它真是我们的好伙伴。&quot; <br />　　&quot;这辆车子不赖。&quot; <br />　　&quot;你看那人是不是神经有毛病？&quot; <br />　　&quot;不是的。是眼红了。&quot; <br />　　&quot;都那么大年纪了，还眼红？&quot; <br />　　&quot;说不定的。也说不定是他一时高兴才那么说的。&quot; <br />　　&quot;得了，别再想他了。&quot; <br />　　&quot;我根本就没有想过他。&quot; <br />　　&quot;我们有汽车当保镖呢。这车子已经是我们的好朋友了。你不感觉到刚才从寡妇老板娘那里回来的时候这车子有多听使唤吗？&quot; <br />　　&quot;我觉得是有点不一样。&quot; <br />　　&quot;我们连灯都别开了吧。&quot; <br />　　&quot;好，&quot;罗杰说。&quot;我想去洗个澡，还是你先洗呀？&quot; <br />　　&quot;不，你先洗吧。&quot; <br />　　洗完澡他就躺在床上等着，听见她在淋浴间里冲得水声哗哗，后来是在擦干身子了，不一会儿她就飞一般的冲到了床上，好像觉得都走开了这么久了，这一下身上可凉爽了、松快了。 <br />　　&quot;我的美人，&quot;他说。“我心上的美人。&quot; <br />　　&quot;你有了我，真觉得高兴？&quot; <br />　　&quot;真的，我的心肝。&quot; <br />　　&quot;真感到满意？&quot; <br />　　&quot;太满意了。&quot; <br />　　&quot;我们可以欢欢爱爱走遍全国、走遍全世界。&quot; <br />　　&quot;我们现在可是在这儿。&quot; <br />　　&quot;对。我们是在这儿。是在这儿。眼前我们是在这儿。是在这儿。啊，这儿黑沉沉的，有多好，多美，多可爱。好一个美妙可爱的&#39;这儿&#39;。黑暗里是这样的可爱。多么可爱的黑暗啊。在这儿你可要听我的话。在这儿你可要多疼疼我，求求你，一定要多疼疼我，一定要怜惜我。求求你，求求你，多多怜惜我吧。请多多怜惜我吧，喔，多么可爱的黑暗啊。&quot; <br />　　他又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天地，不过这一回他临了就没有孤独之感了，后来人虽醒在那儿，这境界却似乎仍很陌生，两个人谁也没有说一句话，不过现在这是他们俩共同的天地了，不是他的也不是她的，而真正是他们俩共同的，对此双方都是清楚的。 <br />　　黑暗里凉风一阵阵穿屋而过，她说：&quot;现在你很愉快了，而且心里可疼我呢。&quot; <br />　　&quot;现在我是很愉快，心里也是很疼你。&quot; <br />　　&quot;这话用不着你再说了。现在是明摆在那儿的。&quot; <br />　　&quot;那我知道。我兴头来得奇慢，是不？&quot; <br />　　&quot;是慢了点。&quot; <br />　　&quot;能够这样疼你，我真高兴。&quot; <br />　　&quot;这下明白了吧？&quot;她说。&quot;没有什么可犯难的。&quot; <br />　　&quot;我是真的疼你。&quot; <br />　　&quot;我早就想你大概会疼我的。说实在的，我是真希望你会疼我。&quot; <br />　　&quot;我疼你。&quot;他把她搂得很紧很紧。&quot;我是真的疼你。听见我说了吗？&quot; <br />　　回答又是&quot;明摆在那儿的&quot;，这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特别是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听到的还是这一句&quot;明摆在那儿的&quot;，那就更加没有料到了。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57]]></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6:07:0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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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十字路口/（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十字路口<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br />--肖像选<br />波琳·斯诺<br /><br />　　波琳·斯诺是我们湖湾区①曾有过的唯一的漂亮姑娘。她犹如一朵百合花从粪堆上直直地生长绽放开来，身体轻巧而又美丽。她父母双亡之后，去跟勃洛杰特家住在一起。打那之后，阿特·西蒙斯就开始每晚上勃洛杰特家去。 <br />　　阿特去不了湖湾区大多数人家，但老勃洛杰特却乐意他来串门。勃洛杰特说他使蓬荜增辉。勃洛杰特干农庄杂事时，阿特就跟着他一块儿下马房，先向四周溜上一眼，瞧瞧有没有人偷听，然后就跟勃洛杰特讲好多故事。老勃洛杰特每每走进来，脸蛋涨得象火鸡的垂肉般红，咯咯大笑，使劲儿拍阿特的背脊。笑啊，笑啊，脸蛋变得越来越红。 <br />　　-- <br />　　①指密执安湖东北部的大特拉弗斯湾，在密执安州北部。 <br />　　-- <br />　　阿特开始晚餐后带波琳去散步。她起先见阿特就害怕，他那手指头，又厚实又粗陋，开起腔来还老摸她，所以不想去。老勃洛杰将就跟她开玩笑。 <br />　　&quot;阿特是湖湾唯一规矩的小伙子啦！&quot;他说，拍拍阿特的肩膀。&quot;去玩吧，波琳！&quot; <br />　　波琳的一对大眼睛会显出惊惧的神色--但她还是跟着他一块儿走上路，隐没在暮色中。向查勒沃瓦①迤逦延伸的山脉上有一抹血红的晚霞，波琳就对阿特说，&quot;你不以为这有多美吗，阿特？&quot; <br />　　-- <br />　　①密执安州北部一县，境内有查勒沃瓦湖。 <br />　　-- <br />　　&quot;咱们出来不是聊落日的，妞儿！&quot;阿特说，伸手搂住了她。 <br />　　过了些时日，有些邻居开始抱怨，他们就把波琳送到南边科德沃特的教养学校去。阿特也避了一阵风头，回来跟詹金斯家一个妞儿结了婚。 <br />　　埃德·佩奇 <br />　　斯坦利·凯普尔有次来到博因城，随一个杂耍班子作①巡回演出。他贴出一张海报，说他能在六个回合之内击倒任何对手，要是输了，愿被罚钱。那会儿，人人都在干伐木的行当，埃德·佩奇跟老板怀特的二号营地的一帮伙计来瞧杂耍。大戏一开场，凯普尔的经理人问有谁敢上，埃德就走上了戏台。 <br />　　-- <br />　　①位于查勒沃瓦湖畔。 <br />　　-- <br />　　那是场妙极了的厮杀格斗，有好多小子坚称埃德比凯普尔略胜一筹。不管怎么说，埃德因为挺住了这六个回合，得了一百美元赏金，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干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事。他只是沉溺于回忆他跟斯坦利·凯普尔的那场搏斗。有一阵子，人们还都赞赏地指指埃德。但如今大部分人已把那场搏杀忘得一干二净，有不少人还说不相信埃德居然能干出那事儿。 <br />　　鲍勃·怀特 <br />　　鲍勃·怀特应征入伍，跟一个基地医院单位出了国。大约在停战前三天，他到了法国。鲍勃回国后在秘密共济会支部第一次晚会上对会员们聊了好多关于战争的故事。 <br />　　鲍勃有一枚铁十字奖章，他说是从一个被打死的德国军官身上搜来的。而前线后方四十英里地方的喧嚣竟比战壕里还要糟糕。鲍勃不喜欢法国佬。有些法国佬还用牛犁地，而所有的法国丫头牙齿全是黑的。她们跟咱们的妞儿们可不一样。鲍勃跟法国一些最高贵的家庭打过交道，他应该什么都知道。据鲍勃说，法国士兵在战争中什么仗也没打。他们全是些老头儿，总是在修修路什么的。鲍勃说，海军陆战队也没真打过仗。他瞧见过许多海军陆战队，他们全都在码头和巴黎当宪兵而已。 <br />　　说起来，鲍勃如今带回来了关于法国的直接见闻，湖湾区的人们也认为法国或者海军陆战队不怎么样了。 <br />　　赫德老头--以及赫德太太 <br />　　赫德老头有一张瞧上去不怎么正经的脸。他没络腮胡子，下巴嘛，似乎有点儿偷偷地朝里缩，水汪汪的眼睛兜圈儿红，鼻孔的边缘老是血红血红的，象擦破了表皮。赫德的小酒馆就在我家后面一起低地的四十号街上，你能听见他曳马时咒骂马的吆喝声。他是个矮小的人，常来我家后院提取我们留在那儿的盛在大电石桶里的泔水喂猪。当他发现泔水中有他认为猪不喜欢吃的玩意儿时，你可以听见他压低了声音咒骂我们和泔水。 <br />　　他是个福音派信徒，按时去教堂做祷告。从来没人瞧见过他微笑，但我们有时能听见他在哼这样的小调： <br />　　宗教让我快乐， <br />　　宗教让我快乐， <br />　　宗教让我快乐， <br />　　我-正-在-途中！ <br />　　赫德太太是个魁梧的女人，有张硕大的、清秀的、其实的脸庞，她大约比老头儿年轻二十岁光景。她现在约莫四十岁，当她十八岁时，她父亲撒手死去，给她留下老阿马克酒馆。她使最大劲儿经营这小酒馆，但怎么也不行。她没足够资金搬到大片布城①去，而且那时日，不象如今有度夏季假日的人可做买卖。她有一次告诉我妈--&quot;那会儿，我可也是个漂亮妞儿呢。&quot; <br />　　-- <br />　　①密执安州中部一大城市。 <br />　　-- <br />　　赫德每晚总是到老阿马克酒馆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瞧她怎样好歹做买卖，把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他不愿开口帮她劈柴什么的。他只顾傻站在那儿袖手旁观，瞅她绝望地胡混日子。在那儿站了一些日子后，他开腔道，&quot;萨拉，你还是最好嫁给俺吧。&quot; <br />　　这样，她不久就跟他结了婚，她跟我妈说，&quot;可怕的是他那会儿跟他现在瞧上去一模一样。&quot; <br />　　比利·吉尔贝特 <br />　　比利·吉尔贝特是个皮吉韦族印第安人，住在北边苏姗湖附近。比利太太是密执安州北部地区最漂亮的印第安娘儿，他们生了两个胖墩墩的棕色皮肤的小子，一个叫比拉，一个叫普鲁登斯。比利和太太俩都曾上愉悦山城①去上学，而比利可是个能干的农夫啊。在1915年，湖湾区的人谁也不明白比利干吗要去苏圣马利，报名参加黑衣军。②③ <br />　　-- <br />　　①在密执安州中部，那里有一家师范学院。 <br />　　②位于该州北端，在苏必利尔湖和休伦湖之间。 <br />　　③英国政府于1725年开始组建的苏格兰高地警卫团，因其深色方格呢军装而得名。 <br />　　-- <br />　　今年夏天，比利回到家乡。他上衣胸口绣有两条丝带，左袖袖口上缝着三条金色的细条饰。湖湾区的老百姓没一个知道丝带代表着军功章和特等军功章，而所有参过军的人回家来都佩有这种丝带，有的有三四条呢，退役的时候你可以在营房里买到；人们拿他的褶裥短裙①开了不少玩笑。 <br />　　-- <br />　　①苏格兰高地男子穿的格子花呢做的短裙。 <br />　　-- <br />　　&quot;瞧这印第安佬，还穿裙子呢！&quot;那些二流子会这样大声说。当他放下背包，点燃支烟时，一定又有人说，&quot;哈，瞧这娘儿，她还抽烟！&quot;这总能引起一阵哄然大笑。这绝不是比利心目中的凯旋回家的情景。 <br />　　他沿大路走到苏姗湖，发现小屋空荡荡的。门上了大锁，庭园荒芜，刚建不久的果园里爬满了匍匐草，把还没被兔子啃光树皮的幼树挤得奄奄一息。比利回到路上，走到一家邻人家里。 <br />　　&quot;吉尔贝特太太吗？&quot;那人在门道问，忍住笑瞧着比利的褶折短裙。&quot;她跟西蒙·格林的儿子跑啦。把农庄卖给了查勒沃瓦的g-。今年还没犁地呢。你就是比利，呃？哎，他们住在本州的南边什么地方。&quot;邻居站在门道里，手里拿着盏灯。 <br />　　比利转过身，好歹背上背包，迈着苏格兰高地人的大步走向暮色苍茫的大路，无边苏格兰圆帽歪在脑袋一边，光溜溜的膝盖在褶折短裙下摆动着，就象它们曾经在巴鲍墨到康布雷①的大路上摆动一样。他的脸庞象往常一样麻木而毫无表情，但他的眼睛透过夜色却瞧着远方，他然后开始吹起口哨来。他吹的调儿是： <br />　　-- <br />　　①巴鲍墨在法国北部加来海峡省。康布雷在法国北部诺尔省。1917年英国军队在此西线打了一次大仗。 <br />　　-- <br />　　&quot;离蒂珀雷里，非常遥远， <br />　　非常遥远。&quot;① <br />　　-- <br />　　①蒂珀雷里在爱尔兰中部。这支爱尔兰歌曲流行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歌词大意为：&quot;离蒂珀雷里，非常遥远，离我认识的最甜蜜的姑娘，非常遥远。再见，皮卡迪莱，再见莱斯特广场。&quot; <br />　　-- <br /><br />　　　　　　　　　　　　　　　　　蔡慧译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58]]></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6:09:2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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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梣树树根的腱/（美）海明威]]></title>
 <description><![CDATA[梣树树根的腱<br /><br />--------------------------------------------------------------------------------<br /><br />作者：海明威<br /><br /><br />--故事一则<br /><br />　　从前还不太开化的时代流行过一句谚语：&quot;invinoveri－tas。&quot;①它大致的意思是说，在损人的杯中物的影响下，人能涤去拘谨和习俗的尘垢，暴露出他真正的本性来。这真正的本性也许是快活的，也许是富有诗意的，也许是病态的，或者也许是极端好斗的。在我们祖先原始的术语中，这些流露出来的状况按下列顺序被称为大笑、伤感的痛哭和勃发的斗殴。 <br />　　-- <br />　　①拉丁文，意为：&quot;酒后吐真言。&quot; <br />　　-- <br />　　一种在酒精的腐蚀作用下蜕去外壳的人，也许会象寄居蟹的皱不拉几、变了形的剥壳肉，样子十分难看。另一种人，外表如顽石般坚硬，在酒精的影响下可能竟是个和蔼、慷慨和可亲的人。但是那时还有一种人，酒精对于他们内在的个性却毫无效果，就象用醋去冲刷金字塔，而塔里的棺椁却毫不受影响一样。 <br />　　据说这种人有十分奇妙的头脑；一般人把这种头脑误认为是肉体与酒精的搏击中能进行最有力的抵御的一个据点。从生理学的观点来说，他们拥有一种非吸收性的胃。但是你不能指望以这种非吸收性的胃为题材来写一部酒吧冒险的英雄传奇。这就跟对一个受枪伤十分严重的美国步兵说他曾经跟德国政府作战，但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曾与德国人民为敌一样的困难。 <br />　　这篇奇谈述及非吸收性的胃、枪击、&quot;上帝神手&quot;以及情感的真正所在。然而故事并不是按上面讲的这个顺序来展开的，因为先讲的是&quot;上帝神手&quot;。 <br />　　从前，在用茶杯喝鸡尾酒之前，神手伊万斯是个枪手。如今，枪手跟带枪的歹徒是十分不同的两类人物。一个带枪的歹徒，而现在歹徒带双枪似乎更为时兴，每每是个有尖颚、戴顶宽边帽、操一口南方土音、惯于耸起下巴使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好拍特写镜头（不断地嚼口香糖可以获得同样的效果）的人，有两把大手枪插在打开的皮套里，低低地挂在毛茸茸的裤子上。他瞧上去也许很冷酷，但实际上是非常心地善良的，在电影的末尾结果每每安然无恙。一般来说，反正他总是别的什么人伪装而成的。 <br />　　而枪手却没有一丁点儿带枪歹徒的这些显著的特点。他是个安安静静的、不引人注目的、相当枯燥乏味的职业杀手。作为杀手，他们的外形也许会各不相同，但是作为一个阶层，他们都乐意两个人一块儿干，而且在近处见红。枪手之所以喜欢近击也许是因为他往往是个很糟糕的射手。在城里很少有练习自动手枪的机会，而在十英尺内射击却无需多大的技能。何况每个枪手都有其弱点，那就是杰克·法雷尔（他当警察时亲眼目睹了从&quot;杀人魔王&quot;到&quot;堪萨斯城黑佬&quot;等杀人团伙的兴起，并参与制服他们中的大部分）所说的梣树树根的腱。醇酒、妇人和歌，这三样东西的前两样要了许多人①的命。每个人都有起致命弱点嘛。 <br />　　神手伊万斯却是个例外。神手是&quot;上帝神手&quot;的简称。黑社会行话中的这个亵渎神明的称呼一直伴随着他从西雅图来到东部。打从他在中西部干了第一桩人命案子，在九号街和大马路四叉路口开家小酒馆的洛基·哈菲兹对靠在酒柜上的两个新入门的哥儿们就滔滔不绝地神聊起这事了，一边用短而粗的食指敲打柜面来给这高谈阔论打拍子。 <br />　　&quot;要是那小子就是&#39;上帝神手&#39;，我敢说主的左撇子枪法真不赖。那小子确实是这么回事--上帝的左撇子枪手。而②且我想跟你们说，那左手的功夫跟彼得·杰克逊③的差不离。那号人啊，不等你看清楚就打枪，而且一定要达到目的。你们这帮花架子在这儿东游西逛，千方百计想当上杀人专家，最好留神别碰上这神手。&quot; <br />　　-- <br />　　①原文为ashheelstendon，与achillesheel′（阿喀琉斯的脚跟）及achillestendon（脚跟的腱）谐声。据希腊神话，阿喀琉斯出生后被迫母浸在冥河中，只有脚跟未浸及水，故成为他全身的唯一可以致命的部位。 <br />　　②此处借用拳击术语，原意为左直拳。 <br />　　③彼得·杰克逊系英国通俗文学作家吉尔贝特·弗兰科（1884-1952）所作小说《彼得·杰克逊，雪茄商人》中的主人公。 <br />　　-- <br />　　洛基一边这么说，一边用木刮刀刮掉杯口溢出的啤酒泡沫。 <br />　　神手第一次出手就有那么点儿不凡的气派在里边。有帮小子要求干掉一个名叫斯各蒂·邓肯的人，他了解内部的秘密太多，被怀疑跟称作&quot;包打听&quot;的警方代表们有接触。神手开口要&quot;先付现钞两百美元，作为逃亡费用，再寄两百美元到芝加哥留局邮件待领处&quot;。当然啦，这对于干掉一条人命要价实在太高了，但他解释道，&quot;干不干，由你们。我可不是个普通杀手。要是你们不想干得干净麻利，去找个要价便宜点的小子好了。&quot;这帮人接受了这条件。由于斯各蒂·邓肯有警方保护，要他的命是务必不能留下表明是当地人干的任何标记的。 <br />　　这样，午后不久，斯各蒂·邓肯正从他一向吃午饭的豺狼酒家走出来，神手伊万斯，一个冷静、矮小、黑不溜秋的小个子，正站在哈菲兹酒馆的过道上，外面的弹簧门半开着。象个台球冠军不慌不忙而准确地击一只无需多大技巧的球那样，他拔出兜里那支丑陋的短脖自动手枪，趁邓肯在街对面豺狼酒家门前露脸时，就开了一枪，眼瞧着邓肯应声往人行道上迎面扑倒，然后把枪放回兜里，走到酒柜前。 <br />　　洛基在他面前放上一瓶威士忌，神手往一只小瓶底玻璃杯里斟上满满的一杯酒。 <br />　　&quot;打脑袋瓜子，&quot;他象闲谈一般对洛基说，酒吧经过预先安排，这时没有酒客，&quot;比较干净利落；用软头弹打，你知道活儿干成啦。&quot; <br />　　他一仰脖喝干了威士忌，拒绝再喝点什么垫后酒，就从墙钩上拿下顶软帽和一件有腰带的粗呢宽大衣，提起一只旅行包，往后门走去。&quot;喂，神手！&quot;洛基从酒柜后面走出来，声如洪钟地叫道。&quot;我想跟您握握手。&quot;他在围兜上擦擦一双大手，带着钦佩的目光冲着这黝黑的矮个儿微笑。 <br />　　&quot;别叫我神手，&quot;伊万斯非常镇静地说，打开通向小胡同的门。&quot;我不跟任何人握手。&quot; <br />　　打那之后，全城有好一阵子没见到神手伊万斯。 <br />　　偶尔有一些关于他的新闻传回城里。他在纽约。他在那儿结果了一条人命。他离开了纽约。谁也不知道他目前在哪儿。人们相信他又到西部来了。后来，他在新奥尔良宰了个人，有一、两个月没听到他的音讯，然后他又在芝加哥出现，又发生了一件谋杀案。这种事的顺序总是这样的。神手伊万斯在城里露脸了。然后便是一件没有证人或者只有对杀人者有利的证人的血案。神手伊万斯随之销声匿迹了。他为肯付最高价钱的人干，而且单个儿干。他不对任何人效忠，因此也不会跟任何人分赃。 <br />　　从事那最古老职业的人们对他毫无办法，而他唯一可能有的弱点是酗酒。他每每喝得太多。但酒对他却没有任何看得出来的效果。当他的伙伴们在酒吧醉得哭啊闹的或者变得动不动就跟人吵架时，他还是那个神手伊万斯，和响尾蛇一样能致人于死地，却并不发出这种毒蛇的警告信号。 <br />　　所以，当他销声匿迹两年后又重新在洛基·哈菲兹的酒馆出现时，他的到来在本城那些会意识到他的来到的公民中引起了猜测和惊愕，并且使两个人害怕得心里透凉，魂飞魄散。全区知道底细的人们在推测：神手伊万斯的露面比爱尔兰最准的报丧女妖的哭泣还要更肯定地预示死亡。全区的人在琢磨这次该轮到谁丧命。在普基·米勒和艾克·兰兹的内心深处隐存着一种令人丧气、苦恼、虚脱的恐惧。而杰克·法雷尔的心中却充溢了喜悦之情。 <br />　　把斯各蒂·邓肯顺顺当当地干掉并没有阻止保护黑帮利益安全的堤坝上的漏洞渐渐扩大，而突发的迅猛的溃决将使他们大家随着洪水奔向案发者聚集的更可怕的沼泽口--监狱。普基·米勒和艾克·兰兹有足够的理由懂得为什么为了保护黑帮的利益该挑上他们去死。他们担心神手伊万斯成为那保护系统的代理人呆在城里，担忧他们说漏过嘴已对黑帮造成威胁，使黑帮感到嫌恶，因此他们想起躺在豺狼酒家门前人行道上的斯各蒂·邓肯的情景来，前额上一个干脆利落的圆洞，后脑勺上一只大洞足够放一只鸡蛋。所以他们前去找杰克·法雷尔。 <br />　　&quot;神手伊万斯在城里呐，&quot;普基说，越过桌子瞧着那头的杰克·法雷尔--十五街警察局的魔王，下巴方方的，血色很好，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 <br />　　&quot;我知道，&quot;杰克非常准确地往墙旮旯的痰盂吐了口痰，重又将雪茄塞进嘴里。 <br />　　&quot;你们准备怎么办？&quot;艾克问道。 <br />　　&quot;什么也不干，&quot;法雷尔回答道，浓密的毛茸茸的白眉毛下面的眼睛含着笑意瞧着他们。 <br />　　&quot;什么也不干，&quot;普基恐惧至极，差不多在嚎叫了。&quot;什么也不干。而他却要把我们宰了。他就是要这么干的。可你却说&#39;什么也不干&#39;。&quot; <br />　　他咚的一下往桌子上捶去，脸蛋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你难道不知道他这次来是冲着我和艾克的吗？&quot; <br />　　&quot;当然知道，&quot;杰克·法雷尔说，又往痰盂里准确无误地吐了一口痰。 <br />　　&quot;别跟我们逗啦，杰克，&quot;艾克说，他更能控制自个儿一些。&quot;我们知道我们是线人。但我见过斯各蒂·邓肯的下场。别跟我们逗了，杰克。&quot; <br />　　法雷尔拔出嘴里的雪茄，把椅子朝后一仰，盯着这两名线人的眼睛看。 <br />　　&quot;我没在跟你们逗，老兄。我们没有抓到神手伊万斯的任何把柄。我们明知道他干掉了斯各蒂，但是没有一点证据。&quot; <br />　　&quot;哈菲兹怎么样，&quot;普基哀叫着插进嘴来。 <br />　　&quot;哈菲兹。哈菲兹，他发誓从没见过神手。对他也没掌握任何材料。我们能做的只是把他当流浪汉扣起来或者扣住他审查一番，但都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他不是流浪汉，该掌握的情况我们都已作过调查了。总有人该走这条单向的路到那片土地去，而到了那边的旅客都一去不复返。你可不怕死，是吗，普基？&quot; <br />　　&quot;别逗了，杰克，&quot;艾克说，他那个种族的毅力使他在哀叫的普基旁边显得很有尊严。&quot;我们真的什么也干不了啦？&quot; <br />　　&quot;你们自己去干掉他，然后出溜，或者找到一点他的茬儿，我就来把他关起来。&quot;法雷尔自得其乐地抽着雪茄。 <br />　　&quot;你知道我们宰不了他。我们不是枪手啊，&quot;艾克哀求道。 <br />　　&quot;他酗酒，是不是？他愿意跟任何人来上一杯。也许他压根儿就不是来找你们两位老兄算帐的。把他灌个饱，也许他会吐露出点儿什么。今晚在哈菲兹酒馆里让他喝个饱。我会尽力保护你们的，老兄。&quot; <br />　　&quot;最要命的是，&quot;普基发牢骚道，&quot;敢情他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枪手。也许我们会有些机会来抓住他，要不，叫别的什么人来要他的命吧。但是这小子就是死神。没有谁能逮得住他，而他也没什么弱点可以利用。他甚至会把一个只不过想其他一下的人杀了。&quot; <br />　　&quot;每个人都有弱点啊，&quot;法雷尔说，&quot;现在你们两个小子走吧。&quot; <br />　　这两名线人打开门，溜出去了。 <br />　　法雷尔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br />　　&quot;哈罗，洛基吗？我是杰克。你那儿有人吗？好吧。是啊。我知道他要来找我的麻烦。两名线人刚到我这儿来过。吓死啦。但是我们没有他的任何把柄。是的。我理解你为什么不能作证。线人们今晚要试一下，让他喝个酩酊大醉。他打算明天干掉我？我要是他的话，也会要这么干的。既然能有办法搞他们的上司，那干吗不放过线人啊。好吧。是的。听清楚了，洛基。为了蒙其他，我将送张唱片来。今晚约十一点半左右，我将在街对面的豺狼酒家给你打电话。动手放那张唱片。我送来的那一张。他会跟两名线人安插在那儿的几个娘们一起喝酒。你一开留声机，就随时准备趴下。是的。好吧。再见，洛基。&quot; <br />　　他挂上话筒，啪的戴上圆顶高帽，在办公桌最上面的抽屉里找到一支没抽过的雪茄，吹起口哨，走出门去。 <br />　　当天夜里，神手伊万斯站在洛基·哈菲兹酒吧里，矮矮的个儿，橄榄色脸庞，目光冷酷，右脚抬起，搁在酒吧边的铜横档上，左手握住一瓶威士忌，经常给放在面前的小酒杯斟酒。倒满了酒，他用左手拿啤酒杯来喝。他的右手总是垂在身边鼓鼓囊囊的大衣口袋旁，或者撑在酒柜上，这样可以抽取放在腋下皮套里的另一支枪。他眼睛紧盯着洛基脑后与酒柜起行的大镜子，镜子里映出酒吧的全景和两扇弹簧门。 <br />　　那晚，有好几个人走近神手，献殷勤说要请他喝酒。对所有的人，他的回答是一样的。&quot;我自己买酒喝。&quot;这一来再聊下去就难了。看来神手是不会泄漏任何秘密了。要是&quot;酒后吐真言&quot;真有其道理的话，那么把神手的外壳剥去后，就只会露出下面的另一层更加坚实的壳。 <br />　　午夜前半小时，酒吧后面的电话的铃铃地响了。洛基拿起电话筒。&quot;哈罗？打错了。&quot;嘭的一声撩上电话筒。 <br />　　&quot;喂，也许有张唱片您还没听过吧，&quot;他说，伸手去拿一叠留声机唱片最上面的一张。 <br />　　&quot;别放他妈的爵士乐，&quot;这黝黑的矮小男子在酒柜前说。 <br />　　&quot;这不是爵士乐，&quot;洛基答道，装好一只新唱针。&quot;这是真正的高雅玩艺儿。穿礼服听的音乐。它叫《穿起戏装吧》。&quot;① <br />　　他开了留声机，利翁卡瓦洛的撩人心绪的歌剧中那伟大的男高音的嗓音就从留声机里飘将出来。&quot;笑吧，丑角，虽然你心儿已碎，&quot;卡鲁索②唱道。神手的脸庞顿时亮了起来，然后又蒙上一层阴霾，眼睛垂下来瞧着地板。丑角的歌声在撕心裂肺地抗议着命运强其他在彻底崩溃的生活之中还得插科打诨开玩笑，在整个的歌声中，神手始终凝视着地板。外壳被击破了。 <br />　　-- <br />　　①这是意大利作曲家利翁卡瓦洛（1858-1919）所作二幕歌剧《丑角们》中卡尼奥的一段咏叹调。 <br />　　②卡鲁索（1873-1921），意大利歌唱家。 <br />　　-- <br />　　神手没瞧见弹簧门被推开，杰克·法雷尔站在门道上。他只听见卡鲁索的雄浑的歌声在卡尼奥痛苦忧伤的悲叹之中回响。最后一个音一唱完，他不由自主地举起双手鼓掌。 <br />　　&quot;举着手，不许动！&quot;杰克·法雷尔的嗓音象子弹一般爆发出来，神手转过身，眼睛正对着这爱尔兰人肥大的长着雀斑的手中那支．45口径的左轮枪的枪口。&quot;举着手，不许动，意大利佬！&quot; <br />　　他将训练有素的手指往神手大衣上一摸，从兜里和挎在肩上的皮套里拔出两支枪来，然后冲着那张黑不溜秋的脸哈哈大笑。 <br />　　&quot;你没有弱点，呃？谁也甭想碰你？谁碰你，就宰了谁，呃？&quot;他一下子将神手的手用钢铐铐上。&quot;现在可以放下手来了。我们关于这双手已抓住了足够的把柄，这下洛基可以不用冒风险直说他所知道的关于斯各蒂·邓肯的案子了。&quot; <br />　　神手伊万斯站在那儿纹丝不动，象一条脊背被打断的响尾蛇，以其所有的狠毒和仇恨紧盯着法雷尔。 <br />　　&quot;你没有弱点，&quot;法雷尔幸灾乐祸地接着说，&quot;喝酒你没事儿。你对娘儿们不比对一部吃角子老虎更上心。你打算明儿个干掉我。但是不管怎么说，你的确有一个弱点。你的真实姓氏是瓜达拉贝内，是吧？&quot;被逮住后，神手没说一句话，所有的仇恨都集聚在他眼睛里。他的脸象以前一样不动声色。 <br />　　&quot;瓜达拉贝内是他的姓氏，洛基，&quot;法雷尔转身对酒吧老板说。&quot;把他的手从口袋边移开的是意大利佬的歌声。你的①梣树树根的腱，瓜达拉贝内先生，是音乐。给警察局打个电话，好吗，洛基？&quot; <br />　　-- <br />　　①因为瓜达拉贝内这姓氏说明神手原是意大利人，所以是卡鲁索迷。 <br />　　-- <br /><br />　　　　　　　　　　　　　　　　　蔡慧译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59]]></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6:10:0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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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暗算/（美）西德尼.谢尔顿]]></title>
 <description><![CDATA[1<br /><br />--------------------------------------------------------------------------------<br /><br />　　微弱的烛光丝毫影响不了荒寂宅邸的满室黑暗。在柯契斯伯爵马麦修看来，偌大的空屋仿佛吸饱了夜的精髓。阴森的气氛有如陵墓，只有鬼魂才会愿意住在这里。 <br />　　麦修爬上楼梯，黑色长大衣的下摆在沾满泥土的靴子边飞扬。他举高蜡烛照亮去路。 <br />　　几分钟前当他抵达时，门口没有人迎接他，因此他自己开门进入洞穴般的大厅。现在明显地可以看出宅邸连一个仆役也没有。先前他被迫自己照料坐骑，因为马厩里没有马夫。 <br />　　抵达楼梯顶层时，他停下脚步，倚着栏杆俯视充斥楼下大厅的无限黑暗。烛光穿不透那有如滚滚浪涛的夜色。 <br />　　麦修沿着幽暗的长廊走向左手边的第一个房间，他停在房门前转动门把。房门嘎吱一声开启，他举高蜡烛审视着房间。 <br />　　房间里简直就象是陵墓的内部。 <br />　　中央摆着一具古老的石棺。麦修瞄向石棺上的铭文和雕刻。古罗马，他心想，相当平凡普通。 <br />　　他穿过房间走向黑纱帷幔下的石棺。棺盖已被移开了，烛光照出棺材内衬的黑色丝绒软垫。 <br />　　麦修把蜡烛放在一张桌子上，他脱掉骑马扬长手套放在蜡烛旁边，然后坐在棺材边缘上脱马靴。 <br />　　准备就绪后，他裹着大衣躺在棺材内的黑丝绒软垫上。 <br />　　天快亮了，但麦修知道厚重的窗帘会阻挡旭日晨光照进阴暗的室内。 <br />　　有些人也许会觉得在这种阴森森的环境里难以入眠，但麦修知道自己不会有这种困扰，因为他早已习惯了鬼魂幽灵的陪伴。 <br />　　在闭上眼睛前，他忍不住再次问自己为什么要回应史伊晴的召唤，他根本不认识她。 <br />　　但他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很久以前他就发誓要“言而有信”。 <br />　　麦修向来信守诺言。唯有如此，他才能肯定自己不会也变成鬼。 <br />　　麦修被女子凄历的尖叫声粗鲁地吵醒。 <br />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这个清脆有如萨玛古国的青苹果，打断骇人的尖叫。 <br />　　“看在老天的份上，贝丝。”青苹果声音斥责道。“你不要看到蜘蛛网就尖叫好不好？烦死人了。我打算在今天上午完成许多事，你动不动就尖叫让我怎么做事？” <br />　　麦修睁开眼睛，伸个懒腰，在石棺里缓缓坐起来。他瞄向敞开的房门，正好看到一个年轻女仆昏倒落地。渗进门外走廊的微弱阳光告诉麦修现在已将中午，他用手指扒过头发，伸手摸摸下巴的须渣。难怪女仆会被他吓昏过去。 <br />　　“冂丝？”鲜脆的青苹果声再起。走廊上响起轻盈的脚步声。“你到底怎么了？” <br />　　麦修把一只手臂搁在石棺边缘上，颇感兴趣地注视着出现在门口的第二个倩影。她没有看到他，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倒地的女仆身上。 <br />　　第二个女子无疑是贵族淑女。罩在灰色衣裳外的长工作裙掩饰不了她高雅的仪态和窈窕的曲线。抬头挺胸的站姿说明了她的天生傲骨和坚毅性格。 <br />　　麦修注视着逗留在女仆身旁的淑女，越看越觉得着迷。他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好像在鉴赏一尊萨玛雕像的雕功。 <br />　　她徒劳地尝试把黄褐色秀发束缚在一顶实用的小白帽下，但仍有几缕卷发挣脱束缚垂在她骨架纤巧的脸蛋周围。偏侧的脸蛋使麦修无法一窥全貌，但他可以看出高高的颧骨、长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br />　　好一张轮廓分明、惹人注目的脸蛋，麦修心想，从中可以看出旺盛的生命力。 <br />　　这个涉女不是刚出校园的黄毛丫头，但也不像他这么老。话说回来，很少人像他这么老。他的实际年龄虽然只有三十四岁，但心境却有几百岁那么工作者。他估计史伊晴的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 <br />　　他看到她扔下一本皮面装帧的日志不耐烦地跪在女仆身旁。她的手上没有结婚戒指。 <br />　　不知何故，教养修为此感到欢喜。他猜她至今未婚跟清脆利落的语气和颐指气使的态度有很大的关系。 <br />　　但这是喜好问题。麦修认识的男性中大部分都喜欢蜂蜜和巧克力，但他在饭后点心方面向来偏爱有点辛辣的东西。 <br />　　“贝丝，别装腔作势了，马上给我睁开眼睛，听到没有？”伊晴拿出嗅盐瓶在女仆的鼻子下面晃了两下，“我实在受不了你在这屋子里每隔一扇门就尖叫昏倒一次。我警告过你我叔叔是个怪人，我们在盘点他的丧葬古董收藏时，很可能会看到一些相当奇怪的东西。“贝丝呻吟一声在地毯上转头，但没有睁开眼睛。“我看到了，小组。我对天发誓。““你看到什么了，贝丝？““鬼。也可能是吸血鬼，我无法确定。““胡说八道。“伊晴说。“你们在吵吵嚷嚷什么？“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楼梯顶层传来。”伊晴，发生了什么事？ <br />　　““贝丝昏倒了，蕾秋姑姑。真让人受不了。“伊晴回答。“贝丝？不像她的作风。”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暗示着那个被称为蕾秋姑姑的妇人即将到达。“贝丝是个强壮的女孩，不容易昏倒。” <br />　　“如果不是昏倒，那么她模仿淑女瘾病发作模仿得唯心史惟妙惟肖。” <br />　　贝丝的睫毛翕动着。“噢，伊晴小组，好可怕。石棺里有尸体。尸体动了。” <br />　　“别胡说八道了，贝丝。” <br />　　“但是我看到了。”贝丝再度呻吟，抬起头，忧虑地瞥向伊晴背后的幽暗的卧室。 <br />　　贝丝看到教养修时再度尖叫，然后扑通一声倒回地毯上，姿势优美得象拖上岸的鱼。 <br />　　麦修看了不由得皱眉蹙眼。 <br />　　第三个女人抵达门外的走廊。她穿着跟伊晴一样衫的朴素衣裳、工作围裙和小白帽。 <br />　　她的身高比伊晴矮三、五公分，腰围和臀围却粗了不止三、五公分。她渐趋灰白的头发固定在帽子底下，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贝丝到底是怎么了？” <br />　　“不知道。”伊晴忙着掏出刚刚才收好的嗅盐瓶。“她的想像力太过丰富。” <br />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教她识字。” <br />　　“我知道，蕾秋姑姑，但我不忍心看到心智健全的人变成文盲。” <br />　　“你就跟你父母一样。”蕾秋摇头道。“唔，如果贝丝继续这样大惊小怪，她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但话说回来我哥哥收藏的这些丧葬器物奇特得足以让任何人的瘾病发作。” <br />　　“没那回事。我承认塞文叔叔的收藏有点恐怖，但它们自有迷人之处。” <br />　　“这幢屋子科就像座陵墓，你比谁都清楚。”蕾秋回嘴说。“也许我们应该叫贝丝到楼下去等。这间是塞文的卧室，她一定是被棺材吓到了。我实在无法理解塞文为什么坚持睡在那具古罗马石棺里。” <br />　　“那种床确实很不寻常。” <br />　　“不寻常？任何感觉正常的人睡在那里面都会作恶梦。” <br />　　麦修决定从棺材里起来，他跨过石棺边缘，拨开黑纱帷幔。他的大衣飘动，遮住他穿着睡觉的马裤和皱巴巴的衬衫。他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蕾惊骇地瞪大眼睛。 <br />　　“老天爷！贝比说的没错。”蕾秋的声音拉高成尖叫。“塞文的棺材里真的有东西。”她摇摇晃晃地退后一步。“快跪，伊晴。快跑！” <br />　　伊晴跳起来。“蕾秋姑姑，拜托你别跟着贝丝瞎起哄。”她猛然转身望向幽暗的卧室。看到站在石棺前的麦修时，她的嘴唇在惊讶中开启。 <br />　　“我的天啊！媾有人。” <br />　　“早告诉你了，小姐。”贝丝沙哑地低语。 <br />　　麦修好奇地等待着，想知道伊晴是会尖叫或昏倒。 <br />　　两者皆非。她不以为然地眯起眼睛。“先生，你是谁？为什么要有这种恶劣的手段惊吓我的姑姑和女仆？” <br />　　“吸血鬼，“贝丝无力地嘟囔。”我听说过他们的故事。他支吸光你的血，小姐，快逃。 <br />　　趁来得及时赶快逃命。““世上根本没有吸血鬼。“伊晴宣布，连看都不看魂不附体的女仆一眼。“不是吸血鬼也是普通的鬼。赶快逃命吧，小姐。““贝丝说得对，“蕾秋扯着伊晴的衣袖说。”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别说傻话了。“伊晴抬头挺胸，睥睨着教养修。”怎么样，先生？你要为自己辩解吗？ <br />　　有话快说，不然我就要叫治安官来把你抓进监牢了。“麦修缓缓地走向她，目光不曾离开她的脸。她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双手插腰地开始用脚尖轻拍地面。一种奇怪但不容置颖的认知感，几乎是恍然大悟的欣喜席卷了他。不可能。但在近得能够看清她那对清澈的蓝绿眼眸，那对令他想起失落的萨玛岛国周围海洋的眼眸时，他突然明白了。不知何故，她令他想起萨玛古文明传说中的日神萨玛妮拉。那个神秘的女神是萨玛古国知识与艺术的掌管者，温暖、生命、真理与活力的创造者。只有夜神萨玛利斯能与她的力量相抗衡。只有萨玛利斯能够拥抱她的聪慧胆识。“你好，小姐。“麦修把思绪拉回到现实之中，礼貌地点点头。”在下柯契斯。““柯契斯。“蕾秋花容失色地倒退一步贴在墙壁上。她的目光移向他的头发，然后费力地吞咽一下。”冷血柯契斯？“教养修知道她在慈祥着贯穿他黑发的那道银白发丝。大部分人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份。乌云白雪的这项特征在他家庭男性的身上已连续出现了四代。“我说过我是柯契斯，夫人。” <br />　　他在柯契斯子爵时代就赢得冷血的绰号，伦敦社交界在他的爵衔前面冠上这个称号来区别他和他的父亲柯契斯伯爵。冷血柯契斯的称号就此洽谈室要跟他一辈子。 <br />　　蕾秋的嘴唇嚅动着。“先生，你怎么会跑到思提郡来？” <br />　　“因为我请他来的。”伊晴给他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我不得不说你也该到达了，爵爷。我捎信去已经一个多月了，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br />　　“家你在几个月前去世，但我在回英国时受到耽搁。回国后有许多与他产为有关的事需要我处理。” <br />　　“噢，那当然。”伊晴十分尴尬。“请见谅，爵爷。节哀顺变。” <br />　　“谢谢。”麦修说。“但我们向来不亲近。厨房里有没有东西可以吃？我的肚子快饿扁了。” <br />　　柯契斯伯爵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乌黑头发里那道宽宽的银白发丝，伊晴心想，它就像是不合时沿的黑色长发里燃烧的冰冷白色火焰。 <br />　　其次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他的眼神，他的眼神比黑发里的银霜还要冷。 <br />　　第四任柯契斯伯爵确实不同凡响，伊晴在招呼他到书房坐时，心想。他原本会十全十美，只可惜那双冰冷的眼睛在刻板如苦行僧的面孔上闪着如厉鬼般令人不寒而怵的寒光。 <br />　　除了那对幽灵的灰眸外，柯契斯跟她想像中一模一样。他在“萨玛评论”上的精辟文章忠实地反映出他在异域多年磨炼出来的智慧与性格。 <br />　　能够泰然自若地在棺材里入睡的人必然拥有钢铁般的胆量。正好符合她的需要，伊晴欣喜若狂地心想。 <br />　　“爵爷，容我正式地介绍自己和我的姑姑给你认识。“伊晴拿起茶壶准备倒茶。她因柯契斯的到来而兴奋不已。她很想脱口说出自己的身分，但谨慎使她有所顾忌。她毕竟无法肯定他会作何反应，而此刻她需要的是他心划情愿的合作。”你无疑已推断出我是史伊晴。 <br />　　这位是我的姑姑霍蕾秋夫人。我的姑丈不久前去世，她很好心地同意当我的伴护。“”霍夫人。“教养修点头为礼。“爵爷。“蕾秋僵硬地坐在椅子边缘上，飞快地投给伊晴忐忑不安却不以为然的一瞥。伊晴蹙起眉头。误会已经澄清，双方也正式介绍过，蕾秋没有理由仍然如此满面愁容。柯契斯毕竟是一个堂堂的伯爵。更重要的是，至少就伊晴而言，他是”萨玛柯契斯“——那个失落的古文明岛国著名的发现者、萨玛协会与”萨玛评论“的创办人、萨玛学会的托管人。即使以蕾秋的高标准来看，他也应该是完全合格的。就伊晴而言，她只能努力罅自己盯着他看，她仍然无法相信大名鼎鼎的“萨玛柯契斯“就坐在书房里跟普通人似地喝着茶。但除此之外，他毫无平凡之处，伊晴心想。高瘦结实的柯契斯有着阳刚的优雅。找寻萨玛的艰苦岁月锻炼出他现今这身令人赞赏的体格。伊晴提醒自己，柯契斯令人印象深刻的体格并不独特。她见过许多肌肉发达的男人。她毕竟是在乡间长大的，大部分的邻居都是种田的农夫。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有宽厚的肩膀和强壮的双腿。何况她男性并非毫无经验，首先有她的舞蹈教师载立培。立培优雅得有如飞翔中的小鸟。其次有雷亚泰。长相俊秀的亚泰绝对不需要裁缝师来修正他那有如运动员般的体格。但柯契斯跟他们的差别有如黑夜与白昼。他散发出的力量与结实的肩膀和大腿无关，而是来自内在不可屈挠的意志力。他还有一种属于黑夜沉静，那是类似猎食者耐心等待攻击时机到来的沉静。伊晴想象着他终于征服萨玛古城废墟底下的迷宫，发现隐藏的图书馆时会是什么模样。她愿意出卖灵魂换取那历史性一刻跟他在一起的机会。柯契斯在这时转头，似笑非笑地投给她探询的一瞥，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伊晴的脸颊难为情地微微红了起来，手中的茶杯也在杯碟上哐啷作响。幽暗的书房里寒意袭人，但柯契斯已体贴地在壁炉里生了火。堆满各种怪异丧葬器物的房间很快就会暖和起来。确定柯契斯不是吸血鬼之后，贝丝逐渐恢复镇静，退到废弃的厨房里沏出一壶茶和弄出一盘点心来。点心盘上只有一些隔夜的鲑鱼派、面包布丁和火腿，但柯契斯似乎很满足。伊晴当然希望他满意。这些食物不是来自宅钳子的空食橱，而是她们今天早上匆匆打包带来的，准备让三个女人在盘点史塞文的收藏品时，果腹充饥之用。照柯契斯吃东西的速度看来，伊晴怀疑盘里还会有食物给蕾秋、贝丝和她吃。“很高兴认识两位。”麦修说。伊晴突然发觉他的声音对她的感官有非常奇怪的影响力。他的声音里有种难以形容的神秘力量威胁着要吞噬她，它使她想到神秘的海洋和陌生的异域。 <br />　　“爵爷，还要些茶吗？”伊晴连忙问。 <br />　　“谢谢。”他修筑的手指在接过茶杯时，轻指过她的。 <br />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碰触到她的那一点开始沿着她的手指向上蔓延，使她的肌肤莫名其妙地发烫起来，好像她坐得离炉火太近似的。伊情急忙在失手掉落前放下茶壶。 <br />　　“很抱歉你昨晚抵达时，这里没有人招呼你，爵耸。”她六，“我让仆人趁姑姑和我进行盘点时，回家休息几天。”她突然蹙起眉头。“我确定我指示你前来史氏小屋，而不是史氏庄园。” <br />　　“没错。”麦修轻声说，“但你的信里有许多指示，我也许忘了其中一、两项。” <br />　　蕾秋瞪着伊晴。“信？什么信？伊晴，你得好好跟我解释清楚。““我会的。”伊晴向姑姑保证。她戒慎地注视着麦修，好眼花中的嘲讽刺痛了她。“爵爷，我看不出来我的售有什么可笑之处。““昨晚我并不觉得好笑。“麦修承认。”时候已晚，天又下雨。有现成的这幢大宅可用，我觉得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浓度找到一间小屋上。““原来如此。“伊晴给他一个坚定的笑容。”我不得不说你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在棺材里睡觉过夜。姑姑和我经常说塞文叔叔对床的品与众不同。““我睡过更糟的地方。“麦修吃掉最后一片火腿，若有所思地揸着室内。”我听说过史塞文的收藏，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暂时分了神的蕾秋隔着眼镜端详麦修。“我猜你注意到我哥哥对丧葬艺术和陵墓古物的持久兴趣了，爵爷。“麦修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流连在墙角的动脉木乃伊箱上。“是的。““它们现在全地我的了。“伊晴骄傲地说。”塞文叔叔把这幢房子和他所有的收藏品都留给了我。但我只对萨玛的感兴趣。“她停顿半响，又接着说：“塞文叔叔他有几件萨玛器物，我希望那是真的，但需要时间查明。“她指了指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古物。”你也看到了，塞文叔叔没有组织观念，他一直没有费心把他的收藏品编成目录。这幢屋子里说不定有许多稀世珍宝等待发掘。““发掘它们势必得花许多工夫。“麦修说。“的确。我说过，我打算留下那些我能确定是来自萨玛古国的文物，其余的可能会让渡给其他的收藏家或捐给博物馆。““原来如此。“麦修啜着茶，更加仔细地打量书房。伊情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移动。无可否认的是，她的叔叔对与死亡有关的器物有奇怪的癖好。来自古罗马和伊特鲁里亚陵墓里的刀剑盔甲漫不经心地散布在书房各处。家具上装饰着抄袭自埃及古墓的人面狮身、狮头羊身蛇尾和鳄鱼图案的雕刻。玻璃门柜里杂乱地摆放着从古董墓里挖空心思出的残缺雕像和雾面玻璃瓶。恐怖的死人面膜挂在墙壁上盯着人看。书架上塞满谈论古代丧葬习俗和尸体防腐术的破旧书籍，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堆了几个大板条箱。伊晴还没有打开它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楼上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所有的房间里都塞满了史塞文穷比重之力所搜集到的陵墓古物。麦修简短地审视完房间之后望向伊晴。“你想要怎么处理史塞文的收藏品是你的事。让我们言归正传。你可以告诉我，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br />　　蕾秋发出一声低微的惊呼，转头面对伊晴。“我不敢相信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质问。 <br />　　伊晴露出安抚性的笑容。“因为我在你到达思提郡的几天前就捎信给爵爷了。我无法确定他会来，所以没有跟你提起。” <br />　　“这实在愚蠢。”蕾秋厉声道。最初的震惊过去，她显然已恢复平时的精神。“伊晴，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br />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伊晴压低声音说。“他是萨玛柯契斯。” <br />　　麦修扬起眉毛，但一言不发。 <br />　　“你说的对，爵爷，让我们言归正传。”伊晴继续道。“我相信你是塞文叔叔的好朋友。” <br />　　“我是吗？”麦修问。“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我不知道史塞文有朋友。” <br />　　伊晴心中一惊。“但我误以为你受过他的大恩惠。叔叔说你曾经发誓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他。” <br />　　麦修沉默不语地注视她片刻。“没错。” <br />　　伊晴松了口大气。“太好了。我刚才差点以为我犯下了大错。” <br />　　“你经常犯下大错吗？”麦修柔声问。 <br />　　“几乎没有过。”伊晴说。“我的父母笃信教育的重要，我从小就接受逻辑、哲学及其他学科的训练。家你经常说人在思绪清晰时很少犯错。” <br />　　“的确。”麦修嘟囔道。“至于你的叔叔，我的确自认欠他的人情债。” <br />　　“跟一本古书有关，对不对？” <br />　　“多年前他在旅行途中意外等到一本古希腊书卷。”麦修说。“书卷里有一些间接提到一个失落岛国的文句。那些参考资料加上我发现的其他资料给了我确定萨玛位置所需的一些线索。” <br />　　“塞文叔叔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br />　　“很踞我没能在他生前报答他。”麦修说。 <br />　　“你的运气很好，爵爷。”伊晴微笑道。“现在正好有个机会可以让你实现诺言。” <br />　　麦修一脸莫测高深地注视她。“我恐怕不完全了解你的意思，史小姐。你刚才告诉我，你叔叔已经去世了。” <br />　　“是的。但除了他收藏了陵墓古物以外，叔叔还留给我一笔可观的遗产和你对他许下的承诺。” <br />　　书房里突然安静得连针落地都清晰可闻。蕾秋目瞪口呆地望着伊晴，好像认为她精神错乱了。 <br />　　麦修用神秘莫测的眼神注视着伊晴。“麻烦你再说一次好吗？” <br />　　伊晴小心异异地清清喉咙。“塞文叔叔把你对他许下的诺言留给了我，他在遗嘱中写得很清楚。” <br />　　“是吗？” <br />　　事情没有期望中顺利。伊晴鼓起勇气说；“我想要收取那个诺言。” <br />　　“天啊！”蕾秋低声说，一副在劫难逃的语气。 <br />　　“你打算如何讨回我欠你叔叔的人情债，史小姐？”麦修终于问。 <br />　　“呃，至于那个嘛，“伊晴说。”多少有点复杂。““不知何故，我并不觉得意外。”伊晴假装没听到那句令人气馁的话。“爵爷，你认不认识范奈克男爵？“麦修犹豫一下，眼中闪过一抹鄙夷。“他是萨玛古物的收藏家。““他也是我的好朋友康露西的丈夫。“伊晴说。“范夫人去世有一段时间了，不是吗？” <br />　　“是的，爵爷，精确地说有三年了。我相信她是被谋杀的。” <br />　　------------------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60]]></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06:14:2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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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诗钟和七言对句集抄7]]></title>
 <description><![CDATA[<b><font size="2"><font face="宋体 "></font></font></b> <br /><b><font size="2"><font face="宋体 "></font></font></b><b><font size="2"><font face="宋体 "></font></font></b> <br /><font size="2"><font face="宋体 "><b>&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b></font></font><br />&nbsp;&nbsp;&nbsp;&nbsp;&nbsp;&nbsp;<b><font size="3"> 沉吟抛却三更梦，贪醉牵来万里情。花香月满仍饶趣，酒绿灯红漫遣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白云足迹抛尘虑，明月胸襟淡世情。酬时夙布陶韦誉，逃世长奇李杜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辞台人解家山好，回陆我生故国情。台风阵刮除虫害，陆雨连绵解旱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落花啼鸟空台梦，流水春光满陆情。花前望月寻台梦，路上逢人问陆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建堂事契工农望，造院功凝感戴情。道义争担昭正气，险难共赴见豪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台澎本是炎黄裔，陆海难分骨肉情。水陆兼程忙赶路，楼台相会急倾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山长不阻还乡梦，水远能通隔海情。天长不隔千家月，水远难磨万里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夜长边塞征夫梦，路远天涯游子情。夜长累作离乡梦，岁远常萦去国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松下相离虽扫兴，鹤轩一笑却钟情。松茂竹苍皆画谱，鹤鸣燕舞富诗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鹤鸣自有冲天志，松荫毋忘蔽日情。鹤发鸡皮明世态，松毛竹叶见人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松经雪压方知节，鹤得云眠始适情。长观外国兴衰象，远虑吾邦变革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鹤洁鸡贪随赋性，松风竹月寄深情。鹤不朝天时弄俏，松如迎客自多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上台俊杰开新局，归陆亲朋话旧情。西陆蝉声萦客梦，东台帆影动乡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三更钩月阳台梦，寸草春晖大陆情。陆抱层峦山可爱，台观潮转水多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宦梦长怀先祖德，侨心远系故人情。昔日远亲思隔海，今朝长爱诉离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海陆同辉明世治，楼台共赏故园情。千山不隔楼台月，万水难封海陆情。</font></b><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棋消永日忘家事，扇引清风论国情。目接台澎怀远客，气吞陆海放豪情。</font></b><br /><font size="3"><font face="宋体 "></font></font> <br /><b><font size="3">&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font></b><br /><font size="3"><font face="宋体 "></font></font> <br /><b><font size="2">&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font></b><b><font size="2"> </font></b><br /><b><font size="2"><font face="宋体 "></font></font></b> <br /> <br />]]></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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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辅台)]]></author>
 <category><![CDATA[<font color=red>家人作品</font>]]></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11:48:1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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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赞太姥书院]]></title>
 <description><![CDATA[<b><font size="4">（新韵）</font></b><br /><b><font size="4">一</font></b><br /><b><font size="4">送兔迎龙度早春，慕名书院到华鑫。</font></b><br /><b><font size="4">情牵太姥联诗社，互动双赢更惬心。</font></b><br /><b><font size="4"> 二</font></b><br /><b><font size="4">鞭炮声催万户春，举杯斟酒祝诸君。</font></b><br /><b><font size="4"> 温馨书院来熙客，墨友骚朋格外亲。</font></b><br /><b><font size="4">三 </font></b><br /><b><font size="4">张灯结彩喜迎春，锦绣花开满苑馨。</font></b><br /><b><font size="4">聚会人群夸善举：儒商慨借阁楼新。</font></b><br /><font size="2"><b><font size="4"> </font></b></font><br /><b><font size="2"> </font></b><br />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63]]></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辅台)]]></author>
 <category><![CDATA[<font color=red>家人作品</font>]]></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11:56:3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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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贺政协六十周年]]></title>
 <description><![CDATA[<b><font size="4">&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共济同舟六十年，胆肝相照塑尧天。兴邦治国常联手，反腐彰亷屡并肩。</font></b><br /><b><font size="4">&nbsp;&nbsp;&nbsp;&nbsp;&nbsp;&nbsp;合力攻关承伟业，齐心守阵绘新篇。轻骑快马奔驰去，一路欢歌笑策鞭。</font></b><br /><b><font size="2"> </font></b><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64]]></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辅台)]]></author>
 <category><![CDATA[<font color=red>家人作品</font>]]></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12:00:3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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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寻根]]></title>
 <description><![CDATA[我是湖北仙桃新安堂的]]></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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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小东)]]></author>
 <category><![CDATA[新人报到]]></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12:02:3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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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修水全丰报到]]></title>
 <description><![CDATA[第一次来到本族网站，心里激动万分！可是找遍整个网站没有看到有关全丰祠堂的介绍，心里有点失落，明天我去把祠堂拍点照片下来穿到网站上，到时族亲可以看看]]></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66]]></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逸风)]]></author>
 <category><![CDATA[新人报到]]></category>
 <pubDate><![CDATA[Fri, 03 Feb 2012 17:13:3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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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搜神後記]]></title>
 <description><![CDATA[<br />--------------------------------------------------------------------------------<br /> <br />搜神後記（又名《搜神續記》丶《續搜神記》）<br />版本：<br />　　晉宋志怪小說集。《學津討源》本。十卷。<br />作者：<br />　　陶潛，字元亮，一名淵明，或云字淵明。侃曾孫，嘗著《五柳先生傳》以自況。親老家貧，起為州祭酒，不堪吏職，自解歸。後為彭澤令，在官八十餘日，郡遣督郵至縣，吏白應束帶見之，潛曰：吾不能為五斗折腰向鄉里小兒，即日解印綬去職。賦《歸去來》辭，義熙末徵著作郎，不就。元嘉初卒，年六十三，世稱靖節先生。潛畜素琴一張，絃徽不具，每朋酒之會，則撫而和之，貴賤造之者，有酒輒設，自謂義皇上人。以曾祖晉世宰輔，恥復屈身後代。所著文章，皆題其年月，義熙以前，明書晉代年號；自永初以來，惟云甲子而已。著有《陶淵明集》九卷。<br />內容：<br />　　大致來說，前五卷記神仙佛法，後五卷記精靈鬼怪。 <br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67]]></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传统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at, 04 Feb 2012 09:01:1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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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假如明天来临/（美）西德尼.谢尔顿]]></title>
 <description><![CDATA[第一部<br /><br />1　新奥尔良<br /><br />--------------------------------------------------------------------------------<br /><br />　　二月二十日，星期四，晚上十一点 <br />　　她精神恍惚地、缓慢地脱着衣服，脱光之后，挑选了一件鲜红的长睡衣穿在身上，以便流血时不露出血迹。多丽丝·惠特尼最后环顾了一下这间在过去三十多年里逐渐亲切而可爱起来的房子，仍然是那样整洁。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小心翼翼地把手枪拿了出来。手枪黑得发亮，冷冰冰的，令人不寒而栗。她把它放在电话旁边，开始拨动在费城的女儿的电话号码。她听到了那遥远的电话铃的回声。接着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哈罗！” <br />　　“特蕾西……亲爱的，我就是想听到你的声音。” <br />　　“真没想到是您，我太高兴了，妈妈。” <br />　　“但愿我不是把你吵醒的。” <br />　　“不是，我在看书呢，正准备去睡。查尔斯和我本想出去吃晚饭，但天气太糟糕了。这儿的雪下得可真大啦。您那儿怎么样？” <br />　　天哪，我们竟然谈起天气来了，多丽丝·惠特里想，我有那么多的话要跟她说，可又不能说。 <br />　　“妈妈，您那儿的天气到底怎么样呀？” <br />　　多丽丝·惠特里望了望窗外。“正在下雨。”说完她想，这太富有戏剧性了，就象演电影一样。 <br />　　“什么声音？”特蕾西问。 <br />　　外面雷声阵阵。多丽丝由于陷入极度的沉思之中，竟然没有听到雷声。新奥尔良地区正在下暴雨。气象太已经预报过：“新奥尔良地区有雨。华氏六十六度。夜晚将转为雷阵雨。别忘了带伞。”可她已不再需要伞了。 <br />　　“是雷声，特蕾西。”她极力使自己的声调显得很轻松，“告诉我，你在费城过得怎么样？” <br />　　“我就象神话了的公主一样，妈妈。”特蕾西说，“我从来不相信有人会象我这样幸福。明天晚上我将和查尔斯的父母见面。”接着，她象宣告什么似的压低了嗓门，“是栗树山的斯坦厄普夫妇，”她叹了一口气，“他们很古板。我正害怕得发抖呢。” <br />　　“别担心，他们会喜欢你的，亲爱的。” <br />　　“查尔斯也说没关系。他爱我，我也爱他。我真想让您马上见到他。他可帅了。” <br />　　“这我相信。”可她永远不会见到查尔斯了，永远也抱不上孙儿了。不，别想这些了。“孩子，他知道能得到你将有多幸福吗？” <br />　　“我也是一直这么跟他说的。”特蕾西笑了，“关于我的事就说到这儿吧。告诉我，您那儿的情况怎么样？您好吗？” <br />　　拉什大夫曾说过这样的话：“多丽丝，您的身体好极了。您可以活到一百岁。”命运可真会捉弄人！“我很好。”多丽丝答到。 <br />　　“有男朋友了吗？”特蕾西开玩笑地说。 <br />　　自从特蕾西的父亲在五年前去世以后，尽管特蕾西一再怂恿，多丽丝·惠特里从没有考虑过和别的男人外出。 <br />　　“还没有。”她改变了话题，“你的工作怎么样？喜欢吗？” <br />　　“喜欢。结婚以后，我要是继续工作，查尔斯也不会不高兴。” <br />　　“这太好了，宝贝。他真是个明白人。” <br />　　“是这样的。您还是亲眼见见他吧。” <br />　　这时，天空响起了一声炸雷，就象后台的提示：时间到了。除了道别外，更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再见了，我亲爱的。”她竭力使她的声音保持平静。 <br />　　“结婚时再见，妈妈。我和查尔斯一订好日期，就打电话给您。” <br />　　“好的。”毕竟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特蕾西，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说完，多丽丝·惠特里轻轻地把听筒放回电话机上。 <br />　　她拿起手枪。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了。要快，她把手枪对准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br />　　-----------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68]]></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at, 04 Feb 2012 09:09:3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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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恶魔的游戏/（美）西德尼.谢尔顿]]></title>
 <description><![CDATA[恶魔的游戏 <br /><br />作者：西德尼·谢尔顿<br /><br /><br />--------------------------------------------------------------------------------<br /><br />&nbsp;&nbsp;&nbsp;&nbsp; 一本令人兴奋的恐怖小说，书中角色精明狡诈，情节步步惊魂，一流的叙述技艺，使人读起来如痴如狂欲罢不能。 <br />&nbsp;&nbsp;&nbsp;&nbsp;一本绝佳的作品……西德尼有如勒紧绞刑的绳索般地，将故事编排得环环相扣，最后的高潮极其残忍，令人拍案叫绝； <br />&nbsp;&nbsp;&nbsp;&nbsp;一本绝纱的悬疑小说，书中人物各具性格相当迷人，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冒险，这一切造成一个出人意表、非常满意的结局； <br />&nbsp;&nbsp;&nbsp;&nbsp;贾丁这个角色是一个温文尔雅、精明干炼又极其残忍的人物，刻画得入木三分……喜欢恐怖小说的书迷们，千万不可错过！ <br /><br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69]]></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at, 04 Feb 2012 09:21:0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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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镜子里的陌生人/（美）西德尼.谢尔顿]]></title>
 <description><![CDATA[<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楷体_gb2312 "><span style="color:#ff6600 ">镜子里的陌生人</span></font></b><br />作者：西德尼·谢尔顿 <hr /></div><div align="center"><table class="read_form" style="width:90%;background-color:#ffffff;border-color:"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tr><td style="border-color:"><div align="center"><img src="http://www.eduzhai.net/wenxue/wgwx/zpj/xieerdun/jzld/fm1.gif" border="0" onclick="if(this.parentNode.tagName!='A'&&this.width>=700) window.open('http://www.eduzhai.net/wenxue/wgwx/zpj/xieerdun/jzld/fm1.gif');" style="max-width:700px;max-height:700px;" onload="if(is_ie6&&this.offsetWidth>700)this.width=700;" ></div></td><td style="border-color:">&nbsp;&nbsp;&nbsp;&nbsp;西德尼·谢尔顿是美国当代最著名的通俗小说家。他的著作风靡世界各国，大部分拍摄成电影或电视。 <br />&nbsp;&nbsp;&nbsp;&nbsp;《镜子里的阳生人》曾再版三十一次，译成三十儿种文字流行世界，是他的成功作之一。 <br />&nbsp;&nbsp;&nbsp;&nbsp;书中以跌岩起伏的情节描写喜剧演员托比艰苦奋斗从而登上事业顶峰的故事。托比与年轻美貌的吉尔相遇，一见倾心，结为夫妻。吉尔依仗托比的权势一一报复了当初凌辱过她的人。后来，托比患了中风，吉尔以坚强的毅力创造出超乎医学的奇迹，使托比又一次以世界超级明星的姿态重登舞台。但当托比再度中风，已无康复的可能，吉尔却意外地与她当年初恋的情人相遇，发生了惊心动魄的惨剧。 <br />&nbsp;&nbsp;&nbsp;&nbsp;全书悬念迭起，笔触犀利，褐示了金元帝国触目惊心的种种黑暗与腐败，也道出了女主人缱绻的爱与变异的恨。</td></tr></table></div><h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70]]></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at, 04 Feb 2012 09:34:2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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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恶名/（美）西德尼.谢尔顿]]></title>
 <description><![CDATA[恶名 <br /><br />作者：西德尼·谢尔顿<br /><br /><br />--------------------------------------------------------------------------------<br /><br />&nbsp;&nbsp;&nbsp;&nbsp;十年前她曾经是他的老师，也是他唯一的朋友，当他无处可去时，她为他提供了避风港，保护他、努力教他读书识字。但是他只学会了自大、倔强、对于自己的过去与未来充满恐惧。 <br />&nbsp;&nbsp;&nbsp;&nbsp;十年后当甘楠恩再次返还小镇的时候，瑞琦已经是一个孀居一年多的妇人……两人相见之后，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他们之间蔓延……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71]]></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at, 04 Feb 2012 09:40:5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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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裸脸/（美）西德尼.谢尔顿]]></title>
 <description><![CDATA[裸脸<br /> <br />作者：西德尼·谢尔顿<br /><br /><br />--------------------------------------------------------------------------------<br /><br />&nbsp;&nbsp;&nbsp;&nbsp;《裸脸》的主人公加德是美国一个年轻有为的心理精神分析医生，突然间灾难从天而降：经过他三年努力才刚刚治愈的的病人被谋杀，诊所的女接待员卡洛尔被残酷折磨而惨死，加德本人呀接二连三险遭毒手。凶手是谁？谋杀动机何在？正直善良的加德扑朔迷离，找不到敌人……最后，凶手终于撕去了伪善的面目，露出凶恶的嘴脸，加德被迫与他作一场力量悬殊的生死搏斗。 <br /><br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72]]></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2:06:1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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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天使的愤怒/（美）西德尼.谢尔顿]]></title>
 <description><![CDATA[ <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楷体_gb2312 "><span style="color:#ff6600 ">天使的愤怒</span></font></b><br />作者：西德尼·谢尔顿　译者：林珍珍、钱炜</div><hr /><div align="center"><table class="read_form" style="width:90%;background-color:#ffffff;border-color:"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tr><td style="border-color:"><a href="http://www.eduzhai.net/wenxue/wgwx/zpj/xieerdun/tsdf/fm2.jpg" target="_blank" ><img src="http://www.eduzhai.net/wenxue/wgwx/zpj/xieerdun/tsdf/fm1.jpg" border="0" onclick="if(this.parentNode.tagName!='A'&&this.width>=700) window.open('http://www.eduzhai.net/wenxue/wgwx/zpj/xieerdun/tsdf/fm1.jpg');" style="max-width:700px;max-height:700px;" onload="if(is_ie6&&this.offsetWidth>700)this.width=700;" ></a>&nbsp;&nbsp;&nbsp;&nbsp;法学院高材生詹妮弗·帕克毕业后，信心十足地走上社会，满以为从此可以为主持正义大显身手。谁知，她渴望为社会寻求正义，社会却不是那么公正地对待她。后来，在律师亚当·沃纳等人的帮助下，她总算靠自己的才智慢慢地在法律界站稳了脚跟，赢得了声誉。可是詹妮弗的爱情生活是不幸的，在她知道亚当无法跟妻子离婚后，毅然离开了他，把全部爱心倾注在亚当留给她的孩子乔舒亚身上，一心从事律师事务。可是，一个杀人犯绑架了她的儿子，执法机构又帮不了她的忙。于是，她不得不求助于黑手党党魁迈克尔。从此，她陷入犯罪集团的掌握之中，无法摆脱，只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乔舒亚身上，但不久乔舒亚又不幸丧生。后来她决心脱离黑手党，冒险救了处在危急之中的亚当，自己却倒在迈克尔的枪下。</td></tr></table></div>]]></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73]]></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2:13:3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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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祸起萧墙/（美）西德尼.谢尔顿]]></title>
 <description><![CDATA[第一章<br /><br />--------------------------------------------------------------------------------<br /><br />　　德米特里问：“你知道吗，斯坦福先生？有人在跟踪我们。” <br />　　“我知道。”二十四小时前他就觉察到了。尾随他们的是两男一女，他们身着便装，企图混迹于清晨在鹅卵石大街上散步的夏日游客中，但在像圣保罗德旺斯这样小的设防村落里要不惹人注目可不那么容易。 <br />　　哈里·斯坦福最初注意上他们，是因为他们故作漫不经心，东张西望。他每次转身时，总发现有一个人躲在隐蔽处。 <br />　　哈里·斯坦福是一个很容易跟踪的目标。他身高六英尺，一头齐肩白发，一张脸显得高贵而又专横。他身后跟随着一位艳丽可爱的年轻女子、一只浑身白毛的德国牧羊狗。还有一位是德米特里·卡明斯基——他是斯坦福的贴身保镖，身高六英尺四，粗脖子、坡额头。很难甩掉他们，斯坦福心想。他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也知道为什么派他们跟踪。他感到前面有危险在等着他。他早就学会了相信自己的本能，本能和直觉帮他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福布斯》杂志估计斯坦福产业集团拥有六十亿美元的财产，《企业五百巨富》杂志则估计它拥有七十亿美元的财富。《华尔街日报》。《巴伦报》和《金融时报》都对哈里·斯坦福作了介绍。这些报道都试图对他藉以创建了庞大的斯坦福产业集团的发家绝招、捕捉机遇的惊人意识以及难以言喻的经营头脑进行探究，然而最终谁也没能说透。 <br />　　但有一点他们的看法是相同的：斯坦福有一种几乎可以让人感触到的旺盛精力，他从来没有疲倦感。他的哲学很简单：要是哪一天没做成一笔生意，这一天就算白白浪费了。他的竞争对手、他的手下以及所有与他接触的人都被他弄得筋疲力竭。他是个奇才，不同凡响。他认为自己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他笃信上帝，上帝要他富有、成功，要置他的敌人于死地。 <br />　　哈里·斯坦福是一位社会名流，新闻界对他无所不知；他同时又是一介平民，新闻界对他一无所知。他们曾报道过他的超凡魅力，奢侈的生活方式，他的私人飞机和游艇，以及他在霍布海湾、摩洛哥、长岛、伦敦、法国南部的具有传奇色彩的别墅。当然，还有他在波士顿后湾地区的庄园——玫瑰山。尽管如此，哈里·斯坦福依然是一个谜。 <br />　　“我们去哪儿？”那女人问。 <br />　　他正全神贯注思考着，没有答理她的问话。大街另一边的那对男女在使用交替跟踪的手腕。他们刚刚又换了搭档。斯坦福除了感到危险外，心中又生出了一股怒气——他们在侵犯他的隐私。他们竟敢来到这地方；这里可是他与世隔绝的安全避风港。 <br />　　圣保罗德旺斯是一个风景如画的中世纪风格的小村庄，四周的阿尔卑斯海滨使它更具历史名胜的魔力。它位于一座小山顶上，处于戛纳和尼斯之间，被景色迷人的丘岭和山谷所环抱，到处是鲜花、果园和松树林。这个山间小村简直就是艺术家的天堂，一座美术馆，一家美妙的古玩店，像一块磁铁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客。 <br />　　哈里·斯坦福一行人拐弯来到了格兰德大街。 <br />　　斯坦福转身问那女人：“你喜欢博物馆吗？” <br />　　“喜欢，亲爱的。”她尽可能让他开心。她以前从未遇到过像哈里·斯坦福这样的人。瞧吧，我要把他的一切告诉我的女友们。以前我自以为对性生活是个行家，可天哪，他是那么地富有创造力，他可把我折腾坏了。 <br />　　他们来到梅特艺术博物馆，浏览了该馆收藏的名画，其中有勃纳尔和夏加尔以及其他十几位艺术家的作品。①斯坦福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发现索菲娅在展览厅的另一头仔细端详着米罗的一幅作品。 <br />　　 <br />　　①勃纳尔，一八六七——一九四七，法国画家。作品有《餐室》、《街头两条狗》、《戴草帽的姑娘》、《拿着一篮水果的女人》。夏加尔，一八八七——一九八五，犹太画家，生于俄国。作品常取材于民间传说、《圣经》故事，除油画外，后期亦作版画和插图。曾一度拥护俄国十月革命。一九二二年移居国外，后定居法国。 <br /><br />　　斯坦福来到她身边。“饿吗？”他问道。 <br />　　“是的，如果你饿的话。”得稳重点儿。 <br />　　“那好，我们去金鸽餐馆吃午饭。” <br />　　金鸽餐馆是斯坦福最爱去的饭馆之一。那是座十六世纪的建筑，位于村口，后来变成了一家旅店。斯坦福和索菲娅在花园里靠近游泳池的地方找到一张桌子坐了下来。这个位置可以让他欣赏到布拉克和考尔德的艺术作品。② <br />　　 <br />　　②布拉克，一八八二——一九六三，法国画家，与毕加索共同发起立体主义绘画运动。曾参加野兽派绘画运动，后又创作“拼贴画”。代表作有《弹吉他的人》、《吹笛者》、《拿着曼陀林的女人》、《圆桌》和《画家和他的模特儿》等。考尔德，一八九八——一九七六，美国雕塑家，首创活动雕塑，其作品用机器或气流驱动，形象不断变更。代表作有《运动》、《鲸》等。 <br /><br />　　“王子”是一只白毛德国纯种牧羊狗。这会儿它躺在斯坦福脚边，警惕地张望着。这只狗简直就是斯坦福的影子。斯坦福到哪儿，它跟到哪儿。据传，只要哈里·斯坦福一声令下，这东西会撕开一个人的喉咙。可谁也不想以身试“狗”。 <br />　　德米特里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靠旅馆门口的餐桌边，小心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br />　　斯坦福转身问索菲娜：“亲爱的，我来为你点菜，好吗？” <br />　　“请吧。” <br />　　哈里·斯坦福一直以美食家自居。他为他俩各点了一份绿色色拉和一份烩江鳔。 <br />　　他们正准备用主菜的时候，旅馆老板娘乔安娜·泽德和她丈夫扬来到他们桌子旁，笑着问道：“你们好！一切满意吗，斯坦福先生？” <br />　　“好极了，泽德夫人。” <br />　　当然会好。他俩是一对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想击倒一个巨人，他们注定会大失所望的。 <br />　　索菲娅说：“我以前从未来过这儿。这个村子太美了。” <br />　　斯坦福把视线转移到了她身上。她是德米特里前一天在尼斯帮他物色的。 <br />　　“斯坦福先生，我给你带来了一个人。” <br />　　“有什么问题吗？”斯坦福问。 <br />　　德米特里咧嘴一笑：“没什么问题。”他是在内格雷斯科旅馆的大厅里看到她的，随后便凑到她面前搭讪起来。 <br />　　“请问，你说英语吗？” <br />　　“嗯。”话音中带着一点意大利口音。 <br />　　“我的主人想和你共进晚餐。” <br />　　她火了起来。“我可不是妓女！我是演员，”她倔傲不逊地昂着头说道。其实，她只是普波·阿瓦蒂最近的一部片子里的龙套角色，不过在米塞佩·特纳托尔的一部片子里，她扮演的角色倒有两句台词。“我干吗要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吃饭呢？” <br />　　德米特里拿出厚厚一叠百元面额的钞票，抽出五张塞到她手中。“我的朋友非常慷慨。他有一只游艇，可他很孤独。”他注意到她的表情发生了一系列变化：从气愤到好奇，从好奇到感兴趣。 <br />　　“碰巧我在拍戏，”她微笑着说。“不过，和你的朋友共进晚餐也许无妨大碍。” <br />　　“很好。他会开心的。” <br />　　“他在哪儿？” <br />　　“圣保罗德旺斯村。” <br />　　德米特里很有眼力。他物色的这娘们，意大利人，二十大几岁，一张很性感的猫脸，体态丰盈。这会儿，哈里·斯坦福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她，做了个决定。 <br />　　“索菲娅，喜欢旅行吗？” <br />　　“非常喜欢。” <br />　　“那好，我们做一次小小的旅行。请原谅，我离开一会儿。” <br />　　索菲娅注视着他走进饭馆。在男厕所外面有一个公用电话。 <br />　　斯坦福投进去一枚硬币，拨了号。“要海边接线员。” <br />　　几秒钟后，传来对方用法语说话的声音：“这里是海边接线员。” <br />　　“我想与‘蓝天’号游艇通话。号码是wbl980……” <br />　　通话持续了五分钟。讲完后斯坦福又拨通了尼斯机场的号码：21-30-30。这次通话时间要短一些。 <br />　　打完电话后，他和德米特里说了几句，德米特里便匆匆离开了饭店。接着，他到了索菲娅身边。“吃好了吗？” <br />　　“好了。” <br />　　“我们去散散步吧。”他需要时间筹划一番。 <br />　　这一天天气很不错。阳光透过斑驳的云彩照射在广阔的大地上，波光粼粼的河水沿着街道川流不息。 <br />　　他们沿着格兰德大街溜达，路过埃格利斯教堂——一座非常富丽的十二世纪教堂，然后在凯旋门前的一家面包店停下来买一些烤面包。等他们出来时，那三个盯梢者其中的一个正站在外面，似乎在忙不迭地欣赏那座教堂，而德米特里也正在外面等候着他呢。 <br />　　哈里·斯坦福把面包递给索菲娅“你何不把面包拿到我们的住处？我一会儿就回去。” <br />　　“好吧。”她笑了笑，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快回来，亲爱的。” <br />　　斯坦福目送她离去，然后向德米特里打了个手势。 <br />　　“发现了什么没有？” <br />　　“那个女人和其中一个男的现在在阿莫，就在通向科勒的那条路上。” <br />　　哈里·斯坦福知道那个地方。那是座用白色粉刷的农舍，旁边有一片果园，位于圣保罗德旺斯村以西一英里处。“那么还有一位呢？” <br />　　“在阿蒂格尼农舍。” <br />　　这是一座建在山腰间的普罗旺斯建筑，在圣保罗德旺斯村以西约二英里。 <br />　　“您要我来对付他们吗，先生？” <br />　　“你什么也不用做，我会收拾他们的。” <br />　　哈里·斯坦福的私宅坐落在卡塞特街，紧靠巴黎市政府，这一带的街道都是用鹅卵石铺成的，很窄，建筑多数很陈旧。斯坦福的小洋楼是一幢石砌的五层建筑，主楼地下有两层，一层用作车库，还有一层是酒窖。沿着石阶楼梯上去一层是卧室，一层是办公室，还有一层是屋顶平台。楼里处处摆设着各种法国古玩和鲜花。 <br />　　斯坦福回到他的住宅时，索菲娅已经等在他的卧室里了。她浑身一丝不挂。 <br />　　“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她低声说了一句。 <br />　　为了生存，索菲娅·梅泰欧常常靠在影片里扮演应召女郎挣取片酬。在影片里，她总是装出性高潮来到的样子以取悦她的嫖客。可是和面前这位男人，她没有必要装腔作势。他是个欲壑难填的男人，她发觉自己怎么也满足不了他。 <br />　　颠鸾倒凤，一番云雨之后，他们终于筋疲力竭。索菲娅搂抱着他，乐滋滋地低声说：“我可以永远住在这儿陪伴你，亲爱的。” <br />　　但愿我能在这儿永久地呆下去，斯坦福心中暗自说道。 <br />　　他们在离村口不远的戴高乐将军广场上的广场咖啡馆吃了晚饭。这顿饭味道好极了，对于斯坦福来说，眼前面临的危险反倒给饭菜添加了佐料。 <br />　　用完晚饭后他们择道回府。斯坦福走得很慢，他想搞清楚是否有人在跟踪。 <br />　　凌晨一点，有一个男人站在马路对面，他紧盯着斯坦福的小楼，屋里的灯一盏盏被关掉了，整个屋子此时一片漆黑。 <br />　　凌晨四点三十分，哈里·斯坦福走进索菲娅的卧室。他轻轻推了推索菲娅。“索菲娅……？” <br />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他，脸上露出微笑，好像预示着他又要和她亲热一番，紧接着她皱起眉头，因为斯坦福已经起身穿戴好了。她立刻坐起身来。“出什么事了？” <br />　　“没有，亲爱的。一切很好。你不是说你喜欢旅游吗？我们现在就动身作一次小小的旅行。” <br />　　她现在完全醒了。“这个时候？” <br />　　“是的。我们得悄悄地离开。” <br />　　“可是……” <br />　　“快点儿。” <br />　　一刻钟后，哈里·斯坦福、索菲娅、德米特里和“王子”沿着石阶楼梯向地下室车库悄悄地挪动着。车库里停着一辆雷诺车。德米特里小心地打开车库门，向街心扫了一眼。楼前除了停着斯坦福的那辆白色科尔尼谢外，似乎没有什么人。“平安无事。” <br />　　斯坦福转身对索菲姬说：“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游戏。你和我钻到雷诺车后座躺下来。” <br />　　她睁大双眼。“为什么？” <br />　　“有几个生意对手在跟踪我，”他一本正经地说。“我马上要成交一笔大买卖，他们在调查此事。如果他们发现秘密，我要损失一大笔钱。” <br />　　“明白了，”索菲娅说。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br />　　五分钟后，他们驱车驶过村口，上了通往尼斯的公路。村口，一个坐在长凳上的人注视着快速驶过村口的雷诺车。手握方向盘的是德米特里，他身边坐着“王子”。这个人赶紧掏出“大哥大”，开始拨号。 <br />　　“我们可能出差错了。” <br />　　“什么差错？” <br />　　“一辆棕色雷诺车刚刚驶离村口。开车的是德米特里，那只狗也在车里。” <br />　　“斯坦福不在车里？” <br />　　“不在。” <br />　　“这不可能。他的保镖夜里从不离开他半步，那只狗也是寸步不离。” <br />　　“他的那辆科尔尼谢还停在他的楼前吗？” <br />　　“在，可能是他使了调包计。” <br />　　“也可能有什么阴谋！打电话给机场。” <br />　　五分钟后，他们拨通了机场指挥塔。 <br />　　“斯坦福先生的飞机？” <br />　　“是的。飞机一小时前就到了，已经加了油。” <br />　　又过了五分钟，这两位向机场驶去，还有一位留下继续监视漆黑一片的小洋楼。 <br />　　棕色雷诺车驶过卡列絮尔普时，斯坦福挪到了座位上。“没事了，可以坐起来了，”他对索菲娅说。他转过头来对德米特里说：“尼斯机场。快！” <br /><br />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74]]></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2:32:3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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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失去的莱松岛/（美）玛格丽特·米切尔]]></title>
 <description><![CDATA[失去的莱松岛<br /><br />--------------------------------------------------------------------------------<br /><br /><br />作者：玛格丽特·米切尔<br /><br /><br />第一章<br /><br />　　比尔·邓肯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点着了烟斗。我不做声，静候他开口。我知道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爱尔兰人要告诉我值得听的事情。 <br />　　“伙计，你以为所有的浪漫与冒险都随基德船长一同消逝了吗？不，不是的。”他打住了，凝视着窗外热带地区黑色的夜空。所有让我这个纽约人觉得新鲜而怪异的夜之声与夜之味向我飘将过来。我的想象开始将外面的黑暗幻化成各色各样的人影及兽形。 <br />　　“不，不是的。”邓肯突然重复说，“你还记得失去的莱松岛吗？” <br />　　我点了点头，兴趣也高涨起来。仅有少数几个人还记得15年前报纸上曾有几则关于莱松岛失踪的消息。那是汤加群岛中的一大火山岛，居民主要是日本人、中国人和少量白人。 <br />　　“唉，”邓肯慢悠悠地继续道，“15年前，我在‘加里班’号上做大副。那是一艘小型破船，来往于汤加群岛之间载运顾客，也做些生意。查理伙计，在这些岛屿间做生意，那可不是人干的活。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日本刀便会刺入我的背部。见天里价是打打杀杀。不过，那个时候我喜欢这样。我猜我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是个白人了，我的皮肤也在变黄。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来了。她在印达诺上船，要到莱松岛去。我一看见她便知再也忘不掉她。这可不是玩笑话。伙计。”未尾这句话显然是见我咧嘴才说的。想到他这样一位粗犷的男人居然会生出温柔乡的情怀来，我不禁失笑。“我已经好长时间未见过来自基督国度的女人了，我指的是好女人，也许我已经忘记了还有这样的女人。”他若有所思地抽了一会儿烟斗，饱经风霜的脸上升起一丝柔和的光。“查理伙计，我的确爱那位小女人，我情不自禁，虽说我知道永远不会有机会--她不属于我这类人。我寻思为什么小女人总是令我们大男人倾心。她身高只有5英尺多一点，体重不会超过115磅。我可以用一只手把她托起来，还感觉不到什么。可是说什么我也不会动她一根指头。她的眼睛使任何人也不敢那么做。那是一双灰眼睛，看着你的时候直率而坚定，就像男人似的，没有丝毫媚态之类的东西。她的鼻子结实而挺直，她的嘴宛若丘比特的弓。查理伙计，你可不常见到这样的嘴，那是专门为亲吻而造的。 <br />　　“在印达诺，我初次看见她沿跳板走来时，我所能做的只是盯着她看。那时候我的样子很粗暴，比现在还要粗暴。她发出刺耳的笑声，刺得我神经紧张。其时，我刚干完一仗，头上和手上都裹着脏兮兮的绷带，所以比平素还难看。我只是站在那里看她，像个傻瓜似的，一直看着她走上甲板，放下包。当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时，我竟不知该如何行礼。迟疑一阵之后，我摘下了帽子：这是5年来我第一次对一位女人行此礼节。她敏捷的灰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她咧着嘴笑了。是的，查理伙计，她是咧着嘴笑的，她的笑不是那种故作姿态的微笑，而是一种率真诚恳的笑。我情不自禁地回了她一个同样的笑容。 <br />　　“‘瞧，你一定刚打过架！’她说着大笑了起来。恰在此时船长走了过来，也是大笑着，因为他已听见她的话。 <br />　　“‘邓肯总在干仗，罗斯小姐，他不干仗就觉得难受！’ <br />　　“看到她闪亮的双眼在我脑袋上裹着的破脏布上搜索，我觉得浑身都在发燥发红。我简直想把船长就地处决，就为他的那些话。虽说它们都是真话，我可不愿意让她知道。然而当时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即使我的生命就维系于此。我只是不断地想，假使今天早晨我刮去了这一周的长胡子并且洗了脸，那该多好！可是船长带她走了，带她去看她的小舱室，留下我独自倚在栏杆上。我一直注视着她渐渐远去，就在她即将消失的刹那间，我注意到她穿着深蓝色的西服，配着男孩子的那种衣衫领，身材是那么的利落匀称。可她是那么那么小，查理伙计，那么小。”邓肯停止说话，将他那已经熄灭了的烟斗重新点燃。对我来说，5英尺不算太小，我只有5．6英尺，可是邓肯至少有6.3英尺，而且满身强健的肌肉。“我冲回船舱，正准备草草刮个脸，这时船长走了进来。他一见我脸上盖满了肥皂泡便哈哈大笑起来。咳，那笑声，你真应该听听。我被他的笑声惹恼了，开始大骂起来。你别惊讶，我和船长是好朋友，我们之间没什么规矩。 <br />　　“‘啊，看哪，比尔·邓肯在为传教士梳妆打扮呢！’他嘲弄道。 <br />　　“我一下子住了手。‘她不是什么传教士。’ <br />　　“‘噢，是的，她就是。’船长咧着嘴笑道。 <br />　　“‘混帐！’我说着放下了剃刀。你瞧，那时候我对传教士的印象很不好，而且有充足的理由。 <br />　　“‘你怎么这么了解她？’我猛然问道。 <br />　　“船长的脸上没有了一丝笑意，他的嘴紧绷得像根铁钉。 <br />　　“‘这你不用管，反正我了解她。’他说道。 <br />　　“查理伙计，我和吉姆·哈里逊在一起待了5年了，可我从来没问过任何关于他自己的事。在东方这个地方，询问一个人的过去是不礼貌的。但是我知道罗斯小姐和她那个阶层的人在船长的历史上曾扮演过某种角色。可我什么问题也没提。过了一会儿，他又开了口。 <br />　　“‘比尔，她是美利坚之最，她到这里来是因为她厌倦了那里的生活。她的家人让她到这里来真是愚蠢。她需要刺激，也会得到刺激的，真的。’他停止说话，大笑起来。‘至于是不是传教士--唉，比尔，关于唱诗诵经，她和你差不多！’ <br />　　“‘她要到哪儿去？’ <br />　　“‘到莱松岛去。’他冷冷地说。 <br />　　“‘吉姆大人，我们不能让她到那里去。那是人间地狱，那些日本人是魔鬼--’我愤愤不平地说。” <br />　　“‘你有什么法子制止她吗？’船长咆哮着，‘谁也做不了她的主。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对她留点神--你乐意这么做，是不是，比尔·邓肯？’他在我肋骨间猛击一拳便飞也似地逃了。 <br />　　“我刮了胡子，洗了脸，又在头上裹了一块干净的布片后走到甲板上。查理伙计，你从来不曾5年不见女人，我指的是好女人，所以你不了解我当时的感觉。我只是想看着她，听她说话，在她身边。当时，我并没意识到我爱她，我只知道我只是想凝视她那坚定的灰色眼睛，想看她的红唇移动。我到甲板上时，她也在，正观看那些中国人往我们的小船上装货；船长在她身边，给她作讲解。似乎没有别的乘客从印达诺登船，所以我们是船上仅有的白人，另外有16名船员，分别是日本人、中国人、卡纳卡人和混血种人。我朝他们走过去，船长为我们作了介绍，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我仍是什么也说不出。她立即从腰间伸出手来和我握手。我的大爪子恐怕几乎将她的小手捏破了。货装完后，哈里逊船长派我到操舵室，将‘加里班’驶出港口。正当我将其驶离印达诺，向大海进发时，罗斯小姐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br />　　“‘嗨，你有望远镜吗？’她问道，当她发现我的望远镜就挂在墙上的盒子里时，她一把揪了下来，朝着陆地方向看了一阵。她定是看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东西，因为她突然大笑起来，身体也抖颤着弯了下去。这时船长进来了，我把驾驶盘交给了他，并从罗斯小姐手里抓过望远镜，朝印达诺看去。那边，就在我们刚刚驶离的码头上有一群土著人；在他们的前面，一位身着白裤子、蓝外套、头戴一顶巴拿马帽子的男人正来来回回地跑着，发出狂野的信号，显然是冲着我们做的。我迷惑不解地将望远镜递给了船长。罗斯小姐仿佛要歇斯底里似的，泪水在她眼睛里直打转。‘那是道格拉斯·斯蒂尔！’她气喘吁吁地说道，并像男人似的拍了一下膝盖。‘他不想让我到这里来，他会跟着我的！在圣·弗朗西斯科我把他甩掉了，瞧，他又跟来了！我真高兴他被留在了后面。瞧他的样子多滑稽！’她又是一阵大笑，笑得身体直发软。 <br />　　“‘也许我们最好回去接他！’船长一本正经地说完，对着我挤了挤眼。她笔直地坐着。 <br />　　“‘不，不要回去！’她大声说道，‘他活该！道格人不错，但是殷勤过了头！’她从船长手里接过望远镜，摇摇晃晃地走到栏杆前，又向岸边望去。 <br />　　“‘你明白吗？’船长咕哝道。 <br />　　“‘不明白。’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格拉斯·斯蒂尔是谁，吉姆？’ <br />　　“‘你应该多看报，比尔。船长低声说道，‘他是军火制造商d·g·斯蒂尔的儿子，也是美利坚的一个伟大的运动员：短跑、掷链球、撑竿跳，跳高样样都行，可我看不出他为什么要满世界里跟踪考特尼·罗斯。’ <br />　　“‘考特尼，’我跟着念叨这个名字，其他什么也没说，我在想她的名字多么美而且多么适合她。 <br />　　“那天下午我看见她的时候不多，因为我在掌舵。我们到达布纳（我们做生意最多的小岛之一）时，她说她要和船长上岸。查理伙计，不知怎么的，船上没了她似乎是那么的乏味、空虚，我禁不住希望自己和她一道上岸。我们在布纳只能停两小时，而且我们已经落后日程一天了，所以我脱下外套和衬衫，开始帮着那些懒惰的土著人卸货，他们磨磨蹭蹭，仿佛要待一整天。我本打算在罗斯小姐和船长回来以前早早把衣服穿好，可是时光却飞也似地流走了。在我一边处理着那些箱子，一边咒骂着那些土著人的当口，我不经意地抬头向上看了一下，但见船栏上，离我头顶不远的地方正坐着罗斯小姐。她正热切地观望着。我猛然打住了，心里骂着自己，因为当我生平第一次想给一位女人留下好印象时，这位女人偏发现我半裸着身子，像个海盗似的在骂人。我只能无助地抬头看着她。我不太在乎自己，可却不想使她难堪。她没有发笑，也没有脸红，眼睛里是一片认真的世界。 <br />　　“‘邓肯先生。’她柔声说道，‘如果我是个男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来获取像你这样的臂膀和肌肉，’她从栏杆上滑下来并从肩头撂过一声大笑，‘还有这样美妙的词汇！’ <br />　　“我正在急匆匆地穿衣服，这时一叶破兮兮的小轻舟驶了过来。有一会儿的工夫我简直不敢相信。小舟上有两名土著人和一位白人，就是我曾看到的印达诺码头上的那个男人。当小舟进一步驶近时，我看出他的长相不错，年纪约莫23岁，高高的个子，宽阔的胸膛，结实的臀部。小舟驶过来时，他的眼睛紧盯着“加里班”号，一阵刺痛穿过我全身。查理，这不是嫉妒，这不过是自私而已。我知道我永远也得不到她，所以不想让任何人得到她。还有，我晓得假如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从美国追到这个上帝遗弃的地方来，那么他就不是一个轻易放弃自己追求的人。小舟靠码头停住时，那个男人跳了出来，从舟底提出箱子并付钱给那两个土著人。他看着‘加里班’号，深深地松了口气。见我正在系外衣扣子，他急切地问道：‘考特尼·罗斯小姐在船上吗？’我点了点头，没心情浪费口舌。我只是渴望自己里里外外都能像他那样干净。他也不等我多说便沿跳板而上。一分钟后我听到一声惊呼，一串笑声和问候的话语。我解开缆绳，将‘加里班’号驶向公海。我心底是那里的痛，然而我却未使船只触礁，这只能说是奇迹。” <br /><br />第二章<br /><br />　　“翌日晨，罗斯小姐来到甲板上，并招呼我说：‘邓肯先生，您好！’接着，她开始问我一些关于‘加里班’号的问题。在女人面前我充其量是个小丑。我诅咒自己那天怎么会那么的笨，平白无故地在她面前舌头就不肯动弹。道格拉斯·斯蒂尔过来叫她，他们又说又笑地走了。噢！查理伙计，我真愿付出高价来换取道格拉斯·斯蒂尔的伶牙俐齿！可是要把我脑子里的想法告诉她，那就需要比他还利落的口齿。 <br />　　“在我们停靠的下一个小岛，又有几个乘客上船，全是土著人。我们正准备离开，突然一个细长身材的‘黑暗世界’的男人走上船来。一看见我，他的双眼就眯细起来。此人恨我，若世上有一个人恨我，那这个人便是此人。他是个混血儿，一半是日本血统，一半是西班牙血统，拥有魔鬼本身的黑暗之美。他有一双温柔的微微上斜的黑色眼睛，一张温柔的总挂着讥嘲神情的女人似的红唇。他的黑发是那么柔滑如丝，他黄褐色的皮肤是那么柔嫩。唉！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柔斯文，可是如果从地狱里出来了魔鬼，则此魔鬼便是胡安·马多。他在这些群岛间，尤其在他居住的莱松岛上有很大影响。他是方圆数英里内最富的人，无论白人还是土著，没有比得过他的。他恨我和船长，因为我们曾终止了他的几个谋杀团伙和绑架团伙。他一言不发，走上甲板，此时恰巧罗斯小姐和道格拉斯·斯蒂尔从此处走过。罗斯小姐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猜只是出于女性的好奇--因为他长得好看。可是他看她的一眼令我热血沸腾。他耸耸肩，用日语对他身边的男人说了句话。这句话污秽不堪，恐怕只有一个日本狗崽子才想得出。 <br />　　“我懂日本语，胡安·马多知道这一点。他看她那一眼已使我的自制力受到严峻考验，可他又说了那句关于这位小女人的脏话，这使我勃然狂怒。我抱住狗崽子的腰，将其扔到了甲板一边。这么一来，三位新上船的乘客向我围了过来，这下子我可忙活了，我拚了命地打，也打出了点名堂，这时我听到她在某个地方说：‘狠狠地打，比尔·邓肯，打他的下巴，’接着又听她说道，‘道格拉斯，你不用帮他，他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收拾了！’ <br />　　“即便处在狂怒之中，我还是咧嘴笑了：她是多好的捧火小木柴呀！大多数妇女在这种情况下不是尖叫便得晕倒。我将一个土著人撂翻在甲板上，正准备对另外两位如法炮制，突然其中一位紧紧抱住我的膝盖，另一位用一只胳膊围住我的前脖颈猛扼。天空开始变黑，小金星在我眼前闪烁，可我仍听见她像精灵一样地叫唤：‘挣脱他的胳膊，比尔·邓肯，挣脱，挣脱出来，就差一点了，加把劲！’忽然她的声音中充满惊恐：‘噢！道格！他有刀！阻止他！’ <br />　　“透过灼烧的双眼，我看到胡安·马多站起身来，持着刀走向我。那一时刻我觉得我已是完了，因为其时我完全像个无助的婴孩，而我的胸脯对于那个杂种又是那么的诱人。有一阵子工夫我觉得一团漆黑，接着我听到吉姆·哈里逊船长愤怒的咆哮和道格拉斯·斯蒂尔的诅咒声，感觉到钢刀扎入肩膀的刺痛，几乎与此同时那两个卡纳卡人放了我。我径直朝胡安·马多走去，其他的一切视若不见，也全然忘了他的刀。我终于抓到了他的喉咙，可在这之前我感觉到他的刀三次刺入我的胳膊。我猜我本可以把他掐死在甲板上，因为我是那么渴望赤手空拳将他打死，不为他刺我的几个小刀口，就为他说的关于她的话。我是为她才打架的，在这样的战斗中，每一次攻击都带来激烈的快意。 <br />　　“我能够觉出胡安·马多的身体在我手里渐渐软瘪下去。其时，一只小手以钢铁般的硬指抠住我的肩膀，只听她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起来，比尔·邓肯。’我不由得立即起身。如果她以那样的方式说‘到地狱里去！’我也会不假思索地奔去。我站在她面前，满身的创伤、污渍和血斑，我一生中从未像那一时刻觉得自己更似个孩子。我真恨自己徒有一副大身材却粗鲁愚笨。我知她定会认为我只是个粗汉：我是个粗汉，毫无疑问。船长和斯蒂尔也制服了他们的对手，走了过来。斯蒂尔异常激动，吉姆气得发狂。 <br />　　“‘比尔·邓肯，难道你5分钟不打架就不行吗？为什么你要挑起这场争端，而且还是和他？’他嚎道。 <br />　　“我用日语回敬他一句，告诉他马多所说的话。他平静地微微一笑，因为他不想让她怀疑什么，可我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意。我的右臂和右肩开始刺痛，我抓住栏杆的拐角，尽力站直，甲板在旋转，我觉得头晕目眩。 <br />　　“‘把他带到我的舱室。’我听见她的话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做了某种软弱无力的抗议，可是接下来我所知道的便是我坐在她的脚边，胳膊担在她的双膝上，她正弄掉我的衬衫。斯蒂尔和船长已经走了。她的手指凉爽、敏捷，也很技巧。不久，我的胳膊就担在了吊带里，肩膀也包扎好了。我坐在她的脚边，身体倚在她的膝盖上，累得不想动弹；两天里我第二次光着膀子处在她面前。我觉出她凉凉的双手上结实的肌肉滑过我的肩膀，一直滑到胳膊上。我抬头望她的眼睛，但见一缕纯粹的恐惧掠过其间。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意识到她所害怕的是我那十足的野人劲；她不知道我宁愿死一百次也不愿伤害她。 <br />　　“‘上帝把你造得很好，比尔·邓肯。’她柔柔地说。见我不吱声，她又迅速问道：‘你为什么要和那个西班牙人打架，邓肯先生？’我摇摇头。我感觉好些了，但还不想说话。 <br />　　“‘告诉我！’她命令道，但我还是摇了摇头。‘是关于我的吗？’她问完又柔柔地恳求道：‘他说了什么？’ <br />　　“‘我不能告诉你。’虽然害怕她生气，我还是这样回答。有一分钟的工夫她没说话，我开始担心我的拒绝真的使她生气了。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放在我的头上，开始轻轻地揉摸我的头发，就像母亲常做的那样。 <br />　　“‘谢谢你，比尔·邓肯。’她说此话时声音奇怪地颤抖着。我抬起头来发现她眼中含着泪水。啊！查理伙计，那一时刻我简直是在天国：我的头靠在她的膝盖上，她的手抚着我的头发，她的眼中盈满泪水--为我的泪水！但我明白我日思夜想的事情不可能成真，所以我叹了口气，开始站起来。然而她将手放在我的肩头，按我坐了下去。 <br />　　“‘好好坐着，孩子。’她柔柔地说。孩子！也许这个词你听起来觉得可笑，查理，因为我已29岁而她只有19岁，可是我突然明白对于所有的男人，她只见其孩子的一面，她最喜欢他们孩子的一面；对她来说所有的男人都是孩子。‘比尔·邓肯，跟我讲讲你自己。’她接着说道，并用她凉爽的手抚摸我发热的额头。以前和她说话很困难，可此时有她的手在我的额头上，我说起话来轻松多了。我告诉她我如何在16岁那年便离开了爱尔兰，离开了家庭、学校和朋友。我不得不离开，因为我搞了一次小造反，人家悬赏捉拿我。我向她诉说了我如何四处漂泊，历尽艰辛，生活得极不如意，总是打架，有架必打。当我讲到打架，讲到危险之时，她的眼睛闪烁出光芒。我知道一个男人的心在这个女人的胸膛里跳动。我讲完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br />　　“‘不错，比尔·邓肯，你是个走运的斗士。’她说着再次抚摸我的肩膀。‘上帝把你造得很好。’她重复说。 <br />　　“‘他赋予我肌肉却不给我脑子。’我辛酸地回答道，并再次把头倚在她的膝盖里。在这之后，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我睡着了，她的手仍抚在我的头上。 <br />　　“醒来时，月光正照在船舱里，就剩下我一人了。我仍坐在地板上，身体靠在椅子上，她在原来她的膝盖的地方放了一个枕头，并在我身上裹了一条毯子。我起身，恭恭敬敬地将枕头和毯子放回床上。屋子里是那么的安静，月光是那么的皎洁！一切是那么美，那么神圣，这不是我--比尔·邓肯--走运的斗士--不生苔的滚石所待的地方。 <br />　　“其时，我感觉身体好些了。我已习惯跌打磕碰，一觉睡过，身体已恢复许多，但仍很虚弱。沿甲板走回我的舱室时，我不得不扶着栏杆。安静的夜，没有一丝的风来鼓动船帆，‘加里班’号静静地停在水中。在洁白的月光下，我倚着桅杆，倾听着船上的伙计们在下面的岗位上低诉着什么，我想到上帝的国度，想到她。就在这时，我听到两个人的声音，是道格拉斯·斯蒂尔和她的声音。我环顾桅杆四周，看见他们在船的另一侧，正靠着栏杆在谈话。对于我这个欠女人情的男人来说，她的形象是那么的美。我不由得站在那里看她，看月光在她的脸上洒下的暗影。她观看着月光在水面上洒下的银痕，神情恍惚，似在梦中，几乎未听道格拉斯·斯蒂尔在说什么。 <br />　　“‘考特，你瞧。’他说道，‘你不能待在这里！你不是什么传教士，这你知道！’ <br />　　“‘我能待在这里，’她迅即答道，‘我是传教士，我要给那些脏分兮的小日本人洗脑，教他们不要拿刀子捅人。’ <br />　　“他绝望地举起双手，‘考特，你必须回家！考特，你知道我这是第10次爱你了--你不想和我结婚吗？’说最后-句话时，他是微笑着的，但却十分严肃。不知怎么的，其时我心头的痛要比胡安·马多的刀伤还要刺得厉害。并非是我不想让道格拉斯·斯蒂尔拥有她：如果确有男人爱女人，那便是他对她的爱。可是，唉！查理伙计，我是那么想得到她！ <br />　　“‘不，道格，’她平静地说道，‘我在这里有事要做，我不能和你结婚。’ <br />　　“我真为斯蒂尔听到这话难过，可他却向后摆了一下胳膊，以同样平静的口吻说道；‘那我就等你干完了事，小姑娘。’ <br />　　“小姑娘！这正是我一直对她的看法。她没有说话，眼睛却闪出火花。 <br />　　“‘今天下午的打斗难道不精彩吗？’ <br />　　“我简直要大笑。她的情绪变换得多么快！她既可以专横霸道，又可以温柔如母；她既像个格格傻笑的女学生，又拥有创世纪以来女人的全部智慧，并且还像个小男孩那样富有热情和生机。 <br />　　“‘当然精彩，’斯蒂尔答道，‘那男子是个天生的斗士。’ <br />　　“‘这伙计真棒。’她说着回想似地咧嘴笑了。 <br />　　“‘他定是看上你了，小姑娘。’他说着点了根纸烟。我先是愤怒地一跳，接着便原谅他了。他的话不假：他作为恋人的眼光是敏锐的，何况我们几乎是拴在同一根绳上。我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 <br />　　“‘别傻了，道格。’她说道。 <br />　　“‘可他是看上你了，看他的眼神你便可知道，因为他从不用口。他的眼神让我想起去年你的那位科利。这伙计挺怪--’ <br />　　“‘这伙计真棒，’她柔声重复道，‘他那大下巴让我想起叭儿狗。他不错，道格。遗憾的是他没能再向前跨出一步，不过他从来不曾有机会。晚安，道格，我要去睡觉了。’她留下他一人独处月光下。 <br />　　“天哪！他是多么的自私。他要得到她的全部，而我肯为她的一个吻而去死，也肯为她那一绺褐色金发而忍受悲惨的生活。” <br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75]]></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2:43:5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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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咖啡馆里的世界公民/（美）欧·亨利]]></title>
 <description><![CDATA[--------------------------------------------------------------------------------<br /><br />&nbsp;&nbsp;&nbsp;&nbsp;作者介绍：欧·亨利（o. henry, 1862-1910）<br /> <br />&nbsp;&nbsp; 原名威廉·西德尼·波特（william sydney porter），是美国最著名的短篇小说家之一，曾被评论界誉 <br />为曼哈顿桂冠散文作家和美国现代短篇小说之父。他出身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州格林斯波罗镇一个医师家庭。 <br />他的一生富于传奇性，当过药房学徒、牧牛人、会计员、土地局办事员、新闻记者、银行出纳员。当银行出 <br />纳员时，因银行短缺了一笔现金，为避免审讯，离家流亡中美的洪都拉斯。后因回家探视病危的妻子被捕入 <br />狱，并在监狱医务室任药剂师。他在银行工作时，曾有过写作的经历，担任监狱医务室的药剂师后开始认真 <br />写作。1901年提前获释后，迁居纽约，专门从事写作。 <br />　　欧·亨利善于描写美国社会尤其是纽约百姓的生活。他的作品构思新颖，语言诙谐，结局常常出人意 <br />外；又因描写了众多的人物，富于生活情趣，被誉为“美国生活的幽默百科全书”。代表作有小说集《白菜 <br />与国王》、《四百万》、《命运之路》等。其中一些名篇如《爱的牺牲》、《警察与赞美诗》、《带家具出 <br />租的房间》、《麦琪的礼物》、《最后一片藤叶》等使他获得了世界声誉。 <br /> 上一级 <br />回首页&nbsp;&nbsp;<br /><br />--------------------------------------------------------------------------------<br />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76]]></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2:45:3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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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财神和爱神/（美）欧·亨利]]></title>
 <description><![CDATA[财神和爱神①<br /><br />--------------------------------------------------------------------------------<br /><br /><br />■［美］欧·亨利／著潘明元／译<br /><br />　　老安东尼·罗克韦尔是已退休的“罗克韦尔的尤雷卡肥皂”的制造商兼厂主。他正从第五大街私邸的书房窗口向外张望，露齿而笑。住在他右边的邻居Ｇ·范·斯凯莱特·萨福克—琼斯是贵族俱乐部成员，正从家里出来，走向等候他的汽车。同往常一样，他朝这座肥皂宫殿正面的意大利文艺复兴式的雕塑侮辱性地皱了皱鼻子。 <br />　　“自命不凡的倔老头儿，你歪什么！”前任肥皂大王品评道。“你这个外来客内斯尔罗德②一不留心，伊登博物馆迟早会把你这老王八收进去。这个夏天，我要把我的房子粉刷成红白蓝三色③，瞧你那荷兰鼻子能翘多高。” <br />　　安东尼·罗克韦尔呼唤佣人历来不按铃。他走到书房门口，叫道，“迈克！”那嗓门有如当年曾震破过堪萨斯大草原的苍穹。 <br />　　“告诉少爷一声，”安东尼吩咐应召而来的仆人说，“叫他出门之前来我这儿一趟。” <br />　　小罗克韦尔走进书房时，老头子丢开报纸，光滑红润的宽脸盘上带着慈爱而又严肃的神情打量着儿子。他一只手揉乱了满头银发，另一只手则把口袋里的钥匙弄得响个不停。 <br />　　“理查德，”安东尼·罗克韦尔说，“你用的肥皂是花多少钱买的？” <br />　　理查德离开学校才六个月，听了这话微觉吃惊。他还拿不准这老头子的分寸。这老头子总是像初入社交界的少女一样，时不时地问你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br />　　“大概是六美元一打，爸。” <br />　　“你的衣服呢？” <br />　　“通常是六十美元左右。” <br />　　“你是上流社会的人，”安东尼斩钉截铁地说。“我听说现在的公子哥儿都用二十四美元一打的肥皂，穿的衣服突破百元大关。你有的是钱，可以像他们那样胡花乱用，但你始终正正经经，很有分寸。现在，我仍旧使用老牌尤雷卡肥皂，这不仅仅是出于感情问题，而且也因为这是最纯粹的肥皂。你花十美分以上买一块肥皂，买的只是蹩足香料和包装招牌。不过，像你这个年纪，有地位有身分的年轻人用五十美分一块的肥皂也够好了。正如我刚才所说，你是上流社会的人。人们说，三代人才造就一个上流人物。他们错了。有了钱办什么事都很灵便，就像肥皂的油脂一样润滑。钱使你成了上流人物。啊，差点也使我成了上流人物。不过，我几乎同住在我们两边的荷兰佬不相上下，语言粗俗，行为古怪，举止无礼。他们两个晚上连觉也睡不着，因为我在他们中间购置了房地产。 <br />　　“有些事情即使有了钱也办不到，”小罗克韦尔相当抑郁地说。 <br />　　“现在别那么讲，”老安东尼惊愕地说。“我始终相信钱能通神。我查遍了百科全书，已经查到字母Ｙ，还没有发现过金钱办不到的事；下星期我还要查补遗。我绝对相信金钱能对付世上的一切。你倒说说，有什么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吧。” <br />　　“举个例吧，”理查德有点怨恨地说，“有钱也挤不进排外的社会圈子。” <br />　　“啊哈！是这样吗？”这个万恶之源的金钱拥护者雷霆般地吼道。“告诉我，要是首批阿斯特人④没钱买统舱船票到美国来，你的排外社会圈子又会在哪儿呢？” <br />　　理查德叹了叹气。 <br />　　“这正是我打算要给你谈的事，”老头子说道，声音缓和了下来。“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个。最近，你有点对劲，孩子。我已经注意观察你两个星期了，说出来吧。我想，在二十四小时内，可以调动一千一百万美元，房地产还不算。要是你的肝病发了，《逍遥号》就停泊在海湾，而且上足了煤，两天时间就可以送你到巴哈马群岛⑤。 <br />　　“你猜得不错，爸；相差不远啦。” <br />　　“啊，”安东尼热情地问，“她的名字叫什么？” <br />　　理查德开始在书房来回踱步。他这位粗鲁的老爹爹如此关切同情，增强了他讲实话的信心。 <br />　　“干吗不向她求婚呢？”老安东尼追问道。“她一定会扑进你的怀抱。你有钱，人又漂亮，又是个正经小伙子。你的两手干干净净，从没沾上一点儿尤雷卡肥皂。你又上过大学，不过那点她不会在意的。” <br />　　“我一直没有机会呀，”理查德说。 <br />　　“制造机会嘛，”安东尼说。“带她上公园散步，或者驾车出游，要么做完礼拜陪她回家也可以。机会，多的是嘛！” <br />　　“你不知道现在社交界的状况，爹。她是社交界的头面人物之一，她的每小时每分钟都在前几天预先安排妥当了。我非要那个姑娘不可，爹，否则这个城市会变成腐臭的沼泽，使我抱恨终身。我又无法写信表白，不能那么做。” <br />　　“呸！”老头儿说。“你是想对我说，我给你的全部钱财都不能让一个姑娘陪你一两个小时吗？” <br />　　“我开始得太晚了。她后天中午就要乘船去欧洲待两年。明天傍晚，我能单独和她待上几分钟。现在，她还住在拉齐蒙特的姨母家，我不能到那儿去。但允许我明天晚上坐马车去中央火车站接她，她乘八点半到站的那趟火车。我们一道乘马车赶到百老汇街的沃拉克剧院，她母亲和别的亲友在剧院休息室等我们。你以为在那种情况下，只有六到八分钟，她会听我表白心意吗？决不会。在剧院里或散戏之后，我还有什么机会呢？根本不可能。不，爸，这就是你的金钱解决不了的难题，我们拿钱连一分钟也买不到；如果可能的话，富人就会长生不老了。在兰特里小姐启航之前，我没希望同她好好谈谈了。” <br />　　“好啦，理查德，孩子，”老安东尼快活地说。“现在，你可以去俱乐部玩了。我很高兴你的肝脏没闹毛病，不过别忘了常常去神庙，给伟大的财神爷烧香跪拜求保佑。你说钱买不到时间吗？唔，当然，你不能出个价钱，叫永恒包扎得好好的给你送到家门口，但是，我已经见过，时间老人穿过金矿时，被石块弄得满脚伤痕。” <br />　　那天晚上，一个性情温和、多情善感、满脸皱纹、长吁短叹、被财富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女人，埃伦姑妈来看望她的弟弟。安东尼正在看晚报。他们以情人的烦恼为话题议论开了。 <br />　　“他全告诉我啦，”安东尼说着，打了一个呵欠。“我告诉他，我在银行的存款全都听他支配，可他却开始贬责金钱，说什么有了钱也不管用。还说什么十个百万富翁加在一起也不能把社会规律动上一码远。” <br />　　“哦，安东尼，”埃伦姑妈叹息说，“我希望你别把金钱看得太重了。涉及到真情实感，财富就算不了一回事。爱情才是万能的。要是他早一点开口就好啦！她不可能拒绝我们的理查德，只是我怕现在太迟了。他没有机会向她表白。你的全部钱财都不能给儿子带来幸福。” <br />　　第二天傍晚八点钟，埃伦姑妈从一个蛀虫斑斑的盒子里取出一枚古雅的金戒指，交给理查德。 <br />　　“今晚戴上吧，孩子，”她央求说。“这戒指是你母亲托付给我的。她说，这戒指能给情人带来好运，嘱咐我当你找到意中人时，就把它交给你。” <br />　　小罗克韦尔郑重其事地接过戒指，在他的小指上试了试，只滑到第二指节就不动了。他取下来，按照男人的习惯，把它放进坎肩兜里，然后打电话叫马车。 <br />　　八点三十二分，他在火车站杂乱的人群中接到了兰特里小姐。 <br />　　“我们别让妈妈和别人等久了，”她说。 <br />　　“去沃拉克剧院，越快越好！”理查德按她的意愿吩咐车夫。 <br />　　他们旋风般地从第四十二街向百老汇街驶去，接着通过一条灯火繁若星辰的小巷，从光线幽暗的绿草地段到达灯光耀眼、陡如高山的建筑区。 <br />　　到第三十四街时，理查德迅速推开车窗隔板，叫车夫停下。 <br />　　“我掉了一枚戒指，”他下车时抱歉似地说。“是我母亲的遗物，我悔不该把它丢了。我耽误不了一分钟的，我明白它掉在哪里的。” <br />　　不到一分钟，他带着戒指回到了马车里。 <br />　　但就在那一分钟里，一辆城区街车停在了马车的正前方，马车试图往左拐，又被一辆邮车挡住了。马车夫朝右试了试，又不得不退回来，避过一辆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那儿的搬运家具的马车。他想后退，也不行，只得丢下僵绳，尽职地咒骂起来。他给一伙纠缠不清的车辆和马匹封锁住了。 <br />　　交通阻塞在大城市并不稀罕，有时突然发生断绝往来。 <br />　　“为什么不赶路啊？”兰特里小姐心烦意乱地问。“我们要赶不上啦。” <br />　　理查德起身站在马车里，望了望四周，看见百老汇街、第六大街和第三十四街的交叉口那大片地段给各式各样的货车、卡车、马车、搬运车和街车挤得水泄不通，有如一个二十六英寸腰围的姑娘硬要扎一根二十二英寸的腰带一样。而且在这几条街上还有车辆正飞速驶来，投入这一难分难解的车阵、马阵之中，在原有的喧嚣之中，又加进了新的咒骂声和吼叫声。曼哈顿的全部车辆似乎都挤压在这儿了。人行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纽约人，成千上万，其中资格最老的人也记不清哪次的阻塞规模能与之媲美。 <br />　　“实在对不起，”理查德重新坐下时说，“看样子我们给堵死了。一小时之内，这场混乱不可能松动，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掉戒指的话，我们……” <br />　　“让我瞧瞧戒指吧，”兰特里小姐说。“既然无法可想，我也不在乎了。其实，我觉得看戏也无聊。” <br />　　那天晚上十一点钟，有人轻敲安东尼·罗克韦尔的房门。 <br />　　“进来，”安东尼叫道，他穿着一件红睡衣，正在读海盗惊险小说。 <br />　　走进来的是埃伦姑妈，她的样子好像一位头发灰白的天使错误地留在了人间。 <br />　　“他们订婚了，安东尼，”她平静地说。“她答应嫁给我们的理查德。他们去剧院的路上堵了车，两小时之后，他们的马车才脱了困。” <br />　　“哦，安东尼弟弟，别再吹金钱万能了。一件表示真诚爱情的信物——一只小戒指象征着海枯石烂心不变、金钱买不到的一往深情，这才是我们的理查德获得幸福的根由。他在街上把戒指掉了，便下车去找。他们重新上路之前，街道给堵住了。就在堵车的时间，他向她表白了爱情，最后赢得了她。比起真正的爱情来，金钱成了粪土，安东尼。” <br />　　“好呵，”老安东尼说。“我真高兴，孩子得到了他想要的人。我对他说过，在这件事上，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只要……” <br />　　“可是，安东尼弟弟，在这件事上，你的金钱起了什么作用呢？” <br />　　“姐姐，”安东尼·罗克韦尔说，“我的海盗正处于万分危急的关头，他的船刚被凿沉，他太重视金钱的价值而决不会被淹死的。我希望你让我继续把这章读完。” <br />　　故事本该在这儿打住了。我跟你们一样，也热切地希望如此。不过，为了明白究竟，我们还得刨根问底。 <br />　　第二天，有个两手通红、系着兰点子领带、自称凯利的人来找安东尼·罗克韦尔，立刻在书房受到接见。 <br />　　“唔，”安东尼说，伸手去拿支票簿，“这一锅肥皂熬得不坏。瞧瞧，你已经支了五千美元现款。” <br />　　“我自己还垫了三百块哩，”凯利说。“预算不得不超出一点，邮车和马车大多付五美元，但卡车和双马马车提高到十美元。汽车司机要十美元，载满货的二十美元。可表演得真精彩啊，罗克韦尔先生？真幸运，威廉·阿·布雷迪⑥没有光临那场户外的车辆场景，我不希望威廉忌妒得心碎。根本没有排练过呀！伙计们准时赶到现场，一秒钟也不差。整整两个小时堵得水泄不通，连一条蛇也无法从格里利⑦塑像下钻过去。” <br />　　“给你一千三百美元，凯利，”安东尼说着，撕下一张支票。“一千美元是你的报酬，还你三百美元。你不至于看不起金钱吧，是吗？凯利。” <br />　　“我吗？”凯利说。“我能揍那发明贫困的家伙。” <br />　　凯利走到门口时，安东尼叫住了他。 <br />　　“你注意到没有，”他说，“在交通阻塞那儿有个赤身露体的胖娃娃⑧手拿弓箭在乱射吗？” <br />　　“怎么，没有呀，”凯利莫名其妙地说。“我没注意到。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也许我还没有赶到那儿，警察早已把他收拾了。” <br />　　“我想，这个小流氓是不会到场的，”安东尼咯咯笑道。“再见，凯利。”● <br />　　①archer：弓箭手，但在这里指罗马神话中的cupid（爱神）。他赤身露体，长着双翅，手执弓箭。 <br />　　②nesselrode，指karl robert nesselrode （1780—1862） k.r. 内斯尔罗德：德籍俄罗斯政治家。 <br />　　③红、白、蓝三色：指荷兰国旗的颜色。 <br />　　④astor（阿斯特）：指john robert astor （1763—1848）， 原为德国人，后遗居美国，成为美国皮毛商富豪兼金融家。 <br />　　⑤the babamas：拉丁美洲的巴哈马群岛，为著名的旅游胜地。 <br />　　⑥威廉·阿·布雷迪：美国著名的剧院经理。 <br />　　⑦greeley格里利，指horace greeley（1811—1872）， 美国新闻记者、作家、编缉、政治家、纽约论坛报的创始人。 <br />　　⑧胖娃娃：指爱神cupid。 <br />　　------------------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77]]></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2:47:0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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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麦琪的礼物/（美）欧·亨利]]></title>
 <description><![CDATA[麦琪的礼物<br /><br />--------------------------------------------------------------------------------<br /><br /><br />■［美］欧·亨利／著 潘明元／译<br /><br />　　一元八角七。全都在这儿了，其中六角是一分一分的铜板。这些分分钱是杂货店老板、菜贩子和肉店老板那儿软硬兼施地一分两分地扣下来，直弄得自己羞愧难当，深感这种掂斤播两的交易实在丢人现眼。德拉反复数了三次，还是一元八角七，而第二天就是圣诞节了。 <br />　　除了扑倒在那破旧的小睡椅上哭嚎之外，显然别无他途。 <br />　　德拉这样作了，可精神上的感慨油然而生，生活就是哭泣、抽噎和微笑，尤以抽噎占统治地位。 <br />　　当这位家庭主妇逐渐平静下来之际，让我们看看这个家吧。一套带家具的公寓房子，每周房租八美元。尽管难以用笔墨形容，可它真真够得上乞丐帮这个词儿。 <br />　　楼下的门道里有个信箱，可从来没有装过信，还有一个电钮，也从没有人的手指按响过电铃。而且，那儿还有一张名片，上写着“詹姆斯·迪林厄姆·杨先生”。 <br />　　“迪林厄姆”这个名号是主人先前春风得意之际，一时兴起加上去的，那时候他每星期挣三十美元。现在，他的收入缩减到二十美元，“迪林厄姆”的字母也显得模糊不清，似乎它们正严肃地思忖着是否缩写成谦逊而又讲求实际的字母Ｄ。不过，每当詹姆斯·迪林厄姆·杨回家，走进楼上的房间时，詹姆斯·迪林厄姆·杨太太，就是刚介绍给诸位的德拉，总是把他称作“吉姆”，而且热烈地拥抱他。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br />　　德拉哭完之后，往面颊上抹了抹粉，她站在窗前，痴痴地瞅着灰濛濛的后院里一只灰白色的猫正行走在灰白色的篱笆上。明天就是圣诞节，她只有一元八角七给吉姆买一份礼物。她花去好几个月的时间，用了最大的努力一分一分地攒积下来，才得了这样一个结果。一周二十美元实在经不起花，支出大于预算，总是如此。只有一元八角七给吉姆买礼物，她的吉姆啊。她花费了多少幸福的时日筹划着要送他一件可心的礼物，一件精致、珍奇、贵重的礼物——至少应有点儿配得上吉姆所有的东西才成啊。 <br />　　房间的两扇窗子之间有一面壁镜。也许你见过每周房租八美元的公寓壁镜吧。一个非常瘦小而灵巧的人，从观察自己在一连串的纵条影象中，可能会对自己的容貌得到一个大致精确的概念。德拉身材苗条，已精通了这门子艺术。 <br />　　突然，她从窗口旋风般地转过身来，站在壁镜前面。她两眼晶莹透亮，但二十秒钟之内她的面色失去了光彩。她急速地折散头发，使之完全泼散开来。 <br />　　现在，詹姆斯·迪林厄姆·杨夫妇俩各有一件特别引以自豪的东西。一件是吉姆的金表，是他祖父传给父亲，父亲又传给他的传家宝；另一件则是德拉的秀发。如果示巴女王①也住在天井对面的公寓里，总有一天德拉会把头发披散下来，露出窗外晾干，使那女王的珍珠宝贝黔然失色；如果地下室堆满金银财宝、所罗门王又是守门人的话，每当吉姆路过那儿，准会摸出金表，好让那所罗门王忌妒得吹胡子瞪眼睛。 <br />　　此时此刻，德拉的秀发泼撒在她的周围，微波起伏，闪耀光芒，有如那褐色的瀑布。她的美发长及膝下，仿佛是她的一件长袍。接着，她又神经质地赶紧把头发梳好。踌躇了一分钟，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破旧的红地毯上溅落了一、两滴眼泪。 <br />　　她穿上那件褐色的旧外衣，戴上褐色的旧帽子，眼睛里残留着晶莹的泪花，裙子一摆，便飘出房门，下楼来到街上。 <br />　　她走到一块招牌前停下来，上写着：“索弗罗妮夫人——专营各式头发”。德拉奔上楼梯，气喘吁吁地定了定神。那位夫人身躯肥大，过于苍白，冷若冰霜，同“索弗罗妮”的雅号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br />　　“你要买我的头发吗？”德拉问。 <br />　　“我买头发，”夫人说。“揭掉帽子，让我看看发样。” <br />　　那褐色的瀑布泼撒了下来。 <br />　　“二十美元，”夫人一边说，一边内行似地抓起头发。 <br />　　“快给我钱，”德拉说。 <br />　　呵，接着而至的两个小时犹如长了翅膀，愉快地飞掠而过。请不用理会这胡诌的比喻。她正在彻底搜寻各家店铺，为吉姆买礼物。 <br />　　她终于找到了，那准是专为吉姆特制的，决非为别人。她找遍了各家商店，哪儿也没有这样的东西，一条朴素的白金表链，镂刻着花纹。正如一切优质东西那样，它只以货色论长短，不以装璜来炫耀。而且它正配得上那只金表。她一见这条表链，就知道一定属于吉姆所有。它就像吉姆本人，文静而有价值——这一形容对两者都恰如其份。她花去二十一美元买下了，匆匆赶回家，只剩下八角七分钱。金表匹配这条链子，无论在任何场合，吉姆都可以毫无愧色地看时间了。 <br />　　尽管这只表华丽珍贵，因为用的是旧皮带取代表链，他有时只偷偷地瞥上一眼。 <br />　　德拉回家之后，她的狂喜有点儿变得审慎和理智了。她找出烫发铁钳，点燃煤气，着手修补因爱情加慷慨所造成的破坏，这永远是件极其艰巨的任务，亲爱的朋友们——简直是件了不起的任务呵。 <br />　　不出四十分钟，她的头上布满了紧贴头皮的一绺绺小卷发，使她活像个逃学的小男孩。她在镜子里老盯着自己瞧，小心地、苛刻地照来照去。 <br />　　“假如吉姆看我一眼不把我宰掉的话，”她自言自语，“他定会说我像个科尼岛上合唱队的卖唱姑娘。但是我能怎么办呢——唉，只有一元八角七，我能干什么呢？” <br />　　七点钟，她煮好了咖啡，把煎锅置于热炉上，随时都可作肉排。 <br />　　吉姆一贯准时回家。德拉将表链对叠握在手心，坐在离他一贯进门最近的桌子角上。接着，她听见下面楼梯上响起了他的脚步声，她紧张得脸色失去了一会儿血色。她习惯于为了最简单的日常事物而默默祈祷，此刻，她悄声道：“求求上帝，让他觉得我还是漂亮的吧。” <br />　　门开了，吉姆步入，随手关上了门。他显得瘦削而又非常严肃。可怜的人儿，他才二十二岁，就挑起了家庭重担！他需要买件新大衣，连手套也没有呀。 <br />　　吉姆站在屋里的门口边，纹丝不动地好像猎犬嗅到了鹌鹑的气味似的。他的两眼固定在德拉身上，其神情使她无法理解，令她毛骨悚然。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又不是不满，更不是嫌恶，根本不是她所预料的任何一种神情。他仅仅是面带这种神情死死地盯着德拉。 <br />　　德拉一扭腰，从桌上跳了下来，向他走过去。 <br />　　“吉姆，亲爱的，”她喊道，“别那样盯着我。我把头发剪掉卖了，因为不送你一件礼物，我无法过圣诞节。头发会再长起来——你不会介意，是吗？我非这么做不可。我的头发长得快极了。说‘恭贺圣诞’吧！吉姆，让我们快快乐乐的。你肯定猜不着我给你买了一件多么好的——多么美丽精致的礼物啊！” <br />　　“你已经把头发剪掉了？”吉姆吃力地问道，似乎他绞尽脑汁也没弄明白这明摆着的事实。 <br />　　“剪掉卖了，”德拉说。“不管怎么说，你不也同样喜欢我吗？没了长发，我还是我嘛，对吗？” <br />　　吉姆古怪地四下望望这房间。 <br />　　“你说你的头发没有了吗？”他差不多是白痴似地问道。 <br />　　“别找啦，”德拉说。“告诉你，我已经卖了——卖掉了，没有啦。这是圣诞前夜，好人儿。好好待我，这是为了你呀。也许我的头发数得清，”突然她特别温柔地接下去，“可谁也数不清我对你的恩爱啊。我做肉排了吗，吉姆？” <br />　　吉姆好像从恍惚之中醒来，把德拉紧紧地搂在怀里。现在，别着急，先让我们花个十秒钟从另一角度审慎地思索一下某些无关紧要的事。房租每周八美元，或者一百万美元——那有什么差别呢？数学家或才子会给你错误的答案。麦琪②带来了宝贵的礼物，但就是缺少了那件东西。这句晦涩的话，下文将有所交待。 <br />　　吉姆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扔在桌上。 <br />　　“别对我产生误会，德尔，”他说道，“无论剪发、修面，还是洗头，我以为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减低一点点对我妻子的爱情。不过，你只消打开那包东西，就会明白刚才为什么使我楞头楞脑了。” <br />　　白皙的手指灵巧地解开绳子，打开纸包。紧接着是欣喜若狂的尖叫，哎呀！突然变成了女性神经质的泪水和哭泣，急需男主人千方百计的慰藉。 <br />　　还是因为摆在桌上的梳子——全套梳子，包括两鬓用的，后面的，样样俱全。那是很久以前德拉在百老汇的一个橱窗里见过并羡慕得要死的东西。这些美妙的发梳，纯玳瑁做的，边上镶着珠宝——其色彩正好同她失去的美发相匹配。她明白，这套梳子实在太昂贵，对此，她仅仅是羡慕渴望，但从未想到过据为己有。现在，这一切居然属于她了，可惜那有资格佩戴这垂涎已久的装饰品的美丽长发已无影无踪了。 <br />　　不过，她依然把发梳搂在胸前，过了好一阵子才抬起泪水迷濛的双眼，微笑着说：“我的头发长得飞快，吉姆！” <br />　　随后，德拉活像一只被烫伤的小猫跳了起来，叫道，“喔！喔！” <br />　　吉姆还没有瞧见他的美丽的礼物哩。她急不可耐地把手掌摊开，伸到他面前，那没有知觉的贵重金属似乎闪现着她的欢快和热忱。 <br />　　“漂亮吗，吉姆？我搜遍了全城才找到了它。现在，你每天可以看一百次时间了。把表给我，我要看看它配在表上的样子。” <br />　　吉姆非旦不按她的吩咐行事，反而倒在睡椅上，两手枕在头下，微微发笑。 <br />　　“德尔，”他说，“让我们把圣诞礼物放在一边，保存一会儿吧。它们实在太好了，目前尚不宜用。我卖掉金表，换钱为你买了发梳。现在，你作肉排吧。” <br />　　正如诸位所知，麦琪是聪明人，聪明绝顶的人，他们把礼物带来送给出生在马槽里的耶稣。他们发明送圣诞礼物这玩艺儿。由于他们是聪明人，毫无疑问，他们的礼物也是聪明的礼物，如果碰上两样东西完全一样，可能还具有交换的权利。在这儿，我已经笨拙地给你们介绍了住公寓套间的两个傻孩子不足为奇的平淡故事，他们极不明智地为了对方而牺牲了他们家最最宝贵的东西。不过，让我们对现今的聪明人说最后一句话，在一切馈赠礼品的人当中，那两个人是最聪明的。在一切馈赠又接收礼品的人当中，像他们两个这样的人也是最聪明的。无论在任何地方，他们都是最聪明的人。 <br />　　他们就是麦琪。 <br />　　①示巴女王（ＱｕｅｅｅｎｏｆＳｈｅｂａ）：基督教《圣经》中朝觐所罗门王，以测其智慧的示巴女王，她以美貌著称。 <br />　　②麦琪（Ｍａｇｉ，单数为Ｍａｇｕｓ）：指圣婴基督出生时来自东方送礼的三贤人，载于圣经马太福音第二章第一节和第七至第十三节。● <br />　　------------------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78]]></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2:47:3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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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证券经纪人的浪漫故事/（美）欧·亨利]]></title>
 <description><![CDATA[证券经纪人的浪漫故事<br /><br />--------------------------------------------------------------------------------<br /><br /><br />■［美］欧·亨利／著 罗达十／译<br /><br />　　证券经纪人哈维·马克斯韦尔于九点半在年轻女速记员陪同下步履轻快地来到办公室。机要秘书皮彻那通常毫无表情的面孔不禁露出一丝好奇和诧异。马克斯韦尔只随口道了声“早上好”，便径直奔向办公桌，匆忙得好像想一步跨过桌面，随后就一头扎进一大堆等着他处理的信件和电报。 <br />　　年轻女郎给马克斯韦尔当速记员已经有一年。她异常秀美动人，绝非速记员草草几笔所能简单描述。她不愿采用华丽诱人的庞巴杜式发型，不戴项链、手镯或鸡心。她脸上没有随时准备受邀外出进餐的神气。她的灰色衣服素净朴实，但却生动勾勒出她的身材而不失典雅。她那顶精巧的黑色无边帽上插了根艳绿色金刚鹦鹉毛。今天早上，她春风飘逸，温柔而羞涩。她的眼睛流波瞑瞑，双颊桃红妖娆，满面乐融，又略带一丝回味。 <br />　　好奇之余，皮彻发现今天她的举止也有点儿异样。她没有直接到放有她办公桌的里间办公室去，而是滞留在外间办公室，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似的。她慢慢蹭到马克斯韦尔桌边，离他很近，足以让他意识到她的存在。 <br />　　坐在办公桌前的他已经不再是个常人，而是一个繁忙的纽约证券经纪人，一架完全受嗡嗡作响的轮子和张开的弹簧所驱动的机器。 <br />　　“嘿，怎么啦？有事？”马克斯韦尔问，语气尖刻。那些拆开的邮件堆了满满一桌，就像演戏用的假雪。他那锐利的灰蓝色眼睛，毫无人情味儿，严厉粗暴，不耐烦地盯着她。 <br />　　“没什么，”速记员回答说，然后微笑着走开了。 <br />　　“皮彻先生，”她问机要秘书，“马克斯韦尔先生昨天提没提过另外雇一名速记员的事？” <br />　　“提过，”皮彻说。“他吩咐我另外找一个。昨天下午我已通知职业介绍所，让他们今天上午送几个来面试。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五了，可还没有哪个戴阔边帽或嚼波萝口香糖的人露面哩。” <br />　　“那我还是照常工作好啦，”年轻女郎说，“等有人替补再说。”说完她马上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在老地方挂起那顶插有金刚鹦鹉毛的黑色无边帽。 <br />　　谁无缘目睹曼哈顿经纪人在生意高峰时刻那股紧张劲儿，谁搞人类学研究就有极大缺陷。有诗人赞颂“绚丽生活中的拥挤时辰”。证券经纪人不仅时辰拥挤，他的分分秒秒都是挤得满满当当的，像是前后站台都挤满乘客的车厢里的拉手吊带，每根都被拉得紧绷绷的。 <br />　　今天又正是哈维·马克斯韦尔的大忙天。行情收录器的滚轴开始瑟瑟卷动，忽停忽动地吐出卷纸，桌上的电话像害了慢性病似的响个不停。人们开始涌入办公室，隔着扶手栏杆朝他大喊大叫，有的欣喜若狂，有的横眉竖眼，有的恶意满怀，有的激动不已。信童拿着信件和电报跑进跑出。办公室的职员们忙得跳来跳去，就像与风暴搏斗的水手。连皮彻的脸也舒张开来，显得生机勃勃。 <br />　　证券交易所里风云变幻，飓风、山崩、雪暴、冰川、火山瞬息交替；这些自然力的剧动以微观形式在经纪人办公室中再现。马克斯韦尔把椅子掀到墙边，如踢踧舞演员般敏捷地处理业务，时而从自动收录器跳向电话，时而从桌前跳到门口，其灵活不亚于受过专门训练的滑稽丑角。 <br />　　经纪人全神致力于这堆越来越多但又十分重要的事务之中，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一头高高卷起的金发，上面是顶微微抖动的鹅绒帽和鸵毛羽饰；一件人造海豹皮短大衣，一串大如山核桃的珠子垂近地板，尾端还吊了一个银鸡心。这一大套装饰物与一个沉着镇定的年轻女子相关联。皮彻正准备引荐她，替她作解释。 <br />　　“这位小姐从速记员介绍所来，说招聘的事。” <br />　　马克斯韦尔侧过身子，手上捏了一把文件和行情纸带。 <br />　　“招聘什么？”他皱起眉头问。 <br />　　“速记员，”皮彻说。“昨天你叫我打电话，让他们今天上午送一个过来。” <br />　　“你搞糊涂了吧？”马克斯韦尔说。“我干吗给你下这个命令？莱丝丽这一年工作表现十全十美。只要她愿意，这份工作就是她的。小姐，这儿没有空缺。皮彻，通知事务所，取消要人申请，叫他们别再送人过来。” <br />　　银鸡心离开了办公室。一路上她愤愤不平，大摇大摆，把桌椅沙发碰得乒乒乓乓。皮彻忙中偷闲给簿记员说，“老太爷”一天比一天心不在焉，多事健忘。 <br />　　业务处理越来越紧张，节奏越来越快。在交易所马克斯韦尔的顾客投资巨额的六七种股票正在暴跌。收进和抛出的单据来来去去，疾如燕飞。有些他本人持有的股票也处于危险之中。经纪人工作起来就像一架高速运转、精密复杂、强壮有力的机器——绷紧到最大限度，运转至最快速度，精确无误，坚决果断，措词贴切而决策恰当，行动时机的选择如时钟般准确无误。股票，证券，贷款，抵押，保证金，债券——这是一个金融世界，人际感情或自然本性在这里毫无落脚之地。 <br />　　午餐时间逐渐临近，喧嚣之中慢慢出现片刻暂息。 <br />　　马克斯韦尔站在办公桌边，手上捏满了电报和备忘录，右耳上夹了支钢笔，几撮头发零乱地披在脑门上。窗户敞开着，因为亲爱的女门房——春——已经打开苏醒大地的暖气管，送来一丝暖意。 <br />　　通过窗户飘来一丝悠悠——也许是失散——的香气。这是紫丁香幽微、甜美的芳菲。刹那间，经纪人给怔住了。因为这香气属于莱丝丽小姐；这是她本人的气息，她独有的气息。 <br />　　芳香在他心中唤出她的容貌，栩栩如生，几乎伸手可及。 <br />　　金融世界转瞬间缩成一点。而她就在隔壁房间，仅二十步之遥。 <br />　　“天哪，我现在就得去，”马克斯韦尔压低嗓子说。“我现在就去跟她说。怎么我没早点儿想起？” <br />　　他箭步冲进里间办公室，像个卖空头的人急于补足那样急不可耐。他对直冲向速记员的办公桌。 <br />　　她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他，服上泛出淡淡红晕，眼睛里闪动着温柔和坦率。马克斯韦尔一支胳膊撑在桌上，手上依然握满了文件，耳朵上还夹着那支钢笔。 <br />　　“莱丝丽小姐，”他仓仓促促地说，“我只能呆一小会儿，趁这个时候给你说件事。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我没时间以常人的方式向你求爱，但我确确实实爱你。请快回答我。那些人又在抢购太平洋联合公司的股票罗。” <br />　　“喔，你在说什么呀？”年轻女郎惊诧不已。她站起身，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br />　　“你不懂？”马克斯韦尔倔头倔脑地说。“我要你嫁给我。我爱你，莱丝丽小姐。我早就想告诉你，手头的事情稍微松些后，我才瞅空过来。又有人在打电话找我。皮彻，叫他们等一下。答应我吗，莱丝丽小姐？” <br />　　速记员的神态叫人莫名其妙。起初，她好像惊愕万分；继而，泪水又涌出她迷惘的眼睛；其后，泪眼又发出欢笑的光芒；最后，她又柔情地搂住经纪人的脖子。 <br />　　“现在我懂了，”她亲切地说。“是这生意让你忘记了一切。刚才我还吓了一大跳。哈维，不记得了吗？昨天晚上八点，我们已经在街上拐角处的小教堂结过婚了。”● <br />　　------------------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79]]></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2:48:1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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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带家具出租的房间/（美）欧·亨利]]></title>
 <description><![CDATA[带家具出租的房间<br /><br />--------------------------------------------------------------------------------<br /><br /><br />■［美］欧·亨利／著 罗达十／译<br /><br />　　在纽约西区南部的红砖房那一带地方，绝大多数居民都如时光一样动荡不定、迁移不停、来去匆匆。正因为无家可归，他们也可以说有上百个家。他们不时从这间客房搬到另一间客房，永远都是那么变幻无常——在居家上如此，在情感和理智上也无二致。他们用爵士乐曲调唱着流行曲“家，甜美的家”；全部家当用硬纸盒一拎就走；缠缘于阔边帽上的装饰就是他们的葡萄藤；拐杖就是他们的无花果树。 <br />　　这一带有成百上千这种住客，这一带的房子可以述说的故事自然也是成百上千。当然，它们大多干瘪乏味；不过，要说在这么多漂泊过客掀起的余波中找不出一两个鬼魂，那才是怪事哩。 <br />　　一天傍晚擦黑以后，有个青年男子在这些崩塌失修的红砖大房中间转悠寻觅，挨门挨户按铃。在第十二家门前，他把空当当的手提行李放在台阶上，然后揩去帽沿和额头上的灰尘。门铃声很弱，好像传至遥远、空旷的房屋深处。 <br />　　这是他按响的第十二家门铃。铃声响过，女房东应声出来开门。她的模样使他想起一只讨厌的、吃得过多的蛆虫。它已经把果仁吃得只剩空壳，现在正想寻找可以充饥的房客来填充空间。 <br />　　年轻人问有没有房间出租。 <br />　　“进来吧，”房东说。她的声音从喉头挤出，嘎声嘎气，好像喉咙上绷了层毛皮。“三楼还有个后间，空了一个星期。想看看吗？” <br />　　年轻人跟她上楼。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一线微光缓和了过道上的阴影。他们不声不响地走着，脚下的地毯破烂不堪，可能连造出它的织布机都要诅咒说这不是自己的产物。它好像已经植物化了，已经在这恶臭、阴暗的空气中退化成茂盛滋润的地衣或满地蔓延的苔藓，东一块西一块，一直长到楼梯上，踩在脚下像有机物一样粘糊糊的。楼梯转角处墙上都有空着的壁龛。它们里面也许曾放过花花草草。果真如此的话，那些花草已经在污浊肮脏的空气中死去。壁龛里面也许曾放过圣像，但是不难想象，黑暗之中大大小小的魔鬼早就把圣人拖出来，一直拖到下面某间客房那邪恶的深渊之中去了。 <br />　　“就是这间，”房东说，还是那副毛皮嗓子。“房间很不错，难得有空的时候。今年夏天这儿还住过一些特别讲究的人哩——从不找麻烦，按时提前付房租。自来水在过道尽头。斯普罗尔斯和穆尼住了三个月。她们演过轻松喜剧。布雷塔·斯普罗尔斯小姐——也许你听说过她吧——喔，那只是艺名儿——就在那张梳妆台上边，原来还挂着她的结婚证书哩，镶了框的。煤气开关在这儿，瞧这壁橱也很宽敞。这房间人人见了都喜欢，从来没长时间空过。” <br />　　“你这儿住过很多演戏的？”年轻人问。 <br />　　“他们这个来，那个去。我的房客中有很多人在演出界干事。对了，先生，这一带剧院集中，演戏的人从不在一个地方长住。到这儿来住过的也不少。他们这个来，那个去。” <br />　　他租下了房间，预付了一个星期的租金。他说他很累，想马上住下来。他点清了租金。她说房间早就准备规矩，连毛巾和水都是现成的。房东走开时，——他又——已经是第一千次了——把挂在舌尖的问题提了出来。 <br />　　“有个姑娘——瓦西纳小姐——埃卢瓦丝·瓦西纳小姐——你记得房客中有过这人吗？她多半是在台上唱歌的。她皮肤白嫩，个子中等，身材苗条，金红色头发，左眼眉毛边长了颗黑痣。” <br />　　“不，我记不得这个名字。那些搞演出的，换名字跟换房间一样快，来来去去，谁也说不准。不，我想不起这个名字了。” <br />　　不。总是不。五个月不间断地打听询问，千篇一律地否定回答。已经花了好多时间，白天去找剧院经理、代理人、剧校和合唱团打听；晚上则夹在观众之中去寻找，名角儿会演的剧院去找过，下流污秽的音乐厅也去找过，甚至还害怕在那类地方找到他最想找的人。他对她独怀真情，一心要找到她。他确信，自她从家里失踪以来，这座水流环绕的大城市一定把她蒙在了某个角落。但这座城市就像一大团流沙，沙粒的位置变化不定，没有基础，今天还浮在上层的细粒到了明天就被淤泥和粘土覆盖在下面。 <br />　　客房以假惺惺的热情迎接新至的客人，像个暗娼脸上堆起的假笑，红中透病、形容枯槁、马马虎虎。破旧的家具、破烂绸套的沙发、两把椅子、窗户间一码宽的廉价穿衣镜、一两个烫金像框、角落里的铜床架——所有这一切折射出一种似是而非的舒适之感。 <br />　　房客懒洋洋地半躺在一把椅子上，客房则如巴比伦通天塔的一个套间，尽管稀里糊涂扯不清楚，仍然竭力把曾在这里留宿过的房客分门别类，向他细细讲来。 <br />　　地上铺了一张杂色地毯，像一个艳花盛开的长方形热带小岛，四周是肮脏的垫子形成的波涛翻滚的大海。用灰白纸裱过的墙上，贴着紧随无家可归者四处漂流的图片——“胡格诺情人”，“第一次争吵”，“婚礼早餐”，“泉边美女”。壁炉炉额的样式典雅而庄重，外面却歪歪斜斜扯起条花哨的布帘，像舞剧里亚马逊女人用的腰带。炉额上残留着一些零碎物品，都是些困居客房的人在幸运的风帆把他们载到新码头时抛弃不要的东西——一两个廉价花瓶，女演员的画片，药瓶儿，残缺不全的扑克纸牌。 <br />　　渐渐地，密码的笔形变得清晰可辨，前前后后居住过这间客房的人留下的细小痕迹所具有的意义也变得完整有形。 <br />　　梳妆台前那片地毯已经磨得只剩麻纱，意味着成群的漂亮女人曾在上面迈步。墙上的小指纹表明小囚犯曾在此努力摸索通向阳光和空气之路。一团溅开的污迹，形如炸弹爆炸后的影子，是杯子或瓶子连同所盛之物一起被砸在墙上的见证。穿衣镜镜面上用玻璃钻刀歪歪扭扭地刻着名字“玛丽”。看来，客房留宿人——也许是受到客房那俗艳的冷漠之驱使吧—— <br />　　曾先先后后在狂怒中辗转反侧，并把一腔愤懑倾泄在这个房间上。家具有凿痕和磨损；长沙发因凸起的弹簧而变形，看上去像一头在痛苦中扭曲的痉挛中被宰杀的可怖怪物。另外某次威力更大的动荡砍去了大理石壁炉额的一大块。地板的每一块拼木各自构成一个斜面，并且好像由于互不干连、各自独有的哀怨而发出尖叫。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些把所有这一切恶意和伤害施加于这个房间的人居然就是曾一度把它称之为他们的家的人；然而，也许正是这屡遭欺骗、仍然盲目保持的恋家本性以及对虚假的护家神的愤恨点燃了他们胸中的冲天怒火。一间茅草房——只要属于我们自己——我们都会打扫、装点和珍惜。 <br />　　椅子上的年轻人任这些思绪缭绕心间，与此同时，楼中飘来有血有肉、活灵活现的声音和气味。他听见一个房间传来吃吃的窃笑和淫荡放纵的大笑；别的房间传来独自咒骂声，骰子的格格声，催眠曲和呜呜抽泣；楼上有人在兴致勃勃地弹班卓琴。不知什么地方的门砰砰嘭嘭地关上；架空电车不时隆隆驶过；后面篱墙上有只猫在哀叫。他呼吸到这座房子的气息。这不是什么气味儿，而是一种潮味儿，如同从地窖里的油布和朽木混在一起蒸发出的霉臭。 <br />　　他就这样歇在那儿，突然，房间里充满木犀草浓烈的芬芳。它乘风而至，鲜明无误，香馥沁人，栩栩如生，活脱脱几乎如来访的佳宾。年轻人忍不住大叫：“什么？亲爱的？”好像有人在喊他似地。他然后一跃而起，四下张望。浓香扑鼻而来，把他包裹其中。他伸出手臂拥抱香气。刹那间，他的全部感觉都给搅混在一起。人怎么可能被香味断然唤起呢？唤起他的肯定是声音。难道这就是曾抚摸、安慰过他的声音？ <br />　　“她在这个房间住过，”他大声说，扭身寻找起来，硬想搜出什么征迹，因为他确信能辨认出属于她的或是她触摸过的任何微小的东西。这沁人肺腑的木犀花香，她所喜爱、唯她独有的芬芳，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br />　　房间只马马虎虎收拾过。薄薄的梳妆台桌布上有稀稀拉拉五六个发夹——都是些女性朋友用的那类东西，悄声无息，具有女性特征，但不标明任何心境或时间。他没去仔细琢磨，因为这些东西显然缺乏个性。他把梳妆台抽屉搜了个底朝天，发现一条丢弃的破旧小手绢。他把它蒙在脸上，天芥菜花的怪味刺鼻而来。他顺手把手绢甩在地上。在另一个抽屉，他发现几颗零星纽扣，一张剧目表，一张当铺老板的名片，两颗吃剩的果汁软糖，一本梦释书。最后一个抽屉里有一个女人用的黑缎蝴蝶发结。他猛然一楞，悬在冰与火之间，处于兴奋与失望之间。但是黑缎蝴蝶发结也只是女性庄重端雅但不具个性特征的普通装饰，不能提供任何线索。 <br />　　随后他在房间里四处搜寻，像一条猎狗东嗅西闻，扫视四壁，趴在地上仔细查看拱起的地毡角落，翻遍壁炉炉额和桌子、窗帘和门帘、角落里摇摇欲坠的酒柜，试图找到一个可见的、但他还未发现的迹象，以证明她就在房间里面，就在他旁边、周围、对面、心中、上面，紧紧地牵着他、追求他，并通过精微超常的感觉向他发出如此哀婉的呼唤，以至于连他愚钝的感觉都能领悟出这呼唤之声。他再次大声回答“我在这儿，亲爱的！”然后转过身子，目瞪口呆，一片漠然，因为他在木犀花香中还察觉不出形式、色彩、爱情和张开的双臂。唔，上帝啊，那芳香是从哪儿来的？从什么时候起香味开始具有呼唤之力？就这样他不停地四下摸索。 <br />　　他把墙缝和墙角掏了一遍，找到一些瓶塞和烟蒂。对这些东西他不屑一顾。但有一次他在一折地毡里发现一支抽了半截的纸雪茄，铁青着脸使劲咒了一声，用脚后跟把它踩得稀烂。他把整个房间从一端到另一端筛了一遍，发现许许多多流客留下的无聊、可耻的记载。但是，有关可能曾住过这儿的、其幽灵好像仍然徘徊在这里的、他正在寻求的她，他却丝毫痕迹也未发现。 <br />　　这时他记起了女房东。 <br />　　他从幽灵萦绕的房间跑下楼，来到透出一缝光线的门前。 <br />　　她应声开门出来。他竭尽全力，克制住激动之情。 <br />　　“请告诉我，夫人，”他哀求道，“我来之前谁住过那个房间？” <br />　　“好的，先生。我可以再说一遍。以前住的是斯普罗尔斯和穆尼夫妇，我已经说过。布雷塔·斯普罗尔斯小姐，演戏的，后来成了穆尼夫人。我的房子从来声誉就好。他们的结婚证都是挂起的，还镶了框，挂在钉子上——” <br />　　“斯普罗尔斯小姐是哪种女人——我是说，她长相如何？” <br />　　“喔，先生，黑头发，矮小，肥胖，脸蛋儿笑嘻嘻的。他们一个星期前搬走，上星期二。” <br />　　“在他们以前谁住过？” <br />　　“嗨，有个单身男人，搞运输的。他还欠我一个星期的房租没付就走了。在他以前是克劳德夫人和她两个孩子，住了四个月；再以前是多伊尔老先生，房租是他儿子付的。他住了六个月。都是一年以前的事了，再往以前我就记不得了。” <br />　　他谢了她，慢腾腾地爬回房间。房间死气沉沉。曾为它注入生机的香气已经消失，木犀花香已经离去，代之而来的是发霉家具老朽、陈腐、凝滞的臭气。 <br />　　希望破灭，他顿觉信心殆尽。他坐在那儿，呆呆地看着咝咝作响的煤气灯的黄光。稍许，他走到床边，把床单撕成长条，然后用刀刃把布条塞进门窗周围的每一条缝隙。一切收拾得严实紧扎以后，他关掉煤气灯，却又把煤气开足，最后感激不尽地躺在床上。 <br />　　按照惯例，今晚轮到麦克库尔夫人拿罐子去打啤酒。她取酒回来，和珀迪夫人在一个地下幽会场所坐了下来。这是房东们聚会、蛆虫猖厥的地方。 <br />　　“今晚我把三楼后间租了出去，”珀迪夫人说，杯中的酒泡圆圆的。“房客是个年轻人。两个钟头以前他就上床了。” <br />　　“嗬，真有你的，珀迪夫人，”麦克库尔夫人说，羡慕不已。“那种房子你都租得出去，可真是奇迹。那你给他说那件事没有呢？”她说这话时悄声细语，嘎声哑气，充满神秘。 <br />　　“房间里安起家具嘛，”珀迪夫人用她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就是为了租出去。我没给他说那事儿，麦克库尔夫人。” <br />　　“可不是嘛，我们就是靠出租房子过活。你的生意经没错，夫人。如果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人自杀，死在床上，谁还来租这个房间呢。” <br />　　“当然嘛，我们总得活下去啊，”珀迪夫人说。 <br />　　“对，夫人，这话不假。一个星期前我才帮你把三楼后间收拾规矩。那姑娘用煤气就把自己给弄死了——她那小脸蛋儿多甜啊，珀迪夫人。” <br />　　“可不是嘛，都说她长得俏，”珀迪夫人说，既表示同意又显得很挑剔。“只是她左眼眉毛边的痣长得不好看。再来一杯，麦克库尔夫人。” <br />　　------------------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80]]></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2:48:5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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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包打听/（美）欧·亨利]]></title>
 <description><![CDATA[包打听<br /><br />--------------------------------------------------------------------------------<br /><br /><br />■［美］欧·亨利／著 潘明元／译<br /><br />　　有两三件事我想弄明白。我才不管它神秘不神秘呢。因此，我开始去打听。 <br />　　我花了两个星期才弄清楚女人的衣箱里装了些什么。接着又开始打听为什么床垫要用双层。这种正儿八经的寻问一开始就遭到怀疑，因为听起来显得难以启齿。最后，我总算懂得了，床垫的双层结构是设计来减轻理床女人的重量的。我真愚蠢透顶，还要继续追问，为什么不作成同样大小的呢；对此，我可吃了闭门羹。 <br />　　出于求知的欲望，我急于要弄懂第三个问题，即“包打听”的性格特征。在我的头脑里，他的形象简直模糊得不能再模糊了。弄清任何事情之前，我们总得先有个具体概念，哪怕是个想象的概念也罢。现在，我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幅约翰·多伊①的清晰画面，清晰得如同铭刻在钢板上一样。他的眼睛浅蓝，穿着棕色马甲和磨光了的黑色哔叽外套。他一直站在阳光下，口里嚼着东西；他不停地用拇指把小刀反复地一开一合。如果能找到一个更高级一点的人，我敢肯定，他将是一位高大而苍白的人，袖口露出蓝色的护腕；他老坐在那儿擦皮鞋，伴着滚木球小巷的轰隆声，周围全是绿松石。 <br />　　不过，当我在想象的画布上勾勒“包打听”，画布又变成了一片空白。我设想，他有一种可以折散的微笑（好似龇牙露齿的笑容），连接的袖口，就这个样儿。对此，我请教了一位新闻记者。 <br />　　“嗨，”他说，“‘包打听’界于流浪者和俱乐部成员之间，不完全是——呵，他适合于出席菲什②先生的招待会和私人拳击赛之间的场合。他不——呵，他既不属于莲花俱乐部，也不属于杰里·麦盖根马口铁工人学徒左钩杂烩协会。我真不知道该如何确切地描述他。哪里发生什么事，你就会在哪儿见到他。是的，他是一种类型的人。每天傍晚，他穿得整整齐齐，熟悉内情，对城里的警察和侍者直呼其名。不，他从不伴随氢化物旅行。通常情况下，你只见他独自一人，或者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br />　　这位记者朋友离我而去，我到野外闲逛。这时候，丽都街③的三千一百二十六颗电灯泡亮了。人们拥挤过去，但没能挡住我向前。妓女的眼光刺在我身上，对我毫无损伤。就餐人，城市守护神，售货女郎，骗子，乞丐，演员，强盗，百万富翁和外地人，从我身边匆匆而过，忙忙慌慌；有的闲逛，有的鬼鬼祟祟，有的昂首阔步，有的急转而去，可我并没有留意他们。我熟知他们，早已明察他们的内心世界，他们一直在服务啊！我要找的是“包打听”。他是一种类型。不找到他将会成为一大过失——一种活板印刷——但是，不！让我们继续吧。 <br />　　我们以道德方面的题外话继续下去吧。目睹一家老小阅读星期天的报纸令人感到由衷的喜悦，各版分头阅读。爸爸正热切地审视那页印着年轻太太在开着的窗口作操的照片，向前躬着身子——但，那儿，你看！妈妈正兴味十足地竭力猜准填字游戏Ｎ—ｗＹｏ—ｋ中的字母。年纪最大的女儿们正急不可待地仔细阅读金融报导，因为上星期晚上某个年轻小伙子说他曾搭乘Ｑ．，Ｘ．和Ｚ．·威利航班飞机，而正在纽约上公立学校的十八岁的儿子却聚精会神于每周一篇讲述如何改制旧衬衫的文章，因为他希望在毕业典礼那天获得缝纫奖。 <br />　　祖母把喜剧副刊握了整整两个小时，婴孩小托蒂尽其所能随着她那不动产转让而摇来摇去。这幅画面是用来消除疑虑的，因为几行故事一滑而过，使你称心如意。它给人增添一种烈性饮料。 <br />　　我进了一家咖啡馆——正在调制饮料时，有个人抓起你刚放下的苏格兰威士忌的热汤匙。我问他是怎样理解“包打听”这个俗语、名称、描述、称谓、刻画或称号的。 <br />　　“嗨，”他小心地说，“他是个飞行员，惯于通宵达旦的攻击——明白吗？他是你在平顶脊之间的任何地方都难于碰上的性情激烈的睹徒——懂吗？我估计就这个意思。” <br />　　我谢过他，离开了。 <br />　　在人行道上，一位募捐少女对着我的马甲兜轻轻摇着募捐盒。 <br />　　“你是否乐意告诉我，每天你募捐的时候可否遇到过通常称为‘包打听’的一类人呢？” <br />　　“我想，我懂得你指的什么人，”她微笑着答道。“我夜复一夜地在同一场合见着他们。他们是魔鬼的卫士，假如任何军队的士兵都像他们那么忠心耿耿的话，他们的长官就被服侍得周到极了。我们在他们中间募捐，花几分钱把他们的邪恶变成为上帝服务。” <br />　　她又摇盒子，我投进了一块银币。 <br />　　在一个灯光闪耀的旅馆前，我的一位批评家朋友正走下马车。他显得悠闲自在，于是，我又问了他。正如我确信的那样，他认认真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br />　　“在纽约，有‘包打听’一类人，”他答道。“我十分熟悉这个俗语，但我想以前还没有人叫我对此下个定义。要指出确切的标本也很困难。我毫不考虑地说，这类人有种特殊的纽约病的绝症，还缺乏了解。每天早晨六点钟，他的活便伴随生活开始了。他刻板地按习惯穿着，按礼仪行事，但把鼻子伸进与他毫无干系的事情方面，他甚至可以给香猫或寒鸦出谋划策。这种人在城里一直追逐豪放不羁的生活，从设在地下室的酒吧或饭店到屋顶花园，从赫克托大街到哈莱姆区，而且，你在城里根本找不到一个地方没有他们用小刀切割意大利式的细面条。你的‘包打听’就干这个。他总是追踪新奇事物，好奇，厚颜无耻，无所不在。双轮双座马车是专为他造的，抽金牌雪茄，正餐时诅咒音乐。他得不到多少人支持，但有关他的谣传则遍城皆是。 <br />　　“你提出这个问题，我十分高兴。我已经感到这种夜间活动的害群之马对城市所产生的影响，但以前从未想到过要去分析它。现在，我知道你的‘包打听’早该归类了。紧跟着他的是酒贩子和服装模特儿。他邀请乐队为他弹奏《让我们都上玛蒂尔达去》，而不是韩德尔④的作品。每天晚上，他都要周游一圈，有如我和你每周看一次大象那样。当一家烟店遭洗劫的时候，他朝警官丢眼色，他很熟悉警察的地盘，然后他就无声无息地走开，而我和你则会在总统中找名字、在明星中找地址，以便报告值班警官。” <br />　　我的评论家朋友停下来为下面的宏论吸了口气。我抓住了这个机会。 <br />　　“你已经把他归类了，”我高兴地叫道。“你已经在这城市画廊中为他绘出了肖像。不过，我一定要面对面地见见他，亲自研究‘包打听’。我到哪儿才能找到他呢？我怎么才会认出他呢？” <br />　　评论家好像根本没听见我的话，又继续说下去。他的马车夫还在那儿等着他付车费呢。 <br />　　“他是一种高度升华爱管闲事的精髓，一种内在的精制橡胶蒸馏品，一种高度集中、高度纯化，无可辩驳而又不可避的好奇和寻根问底的精灵。他的鼻孔能嗅出一次新的轰动事件；当他的阅历耗尽时，他又以一种……不屈不挠地去开拓新的领域。” <br />　　“原谅我，”我打断了他。“不过，你能让我见见这样一个人吗？对我而言，这可是件新鲜事。我必须研究它。我决心找遍全城直至找到他为止。他的活动区域一定在百老汇这儿。” <br />　　“我就要在这儿就餐，”我的朋友说。“进来吧，如果有个‘包打听’出现，我就指给你看。我认识这儿的绝大多数顾主。” <br />　　“可我现在不要吃饭，”我对他说。“你得原谅我。即使今晚不得不从炮台公园⑤到小小的科尼岛，把纽约搜查一遍，我也要找到‘包打听’。” <br />　　我离开旅馆，走上了百老汇大街。追寻“包打听”给我吸入的空气增添了一种人生和兴趣的愉悦动力。生活在如此巨大、如此复杂、如此色彩缤纷的城市里，真令人感到高兴。 <br />　　我怡然自得地沿街闲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伟大的纽约市公民，分享着它的宏伟壮丽和各种享乐，也是它的荣耀和声望的参与者。 <br />　　我转身横跨街道，听见什么东西像蜜蜂的嗡嗡声，然后，我就同桑托斯——杜蒙特⑥一道欢快地长途飞行。 <br />　　当我睁开双眼时，我记起了汽油的味道，我大声说：“还没有过去吗？” <br />　　一位医院里的护士把一只不那么温柔的手放在我的前额，根本就没有发烧。一位年轻医生走过来，露齿而笑，递给我一张晨报。 <br />　　“想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吗？”他兴高采烈地问道。我阅读那篇文章，以我昨晚听见嗡嗡声消逝为题。结尾是下面的话：“——贝尔沃医院，据说他的伤势不重。他似乎是一个‘包打听’。” <br />　　①约翰·多伊（ＪｏｈｎＤｏｅ）：泛指一般普通人的假设者。 <br />　　②菲什（Ｈａｌｎｉｌｔｏｎ　Ｆｉｓｈ　１８０８—１８９３）：美国国务卿，签订华盛顿条约，和平解决美英两国由于战船“亚拉巴马号”的赔款问题引起的争端，开创近代史上国际仲裁先例。 <br />　　③丽都街（Ｒｉａｌｔｏ）：纽约百老汇的剧院区。 <br />　　④韩德尔（Ｇｅｏｒｇｅ　Ｆｒｅｄｅｒｉｃｋ　Ｈａｎｄｅｌ　１６８５—１７５９）：英籍德国作曲家。 <br />　　⑤炮台公园（ｔｈｅＢａｔｔｅｒｙＰａｒｋ）：在美国纽约曼哈顿岛的南端。 <br />　　⑥桑托斯——杜蒙特（Ｓａｎｔｏｓ－Ｄｕｍｏｎｔ１８７７—１９３２）：巴西发明家、航空发展的先驱，长期居留法国，制造飞艇，进行首次载人动力飞行（１９０１），后又制成重于空气的航空器（１９０６）和单翼机（１９０９）。● <br />　　------------------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81]]></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2:49:3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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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警察与赞美诗/（美）欧·亨利]]></title>
 <description><![CDATA[警察与赞美诗<br /><br />--------------------------------------------------------------------------------<br /><br /><br />■［美］欧·亨利／著 潘明元／译<br /><br />　　索比急躁不安地躺在麦迪逊广场的长凳上，辗转反侧。每当雁群在夜空中引颈高歌，缺少海豹皮衣的女人对丈夫加倍的温存亲热，索比在街心公园的长凳上焦躁不安、翻来复去的时候，人们就明白，冬天已近在咫尺了。 <br />　　一片枯叶落在索比的大腿上，那是杰克·弗洛斯特①的卡片。杰克对麦迪逊广场的常住居民非常客气，每年来临之先，总要打一声招呼。在十字街头，他把名片交给“户外大厦”的信使“北风”，好让住户们有个准备。 <br />　　索比意识到，该是自己下决心的时候了，马上组织单人财务委员会，以便抵御即将临近的严寒，因此，他急躁不安地在长凳上辗转反侧。 <br />　　索比越冬的抱负并不算最高，他不想在地中海巡游，也不想到南方去晒令人昏睡的太阳，更没想过到维苏威海湾漂泊。他梦寐以求的只要在岛上待三个月就足够了。整整三个月，有饭吃，有床睡，还有志趣相投的伙伴，而且不受“北风”和警察的侵扰。对索比而言，这就是日思夜想的最大愿望。 <br />　　多年来，好客的布莱克韦尔岛②的监狱一直是索比冬天的寓所。正像福气比他好的纽约人每年冬天买票去棕榈滩③和里维埃拉④一样，索比也要为一年一度逃奔岛上作些必要的安排。现在又到时候了。昨天晚上，他睡在古老广场上喷水池旁的长凳上，用三张星期日的报纸分别垫在上衣里、包着脚踝、盖住大腿，也没能抵挡住严寒的袭击。因此，在他的脑袋里，岛子的影象又即时而鲜明地浮现出来。他诅咒那些以慈善名义对城镇穷苦人所设的布施。在索比眼里，法律比救济更为宽厚。他可以去的地方不少，有市政办的、救济机关办的各式各样的组织，他都可以去混吃、混住，勉强度日，但接受施舍，对索比这样一位灵魂高傲的人来讲，是一种不可忍受的折磨。从慈善机构的手里接受任何一点好处，钱固然不必付，但你必须遭受精神上的屈辱来作为回报。正如恺撒对待布鲁图一样⑤，凡事有利必有弊，要睡上慈善机构的床，先得让人押去洗个澡；要吃施舍的一片面包，得先交待清楚个人的来历和隐私。因此，倒不如当个法律的座上宾还好得多。虽然法律铁面无私、照章办事，但至少不会过分地干涉正人君子的私事。 <br />　　一旦决定了去岛上，索比便立即着手将它变为现实。要兑现自己的意愿，有许多简捷的途径，其中最舒服的莫过于去某家豪华餐厅大吃一台，然后呢，承认自己身无分文，无力支付，这样便安安静静、毫不声张地被交给警察。其余的一切就该由通商量的治安推事来应付了。 <br />　　索比离开长凳，踱出广场，跨过百老汇大街和第五大街的交汇处那片沥青铺就的平坦路面。他转向百老汇大街，在一家灯火辉煌的咖啡馆前停下脚步，在这里，每天晚上聚积着葡萄、蚕丝和原生质的最佳制品⑥。 <br />　　索比对自己的马甲从最下一颗纽扣之上还颇有信心，他修过面，上衣也还够气派，他那整洁的黑领结是感恩节时一位教会的女士送给他的。只要他到餐桌之前不被人猜疑，成功就属于他了。他露在桌面的上半身绝不会让侍者生疑。索比想到，一只烤野鸭很对劲——再来一瓶夏布利酒⑦，然后是卡门贝干酪⑧，一小杯清咖啡和一只雪茄烟。一美元一只的雪茄就足够了。全部加起来的价钱不宜太高，以免遭到咖啡馆太过厉害的报复；然而，吃下这一餐会使他走向冬季避难所的行程中心满意足、无忧无虑了。 <br />　　可是，索比的脚刚踏进门，领班侍者的眼睛便落在了他那旧裤子和破皮鞋上。强壮迅急的手掌推了他个转身，悄无声息地被押了出来，推上了人行道，拯救了那只险遭毒手的野鸭的可怜命运。 <br />　　索比离开了百老汇大街。看起来，靠大吃一通走向垂涎三尺的岛上，这办法是行不通了。要进监狱，还得另打主意。 <br />　　在第六大街的拐角处，灯火通明、陈设精巧的大玻璃橱窗内的商品尤其诱人注目。索比捡起一块鹅卵石，向玻璃窗砸去。人们从转弯处奔来，领头的就是一位巡警。索比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两手插在裤袋里，对着黄铜纽扣微笑⑨。 <br />　　“肇事的家伙跑哪儿去了？”警官气急败坏地问道。 <br />　　“你不以为这事与我有关吗？”索比说，多少带点嘲讽语气，但很友好，如同他正交着桃花运呢。 <br />　　警察根本没把索比看成作案对象。毁坏窗子的人绝对不会留在现场与法律的宠臣攀谈，早就溜之大吉啦。警察看到半条街外有个人正跑去赶一辆车，便挥舞着警棍追了上去。索比心里十分憎恶，只得拖着脚步，重新开始游荡。他再一次失算了。 <br />　　对面街上，有一家不太招眼的餐厅，它可以填饱肚子，又花不了多少钱。它的碗具粗糙，空气混浊，汤菜淡如水，餐巾薄如绢。索比穿着那令人诅咒的鞋子和暴露身分的裤子跨进餐厅，上帝保佑、还没遭到白眼。他走到桌前坐下，吃了牛排，煎饼、炸面饼圈和馅饼。然后，他向侍者坦露真象：他和钱老爷从无交往。 <br />　　“现在，快去叫警察，”索比说。“别让大爷久等。” <br />　　“用不着找警察，”侍者说，声音滑腻得如同奶油蛋糕，眼睛红得好似曼哈顿开胃酒中的樱桃。“喂，阿康！” <br />　　两个侍者干净利落地把他推倒在又冷又硬的人行道上，左耳着地。索比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好似木匠打开折尺一样，接着拍掉衣服上的尘土。被捕的愿望仅仅是美梦一个，那个岛子是太遥远了。相隔两个门面的药店前，站着一名警察，他笑了笑，便沿街走去。 <br />　　索比走过五个街口之后，设法被捕的气又回来了。这一次出现的机会极为难得，他满以为十拿九稳哩。一位衣着简朴但讨人喜欢的年轻女人站在橱窗前，兴趣十足地瞪着陈列的修面杯和墨水瓶架入了迷。而两码之外，一位彪形大汉警察正靠在水龙头上，神情严肃。 <br />　　索比的计划是装扮成一个下流、讨厌的“捣蛋鬼”。他的对象文雅娴静，又有一位忠于职守的警察近在眼前，这使他足以相信，警察的双手抓住他的手膀的滋味该是多么愉快呵，在岛上的小安乐窝里度过这个冬季就有了保证。 <br />　　索比扶正了教会的女士送给他的领结，拉出缩进去的衬衣袖口，把帽子往后一掀，歪得几乎要落下来，侧身向那女人挨将过去。他对她送秋波，清嗓子，哼哼哈哈，嬉皮笑脸，把小流氓所干的一切卑鄙无耻的勾当表演得维妙维肖。他斜眼望去，看见那个警察正死死盯住他。年轻女人移开了几步，又沉醉于观赏那修面杯。索比跟过去，大胆地走近她，举了举帽子，说：“啊哈，比德莉亚，你不想去我的院子里玩玩吗？” <br />　　警察仍旧死死盯住。受人轻薄的年轻女人只需将手一招，就等于已经上路去岛上的安乐窝了。在想象中，他已经感觉到警察分局的舒适和温暖了。年轻女人转身面对着他，伸出一只手，捉住了索比的上衣袖口。 <br />　　“当然罗，迈克，”她兴高采烈地说，“如果你肯破费给我买一杯啤酒的话。要不是那个警察老瞅住我，早就同你搭腔了。” <br />　　年轻女人像常青藤攀附着他这棵大橡树一样。索比从警察身边走过，心中懊丧不已。看来命中注定，他该自由。 <br />　　一到拐弯处，他甩掉女伴，撒腿就跑。他一口气跑到老远的一个地方。这儿，整夜都是最明亮的灯光，最轻松的心情，最轻率的誓言和最轻快的歌剧。淑女们披着皮裘，绅士们身着大衣，在这凛冽的严寒中欢天喜地地走来走去。索比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也许是某种可怕的魔法制住了他，使他免除了被捕。这念头令他心惊肉跳。但是，当他看见一个警察在灯火通明的剧院门前大模大样地巡逻时，他立刻捞到了“扰乱治安”这根救命稻草。 <br />　　索比在人行道上扯开那破锣似的嗓子，像醉鬼一样胡闹。 <br />　　他又跳，又吼，又叫，使尽各种伎俩来搅扰这苍穹。 <br />　　警察旋转着他的警棍，扭身用背对着索比，向一位市民解释说：“这是个耶鲁小子在庆祝胜利，他们同哈特福德学院赛球，请人家吃了个大鹅蛋。声音是有点儿大，但不碍事。我们上峰有指示，让他们闹去吧。” <br />　　索比怏怏不乐地停止了白费力气的闹嚷。难道就永远没有警察对他下手吗？在他的幻梦中，那岛屿似乎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阿卡狄亚⑩了。他扣好单薄的上衣，以便抵挡刺骨的寒风。 <br />　　索比看到雪茄烟店里有一位衣冠楚楚的人正对着火头点烟。那人进店时，把绸伞靠在门边。索比跨进店门，拿起绸伞，漫不经心地退了出来。点烟人匆匆追了出来。 <br />　　“我的伞，”他厉声道。 <br />　　“呵，是吗？”索比冷笑说；在小偷摸小摸之上，再加上一条侮辱罪吧。“好哇，那你为什么不叫警察呢？没错，我拿了。你的伞！为什么不叫巡警呢？拐角那儿就站着一个哩。” <br />　　绸伞的主人放慢了脚步，索比也跟着慢了下来。他有一种预感，命运会再一次同他作对。那位警察好奇地瞧着他们俩。 <br />　　“当然罗，”绸伞主人说，“那是，噢，你知道有时会出现这类误会……我……要是这伞是你的，我希望你别见怪……我是今天早上在餐厅捡的……要是你认出是你的，那么……我希望你别……” <br />　　“当然是我的，”索比恶狠狠地说。 <br />　　绸伞的前主人悻悻地退了开去。那位警察慌忙不迭地跑去搀扶一个身披夜礼服斗篷、头发金黄的高个子女人穿过横街，以免两条街之外驶来的街车会碰着她。 <br />　　索比往东走，穿过一条因翻修弄得高低不平的街道。他怒气冲天地把绸伞猛地掷进一个坑里。他咕咕哝哝地抱怨那些头戴钢盔、手执警棍的家伙。因为他一心只想落入法网，而他们则偏偏把他当成永不出错的国王⑾。 <br />　　最后，索比来到了通往东区的一条街上，这儿的灯光暗淡，嘈杂声也若有若无。他顺着街道向麦迪逊广场走去，即使他的家仅仅是公园里的一条长凳，但回家的本能还是把他带到了那儿。 <br />　　可是，在一个异常幽静的转角处，索比停住了。这儿有一座古老的教堂，样子古雅，显得零乱，是带山墙的建筑。柔和的灯光透过淡紫色的玻璃窗映射出来，毫无疑问，是风琴师在练熟星期天的赞美诗。悦耳的乐声飘进索比的耳朵，吸引了他，把他粘在了螺旋形的铁栏杆上。 <br />　　月亮挂在高高的夜空，光辉、静穆；行人和车辆寥寥无几；屋檐下的燕雀在睡梦中几声啁啾——这会儿有如乡村中教堂墓地的气氛。风琴师弹奏的赞美诗拨动了伏在铁栏杆上的索比的心弦，因为当他生活中拥有母爱、玫瑰、抱负、朋友以及纯洁无邪的思想和洁白的衣领时，他是非常熟悉赞美诗的。 <br />　　索比的敏感心情同老教堂的潜移默化交融在一起，使他的灵魂猛然间出现了奇妙的变化。他立刻惊恐地醒悟到自己已经坠入了深渊，堕落的岁月，可耻的欲念，悲观失望，才穷智竭，动机卑鄙——这一切构成了他的全部生活。 <br />　　顷刻间，这种新的思想境界令他激动万分。一股迅急而强烈的冲动鼓舞着他去迎战坎坷的人生。他要把自己拖出泥淖，他要征服那一度驾驭自己的恶魔。时间尚不晚，他还算年轻，他要再现当年的雄心壮志，并坚定不移地去实现它。管风琴的庄重而甜美音调已经在他的内心深处引起了一场革命。明天，他要去繁华的商业区找事干。有个皮货进口商一度让他当司机，明天找到他，接下这份差事。他愿意做个煊赫一时的人物。他要…… <br />　　索比感到有只手按在他的胳膊上。他霍地扭过头来，只见一位警察的宽脸盘。 <br />　　“你在这儿干什么呀？”警察问道。 <br />　　“没干什么，”索比说。 <br />　　“那就跟我来，”警察说。 <br />　　第二天早晨，警察局法庭的法官宣判道：“布莱克韦尔岛，三个月。” <br />　　①杰克·弗洛斯特（jack frost）：“霜冻”的拟人化称呼。 <br />　　②布莱克韦尔岛（blackwell）：在纽约东河上。岛上有监狱。 <br />　　③棕榈滩（palm beach）：美国佛罗里达州东南部城镇，冬令游憩胜地。 <br />　　④里维埃拉（the riviera）：南欧沿地中海一段地区，在法国的东南部和意大利的西北部，是假节日憩游胜地。 <br />　　⑤恺撒（julius caesar）：（100—44bc）罗马统帅、政治家，罗马的独裁者，被共和派贵族刺杀。布鲁图（brutus）：（85—42bc）罗马贵族派政治家，刺杀恺撒的主谋，后逃希腊，集结军队对抗安东尼和屋大维联军，因战败自杀。 <br />　　⑥作者诙谐的说法，指美酒、华丽衣物和上流人物。 <br />　　⑦夏布利酒（chablis）：原产于法国的Ｃｈａｂｌｉｓ地方的一种无甜味的白葡萄酒。 <br />　　⑧卡门贝（carmembert）干酪（cheese）：一种产于法国的软干酪。原为Ｆｒ．诺曼底一村庄，产此干酪而得名。 <br />　　⑨指警察，因警察上衣的纽扣是黄铜制的。 <br />　　⑩阿卡狄亚（Ａｒｃａｄｉａ）：原为古希腊一山区，现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中部，以其居民过着田园牧歌式的淳朴生活而著称，现指“世外桃园”。 <br />　　⑾英语谚语：国王不可能犯错误（king can do no wrong.） <br />　　------------------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82]]></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2:50:1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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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爱的牺牲/（美）欧·亨利]]></title>
 <description><![CDATA[爱的牺牲<br /><br />--------------------------------------------------------------------------------<br /><br /><br />［美国］欧·亨利<br /><br />　　欧·亨利（１８６２～１９１０），原名威廉·西德尼·波特，美国小说家。他出身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州格林斯波罗镇一个医师家庭。他的一生富于传奇性，当过药房学徒、牧牛人、会计员、土地局办事员、新闻记者、银行出纳员。当银行出纳员时，因银行短缺了一笔现金，为避免审讯，离家流亡中美的洪都拉斯。后因回家探视病危的妻子被捕入狱，并在监狱医务室任药剂师。他在银行工作时，曾有过写作的经历，担任监狱医务室的药剂师后开始认真写作。 <br />　　１９０１年提前获释后，迁居纽约，专门从事写作。 <br />　　欧·亨利善于以浪漫主义的手法描写美国社会尤其是纽约百姓的生活。他的作品构思新颖，语言诙谐，结局常常出人意外；又因描写了众多的人物，富于生活情趣，被誉为“美国生活的幽默百科全书”。代表作有小说《白菜与国王》、、《四百万》、《西部之心》、《市声》、《命运之路》、《温良的骗子》、《公事公办》、《生活的陀螺》等。其中一些使他获得世界声誉。 <br />　　《爱的牺牲》是典型的欧·亨利式的小说，讲述了一对追逐艺术的年青艺术家夫妇，离乡背井到纽约去深造，却因家境贫困难以伸展抱复。于是妻子为了生计宁愿牺牲自己，中断学琴去教音乐，“我一面教授，一面也能学一些”，而且仍然和音乐在一起。 <br />　　丈夫不甘让妻子一人承担生活的重负，也停止学画，改为“到中央公园去速写”，一边画，一边把画的成品出售。两人虽然都中断了学业，却都没有离开艺术，既为谋生，又没有放弃对艺术的追求，生活似乎还美满。然而，一起偶然的事故使事情的真相暴露出来。原来他们都为了对方不放弃艺术，制造了一个美丽的流言：妻子并没有“教音乐”，而是为了丈夫不放弃艺术生涯在洗衣作坊烫衬衣；丈夫并没有“到中央公园速写，而是为了妻子继续‘教音乐’在洗衣作坊做烧火工。严酷的生活使他们都放弃了艺术，但他们相互的爱却感人至深。欧·亨利以轻松、幽默的语言和沉甸甸的故事，揭示了“爱”的伟大力量。 <br />　　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难以忍受的。 <br />　　那是我们的前提。这篇故事将从它那里得出一个结论，同时证明那个前提的不正确。从逻辑学的观点来说，这固然是一件新鲜事，可是从文学的观点来说，却是一件比中国的万里长城还要古老的艺术。 <br />　　---------- <br />　　乔·拉雷毕来自中西部槲树参天的平原，浑身散发着绘画艺术的天才。他还只六岁的时候就画了一幅镇上抽水机的风景，抽水机旁边画了一个匆匆走过去的、有声望的居民。这件作品给配上架子，挂在药房的橱窗里，挨着一只留有几排参差不齐的玉米的穗轴。二十岁的时候，他背井离乡到了纽约，束着一条飘垂的领带，带着一个更为飘垂的荷包。 <br />　　德丽雅·加鲁塞斯生长在南方一个松林小村里，她把六音阶之类的玩意儿搞得那样出色，以致她的亲戚们给她凑了一笔数目很小的款子，让她到北方去“深造”。他们没有看到她成——，那就是我们要讲的故事。 <br />　　乔和德丽雅在一个画室里见了面，那儿有许多研究美术和音乐的人经常聚会，讨论明暗对照法、瓦格纳①、音乐、伦勃朗的作品②、绘画、瓦尔特杜弗③、糊墙纸、萧邦④、奥朗⑤。 <br />　　乔和德丽雅互相——或者彼此，随你高兴怎么说——一见倾心，短期内就结了婚——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难以忍受的。 <br />　　拉雷毕夫妇租了一层公寓，开始组织家庭。那是一个寂静的地方——单调得像是钢琴键盘左端的Ａ高半音。可是他们很幸福；因为他们有了各自的艺术，又有了对方。我对有钱的年轻人的劝告是——为了争取和你的艺术以及你的德丽雅住在公寓里的权利，赶快把你所有的东西都卖掉，施舍给穷苦的看门人吧。 <br />　　公寓生活是唯一真正的快乐，住公寓的人一定都赞成我的论断。家庭只要幸福，房间小又何妨——让梳妆台坍下来作为弹子桌；让火炉架改作练习划船的机器；让写字桌充当临时的卧榻，洗脸架充当竖式钢琴；如果可能的话，让四堵墙壁挤拢来，你和你的德丽雅仍旧在里面，可是假若家庭不幸福，随它怎么宽敞——你从金门进去，把帽子挂在哈得拉斯，把披肩挂在合恩角，然后穿过拉布拉多出去①，到头还是枉然。 <br />　　乔在伟大的马杰斯脱那儿学画——各位都知道他的声望。他取费高昂；课程轻松——他的高昂轻松给他带来了声望。德丽雅在罗森斯托克那儿学习，各位也知道他是一个出名的专跟钢琴键盘找麻烦的家伙。 <br />　　只要他们的钱没用完，他们的生活是非常幸福的。谁都是这样——算了吧，我不愿意说愤世嫉俗的话。他们的目标非常清楚明确。乔很快就能有画问世，那些鬓须稀朗而钱袋厚实的老先生，就要争先恐后地挤到他的画室里来抢购他的作品。德丽雅要把音乐搞好，然后对它满不在乎，如果她看到音乐厅里的位置和包厢不满座的话，她可以推托喉痛，拒绝登台，在专用的餐室里吃龙虾。 <br />　　但是依我说，最美满的还是那小公寓里的家庭生活：学习了一天之后的情话絮语；舒适的晚饭和新鲜、清淡的早餐；关于志向的交谈——他们不但关心自己的，也关心对方的志向，否则就没有意义了——互助和灵感；还有——恕我直率——晚上十一点钟吃的菜裹肉片和奶酪三明治。 <br />　　可是没多久，艺术动摇了。即使没有人去摇动它，有时它自己也会动摇的。俗语说得好，坐吃山空，应该付给马杰斯脱和罗森斯托克两位先生的学费也没着落了。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难以忍受的。于是，德丽雅说，她得教授音乐，以免断炊。 <br />　　她在外面奔走了两三天，兜揽学生。一天晚上，她兴高采烈地回家来。 <br />　　“乔，亲爱的，”她快活地说，“我有一个学生啦。哟，那家人可真好。一位将军——爱·皮·品克奈将军的小姐，住在第七十一街。多么漂亮的房子，乔——你该看看那扇大门！ <br />　　我想就是你所说的拜占廷式①。还有屋子里面！喔，乔，我从没见过那样豪华的摆设。 <br />　　“我的学生是他的女儿克蕾门蒂娜。我见了她就喜欢极啦。她是个柔弱的小东西——老是穿白的；态度又多么朴实可爱！她只有十八岁。我一星期教三次课；你想想看，乔！每课五块钱。数目固然不大，可是我一点也不在乎；等我再找到两三个学生，我又可以到罗森斯托克先生那儿去学习了。现在，别皱眉头啦，亲爱的，让我们好好吃一顿晚饭吧。” <br />　　“你倒不错，德丽，”乔说，一面用斧子和切肉刀在开一听青豆，“可是我怎么办呢？你认为我能让你忙着挣钱，我自己却在艺术的领域里追逐吗？我以般范纽都·切利尼①的骨头赌咒，决不能够！我想我以卖卖报纸，搬石子铺马路，多少也挣一两块钱回来。” <br />　　德丽雅走过来，勾住他的脖子。 <br />　　“乔，亲爱的，你真傻。你一定得坚持学习。我并不是放弃了音乐去干别的事情。我一面教授，一面也能学一些。我永远跟我的音乐在一起。何况我们一星期有十五钱，可以过得像百万富翁那般快乐。你绝不要打算脱离马杰斯脱先生。” <br />　　“好吧，”乔说，一面去拿那只贝壳形的蓝菜碟。可是我不愿意让你去教课，那不是艺术。你这样牺牲真了不起，真叫人佩服。” <br />　　“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难以忍受的，”德丽雅说。 <br />　　“我在公园里画的那张素描，马杰斯脱说上面的天空很好。”乔说。“丁克尔答应我在他的橱窗里挂上两张。如果碰上一个合适的有钱的傻瓜，可能卖掉一张。” <br />　　“我相信一定卖得掉的，”德丽雅亲切地说。“现在让我们先来感谢品克奈将军和这烤羊肉吧。” <br />　　下一个星期，拉雷毕夫妇每天一早就吃早饭。乔很起劲地要到中央公园里去在晨光下画几张速写，七点钟的时候，德丽雅给了他早饭、拥抱、赞美、接吻之后，把他送出门。艺术是个迷人的情妇。他回家时，多半已是晚上七点钟了。 <br />　　周末，愉快自豪、可是疲血不堪的德丽雅，得意扬扬地掏出三张五块钱的钞票，扔在那八...绽?..粘さ墓⒖吞?的八...祭?..汲さ淖雷由稀?“有时候，”她有些厌倦地说，“克蕾门蒂娜真叫我费劲。 <br />　　我想她大概练习得不充分，我得三翻四复地教她。而且她老是浑身穿白，也叫人觉得单调。不过品克奈将军倒是一个顶可爱的老头儿！我希望你能认识他，乔，我和克蕾门蒂娜练钢琴的时候，他偶尔走进来——他是个鳏夫，你知道——站在那儿捋他的白胡子。”“十六分音符和三十二分音符教得怎么样啦？”他老是这样问道。 <br />　　“我希望你能看到客厅里的护壁板，乔！还有那些阿斯特拉罕的呢门帘。克蕾门蒂娜老是有点咳嗽。我希望她的身体比她的外表强健些。喔，我实在越来越喜欢她了，她多么温柔，多么有教养。品克奈将军的弟弟一度做过驻波利维亚的公使。” <br />　　接着，乔带着基度山伯爵的神气①，掏出一张十元、一张五元、一张两元和一张一元的钞票——全是合法的纸币—— <br />　　把它们放在德丽雅挣来的钱旁边。 <br />　　“那幅方尖碑的水彩画卖给了一个从庇奥利亚①来的人，”他郑重其事地宣布说。 <br />　　“别跟我开玩笑啦，”德丽雅——“不会是从庇奥利亚来的吧！” <br />　　“确实是那儿来的。我希望你能见到他，德丽。一个胖子，围着羊毛围巾，+プ乓桓绻苎狼Ｋ诙】硕某鞔袄锟?到了那幅画，起先还以为是座风车呢。他倒很气派，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它买下了。他另外预定了一幅——勒加黄那货运车站的油画——准备带回家去。我的画，加上你的音乐课！呵，我想艺术还是有前途的。” <br />　　“你坚持下去，真使我高兴，”德丽雅热切地说。“你一定会成功的，亲爱的。三十三块钱！我们从来没有这么多可以花的钱。今晚我们买牡蛎吃。” <br />　　“加上炸嫩牛排和香菌，”乔说，“肉叉在哪儿？” <br />　　下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乔先回家。他把他的十八块钱摊在客厅的桌子上，然后把手上许多似乎是黑色颜料的东西洗掉。 <br />　　半个钟头以后，德丽雅来了，她的右手用绷带包成一团，简直不像样了。 <br />　　“这是怎么搞的？”乔照例地招呼了之后，问道。德丽雅笑了，可是笑得并不十分快活。 <br />　　“克蕾门蒂娜，”她解释说，“上了课之后一定要吃奶酪面包①。她真是个古怪姑娘，下午五点钟还要吃奶酪面包。将军也在场，你该看看他奔去拿烘锅的样子，乔，好像家里没有佣人似的，我知道克蕾门蒂娜身体不好；神经多么过敏。她浇奶酪的时候泼翻了许多，滚烫的，溅在手腕上。痛得要命，乔。那可爱的姑娘难过极了！还有品克奈将军！——乔，那老头儿差点要发狂了。他冲下楼去叫人——他们说是烧炉子的或是地下室里的什么人——到药房里去买一些油和别的东西来，替我包扎。现在倒不十分痛了。” <br />　　“这是什么？”乔轻轻地握住那只手，扯扯绷带下面的几根白线，问道。 <br />　　“那是涂了油的软纱。”德丽雅说，“喔，乔，你又卖掉了一幅素描吗？”她看到了桌子上的钱。 <br />　　“可不是吗？”乔说，“只消问问那个从庇奥利亚来的人。 <br />　　他今天把他要的车站图取去了，他没有确定，可能还要一幅公园的景致和一幅哈得逊河的风景。你今天下午什么时候烫痛手的，德丽？” <br />　　“大概是五点钟，”德丽雅可怜巴巴的说。“熨斗——我是说奶酪，大概在那个时候烧好。你真该看到品克奈将军，乔，他——” <br />　　“先坐一会儿吧，德丽，”乔说，他把她拉到卧榻上，在她身边坐下，用胳臂围住了她的肩膀。 <br />　　“这两个星期来，你到底在干什么。德丽？”他问道。 <br />　　她带着充满了爱情和固执的眼色熬了一两分钟，含含混混地说着品克奈将军；但终于垂下头，一边哭，一边说出实话来了。 <br />　　“我找不到学生，”她供认说，“我又不忍眼看你放弃你的课程，所以在第二十四街那家大洗衣作里找了一个烫衬衣的活儿。我以为我把品克奈将军和克蕾门蒂娜两个人编造得很好呢，可不是吗，乔？今天下午，洗衣作里一个姑娘的热熨斗烫了我的手，我一路上就编出那个烘奶酪的故事。你不会生我的气吧，乔？如果我不去做工，你也许不可能把你的画卖给那个庇奥利亚来的人。” <br />　　“他不是从庇奥利亚来的，”乔慢慢吞吞地说。 <br />　　“他打哪儿来都一样。你真行，乔——吻我吧，乔——你怎么会疑心我不在教克蕾门蒂娜的音乐课呢？” <br />　　“到今晚为止，我始终没有起疑。”乔说，“本来今晚也不会起疑的，可是今天下午，我把机器间的油和废纱头送给楼上一个给熨斗烫了手的姑娘。两星期来，我就在那家洗衣作的炉子房烧火。” <br />　　“那你并没有——” <br />　　“我的庇奥利亚来的主顾，”乔说，“和品克奈将军都是同一艺术的产物——只是你不会管那门艺术叫做绘画或音乐罢了。” <br />　　他们两个都笑了，乔开口说： <br />　　“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可是德丽雅用手掩住了他的嘴。“别说下去啦，”她说——“只消说‘当你爱的时候’。” <br />　　王仲年译 <br />　　------------------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83]]></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2:50:5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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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春节（《竹枝词》之二）/余国民]]></title>
 <description><![CDATA[<font size="2"> </font><font size="2">&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font><font size="4">&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font face="宋体 ">春节</font></font><br /><font size="4">&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font face="宋体 ">爆竹迎来又一天，走亲访友拜高贤。</font></font><br /><font size="4">&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nbsp; <font face="宋体 ">新衣美食千般好，还望今年胜去年。</font></font><font size="2"></font><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84]]></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国民)]]></author>
 <category><![CDATA[<font color=red>家人作品</font>]]></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3:40:0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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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修水全丰余氏字派，还有那是这些字辈的]]></title>
 <description><![CDATA[立、世、光、昌、荣、于、南、国。还有上面跟后面的子辈不清楚。祖宗三兄弟子宇、子刚、子宙。有知道的告知。刚去祠堂拜了祖宗，拍了照片等下就传上来，昨天有事耽误了，实在不好意思。]]></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85]]></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逸风)]]></author>
 <category><![CDATA[班派字辈]]></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08:06:2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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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江西修水全丰余氏宗祠〔秋收起义旧址〕]]></title>
 <description><![CDATA[<div style="margin-top: 10px;"><span style="background: none repeat scroll 0 0 #F3F9FB;border: 1px solid #A6CBE7;padding: 3px 10px;">本主题包含附件，请 <a style="color: #014C90;" href="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86" target="_blank">访问</a> 社区查看</span></div>]]></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86]]></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逸风)]]></author>
 <category><![CDATA[古迹新貌]]></category>
 <pubDate><![CDATA[Sun, 05 Feb 2012 10:11:5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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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中国格律体新诗网《2012春季诗赛》全国征稿启事]]></title>
 <description><![CDATA[<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span style="color:red "><font face="黑体  ">中国格律体新诗网《2012春季诗赛》全国征稿启事</font></span></font></div><div align="center"><font size="4"><font face="楷体_GB2312  "><span style="color:#ff0000 ">（总第二届“春季诗赛”）</span></font></font></div><br /><br /><font size="4"><font face="楷体_GB2312  "><span style="color:red ">　　中国格律体新诗网、中国格律体新诗创作研究会（筹）和《格律体新诗》杂志社举办的首届春季诗赛，得到全国近30个省市、自治区同仁投稿参与。作为一年一度的固定诗赛项目，援例于2月4日壬辰立春日开赛（2012年2月4日立春日零时开赛～2012年5月5日立夏日零时截稿，全部赛程91天），举办第二届“春季诗赛”。</span></font></font><br /><div align="left"><font size="4"><font face="楷体_GB2312  "><span style="color:red ">　　2012春季诗赛继续坚持继承和发扬中华传统诗学重节奏、重音韵、重意蕴的优良传统，围绕一个主题思想，以当今诗坛诗歌创作主流、活跃的诗歌体裁，分设：格律体新诗赛区、自律体新诗赛区、古典诗词赛区、自由新诗赛区、微型诗赛区，为擅长不同诗歌体裁的诗人朋友们提供创作交流、展示才华的平台。欢迎各界文朋诗友在这春天里的大联欢中，踊跃参与创作实践，共同为繁荣中国诗歌、促进中国诗学的健康发展而携手努力！</span></font></font></div><div align="left"><font face="楷体_GB2312  "><font size="4"><span style="color:#ff0000 ">　　</span></font></font><font face="楷体_GB2312  "><font size="4"><span style="color:#ff0000 ">一、征稿要求<br />　　1、我们的家园正面临着各种各样的挑战，《2012春季诗赛》以“<b><u>家园</u></b>”为创作主题思想，诗题自拟，体裁、内容不限，但需符合公认的个人行为或社会道德规范。<br />　　2、诗歌作品必须是2012年创作的原创新作。<br />　　3、参赛作品投稿发表时，请按作品应用体裁，投在诗赛相应赛区，经由各赛区责任版主初审合格，获得合格编号；并在诗赛截稿后，从本赛区参赛合格作品中择优推荐20～25篇优秀参赛作品、或按本赛区参赛合格作品的50%，择优推荐至评委会列入评选。<br />　　4、每位参赛作者可在各赛区同时参赛。各赛区参赛作品数量，单首作品，每人不超过三首；组诗，每人限一组，每组不超过三首；新诗作品，每首不超过20行，每行不超过20字（含标点符号、空格）。为便于统稿，每人每个参赛项目的参赛作品，集中限发于一帖（同一参赛项目的参赛作品在规定数量内创作有先后或有补充，可采用“编辑”功能激活原帖编辑添加），帖后并须注明作者真名或固定笔名，以及个人属地信息。特别提醒，首届“春季诗赛”因不少优秀作品超出规定的行数，或缺少真实属地信息等而不得不退出评选，甚为遗憾，望本次参赛诗人重视。<br />　　5、微型诗赛区参赛的微型诗作品，每首作品规定为三行，每行不超过20字（含标点符号、空格）。<br /></span></font></font><font face="楷体_GB2312  "><font size="4"><span style="color:#ff0000 ">　　6、古典诗词赛区参赛的律绝词曲作品，采用新韵的，须在诗题后加注“（新韵）”字样。<br />　　二、活动时间<br />　　从2012年2月4日壬辰立春日零时开赛～2012年5月5日立夏日零时截稿，全部赛程91天。6月15日公布评选结果；同时欢迎各位文朋诗友热情参与点评赏析，活动结束将集中鸣谢。<br />　　三、投稿网址<br />　　中国格律体新诗网<br />　　1</span></font></font><font face="楷体_GB2312  "><font size="4">、国际域名：<a href="http://www.gltxs.comwww.gltxs.com/forum.php?mod=forumdisplay&amp;fid=43" target="_blank" ><font face="Tahoma  ">http://www.gltxs.com</font></a></font></font><br /><font face="楷体_GB2312  "><span style="color:red ">　　2、中国格律体新诗网诗赛专栏：<span style="color:#444444 "><a href="http://www.gltxs.com/forum.php?mod=forumdisplay&amp;fid=43" target="_blank" >http://www.gltxs.com/forum.php?mod=forumdisplay&amp;fid=43</a></span>　</span></font><br /><font size="4"><font face="楷体_GB2312  "><span style="color:red ">　　四、评委会成员<br />　　由《格律体新诗》杂志编委和顾问组成<br />　　五、作品奖励</span></font></font></div><div align="left"><font size="4"><font face="楷体_GB2312  "><span style="color:red ">　　1、《2012春季诗赛》各赛区分别设一等奖1名，二等奖3名，三等奖5名，优秀奖5～10名；获奖作品数量不超过参赛合格作品数量的30%，若参赛合格作品数量不足，相应减少获奖名额。各赛区推荐评选作品由评委会成员分别打分，加权平均后按得分多少决定名次。合格编号作品，按60分起评。<br />　　2、获奖作品颁发获奖证书并刊登发表于《格律体新诗》杂志第七期，集中展示《2012春季诗赛》创作成果。并推荐到《世界诗学》杂志翻译发表。<br />　　3、所有获奖人员，征得本人同意，将吸收为“中国格律体新诗创作研究会”会员，享有本会会员权利。<br />　　六、本活动解释权归诗赛组委会。<br /><br /><br /></span><span style="color:red ">　　主办单位：</span></font></font><font size="4"><font face="楷体_GB2312  "><span style="color:red ">中国格律体新诗创作研究会（筹）<br />　　　　　　　《格律体新诗》杂志社<br />　　　　　　　中国格律体新诗网</span></font></font></div><div align="left"><span style="color:#ff0000 "><font face="楷体_GB2312  "><font size="4">　　协办单位：</font></font></span></div><div align="left"><span style="color:#000000 "><font size="4"><span style="color:red ">　　　　　　　天津市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span></font></span></div><div align="left"><font face="楷体_GB2312  "><font size="4"><span style="color:red ">　　　　　　　天津外国语大学外国语言文学文化研究中心</span></font></font></div><div align="left"><font face="楷体_GB2312  "><font size="4"><span style="color:red ">　　　　　　　《世界诗学》杂志</span></font></font></div><div align="left"><font face="楷体_GB2312  "><font size="4"><span style="color:#ff0000 ">　　　　　　　国际诗歌音乐协会“现代诗人网”</span></font></font></div><div align="left"><font face="楷体_GB2312  "><font size="4"><span style="color:#ff0000 ">　　　　　　　香港经典文化策划公司</span></font></font></div><br /><br /><div align="left"><span style="color:#ff0000 "><font face="楷体_GB2312  "><font size="4">　　</font></font><font face="楷体_GB2312  "><font size="4">2012年2月4日</font></font></span></div>]]></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87]]></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余小曲)]]></author>
 <category><![CDATA[活动专版]]></category>
 <pubDate><![CDATA[Mon, 06 Feb 2012 01:53:3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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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新人报道]]></title>
 <description><![CDATA[老婆姓余，本人姓刘前来报道。]]></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88]]></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790214)]]></author>
 <category><![CDATA[新人报到]]></category>
 <pubDate><![CDATA[Mon, 06 Feb 2012 03:57:0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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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侏罗纪公园/（美）迈克尔·克莱顿]]></title>
 <description><![CDATA[--------------------------------------------------------------------------------<br /><br />&nbsp;&nbsp;&nbsp;&nbsp;迈克尔·克莱顿是美国畅销书作家之一，他的书可以说是以悬念著称。整篇文章显得紧凑，情节曲折，使人爱不释手。他的著作除了《终端人》之外，还有著名的《侏罗纪公园》、《失落的世界》、《神秘之球》等。&nbsp;&nbsp;<br /><br /><br /><br /><br /><br /><br /><br /><br />侏罗纪公园 <br />作者：迈克尔·克莱顿<br /><br /><br />--------------------------------------------------------------------------------<br /><br />&nbsp;&nbsp;<br />&nbsp;&nbsp; 约翰.哈蒙德博士在进行恐龙研究过程中发现一只吸了恐龙血，藏在树脂化石中的蚊子。他从恐龙血中提取出dna，复制出恐龙，并建成一个恐龙“侏罗纪公园”。没想到的是，公园发生意外事故后又遭人破坏，造成灾难性局面。科学家艾伦和埃莉及来到公园的其他幸存者终于逃出险恶的侏罗纪公园 <br />]]></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89]]></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Mon, 06 Feb 2012 05:29:0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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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升起的太阳/（美）迈克尔·克莱顿]]></title>
 <description><![CDATA[ <div align="center"><b><font face="楷体_gb2312 "><span style="color:#ff6600 ">升起的太阳</span></font></b><br />作者：迈克尔·克莱顿　译者：斯人</div><hr /><div align="center"><table class="read_form" style="width:90%;background-color:#ffffff;border-color:"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tr><td style="border-color:"><a href="http://www.eduzhai.net/wenxue/wgwx/zpj/kelaidun/sqdt/fm2.jpg" target="_blank" ><img src="http://www.eduzhai.net/wenxue/wgwx/zpj/kelaidun/sqdt/fm1.jpg" border="0" onclick="if(this.parentNode.tagName!='A'&&this.width>=700) window.open('http://www.eduzhai.net/wenxue/wgwx/zpj/kelaidun/sqdt/fm1.jpg');" style="max-width:700px;max-height:700px;" onload="if(is_ie6&&this.offsetWidth>700)this.width=700;" ></a>　　故事是以第一人称的叙述视角展开的。“我”是洛杉矶警察局特种勤务处的中尉史密斯，与之合作破案的是康纳上尉，小说真正的主角。他们的关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华生和福尔摩斯的关系。来自日本的中本公司在洛杉矶它新落成的公司大楼里举行盛大酒会，政界、演艺界的名流纷纷前来捧场。然而一位与众多大人物有瓜葛的金发美女却横死在第46层楼。史密斯作为协调与日本社区关系的联络警官和“日本通”康纳上尉着手侦察此案，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发现在凶杀案背后的是一起日本公司和美国官僚相互勾结、错综复杂的“微电脑公司”出售案，与之有牵连的美国参议员、日本商人相继畏罪自杀，然而日本公司令人生畏的“贸易战”仍久久萦绕在人们心头。</td></tr></table></div>]]></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90]]></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washington)]]></author>
 <category><![CDATA[世界文库]]></category>
 <pubDate><![CDATA[Mon, 06 Feb 2012 05:41:5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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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清代余氏宗祠供奉双龙画缸]]></title>
 <description><![CDATA[<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ffffff "><font face="sans serif ">年代：清 </font></span><br /><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ffffff "><font face="sans serif ">尺寸/规格：高31直径34厘米</font></span><br /><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ffffff "><font face="sans serif "><br /></font></span><br /><font size="3"><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ffffff "><font face="Simsun "> </font></span></font><br /> <br /><font size="3"><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ffffff "><font face="Simsun "> </font></span></font><br /> <br /><font size="3"><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ffffff "><font face="Simsun "> </font></span></font><br /> <br /><font size="3"><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ffffff "><font face="Simsun "> </font></span></font><br /> <br /><font size="3"><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ffffff "><font face="Simsun "> </font></span></font><br /><font size="3"><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ffffff "><font face="Simsun "><br /></font></span></font><div align="left"><font size="3"><font face="Simsun ">资料来源：</font></font><a href="http://www.mycollect.net/trade/show-940489-2.html" target="_blank" >http://www.mycollect.net/trade/show-940489-2.html</a></div><div style="margin-top: 10px;"><span style="background: none repeat scroll 0 0 #F3F9FB;border: 1px solid #A6CBE7;padding: 3px 10px;">本主题包含附件，请 <a style="color: #014C90;" href="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91" target="_blank">访问</a> 社区查看</span></div>]]></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91]]></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thinfo)]]></author>
 <category><![CDATA[<font color=red>寒喧时间</font>]]></category>
 <pubDate><![CDATA[Mon, 06 Feb 2012 08:00:5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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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安义县“余氏宗祠”等古建筑正遭受人为破坏]]></title>
 <description><![CDATA[<br /><font size="3">今年元旦回安义，在县城徐家巷路，看到紧挨着县级保护文物单位“余氏宗祠”处，居民私人又新建了一幢高楼住房，令人骇然。</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余氏宗祠是今天安义县城唯一尚存的氏族宗祠古建筑，其所反映出的人类氏族文化和为安义人留下安义城的记忆以及向世人展示古建筑历史等等，都是不可多得的也是不可复制的宝贵的文化遗产。历届安义政府对“余氏宗祠”这幢古建筑，都给予了重视，并将之列为县级古建筑保护文物单位。然而，近十多年来，特别是近几年，由于有关部门对文物保护的重视不够和失职，使“余氏宗祠”成了无人管、无人保护的文物保护单位，居民谁都可随意拆毁和侵蚀，使这一古建筑文物保护单位遭到严重的破坏，并濒临倒塌的危险。</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地方各级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文物保护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承担文物保护工作的部门对本行政区域内的文物保护实施监督管理。因此，今特建议安义县政府有关部门：</font><br /><font size="3">1、要认真贯彻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规定，依法行政，切实履行职责，严格执行在“余氏宗祠”的建设控制地带内进行建设工程的法规，清迁“余氏宗祠”内的违法居住人员和无关物品、建筑等。</font><br /><font size="3">2</font><font size="3">、要尽快启动对“余氏宗祠”抢救保护工程，列出专项资金，邀请专家学者对“余氏宗祠”进行考究，制定一套修缮保护方案，加快进行对“余氏宗族”的整旧如旧、恢复历史风貌的修缮保护工程。</font><br /><font size="3">3、要在保护的同时，合理利用“余氏宗祠”，使其成为安义氏族文化和民俗传统文化教育的场所，以提高安义文化、旅游的品味。</font><br /><font size="3">4、要对全县文物保护单位进行一次大检查，对侵害、损毁文物保护单位的个人和单位，要依法给予查处。对滥用职权、玩忽职守、徇私舞弊，造成文物损毁的文物监管人员，要依法追究其责任。</font><br /><font size="3"><br /></font><br /><font size="3">消息来源：</font><a href="http://dev.jxnews.com.cn/yw/ms/view.php?id=4076" target="_blank" >http://dev.jxnews.com.cn/yw/ms/view.php?id=4076</a>]]></description>
 <link><![CDATA[http://www.imyu.cn/read.php?tid=27692]]></link>
 <author><![CDATA[www@imyu.cn (thinfo)]]></author>
 <category><![CDATA[<font color=red>寒喧时间</font>]]></category>
 <pubDate><![CDATA[Mon, 06 Feb 2012 08:11:3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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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安徽五河属于那支]]></title>
 <description><![CDATA[安徽五河县的一个农村地方。周边也就几十家余姓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迁来的，也没有资料什么的。]]></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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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东东)]]></author>
 <category><![CDATA[宗支源流]]></category>
 <pubDate><![CDATA[Mon, 06 Feb 2012 09:06:1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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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求知道的来下，，福建莆田荔城区新度镇东埔余村]]></title>
 <description><![CDATA[我看我村里有个年代比较久的祠堂，叫 《校书堂》 不知余氏有没有这个堂]]></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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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www@imyu.cn (莆田余建斌)]]></author>
 <category><![CDATA[宗支源流]]></category>
 <pubDate><![CDATA[Mon, 06 Feb 2012 12:39:3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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